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桐花的日子近来很规律。
第一日砍树拾柴:对努力从黑水变成鹿的阿祝讲讲闲话,把新学的知识对阿祝复述一遍;削些木板出来,为木屋的进一步修缮做准备;把陈老板赠送的衣服改成合适的大小,给磨破的地方打上补丁。
第二日和变成鹿的阿祝一起打猎,制取更多更柔软的皮毛,顶着呛人的烟腌制熏肉;日落时守着阿祝,等它由鹿变成黑水。王桐花自觉欠陈老板的恩情,打猎向来卖力。第二次进城的时候,王桐花倒出十几近二十只野兔野鸡,在地上垒作一座颇为壮观的小山,惹得食客侧目,更引得陈老板又一阵放肆大笑。
第三日进城,把小型的猎物出售给陈老板;去袖云书院听张师讲学;和张知意张闻弦下棋,娄允礼摸着下巴在一边看,装得一副围棋高手的样子,实则是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王桐花但凡听她的指点走几步,定然输得惨不忍睹。
不仅如此,娄允礼买东西从来不讲价。娄允礼跟着王桐花去买一盏油灯,走到小摊前,老板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娄允礼就要掏口袋:“三百文?行。”
王桐花瞪着眼睛看那盏灰扑扑的半旧油灯,好不容易把娄允礼掏钱的手按回去。王桐花壮起胆子对半砍价,道:“一百五十文,再多就不要了。”
那老板眉头紧锁,似在思量。娄允礼见状还想说些什么,王桐花可不敢再让她开口。老板看娄允礼再不能说话,终究艰辛地点点头,同意了这桩买卖。
王桐花用快过娄允礼的速度摸出一百五十文递给老板,包好油灯,推着娄允礼走了。
那盏油灯交给二张兄妹鉴定,他们是这么说的:“亏了。”
张知意说:“顶多一百文。这还是算上老板出摊一趟辛苦费的价钱。”
张闻弦说:“老板也没给你添些灯油,你需得再跑市场一趟。莫再和允礼同去,大家都晓得她的性子,见了她必要叫高价的。”
王桐花总算知道看着一股机灵劲儿的娄允礼为何有个“娄半呆”的诨号,也总算知道为何摊贩对娄允礼格外热情。娄允礼一来,摊贩们叫卖的声量就比平常高一个音阶。
娄允礼讷讷不敢言。
二张兄妹瞅着王桐花苦闷的神色,张知意安慰道:“下次我和你去。市价几何,我是清楚的;论讨价,他二人皆不及我。”
张闻弦看看天色,提醒道:“马上要关城门了。英兰妹妹今日可要出城?”
王桐花抄起油灯,向三人道别。
张师替王桐花出具了证明,可让她独自通行。
张师自然知道王桐花身份有问题,但是她什么都没问。这种无声的关怀让王桐花深思:“我有什么可以回报张院长的呢?”
城中众人的关怀有时让王桐花感到不安。她不曾回馈这些关怀,也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
王桐花跑上山坡时,城中禁鼓被敲响。
王桐花回身望这座坐落在山间的城市。暮色温吞地攀上几丈高的城墙,暖色的城市古朴而美丽。
王桐花知道这座城市的名字:潦城。潦城对比起央朝的都城丰都,是个小城。但即便是潦城这样的小城市,其宏伟依然远超王桐花想象。
丰都会是什么样呢?比潦城如何呢?
王桐花擅自期待起来。她想象一座庞大的城市,它是央朝最好最金贵的地方,就像河鱼的颊边肉。城里的人都活得很幸福,很快乐。他们彼此尊重,团结友邻,互帮互助。城中香气飘飘,道路宽敞洁净……
王桐花穷尽想象力编织出一处乐园。她总是美化没有见过的东西。她没有汲取关于老虎的教训。
她已经见过真的老虎。甚至她的床上铺着一张虎皮。很遗憾,老虎的身躯没有房屋大,背上未生双翅,一口吃不下一头牛。
老虎在山中是大王,但也不如王桐花想象中威风。老虎捕猎成功率没有王桐花高。老虎是有母亲有父亲,有姐妹兄弟的。老虎活在种群之中,不如王桐花自由。
王桐花想象着丰都的模样,和不会说话、只会吐泡泡的阿祝兴致勃勃地分享。
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得向来很快。方才还在想自己受别人关心有愧,转眼又在想一座从未见过的城市。
她不知道有些人的爱不需要回报,也不知道世上容不下纯洁的乐园。
但是没关系。因为王桐花仍是孩子。
做梦是孩子的天性。
更何况王桐花是个勤劳的好孩子,所以她做些美梦也无妨。
勤劳的王桐花经过仔细观察、大胆提问和不懈研究,掌握了门窗的制作方法。她独自(没有带娄允礼)在市集购置糊窗的窗纱、固定用的铁钉、木柄的小锤、好用的手锯和定位的软尺,赶在寒冬前完成了门窗。
犹觉不够,王桐花为保证木屋的保暖,在门窗之间的墙壁上开口,预备修建一个实用又安全的取暖设施。
单是从墙上开口这一项工作,就耗费了她不少时间。木屋被她建造得十分坚实,垒起的木头之间每一处缝隙都被她细致地填满。若直接用柴刀斧头劈断,可能会导致房屋结构不稳。所以她的开口工作做得谨慎小心,足足耗费了两日才完成。
下一项工作是捡石头、和泥巴。和泥巴好说,水和泥巴到处都是,石头不一样!太大太小都不行,她需要大小适宜的石头,她需要巨量的石头!
