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瑛目瞪口呆,她刚才站在这里,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动静,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怎么了……被吓到了?”萧从谦看着转过身后就一脸震惊瞪着他的人,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手臂想要走近看看她。
“等等!你别过来!”
姜瑛瞬间回神,一下子蹦开两三步远,挥手慌忙阻拦他上前。
“停住!你别过来!你……我的解药呢?”
萧从谦停下脚步,静了一瞬,慢吞吞开口:“那药不够,我的伤还……”
姜瑛立刻堵住他的话:“你现在生龙活虎,还会躲着吓唬人,我没看出来你哪里还有伤。”
萧从谦被她的话噎住了,罕见地顿了一下。
见他语塞,姜瑛悄悄松了口气。实际上,这人今日还来找她,想必就是存着给她解药的心……没想杀她或者无视她这条命,此人也不算那么“穷凶极恶”。
一旦意识到眼前人并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姜瑛的胆子就渐渐鼓起来了。
她叉腰,故作严肃地谈判:“你快些把解药给我,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竟我从贵妃娘娘那里听说了,你们枭兰卫是陛下亲卫,既然也属于官兵,那你威胁我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要让我爹去参你上司一本!”
她威胁道:“你上司的冷酷无情想必你也知道,他若是知道手下闹出了这种事,一定很生气,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的。”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所谓上司就站在这里——萧从谦神色莫辨地盯着她,突然笑了,在姜瑛提防的眼神里,他摊了摊手,坦白道:“其实,当时给你吃的那个药是糖丸,根本不是毒药。”
他慢悠悠道:“我们使刀剑的人,身上怎么可能随时带着毒丸?”
姜瑛愣住了。
萧从谦带着笑和她对视,目光坦荡荡的,一点也没有骗人后的羞愧。
下一瞬,出乎萧从谦意料之中的,姜瑛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放声大喊起来:“来人啊!有刺……呜呜呜呜呜呜!”
萧从谦猛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捂住了她的嘴,把姜瑛那一声尖叫呼喊全堵了回去。
他手腕一动,一颗圆圆的丸药就被塞进了她口中,姜瑛被他捏着脖颈一侧,一挣扎,咕咚一声不受控制地把药丸咽了下去。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场景,姜瑛惊恐又愤怒地瞪着萧从谦,眼前人微微一笑,道:“这回是真的毒药了。”
他凑近了姜瑛,淡淡道:“我下次会过来给你解药……别挣扎了,这药是枭兰卫特制的,没人能发现你被下毒,但是如果放任不管,你的五感将会渐渐消失,到最后无知无觉,生不如死。”
姜瑛气出了泪花,狠狠瞪着眼前这个言而无信的人,悲愤道:“你当初要的伤药我已经给了你,你还给我下毒干什么?!”
萧从谦松开她,才道明来意:“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给你解药。”
姜瑛连连摇头,警惕又提防地瞪着他。
萧从谦无奈叹了口气,说:“我是奉命行事,既不会伤国害民,更不会对你和你的亲人不利……我有要务在身,但苦于要找一个女眷配合,我们这种人,哪里认识什么女眷,只好出此下策了。”
姜瑛气得要死,趁着萧从谦离她近,狠狠踩在了他的脚背,听到被喂毒竟然是由于这种离谱的理由,她只恨不得一脚将这人跺进地里算了。
萧从谦受了她这一脚,却觉得轻飘飘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面上仍旧淡淡的,见姜瑛如此生气,甚至连最开始对他的害怕都减淡了,有些不太理解,便问:“你这么气恼……那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事实,你会帮我吗?”
姜瑛斩钉截铁:“你做梦!想都别想!”
萧从谦点点头:“对嘛,就是因为猜到你这样,我才先斩后奏。”
姜瑛简直要被这人的倒打一耙惊呆了,而他口中所谓“不会伤害你”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是,姜瑛也不敢去赌,上次是糖丸这次可能就是真的毒药了……小命被人捏在手里,她只好忍辱负重,心想还是暂且答应下来吧,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要我做什么?”姜瑛不情不愿地问。
萧从谦见她答应下来,心情一刹那舒畅,他道:“三日后,城西的慈安寺有一场法会,我要你去见一个人,把一样东西还给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奇怪的云纹:“这东西……是那人遗失的贴身之物。他是个书生,会在法会那一日出现在慈安寺后院的古槐树下。”
姜瑛愣住:“还、还玉佩?”她不敢置信,“这么简单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萧从谦看着她,“你是闺阁女子,去寺庙上香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放心,枭兰卫还会派人手在暗处盯梢,你只需要走过去,假装捡到了他丢失的玉佩,然后递到他手里就可以了。”
……
姜瑛心绪不宁地过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她禀了母亲,以“祈福”为由前往城西慈安寺,柳氏虽觉突然,但见她神色郁郁,便也应了,只叮嘱惜雪好生跟着。
慈安寺香火缭绕,人流如织,姜瑛依言捐了香油,便带着面露疑色的惜雪往后院去。
“小姐,后院僻静,咱们还是……”
“听闻古槐许愿最灵,”姜瑛眼珠一转,随便想了个说法,道:“我想去试试嘛……惜雪姐姐,你就在此地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古槐虬枝盘曲,树下果然立着一位青衫书生,面容清俊,正惴惴不安地四下徘徊。姜瑛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间走上前,做贼心虚一般低声快速道:“这位公子,可是在寻一枚玉佩?”
