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的心理咨询都很顺利,郁酒酒慢慢愿意走出家门,定期拜访岑医生。
这天,郁酒酒一进咨询室,按照医生的要求,脱掉鞋袜,光脚踩过温热的地板,窝在房间角落里那个柔软而洁白的猫窝沙发里,像一只舔舐皮毛的小兽。
她们每次都是这样交流的,岑医生认为郁酒酒需要一种稳定的安全感。
“酒酒,好久不见。你最近睡眠还好吗?”岑霜问。
“不好,只有在你这里,我能睡上一会儿。”
郁酒酒在这个房间、在毛茸茸的沙发里、岑霜的注视下,才能短暂地睡着,拥有愉快的一觉,一个梦也不做。
钟摆的滴答声浅浅清晰,模糊,再挤入耳朵。
淡淡的柑橘香味传来,郁酒酒眨着眼睛醒来,说:“岑医生,你今天换了新的熏香。”
“我以为你会喜欢。”岑霜说。
“嗯,喜欢的。”郁酒酒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朦胧的眼光望着光线温和的顶灯,“我这些天又梦到他了,那是个很长很遥远的梦。”
“医生,那个梦中梦和现实没什么区别,就是剧情太过荒诞。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一年前,我从梦里吓醒的那一天,我真的以为自己穿越了到了平行世界。”
郁酒酒忽然坐起来,眉头紧簇,强调说:“我是说这里——你和我所在的世界,是平行世界。”
“酒酒,首先我很尊重你的感受,我们很难定义平行世界是否存在。”岑霜温柔道:“但是,梦和现实往往基于人的感知而有记忆。我想或许是因为你在创作小说,小说中的角色作为现实符号投射进你的潜意识中,就像我们之前探讨的梦与清醒现实的关系。”
“可是——”
“梦太过真实了,对吗?”岑霜问。
郁酒酒点头。
“你的情感是真实的,对生活的触碰也是真实的。潜意识里的情感和现实交织,凝结出了一个这样真实的梦。”岑霜句句引导:“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样,你在小说中写到恶灵白骨,而你也做过一个被白骨追逐的梦。”
“这样的话,梦的规律是必然的吗?”
“酒酒,梦是一种映射,很难用规律来定义。现在是四点钟,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好,我们可以结束了。”
“今天这么快吗?”
“也许是因为你睡了一个好觉。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这是你之前提出的要求,每次来访不超过一小时,不是吗?”岑霜说:“我在遵守你的规则。”
郁酒酒望着岑霜的脸,岑霜很年轻,拥有亮眼的履历。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浅蓝色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像是要挡掉一切不合时宜的窥视。
难道她认识我吗?岑霜竟然给人一种熟悉的错觉,就好像岑霜已经任是她很久很久一样。
郁酒酒:“岑医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我是说在我来访之前、两个月前。”
“酒酒,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你来访的那天。”岑霜笑了笑。
“医生,我感觉你很熟悉,就好像,我梦里也找你做咨询来着,我们好像见过很多次。我是说梦里……”郁酒酒试探道。
“酒酒,原谅我打断你,”岑霜神色一敛,严肃道:“这一期的药物,我想我需要为你做出一些调整,周二在门诊挂我的号,新一期治疗从周二开始,好吗?”
“好。”郁酒酒很相信她,趁着她做笔记时说:“医生,我其实很想摆脱这个梦。”
“为什么呢?”岑霜的镜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没什么。”郁酒酒再没回答,她觉得自己不想说这些,起码此刻,不再想多说。
离开咨询室时,阳光温和地照在郁酒酒脸上,柑橘的味道似乎被她带了出来,久久不散。
那些事,似乎真的遥远地像个梦一样。
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她为什么为一个角色重金买了一块墓地呢?
-
灵山公墓。
郁酒酒捧着一束纯白色的桔梗花,穿过一排排山石小道,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找到司钊。
白色大理石的墓碑上,刻着司钊之墓,落款是作者大人。他喜欢桃子汽水,喜欢冰激淋,这些在墓碑前都有。
郁酒酒轻轻放下一束花,蹲在司钊的墓碑前,悄声说话:“今天你也好呀!司钊。”
郁酒酒拍了下司钊的墓碑,惋惜道:“你就这样离开我了,在梦里的未来。而我,似乎也要离开你了,在真实的现在。”
松针碰撞的沙沙声似乎在回答她。司钊的墓碑旁有一颗四季常青的圣诞松树,上面挂了小彩球和星星灯。
一切都在还原她记忆中的圣诞节。同样的松树、同样的装饰,成为她记忆中名为司钊的锚点。
冬天的墓园里向来没什么人,大自然的声音组成一组安眠的白噪音。
天色晚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郁酒酒蓦然回头。
怎么会是程陆?
