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鸟雀栖于枝头,好奇低头,端详底下默然对视的少年男女。
朏朏懵懵抬眸:“你、你说什么?为何走不了?”
她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如果是担心通缉令的话,那她逃亡这半月的时间里,皆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波波的官差。
她有信心这五天内不会被官差抓到。
当初青玉姑姑提供了不少掮客的信息,而她舍近求远、大费周章来到这偏远的济光村镇找怀音。无非是因为此处地域是离楚江最近的地方,也方便她乘船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朏朏瞪着他,眼中怒火如有实质:“你是在耍我玩吗?!”
怀音往前微微俯下身,靠近同她对视,微笑道:“你不是累了饿了呢?”
少年一身青白的衣衫,脸部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沉稳温良,唯有眼中戏谑之色明显。
被这么一说,朏朏肚子很是应景地叫了一声。
“咕咕——”
连日赶路的身子也适时涌现一股极乏极累的疲惫。
朏朏心中骂骂咧咧。
怎么肚子就这个时候开始叫了。
馒头怎么就填不饱你呢!叫什么叫!
那可是白面和的馒头!
被如此直白点出,朏朏羞红了脸,愤愤然:“那又如何?!”
怀音随口道:“不着急,我先带你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吧,到时候我再继续同你讲。”
话罢,便自顾自地迈开长腿,往山下走。
朏朏:“……”
是她的好运气全用在逃出宫的时候了吗?
不然怎么会遇到如此不靠谱的掮客,根本没办法让人放心。总感觉眼下她就站在悬崖之上,往前是摔得粉身碎骨的绝境,往后是绝人死路。
深深呼吸一口气,朏朏平息心腔翻涌的不忿情绪。
怎么感觉像是被耍了一样……
她牵好毛驴,跟在少年身后,拖着疲惫身躯走进山下村落。
山下只有一个村子,三两成群的几处村舍点缀其中。看着不甚繁华,但路过的村民并无面黄肌瘦之态,可见村中过得安康。
吃饭的地方是个支着油布棚子的小摊,蒸屉里冒着白花花的水汽。
拉开一侧小木凳,怀音微微笑道:“朏朏姑娘,请坐。”
朏朏怒视眼前少年,许久,才闷闷坐下。
坐就坐!
难道她还怕他不成?
摊主是位看着面善的老妪,瞧见来人,便笑眯眯道:“是阿音小子啊,今天要来碗什么?”
怀音扬声:“素面,加个蛋。”
“好嘞。”
老妪又朝朏朏问:“这位姑娘,你想吃啥?”
“我要一碗馄饨,肉的。”
同人怄气可以,但不能跟吃的怄气。
朏朏仰脸,细声细语地回话:“谢谢婶婶啦,麻烦你了。”
“啥?小姑娘你要啥?”
朏朏乖巧礼貌道:“婶婶,我要一碗肉馄饨。”
“啥?你要炖?”
……
见对话有持续不断的趋势,怀音用了点真气,扭头,道:“婶子,她要馄饨,肉的,还说谢谢你。”
“诶行行行。”
老妪笑得两眼眯起:“小姑娘嘴巴真甜。”
她速度很快,不过盏茶功夫,便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素面和馄饨。
盛着细细虾皮的汤汁清澈见底,拇指大小的馄饨摇曳薄透裙带,上下游动。
朏朏看着,忍不住滚动几下喉咙。
木筷随意搅动碗中素面,怀音偏着头,就这么一眨不眨、愈发细致地打量她。
她脊背挺直,细长五指小心执筷。
眼仁被汤水冒出的热气蒸得湿漉漉的,天真柔美,惹人怜惜。
进食过程不言不语,小口小口地尝,一丝声音都无。事后还细细用干净帕子擦掉嘴角残余汤汁,姿势秀雅。
怀音心不在焉吃着碗里面条,心中暗忖。
这便是梁国的那些贵族礼仪吗?
细细咀嚼口中美味馄饨,朏朏吃得开心。
半个月颠沛流离的生活,还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下去,感觉自己的五脏府都鲜活不少。
她不经意间抬眸,却是瞧见那碗素面的主人都没动筷,此刻单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朏朏歪了歪头:“……这位大侠你好,请问是有事吗?”
