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tin在总裁办公区的会议室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姚湛接见他。
三伏天,他蹬了双大黄靴,穿了条养了好几年的牛仔裤,脖子、手腕和腰上全是各种链子和挂饰,一起身便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这一身Rocker的打扮跟总裁办公区冷淡自持的和尚庙风格实在不符。
没错,姚湛跟他父亲姚绍商的癖好实在大相径庭,没有乃父酷爱收集美女秘书的怜香惜玉之风。
他的办公室大而空旷,说话都能听到回音,装修更跟温馨扯不上关系,非常冷硬的直男风。
Martin在离姚湛最近的沙发上坐下。说起来他跟姚湛算是发小,他父亲跟姚湛父亲也认识。小时候,还经常带他去姚叔叔公司玩。
只不过后来他们一家移民国外了。在国外他也没认真上学,稀里糊涂成了一名义肢工程师。
等他回国发展,才知道那个办公室里很多美女姐姐的叔叔不在了,叔叔的儿子出了意外,左腿做了截肢手术。
作为行业内数一数二的义肢工程师,前几年Martin用最高级的材料和最前沿的技术给姚湛定制了个智能义肢,但对方似乎很排斥使用,甚至他提出上门回访,也被拒绝,简直避他如瘟神。
所以昨晚接到姚湛的电话,Martin很意外,一大早就赶到江城。
“你不是不用义肢吗?前几年,我想上门回访,你都不让,怎么又把我叫过来?”
姚湛摘下眼镜,淡淡道:“轮椅坐腻了,想试试走路的滋味。”
Martin噎住,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欠揍。
他扫了眼姚湛腿上那条中缝平整得可以杀人的西裤,“那你把裤子脱了,站起来我看看。”
姚湛撑着手臂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白色衬衫包裹下肌肉贲张,线条清晰可见。常年坐轮椅,他上肢强健,肩背宽阔,手臂力量惊人。
为了配合Martin调整义肢,他下半身只有一条被衬衫下摆遮了一半的黑色内裤。
和平时衣冠楚楚得可以直接登台演讲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姚湛少了一分生人勿近,多了几分颓废落拓。
Martin庆幸自己是个大直男,且颇具职业操守,面对这具雄悍凌厉的男性身体,以及衬衫下摆那醒目的一大包,能做到目不斜视,淡定自若。
他弯下身子,拿出3D激光扫描仪给他扫描左腿残端。
“我三年前给你做的义肢,现在看一点不过时。钛合金关节和智能传感模块这些核心组件都还在最佳状态,毕竟当初用的是航天级材料。唯一需要调整的可能是接受腔的部分,这三年你都没怎么用过义肢,左边肌肉肯定会有萎缩……”
“嗯?”
看到扫描仪上面的数字,Martin以为机器出了问题,连扫三遍,数据都是一样。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不对啊。”
姚湛低头看着自己一如既往丑陋的左腿:“哪里不对?”
Martin:“你的残肢肌肉不仅没萎缩,围度还比三年前略增了些,肌张力也很稳。”
姚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很奇怪吗?如果萎缩了,那我每天一两个小时的抗阻训练不是白费了?”
Martin脸上玩笑之色彻底不见,做这一行,遇到各种各样客户,截肢后能维持肌肉不萎缩已经很难得了,姚湛居然能练到肌肉增长!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背后的自律性,心中不由肃然起敬。
Martin快速地在笔记本电脑上修改参数,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湛,你的残肢承重能力很好,只需要把原本接受腔的衬垫换成薄款,再微调一下腔体的贴合弧度,就能很好地适配了。而且你的肌肉力量足够,后续适应义肢会特别快,可能一周就能流畅行走,甚至能尝试慢跑之类的运动。”
姚湛没有接话,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他不想用义肢伪装“完整”,不代表他放任自己自暴自弃。
难得遇到姚湛这样的客户,Martin很兴奋,很快便在电脑上修改好参数,然后给他试戴调整后的义肢。
姚湛身体微微前倾,配合他的动作,当接受腔稳稳套在残肢上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与腔体的紧密贴合,没有一丝松动,仿佛那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轻轻发力,义肢关节立刻响应,动作流畅得超出预期。
一丝淡淡的喜悦涌上来。
Martin观察着他的动作,语气满是赞叹:“你看,肌肉力量足够,连关节响应都比普通人快很多。这就是肌肉训练的优势。义肢的智能模块能更快捕捉到你的发力信号,协同性会特别好。”
姚湛缓缓抬起义肢,又轻轻落下,动作虽慢,却很稳。
Martin上下打量他,仿佛姚湛是他打造出来的完美产品,“你现在穿上西裤,谁还看得出来你左腿有问题?”