为此,王桐花没事儿就带着阿祝漫山遍野地跑,一人一鹿沉浸在捡石头的单纯快乐中。那一段时间,王桐花简直是魔怔了。去城里上学的时候,她的目光也随时在四处扫视,寻找合适的石头。
娄张三人不解其中玄机,试着给王桐花各种各样的石头,王桐花尽数收下,欣喜地道谢。
于是用饥渴的目光四处扫视的人变成四个。若不是张砚开张院长劝阻,他们甚至要把用作池塘布景的石头全都抠出来。
如火如荼的捡石头工作大约持续了一旬。
王桐花在开口处用石头和泥巴垒起一方小小的灶台,又垒出联通房屋内外的通风管道。做完这些,她试探着往灶台内添柴烧火,虽然管道不能排出全部的烟,但是足够了:毕竟王桐花做这个灶台不是为了大火炒菜,只是为了取暖。
做完灶台,王桐花想着在房屋旁添个柴房。
随着王桐花身量的拔高,木屋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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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显得逼仄——因为王桐花给阿祝新做了一张床,又增设一张桌案。是以,没什么空余再堆放柴火。
开辟柴房是必要的工作。
砍树,削皮,熏火,立柱,垒墙。对这些工作,王桐花已然是轻车熟路。只是为了堆放柴火,倒没必要费神再做门窗;实际上,柴房的墙也做得不甚用心,勉强足够遮雨就够了。王桐花只在柴房的屋顶上多花了力气,被水渗透的木头可烧不了火。
王桐花以藤条织了四面帘子,挂在柴房四周,聊以遮雨。
她自己是觉得足够了。她问阿祝如何,阿祝煞有介事地点头,看起来满意得不得了——虽然无论王桐花做了什么,阿祝都是这副样子啦。
不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王桐花坐在营火旁,她想,少了把椅子。因为她现在坐在地上。
不对,不是这个!她想,她少了秋千,不然她现在可以边荡边思考。
不对不对,也不是这个!哦,是了,只在木屋里有张桌子还是不够,得在外边也做一张才行。围栏也可以安排上,的确,没有动物愿意随意踏足她和阿祝居住的木屋,更别提攻击了,但是做个围栏总是没有错的……
不对啊!王桐花捂住头,痛苦地思考。明明在建造柴房的时候是想过的,在编藤条的时候是确认过的,可是,现在就是、想不起来了。
阿祝舔舔王桐花抱头苦想的手,把王桐花的脑袋舔得抬起来。
她对它说:“我们先做个秋千吧。”
为了荡秋千,王桐花又带着阿祝走向树木林立之处。
王桐花和阿祝刚到的时候,要砍树是不需朝别处走的。那时候树到处都是,为了清理出足够的空地,王桐花费了一番力气。后来嘛,以王桐花的木屋为圆心,树木一棵棵倒下……
王桐花为此颇为歉疚。但是,该砍还是得砍。
“如果你倒下来把我压死,我不会辱骂你的。所以,你也不要骂我,好吗?”砍树的时候,王桐花往往抱着这种心情。
同样的,王桐花打猎时,也不会因为受伤辱骂动物。
生命活着,似乎只有掠夺和被掠夺的关系。王桐花有时候这么想。
她以为,人类以外的动物都不会愿意靠近她。王桐花常常这么想。
但似乎并非如此。
一头瘦骨嶙峋的母狼口中叼着一只黑色的狼崽,拖行残缺的后肢挪到王桐花面前。鲜血和肠肚从母狼腹部的豁口流出,母狼的生命随它们一同离开她的身体。
狼终于无力支撑身体,她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些许尘灰。这就是她生命最后的重量。
狼嘴里仍然叼着气息奄奄的幼崽,狼不肯闭上她的眼睛。
王桐花明白她的意思。
王桐花半跪在地,将黑色的小狼捧在手中。
“我会照顾好它的。”
母狼咽下最后一口气。
抚摸着小狼,王桐花想起来木屋少了什么:她应该在柴房和木屋中间再开一个口。当屋内灶台的柴火烧尽需要添柴的时候,她就可以舒服地窝在皮毛里,从容地添柴,不必顶着风雪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