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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辛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昏黄路灯下,时念目光直直地钉在路边黑色汽车旁的中年男女身上,那女人身上的绿色裙子她再熟悉不过,前几天在奶奶的病房里才见过。


    跟庄加云贴在一起的男人,是姚湛的大伯姚元魁。


    两人离得极近,姚元魁的手自然地搭在庄加云的腰上,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庄加云则倚在姚元魁怀里,微微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跟那天医院里的冷若冰霜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幕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时念的眼睛里。那些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事情一件件涌上来。


    小时候在流云巷,庄加云曾经出过轨,时学良知道后用皮带狠狠地抽打她。


    时念吓坏了,带着弟弟妹妹跪着求时学良不要打了。后来,她从时学良愤怒的咒骂声中,隐约得知那男人是姚家村的。


    那一次,庄加云痛哭流涕地当着丈夫和儿女的面写下保证书,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外头男人来往。


    隔了这么多年,时念才知道,庄加云的外遇对象是姚湛的大伯。


    小时候那些让人如哽在喉的闲言碎语忽然有了答案。


    当年时家在流云巷租的房子租金比别的租户都要低。巷子里的街坊邻居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们家“走了门路”。


    原来所谓的门路,就是庄加云和姚元魁见不得光的私情。


    这些年,两人居然一直在来往。


    想起自己当时的绝望、伤心和恐惧,还有跪得红肿的膝盖,时念除了觉得讽刺,还有些无地自容。


    小时候的她可真是愚蠢啊。


    姚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他大伯姚元魁正搂着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你侬我侬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那个女人,刚好他也认识。


    正甜蜜的中年男女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巷口的时念和姚湛。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庄加云脸色“唰”地变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转头对姚元魁道:“站在你侄子旁边那个女孩是我大女儿。今天就到这了,我先回去了,以后你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她就扭身上了车,逃也似的离开了。


    姚元魁搞外遇被自家侄子撞个正着,心里头正发虚。听到庄加云说侄子旁边那姑娘是她女儿,不由有些懵:自己侄子什么时候跟她闺女搞到一块去了?


    他定了定神,冲姚湛点了点头:“阿湛,你回来了啊?”


    姚元魁想当刚才那一幕没发生,满脸堆笑地跟姚湛打招呼,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时念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这是庄加云的大女儿?小姑娘出落倒比她母亲年轻时还要水灵。


    当年二弟姚绍商被害后,姚元魁作为三兄弟里的老大,争族长位置败在小弟姚宏声手下。打那以后,他就一头栽进吃喝玩乐,连手里的水产公司也不怎么管了,跟老婆蒋琼的婚姻更是名存实亡。


    对于叔伯们的私事,只要无涉家族生意,姚湛向来懒得置喙,但谁让姚元魁手下的水产生意最近刚好出了负面事件。


    姚湛更加憎恶他用那种眼神打量时念,语气冷淡地开口:“大伯,最近汇洋水产出了那么大的漏子,你这个负责人,不去收拾烂摊子,倒有闲情带着外头女人四处晃悠。”


    姚元魁笑容僵在脸上,干笑道:“我这不刚从公司回来么!是下面人抽检疏忽,我已经让他们整改了……”


    姚湛懒得听解释,他向来只要结果:“要么一周内将负面舆情处理干净;要么你直接退休享福,把公司交出来。水产生意是姚家发家的根基,不能毁在任何人的疏忽里。”


    姚元魁攥紧拳头,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丢了汇洋水产,他在姚家就真成闲人了。


    思前想后,这当口他只能跟侄子服软,耷着脸沉声道:“汇洋水产是我的心血,孔雀石绿的事,我会处理好,给你个说法。”


    姚湛看他总算恢复正形了,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淡漠:“公事谈完,说句私事。流云巷是姚家起家的地方,大伯母娘家也在这附近。你把外面女人带到这来,不止打了大伯母和堂姐们的脸,也损了姚家脸面。”