书生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惊喜:“姑娘怎知——”话音未落,他已看见姜瑛掌中那枚温润羊脂玉,连声道,“正是此物!多谢姑娘!”
姜瑛将玉佩递还,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欲走。
她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虽然还玉佩这个举动很简单,可这样大费周章地坐这一件简单的事,姜瑛知道,背后肯定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可不想沾染上任何危险的东西,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好回去找那个可恶的人要解药……
然而!
“姑娘留步!”那个书生却突然拉住了姜瑛的衣袖。
姜瑛愣了一瞬,那书生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声音陡然压紧,“敢问……姑娘的父亲,可是姜肃姜大人?你是姜小姐?”
又是相同的问话!又提到了自己的父亲!
姜瑛愣住,心头一紧。
想起了上次在茶楼里,也是有人叫出了父亲的名字,然后就要杀自己,于是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书生却攥得更紧。
他的脸色变得奇怪,嘴唇嗫嚅着似有话要说。
拉扯间,已有香客侧目,姜瑛又急又怕,正无措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伸出,铁钳般扣住了书生的手腕。
“松手。”
萧从谦的声音不高,却冷硬如冰。
书生痛呼一声,被迫松了力道,萧从谦将姜瑛往身后带了带,目光沉沉盯住书生,半是威胁地警告:“这位小姐拾金不昧,物归原主便是。拿了东西,还不走?”
书生浑身一颤,对上那双萧从谦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恐惧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
他深深看了姜瑛一眼,眼神复杂难言,痛苦犹豫挣扎混杂在一起,然而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攥紧玉佩匆匆离去。
“你……你怎么来了?”姜瑛惊魂未定。
“我一直就在你附近。”
萧从谦答得干脆,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失言,面色淡淡地补充道,“此事本是我的职责。书生周围有眼线,枭兰卫皆是男子,贸然接触易打草惊蛇,你的身份更便宜行事,但我也不能全然放心。”
“眼线?!”姜瑛脸色一白,一下子有点紧张起来,下意识往四周看,“那刚才……他们是不是看见我了?他们现在还在盯着我吗?天呐,我不会惹上麻烦了吧?!”
“别慌。”萧从谦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你与此事无关,只是无意卷入的寻常香客。像平日一样行事即可,麻烦不会找到你身上。”
他顿了顿,“信我。”
他语气中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感,竟真让姜瑛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待她回神,才发现他还握着自己手腕,脸上顿时飞起红晕,猛地抽回手:“你、你谁呀!咱俩很熟吗?别动手动脚的!”
萧从谦被她这小猫炸毛似的反应逗得唇角微弯,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现在那些人……走了吗?”姜瑛仍不放心,身子僵着,紧张兮兮地小声问。
萧从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片刻后低声道:“还有一个,应该是方才我现身赶走那个书生的时候,引起他们注意了。”
姜瑛只觉得浑身僵硬,连脖子都不敢扭,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干巴巴地说:“那……那怎么办?”
萧从谦垂眸,看着她僵硬不自然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说:“你放松一点,现在你这个样子太明显了。”
姜瑛紧张得都快哭出来了,气愤地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我本来应该在府里睡大觉!就算是来法会,也该是开开心心吃喝玩乐的,都怪你!”
萧从谦微微叹了口气,“对,都怪我,我太可恨了。”
姜瑛小声哼哼,说:“快想办法呀!我装不下去了!”
萧从谦说:“照你平日来法会的习惯做便是。他们会以为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女。”
姜瑛僵硬地点点头、僵硬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就要走,如同木偶吊了线,萧从谦看得好笑,伸手将她拉回来:“你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姜瑛瞪着他理直气壮地说:“刚才我也不知道有人在偷偷盯着我呀!”
萧从谦摸摸鼻子,无奈地说:“……这也算是我的过失,算了,我陪你走一段做做样子,把那人糊弄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姜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萧从谦微微侧过脸,问:“你平日来法会,都做些什么?”
姜瑛想了想,突然脸颊微热,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说:“就……随便逛逛,有的时候会算算我和陆意昭的……姻缘。”
最后姻缘两个字几乎被姜瑛含在口中嘟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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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萧从谦却听清了,心头莫名一滞,他沉默下来。
姜瑛未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抬眼望见前方那棵挂满红绸的姻缘树,眼睛一亮:“我们也去学着那些小夫妻们,在红绸带上面写一些关于姻缘的期许吧!”