姚湛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的身影。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外头天已经黑了。
Martin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道:“后面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今天这趟我就不收你钱了,算我免费给你服务。等会你请我去梅苑吃一顿就行了。”
姚湛不觉得有跟他一起吃饭的必要,淡淡道:“你还是收我钱吧。”
说罢,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击几下。
Martin对自己看到的金额数字很满意:“我自己吃去。”
偌大办公室又只剩下姚湛一个人,他慢腾腾地穿上裤子,站在落地窗前再次打量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戴着义肢的左腿。
张助理拿着一摞资料进来,看到正站在办公室中央,缓慢走路的老板,吓了一跳。
等老板转过身来,他才回过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老板的左腿,然后上前递上手里的资料,有些结巴地开口道:“时,时景的资料已经拿到了。他前些年在网上赌博,欠下三十万,是时小姐帮他还的赌债。后来他跟着姚松后头一起接了些工程项目在做。”
姚松是姚湛远房堂兄弟,比一般姚家村族人关系要亲近许多。
姚湛扫了几眼,合上报告,冷声道:“你去敲打一下姚松。让他选择合作方的时候做下背调。我们姚家什么时候跟沾赌的人合作上了?时景那边,不用逼得太紧,让他知道‘听话’才有出路。”
对于时家夫妇俩那种重男轻女的父母,拿捏住儿子就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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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姚湛对他们要求不高,不要出来给他们大女儿添堵就成。
张助理领命而去。今天是周五,姚总要回老宅。
他将车子开到楼下,正想上楼接人,没想到姚总自己下来了。
这是张助理头一回看姚总戴着义肢走这么远,白色衬衫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比平日坐在轮椅上多了几分雄性的力量感。
可能是平日极少戴义肢的缘故,他左腿迈步时比右腿稍缓,但还算稳当。义肢接触地面的“咔嗒”声混在脚步声里,渐渐形成了规律的节奏。
张助理赶紧上前,伸手想去扶,结果直接被姚总无视了。
他自己坐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中,江城的霓虹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快到流云巷的时候,远远看到【清糕坊】的招牌。
“停车。”姚湛突然开口,“你下去看看还有没有鸡蛋糕卖。买袋鸡蛋糕。”
张助理有些懵,这个点买鸡蛋糕?
不过,他还是按老板吩咐去买了,幸好店里还剩最后一炉没卖完。
等他买完鸡蛋糕回来,姚湛又道:“去人民医院。”
张助理更诧异了:“姚总,您不是说,等明天老太太手术做好了再去看望吗?”
“去看看。”姚湛打断他,“看看手术顺不顺利。”
看看她一个人会不会太累。
刚才在电话里,她那委屈的语气跟小时候受了欺负没两样。
姚湛发现,自己好像总是控制不住想护着她的冲动。
既然控制不住,索性由它去了。
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姚湛拎着鸡蛋糕下车,张助理递上一根手杖。
姚湛瞥了一眼:“不用。”
夜晚的住院部很安静,门口小花园里,病人和家属三三两两坐着乘凉。
姚湛踩着义肢往前走,他竭力让自己步态看上去正常,然而左腿落地时还是有轻微的滞涩感。
角落里的夹竹桃开得正盛,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站着。女人纤细窈窕,低头看着脚尖,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男人比她高大半个头,微微俯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上。
姚湛脚步顿住,薄唇一点点抿紧,手中的纸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袋子里的鸡蛋糕还温着,隔着薄薄的纸,烫得手心发紧。
他没再往前走。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截泛红的眼尾。年轻男人的手还停在她肩上,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女人没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相对而立的两人,青春、健康、美好,般配得让人觉得刺眼。
原来,刻意“伪装”的健全,在真正的健全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姚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的强撑和伪装,在这一幕的衬托下,显得荒谬且可笑。
时念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那清幽如水的黑眸,流露出一丝错愕。
姚湛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攥着纸袋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说话,也没动。
晚风卷起一片夹竹桃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