    今天被侄子抓到把柄,自己管的那摊子事又恰好出了岔子,这个时候姚元魁只能窝囊地听训,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然后灰溜溜地回去了。


    时念面无表情地站在姚湛身后,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回去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才接了起来,那头不出意外地传来庄加云的声音。


    庄加云这会子已经冷静下来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跟姚元魁的事,你爸也知道。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我也到了这个年纪,离婚我是无所谓的,是你爸不同意,他说他离不开我。如果不是怕离婚后,你爸跟外头女人生儿子,回来跟你们抢财产,我早就跟他离了。”


    时学良重男轻女,想要儿子,明明是上门女婿,却硬是让三个孩子都跟了他姓。庄加云亲生父亲和养父都姓庄,她从小被抱养,恨透了自己的姓氏,便由着三个孩子姓时。


    早年间,时学良一直觉得一个儿子不够,庄加云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再生了。


    这一点上,时念曾经是坚定地站在母亲一边,帮她一起反抗的好女儿。


    时念坐在车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如同染上一层冰雪。


    “你们?哪个你们?要抢也是跟你那个宝贝儿子抢财产,跟我有关系?”


    时念面无表情地冷嗤道:“这个时候,还做出一个慈母样,不觉得恶心吗?你不会还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会替你跪在我爸面前,哭着求他别打你的乖女儿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旧疤。


    下一秒庄加云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说你最近怎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跟姚湛搞到一起去了!你别以为你真能嫁进姚家,当年我——”


    时念懒得再听,直接打断她:“别把你那套歪理往我身上套。我跟你,从来不是一种活法。”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明明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不要去在意,可是她的胸口还是不争气地剧烈起伏着,拿着手机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车子一路沉默地开回朗月湾。时念拎着东西跟着姚湛进了电梯。


    姚湛看着镜子里自己身旁垂头丧气的小小身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就别管了。”


    时念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让你看到我们家的家丑了。”


    姚湛十分平静地吐出一句:“这话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时念本来还绷着脸,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噗嗤出声,继而恨恨道:“她就是找十个八个情人,跟我也没关系,我才懒得管她的闲事呢。”


    姚湛淡淡道:“你母亲有没有十个情人我不知道,我大伯应该远不止这个数。”


    时念笑不出来了,想到自己在海市过的日子,天天忙得跟狗一样。面对客户以外的雄性,嘴巴就像粘了胶水一样,懒得多说一句话。


    父母倒是各自婚内出轨,已经不知道焕发出第几春了。


    进屋时,姚湛从鞋柜里拿出两双真皮薄底拖鞋。他自己换上亮面的那双,把麂皮的那双放在时念脚下。


    时念看着那双拖鞋,站着没动,姚湛直起身子,刚好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些无奈的表情:


    “你这小孩心思怎么这么重啊!这鞋是我上回让张助理特意去给你买的。为了跟我这双区分开来,让他买了双麂皮的。”


    脸颊传来轻微痛感,时念心情却莫名地好了一些,“哦”了一声,便没再言语。


    姚湛不理她了,径直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时念是第二次来了,对厨房里的设施并不陌生,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晚餐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菜色,主要西餐她也不会复杂的,打算煎两块牛排,做份蘑菇奶油汤,再烤份有机时蔬。


    将超市买回来的蔬菜放进水槽里开始清洗,一转头发现那个换好衣服的男人正站在身后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穿了件亚麻材质的T恤和宽松的家居裤,多了几分慵懒落拓的感觉。


    时念有些窘,走过去将他推出厨房的操作空间,“你别杵在这。我做饭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


    对她来说,一个人慢悠悠地按自己的节奏做饭,相当于一场精神疗愈。如果有人在一旁看着,仿佛无声的催促,她就忍不住加快速度,然后就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姚湛被推得往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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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步,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时念的手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那胸膛肌肉的热度和硬度。