说来很巧,程陆在伦萨结束期末周,匆匆回国,在郁酒酒家门口碰壁,便联系上她的司机应叔。
“应叔说你在这里,”程陆走近,和郁酒酒蹲成一排,颇有兴趣地问:“酒酒,你为一个小说角色立了墓吗?”
郁酒酒的目光很悲伤,轻声说:“如你所见。岑医生建议我要告别过去,可以试试把梦埋葬,我就会变得好一些,不然我可能会分不清梦和现实。”
冬日里的风很冷,程陆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轻轻把自己的大衣披上她的肩膀,沉默了许久才问:“墓里你埋的什么?”
郁酒酒戳了下司钊的墓碑,“你猜呢。”
“空的吗?”程陆很好奇。
“才不是。”她颇为得意地笑,狡黠的笑容里,眼睛里藏着亮闪闪的光。
“那是什么?”程陆修长的指尖触碰墓碑,刺骨冰凉。
“你猜……我们要走喽,不然你要冻成冰棍啦。”郁酒酒站起身,推搡着程陆离开。
墓园外,郁酒酒来时的车子已经不在。程陆过来后,等待郁酒酒的应叔提前下班。
回程路上,程陆开车。暖风吹来,郁酒酒迷迷糊糊地睡过全部车程。程陆没有喊她,睡醒后,两个人在购物中心一通扫荡,大包小包地回家。
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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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外灯火通明,程陆正来来回回搬运东西时,郁酒酒抱着一袋法棍面包在门口僵住,风吹得她嗓音有些抖:“程陆。”
“嗯?”程陆从房间里探出头。
“你来过我家这么多次,有注意到对面的新邻居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吗?”郁酒酒的目光慢悠悠的,盯着对面的别墅,和她家一模一样的布局结构,像是完美的复制体。
整个街区的联排别墅都长得一模一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程陆摇头,反问:“你很好奇?”
郁酒酒笑了一笑,指着门口地上的一箱草莓,“那你去敲敲门?拜访一下新邻居?”
“好的。”程陆抱着一箱草莓,穿过道路,缓缓地敲响了对方的门。
“咚——咚——”
长久的寂静,郁酒酒几乎以为门不会打开时,门缓缓地拉开一条缝。同时,对面门厅的灯光瞬间熄灭,宛如短路一般。
她站在自己的门厅里,灯火通明,望见程陆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新邻居收下草莓,他们似乎聊了几句。程陆转身朝郁酒酒走来,他唇角压得很低,看向郁酒酒时又是和煦的笑容。
越过程陆的身影,郁酒酒看见门缝里的黑暗,那样漆黑的空间,在门合上后,门厅的灯光瞬间亮起。
“奇怪的新邻居。”郁酒酒迎接着程陆进门,走在他身后,顺手关了门,问:“你见到新邻居了吗?”
“嗯,好像是一对夫妻,我只看到了男主人,和女主人的背影。”
“那没有小朋友吧,我不喜欢小朋友。”
“嗯。没有。”
“那长得帅吗?”郁酒酒八卦道。
程陆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好半响才说:“和我差不多,你觉得我帅吗?”
“帅!超级无敌大帅哥!”郁酒酒相当捧场。
程陆没什么情绪,他淡淡应了声,然后接过郁酒酒手里的法棍,问:“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郁酒酒转瞬就把新邻居忘到脑后,冲去冰箱前,挑拣着食材点菜:“小牛排、热红酒、蛋挞还有他可饼和沙拉,我们会不会吃不下?”
程陆有些走神,“当然。”
“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程陆拒绝她。
郁酒酒是不会做饭的,所以没想着给程陆添乱。她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坐在吧台前,看着程陆忙碌晚餐。
“程陆。”
“嗯?”
“你怎么心不在焉?是在伦萨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差。”程陆一刀一刀划着小牛排,他目光很认真,动作很考究,却没有抬眼看郁酒酒,“晚餐后我会早点睡,好吗?”
“当然。”郁酒酒闻着小牛排和迷迭香的味道,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不羡》我写完了,这些天可以麻烦你帮我装帧吗?我记得你有位朋友,很擅长做装帧设计,价格不是问题。”
过了很久,程陆抬起眼,额前的碎发有些遮住眼睛,他没有笑,也没有拒绝。
第一份香煎牛排被放在郁酒酒面前,程陆递给她刀叉时,答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