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桐花和阿祝随意找了个角落挨过长夜。
王桐花没有睡着,她抱着膝盖闭目养神。
期间有人鬼鬼祟祟地接近她。王桐花半掀眼皮,亮出闪着寒光的刀,来人见了转身就走。
城中的空气有股浊气,不同于山野间的空气要往天上跑的清新,这里的空气沾染太多油烟和人味,是往下坠的。
各家的阴私家话顺着夜风飘进王桐花耳朵里,她不大乐意听,丧气地捂住耳朵。
谁今天买菜的时候顺了一根葱,谁家男儿偷进赌坊输个精光,谁家酒肆进账多少,谁今天发了一笔横财,谁和谁吵架骂街,吵输的人越想越气,半夜睡不着把恭桶里的东西倒在人家门口……
闻到了……
王桐花默默起身,离开散发恶臭的街道,重新挪个地方休息。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的光亮,街上就热闹起来了。
门市陆陆续续地开张,吆喝声此起彼伏。烙饼汤面的味道止不住地钻进王桐花鼻腔。王桐花没什么感想,反正她兜比脸干净,什么都买不起。
她目标明确,向着昨晚就选好的饭店走去。她听周围人说,这家饭店的老板是厚道人,买卖做得公道。不过,老板脾气有些怪。
“老板,你收兔子吗?新鲜兔子。”她对柜台里闲拨算盘的女人说道。
肌肤丰腴的女人撩眼一扫,没看见说话的人。王桐花踮踮脚,举高手里穿成串的兔子。女人这才注意到王桐花和王桐花的兔子。
“噗嗤。”女人喉咙里蹦出一声笑,她站起身,走出柜台,倚在门廊上垂眼看说话的小孩,“小孩带着小兔子,哈哈哈。真是稀奇,来,给姐姐我瞧瞧?”
女人从王桐花手里接过兔子,翻来覆去地查看:“倒还真是新鲜兔子。皮毛也完备。小孩儿,你是只卖兔肉呢,还是连皮一起卖?”
说着,女人蹲下身。女人身上搽了香粉,嘴上抹了胭脂,一靠近王桐花,比花草浓烈些的香味就扑到王桐花面上。
王桐花一时间连手脚怎么摆都忘了。王桐花许久没与人靠得这般近。
“都,咳,都卖的。”王桐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说的话卡壳了一下,这让她的脸涌起羞愤的血色。她调转脑袋,竭力离女人的面庞和陌生的香气远些。
“哈哈哈哈……”女人见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许多个“哈”横冲直撞,把王桐花撞得更晕乎了。
王桐花用手掌搓脸,企图把擅自爬上脸颊的红晕搓走。
女人似乎是笑够了,她拿住王桐花的手掌,惊讶地挑起描画精致的黛眉:“你的手倒是暖烘烘的。不过也太糙了。嗯,你一会儿有别的事没有?”
王桐花胡乱点头,口中说道:“有的。我有事。你——”
女人把兔子搁在柜上,空出来的左手握住王桐花单薄的肩胛:“看来没事。喏,姐姐给你这双可怜的手弄点桂蜜膏,好好滋养一下。”
王桐花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震住,被女人推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挣扎,扭动身体要走:“什么,我只是卖兔子,你不收的话,我去找别家……”
女人发出嘹亮的笑声:“小丫头,别的不说,论价格不会有比我更靠谱的!你也是打听过才来我这儿的吧?”女人拿一双晶亮的笑眼看住王桐花,王桐花徒有其表的挣扎就停了。
王桐花心里有点喜欢女人的笑。她从没见过有女人能笑得这么大声,这等畅快,一笑起来简直房子也跟着笑声震动。王桐花还想听女人这么笑。
“钱大耳朵,出来收兔子!”女人朝后厨吼一声,一个膀大腰圆系着围裙的招风耳男人忙不迭冲出来。他一句话不说,一眼不多看,拿起兔子后忙不迭冲进后厨。
老板和厨师都是好奇怪的人。不过,怪是怪,不惹人讨厌。
王桐花眨眨眼,没被女人托住的右手悄悄戳一下腰包,确定里面的阿祝还在,稍感安心。
女人在王桐花面前挥挥手,唤回王桐花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我叫陈艳芳,是这家店的老板。那个胖厨子叫钱来。你呢,小孩儿?”
王桐花嘴巴嗫嚅几下,女人没听清,侧耳靠得更近。
王桐花盯着女人丝毫不设防的脖颈,说道:“我叫刘英兰。”
女人点点头:“英兰,挺好的名字。你那七只兔子,一只算你八十文,一共五百六十文。看你每只兔子都新鲜的份上,给你凑个六百文整,怎么样?”