    她赶紧松开手,红着脸岔开话题道:“回来还戴着义肢不难受吗?你去沙发那边休息一下吧。”


    姚湛不高兴了:“我只是少了半条腿,又不是动不了。”


    这些日子和时念近距离相处,他能感受到,她又开始像小时候那样信赖他了,但又比以前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在意,好像生怕他磕着碰着似的。


    他虽然很享受她的保护,但有时候难免会生出一丝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太脆皮的不爽。


    “我陪你一起做,两人快一点。”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卷起袖子,“我来煮意面吧。”


    姚湛煮意面的方式很随兴,面条放进开水里煮熟,然后什么也不加,直接放几罐进口鱼子酱当浇头拌着吃。


    时念瞠目结舌地看他大罐大罐地往意面里头倒鱼子酱:“你是不是应该上网查一查这东西该加多少。”


    姚湛指尖勾着拉环轻轻一扯,又开了一罐,咸鲜的气息在岛台四周漫开。


    他很专注地拌面:“哪有那么多规矩?”


    拌好后,他先卷了一叉意面塞进时念嘴里,“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咸鲜的鲟鱼子在齿间爆开,混着带嚼劲的意面,意外地好吃。


    姚湛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唇角弯得更开:“怎么样?没那么难吃吧?”


    时念点点头:“很好吃!”


    姚湛的目光落在她沾了鱼子酱的唇角,咽了咽喉咙,声音放得很轻,“吃东西是为了开心,哪能被规矩绑着?就像……”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温和:“就像跟人相处,舒服、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感受到他的视线,时念鼓起勇气仰起头与他对视,眼前这张脸实在英俊,终究她还是没忍住,“刚才在流云巷,你想跟我说什么?”


    姚湛本来想吃完饭才跟她说,这会她主动问起来,他便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一直想送套房子给你,不管是流云巷的老宅子、朗月湾的江景房,还是城里任何一个小区,你看上哪套告诉我,我送给你。我知道你奶奶马上就要出院了,你可以带着她一起在江城生活。以后就留在江城,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是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也许他是喜爱自己的,就像喜欢一个依恋并且信任他的小妹妹一样。


    时念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缓慢地眨了眨眼:“你现在是在以姚湛哥哥的身份跟我说这个吗?不会因为我喊你一声‘姚湛哥哥’,你就要送我一套房子吧?”


    姚湛被她问得一怔:“只是一套房子而已,需要什么特别的身份?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不用再在外面飘着。”


    刚才巷子里那一幕冷不丁又撞进脑子里,时念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道:“姚湛哥,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你帮我处理工作室的烂摊子,从许文成那要回他坑我的钱,还有,在江城照拂我和我奶奶,我都记在心里。谢谢你一直记挂着我,房子太贵了,我真的不能收。”


    “姚湛哥”和“姚湛哥哥”,一字之差,落入姚湛耳朵里,个中滋味却天差地别。


    他有些不悦,却也只能结束这个话题。吃完饭,时念想收拾碗筷,他没让。


    “放洗碗机就行了。我来。你去沙发那边休息一会。”


    洗碗刚好是时念讨厌的事,于是乖乖听他安排去一边玩手机去了。


    微信弹出消息,是江思慧发来的。一张照片加几条消息,照片上赫然是她们那天逛街买的裙子,白色裙子皱成一团,旁边是散落一地的扣子。


    【刚穿还没一天的裙子光荣阵亡。怒亏四千。】


    【我的腰快断了。】


    【这男人像是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吃素三年的尼姑也经不起这样补。】


    【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时念装傻:“我这里什么什么情况?”


    江思慧回得很快:“装!还给我装!你这么抠门的人,买那么贵的裙子,还说没情况?”


    时念看了厨房一眼,收回目光,在屏幕上回:“可能派不上用场了。他刚才说要送我房子,估计是想让我给他当情人吧,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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