话出口才觉歧义,姜瑛的脸腾地烧红,慌忙摆手,她尴尬地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夫妻,就是、就是有一些期许,任何人都能写到红绸带上!”
她解释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颠倒错乱,可萧从谦眼底那点阴霾却悄然散了。
他面色稍霁,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说:“你想去,那好吧,我也去看看。”
姻缘树下多是女子,萧从谦一身玄衣,气质冷肃,引得旁人纷纷侧目避让。
姜瑛却浑然不觉,兴致渐起,指使他取来绸带和笔墨,伏在石桌上认真书写。
她先写下父母弟弟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想了想,红着脸在绸带的最下角添上了“陆意昭”三字。
萧从谦抱臂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将姜瑛的字迹尽收眼底,目光扫过陆意昭三个字,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姜瑛写罢抬头,却见萧从谦也在几步外执笔书写,神情专注,她好奇凑近想看,他却迅速以掌覆住绸带,遮得严严实实。
“小气!”
姜瑛撇嘴,“我刚才都没遮着,你想看,我都给你看了,现在却防我这么严实,肯定写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什么好看的,你写了什么,我便写了什么。”萧从谦面不改色,神情自若。
“你也祝陆意昭万事顺遂、安康吉祥?”姜瑛故作惊讶,“我不知道你竟然认识他!”
萧从谦额角青筋微跳,瞪了她一眼。
姜瑛得意地轻哼一声,能把这煞神噎得说不出话,竟让她生出些莫名的成就感。
她让萧从谦帮她把绸带挂上高枝,他也照做了,随后,他将自己的那条也系在更高处,修长的手指轻轻打了个结。
绸带脱手,在风中飘展开,萧从谦静静望着,掌心中仿佛还留存着那冰凉顺滑的手感。
离开姻缘树,姜瑛又拉着他去殿内卜卦,全然忘了先前的紧张。
萧从谦目光扫过人群,见那盯梢的眼线已悄然退去,却并未点破,只默然跟在她身侧。
四周人群中混着他的手下们,其中就有卫朔。
他悄悄地朝萧从谦打了个手势,示意任务已毕,他们可以走了。
萧从谦却恍若未见,不动声色,带着姜瑛目不斜视地从卫朔眼前路过。
卫朔看着顶头上司仿佛不认识自己一样,无视了自己,当即有点懵,呆呆地愣在原地,与同伴面面相觑。
“萧大人不是向来冷静,心思缜密坐镇后方吗?今日怎亲至现场……他身边那个女子是谁?也是新找来的帮手?”同伴嘀咕。
卫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上司的背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子就是当初让萧从谦放了她一命,从而导致他被贬黜北疆的罪魁祸首……而且,上次将帕子掉在大人怀中,让大人完美无瑕的形象受损的人也是她,然而,大人却阻止自己去“处理”掉此人……
思索了良久,卫朔突然恍然大悟,斩钉截铁地与身边同伴说,“大人是想亲自复仇,所以才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姑娘,想要给她致命一击!”
同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是吗?可是我看大人心情好像很不错。”
卫朔蹬了他一眼,说:“你跟着大人久,还是我跟着大人久?指挥使大人凶狠残酷、冰冷无情、杀人如麻,绝不可能陷于儿女情长!我们走,别耽误了大人的复仇计划。”
以此同时的另一边,姜瑛与萧从谦并肩慢悠悠的走着,边走边聊。
萧从谦踌躇半天,终于开口问:“你前几日在茶楼里遇到萧……指挥使了,为什么不向他告我的状?毕竟我这么威胁你……”
姜瑛闻言,愣了一下,她当然羞于承认自己当时因为凑热闹,被萧从谦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吓得直接忘记了告状。
于是便故作大吃一惊,含含糊糊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那个上司有多可怕?我和他告状?我连话都不敢多说……”
萧从谦沉默了一瞬,然后苍白地开口解释:“枭兰卫的人大多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身上有些煞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也并不是所有枭兰卫的人都像萧从谦那么可怕吧!”
姜瑛浑然未觉身边人的小心思,大大咧咧道:“我觉得他身边那个还我帕子的侍卫就很好,举止得体,说话也彬彬有礼。”
萧从谦眉眼沉了下来,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微妙:“他?他送还你帕子也是萧大人下的令。”
姜瑛摇摇头,认真说:“这不一样!萧从谦还救了我呢,我感激归感激……可是,也不妨碍我觉得他凶恶可怕。那个侍卫反而沉静、令人安心。”
若是你知道卫朔那个家伙,见你第一面就磨刀霍霍,还能像现在这样笑眯眯夸他吗?
萧从谦心中不免愤愤不平地想。
可他惯常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姜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不爽的小心思,只一味地找寻着寺庙卜卦的地方。
“就在那儿,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