王桐花点头。这算得上是高价了。
陈艳芳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把王桐花按在柜台后面,自己重新拖把椅子坐在王桐花旁边。
“你这丫头怪讨人喜欢的呢。”陈艳芳摸出一盒手膏,捻起一坨,均匀在王桐花手上抹开。大概这就是陈艳芳说过的“桂蜜膏”,冰冰凉凉的,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你是不是要去置办身衣裳?”陈艳芳瞟一眼王桐花的穿着,王桐花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蜷起脚趾。
陈艳芳似乎没注意到王桐花的异状,语气平常地继续说道:“我这儿有几身派不上用场的旧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呢,就改改大小将就;要是嫌弃,我就不收你的兔子了。”
王桐花涨红脸。她不明白眼前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的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这么好。
王桐花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一个劲儿地摇头。她绝望地想,肯定是独居野外的生活害得她这般窘迫,话也憋不出来一句。
王桐花突然想起来,自己面对奶奶的时候也经常说不出话,可是,可是,现在跟那会儿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王桐花憋着红脸摇头的样子把陈艳芳逗得乐不可支。她抹完手膏,大发慈悲地解放王桐花的手离开。王桐花从椅子上滑下来,带着一对被涂得滑腻腻的手掌要走,临到门口想起自己的兔子,只好低头转回身。
陈艳芳走过来,摸王桐花的头:“谁给你梳的头发?简直是乱梳。”
王桐花觉得很丢人,因为她刚刚在想的是:“幸好昨天洗了头”。
惴惴不安的王桐花被陈艳芳牵引着上楼,换了衣裳,重梳了头,还吃了点心。
在家的时候,吃饱的日子都少有;在木屋的时候,吃的要么是酸掉牙齿的果子,要么是没什么盐味的肉。这是王桐花第一次吃糕点,绵密香甜的口感让她大吃一惊。即便是想象,她也没敢想象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王桐花只肯吃一块。无论陈艳芳再怎么劝,再怎么拿兔子威胁,王桐花都绝不肯再多吃一口。
“小丫头看着老老实实,脾性其实犟得很呢。”陈艳芳用手支头,颇感无奈。
“丫头,认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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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桐花闷着脑袋摇头。
“想认字吗?”
王桐花猛地抬头。
陈艳芳满意地笑,戳戳王桐花的脸颊:“我是教不了你。不过嘛,有人能教。”
王桐花蹙紧眉毛,心中挥之不去的不安促使她不得不问:“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陈艳芳的眼神落在王桐花脸上,像在看王桐花,又像在透过王桐花看别的谁,脸上浮起怀念的神色。
陈艳芳笑着摇摇头,手指轻点王桐花的鼻子:“嗯,你叫我一声老板,那我不得充充大款?”
王桐花紧接着又问:“你是老板,不看店吗?”
陈艳芳闭上眼睛,弹王桐花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蹦:“店里要是什么都要我这个老板做,还雇其他人干什么?不过我嘛,的确这会儿走不开。”
女人瞥王桐花一眼,笑道:“我可不是白帮你。你以后打到的猎物,都只许供我家。听到没有?”
王桐花点头。王桐花当然知道城里不会再有人出比陈艳芳更高的价钱受够兔子了,她一晚上的墙角不是白听的。小半个城市的夜话都被她听去了。
陈艳芳说那个能教她认字的人,她大概也知道是谁。在城里人的闲话里,那位老师也是个怪人。“怪人就爱扎堆。毕竟正道人不愿意和怪人厮混。”他们是这么说的,佐以悉悉索索的窃笑声。
“算算时间,娄半呆差不多该到了。你就跟着娄半呆,她也要去上课,顺道能捎上你。你不急着出城吧?”
王桐花困惑地看陈艳芳。陈艳芳怎么知道自己要出城的?娄半呆又是谁?
“哎呀,我就喜欢别人这么崇拜地看我~告诉你吧,小丫头,全城的人我都眼熟。我一眼就知道,你这个小丫头是新进城的。厉害吧,羡慕吧?”陈艳芳嘻嘻地笑,鼻子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真是个奇人。自己的看她的眼神哪里像崇拜了?
王桐花这么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陈艳芳身上的活力和快活如此澎湃,能轻易感染到任何一个人,王桐花自然不例外。
“这些衣服你收着,针线当添头,一并给你了。这是定金,记得啊,记得不许把你打到的东西送到别人家去,听到没有?”
王桐花被自说自话的女人强硬地塞了包裹,只能顺从地点头。
陈艳芳对王桐花的识时务很满意,她带着王桐花下楼,从钱柜里点出六百文塞进小布袋,递给王桐花。
王桐花摇头拒绝。
“衣服和针线的价值已经比兔子多了,我不能收。”
陈艳芳柳眉倒竖,拉长音调:“衣服是买断你猎物的定金,不是一回事儿。”
王桐花抿紧嘴巴,本来就薄的嘴巴被她抿成一条线,她摇头。
陈艳芳从布袋里倒出一半铜钱,重又递过去:“那老师要收三百文束脩——就是学费,你要是拿不出可进不去人家大门。”
王桐花这才犹豫着接过,但她还是说:“那,下次我带来的猎物半价给你。”
陈艳芳被这个倔强的小孩儿逗笑,她揉王桐花的头发,把刚梳好不久的发型揉乱。
“行,行。哎,抬头,看,娄半呆来了。”
王桐花抬头看,正看见一名穿蓝色袖袍、蹬黑色皂靴的少女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