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筒摇晃,姜瑛闭目诚心祈祷,“啪嗒”一声摇出一支签。
老和尚接过签,慢慢念道:“‘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水中望月总欠分明。非经奇缘破迷障,不得真意慰平生。’……姑娘,此签意指,眼下你所执着之物,或许并非本心所求。需待一番特别的际遇,勘破迷思,方能寻得真正归宿。”
姜瑛听得云里雾里,懵懂地将签筒递给了萧从谦:“你也试试?听说很灵的。”
萧从谦根本不信这些,嗤笑一声,却仍接过了签筒,随手一摇,签文落地。
他拾起一看,上面写着:“‘苦寒尽处逢春信,心灯不灭照归程。但随本心莫疑惧,失之交臂恨难平。’”
老和尚笑道:“施主,好签啊!菩萨保佑你,会有好运气的,只要循心而行,莫生迟疑,所求终可得偿。”
萧从谦不置可否地挑眉。
他自幼在泥淖困苦中挣扎时未见神佛,刀下亡魂无数也不见冤孽索命,从来都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剑。
至于菩萨保佑……早在许多年前,便已有远比菩萨更慈悲的人给过他庇佑了,这些画在纸上、刻在石头上的神佛庇佑,他不屑争取。
这么想着,萧从谦的目光淡淡落在了姜瑛的身上,眼底带上了一点点温情。
姜瑛浑然未觉,正忙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掏一些银子给老和尚,恰在此时,殿外骤然骚动!
惊叫与哭喊四起,紧接着便是兵刃碰撞的锐响!
萧从谦瞬间警觉,将姜瑛拉至身后,目光锐利如鹰。
很快,一群蒙面悍匪持刀闯入了大殿中,他们衣上沾着血,手拎着大刀,叮铃咣当粗暴地驱赶着香客们,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被慌乱的人群挤来挤去。萧从谦护着姜瑛退到了大殿的角落处,姜瑛瑟瑟发抖:“是……是刚才那些盯梢我们的人吗?”
“不像。”萧从谦观察着匪徒们的一举一动,迅速判断着匪徒身手,“盯梢者不会如此张扬,他们更为隐秘、敏捷、灵巧,而这群人蛮横凶狠,应该是另一路人。”
姜瑛更加害怕,低声问:“那这些人是想干嘛?图什么?是劫匪吗?”
这时,为首的匪徒又从外面推搡进来几个男女,萧从谦心里轻轻道:不对,不是简单的匪徒。
他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慈安寺在京郊算是颇具香火的寺庙,但平日里只有些小富小贵的人家会来上香,虽然有利可图,但如果真的是劫匪,为何会选择这么普通的一天来打劫呢?
明明再过几日就有更盛大的宴会,富贵人家更多。
这种猜测在萧从谦看到那个书生被捆得结实,口中塞着破布推进来时得到了证实,他的心微微一沉。
姜瑛也看到了那个书生,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猜测,她往萧从谦身边缩了缩,小声问:“这群人……不会是和那个书生有关系吧?”
萧从谦沉默了一下,轻声对姜瑛道:“对不住。”
懊悔如潮水般涌上,他不该把姜瑛牵扯进来的,是他见到姜瑛就失态了、大意了,没有想到明明是这么小的一桩任务、这么简单的一个环节,此时却会出现这么大的岔子,竟将她卷入这般险境。
萧从谦收紧握着姜瑛的手,沉声道:“别害怕,我会护你周全的,定让你毫发无伤平安归家……再相信我一回。”
姜瑛蹲在他身边,微微抬头,只能看见他下颌紧绷,显然心中亦不平静。
她心里也很复杂,埋怨与惊恐交织,然而,心绪千回百转,最终还是信任占了上风,她抿抿唇,轻轻拉了拉萧从谦的衣角,用气音道:“好……我相信你。”
萧从谦心神俱震,回头静静地看着姜瑛的眼眸,只觉得如同多年前一样的柔软情绪涌上心头。
是了,姜瑛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姑娘,从来都是乐观、聪慧、内心柔软、善解人意。
就在两人趁着混乱轻声交谈的同时,匪首扯了下书生口中的破布,厉声道:“把所有知情人都指认出来!”
书生颤抖着环视,隔着人群,他的目光与角落里的姜瑛和萧从谦对视了,他瑟缩了一下,颤抖着说:“没、没有知情人!”
匪首冷冷地看着书生,突然挥动长刀,刀光一闪——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滚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
殿内众人惊呼、尖叫、哭喊,乱作一团!
匪首将大刀重重掼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匪徒中有人站出来凶暴怒喝:“不准叫喊!否则项上人头便如此耳!”
大殿内众人被吓得不敢再出声,纷纷缩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像待宰的猪羊。
那书生被削掉一只耳朵,痛得惨嚎不止,鲜血洒了一身,可匪徒却不理会他的惨状,拽着他开始在大殿内,一个人一个人挨个的询问。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就要抓着书生的脑袋往那人脸上凑,逼问他:“是他吗?他知道你今天来这儿吗?”
书生涕泪横流,连话都说不清楚,那些人更是被吓到失声,匪徒见问不出话来,也没有什么异样,就拽着书生往下一个人面前走。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终于行至萧从谦与姜瑛面前。
早在书生被一刀削掉耳朵的时候,姜瑛就吓得发抖,不敢去看那鲜血淋漓的场面。
她蹲坐在地上,萧从谦将她半护在怀中,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的胸膛,两手捂着姜瑛的耳朵,不让她听见那些惨烈的哀嚎。
等书生被扯着到他们两人面前时,萧从谦目光沉沉,与泪眼模糊的书生对视,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书生的一双眼睛仓皇乱瞟,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没有被匪徒发现,那匪首只看到了姜瑛将脸埋在萧从谦胸前,被他紧紧护住,便伸手欲扯她。
然而,还没有抓到姜瑛的肩膀,他的手就被萧从谦挡住了,匪首一惊,萧从谦声音沉冷道:“舍妹胆子小,别吓唬她。”
匪首眯了眯眼,暴喝道:“胆子再小也得给我转过脸来指认!否则就他妈的是做贼心虚!”
萧从谦抓紧了姜瑛的手臂,眼底杀意骤现,另一只手已无声按向腰间。
电光石火间,他扫视了一眼大殿内的情况:其它匪徒都在骂骂咧咧地盘问香客,剩下还有一部分在大殿外,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个角落,只有这一个匪首……
若匪徒发难,他便先以周书生与其他人为盾护住姜瑛……顾不及其他人的生死了,先用他们的死为自己拖出一些时间,拖到卫朔赶来,姜瑛能逃出去才最重要。
几个呼吸之间,萧从谦就已谋划好了殿内一干人等的生死该如何利用,而这时匪首也已不耐烦,再次伸手向姜瑛抓来——千钧一发之际,姜瑛动了。
她转过了脸,面色虽白,目光却静静与书生对视,同时,在匪首看不见的地方,她用手指在萧从谦腰间轻轻地快速划写——
冷、静。
萧从谦身形微僵。
书生对上姜瑛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痛苦又挣扎地闭眼,转向匪徒哭求:“我不认识他们!我谁都不认识!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其它知情人!”
匪徒眼见大殿内众人几乎都被书生认了一遍,可还是没有找到可疑的人,想起那位大人下令一定要斩草除根,他的眼神渐渐狠戾起来。
他喝道:“好!你指认不出来,那这大殿里的人就全都是知情者!都给我杀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恐慌情绪蔓延,开始有人不顾一切地想往外冲去,然而,守在殿门口的那些匪徒毫不留情,抽出刀来就向着那些人劈去!
正当一片狼藉混乱之时,忽然窜进来一名匪徒,急报:“头儿!官兵围上来了!”
抓着书生的匪首一惊,继而大怒,吼道:“是谁!谁通风报信?!”
萧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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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心中微微一松快,知道是卫朔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已经集结人马了。
匪首很快冷静下来,对着手下冰冷无情地吩咐道:“随便抓几个人质!然后……顾不了那么多了,把这里全烧了,从后山走!”
一众匪徒们拥上来,率先抓起了人群中穿着富贵的那些人,抓不了的,就一刀毙命。
而萧从谦和姜瑛因为离匪徒最近,也被裹挟其中,所幸这些匪徒忙着逃离,只来得及把两人推搡着往后门驱赶,并没有捆绑或是分开两人。
冲出后门时,萧从谦护着姜瑛,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冲天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殿宇回廊。
萧从谦知道这些匪徒一定是在寺庙中寻找着什么,找不到就打算全都烧毁。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着姜瑛,至于其他什么任务、什么身份,他已经全然无暇顾及了……所以,只盼卫朔这小子能机灵点,赶在大火烧毁所有证据之前,能把那些墨锭找到。
几驾简陋的马车候在荒径上,匪徒把抓来的人质手脚绑在一起塞进马车里,然后开始狂奔逃命。
萧从谦和姜瑛被推进最后一辆,车内昏暗,竟然还面朝下趴着昏迷不醒的书生。
车门“砰”地关上,马车随即颠簸着狂奔起来。
萧从谦腕间微动,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滑出袖口,寒光一闪,腕间绳索应声而断。
他立即将姜瑛扶到马车内相对干净的一角,为她松开绳索的束缚。
“有没有被绳索伤到?”他问。
姜瑛摇摇头,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她很害怕的,根本想不到只是眨眼间,自己就陷入了这样危险的境地……马车要把她带到哪去?会带出京城吗?她还能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爹娘和小弟吗?
姜瑛声音里带了一些哽咽,她用极小的声音对萧从谦道:“我还不想死……酥香斋很多美味的点心我还没有吃道,而且、而且我还来得及嫁人呢……我不想这么悲惨的死在这种脏乱臭的地方!”
萧从谦微微咬牙,愧疚与怒火交织,他声音低低,懊恼道:……对不住,都是我搞砸了,是我的错。”
姜瑛停停止了抽噎,抬头看着他,萧从谦继续道:“把你置于如此狼狈的处境,全都是我的错。萧某以性命起誓,一定会护你周全的……我定会把你送回到家中,让你继续过原来那样平静幸福的生活。”
他的声音坚定,驱散了最初的恐惧,姜瑛渐渐的平静下来。
忽的,萧从谦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几颗色泽温润的松子糖。
“吃点甜的,缓缓神。”他将糖递到姜瑛手中。
姜瑛接过来,含着泪花将糖送入口中。
从前她一直觉得松子糖有种古怪的味道,所以从来不爱吃,可或许是此刻惊惶未定,松子糖一入口,竟然也生出一丝稀薄的甜意,好像真的让她的紧绷的心弦安定了些许。
然而抿着抿着,姜瑛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突然将糖吐在了掌心,端详了两眼,然后猛地抬头,用一种怀疑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萧从谦。
萧从谦不明所以,问:“怎么了?不合口味?”
姜瑛声音艰涩,说:“我怎么觉得这个糖的味道很熟悉呢?”
萧从谦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
姜瑛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看的清清楚楚,一下子就全明白过来。
羞恼、气愤、委屈、可笑!
种种情绪轰然涌上心头,她大怒,又顾及着马车外面的匪徒,不敢高声,只狠狠的将手中的糖粒砸回萧从谦怀里,压着嗓子怒道:
“我说味道怎么这么奇怪呢?!你上回竟然又是把糖说成毒药诓我!同样的招数,你骗我两次!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