放下手,怀音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们吃饭都是这样子的吗?看着很赏心悦目。”
并且秀色可餐。
闻言,朏朏有一瞬的惊讶。
怔怔垂下眼睫,打量沾有汤汁的丝帕,她微微蹙眉:“赏心悦目?”
不觉得。
这半月以来,她一直都有意识避免这些会彰显贵族礼仪的细节来着,以免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今天一放松,就显露原型了。
朏朏心中叹气。
都怪青玉姑姑的教导过于刻骨入髓。
“我很好奇。”
怀音手指微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你为什么要逃?嫁给陈国未来的国君当后妃,不应该很高兴吗?”
朏朏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其实用嫁娶二字来形容她的婚事不太贴切,毕竟迎娶正室夫人,三书六礼可是必不可少的。而陈国太子早已有太子正妃,她萧朏嫁过去也不过是个侧妃而已。
好歹也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她萧朏绝不会给人当侧妃呢,而且那陈国太子还荒淫无度,她绝对不要嫁给他。
朏朏垂下眼睫。
大抵是上天垂怜,在青玉姑姑同元良哥哥的帮助下,她得以十分顺利逃出梁国王宫。
也不知元良哥哥是如何打点慧真姐姐去做事的,王宫中见过她真实面容的所有侍从护卫如踏雪无痕,毫无踪迹可循。
思及此,朏朏长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很想念宫中的各位朋友。
也担忧自己逃走后,父君是否会拿他们出气……
“别叹气了小公主。”
瞧着簌簌而落的银杏叶子,怀音饶有兴致道:“你都快要把叶子给叹掉了。”
闻言,朏朏立时抬头观察四周,如只时刻警觉的小鹿。
见老妪没注意到怀音方才那句话,她才慢慢放下心,转回头拿眼去瞪他,低声呵道:“你疯了吗?”
话语略顿,朏朏咬牙道:“你知道我是谁,怎么还敢嚷嚷那么大的声音!”
是生怕父君派来的人不知道她在哪吗?
“别担心。”
怀音单手支颐,看她一张精致小脸因怒容而微微扭曲的模样,笑道:“我既接了你的单子,自然会履行承诺。”
“你能行?”朏朏问。
但是想想,他好像还真行。
她不太相信怀音的话,但她相信慧真姐姐教她的东西。
慧真姐姐说,真正的高手,是过雪无痕,踏叶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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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下山时,她特意拉着少年去走有很多落叶的小道。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走,费不少劲还是踩到很多落叶,可怀音却是轻轻松松的,一丝声音皆无。
想了想,朏朏问:“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不能五天后乘船去楚地的缘由。
转着手中竹筷,怀音偏过眼,漫不经心道:“江水差不多要结冰了。”
“什么?”朏朏愣在原地。
怀音道:“因为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异常的冷。”
朏朏惊声:“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吃东西!?”
这不纯纯拖延时间吗?!
她想去的地方,即便是乘船,也要半个月才到。
朏朏一拍桌面。
碗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出几滴面汤。
怀音看她急急忙忙站起身,嘴里碎碎念着“现在马上就要走,再拖下去就要来不及了”之类的话。
他问:“你现在就要去港口吗?”
朏朏一脸看白痴的眼神:“不然呢?”
放松靠在椅背上,怀音摊了摊手,随口一道:“从现在到港口,快马加鞭也要四五天的路程,更别提你骑的还是驴。”
垂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朏朏脱口而出:“那我们就去驿站买马啊!”
她可是有很多很多钱的人。
对面的少年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
朏朏后知后觉想起。
她的钱……
用不出去。
喉头蔓延着一股酸涩,朏朏一下撑不住,既委屈又生气:“那我们走路去好不好?我不怕累的,可以用脚走。”
她一路上虽说有惊无险地能躲开官差,但也只不过是借着不在一个地方长待的缘故。若真要在济光镇待到来年开春、江水破冰才出发……
那她绝对会被父君抓到的!
“骑马都要花四五天的路程。”
怀音挑起一根素面,吞下后平静道:“你竟然想步行前往?萧朏,你是脑子不清醒吗。”
朏朏垂着脑袋,浓睫颤了颤,低落喃喃:“难道要我留在这儿等死吗……”
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帮助下,费那么多心思才逃出来的。
叫她现在被人抓回去,如何甘心?
少女双眸都含着一汪水,剔透如玉珠似的挂在眼睫上,鼻头微红,肩膀在轻轻颤着,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
怀音瞧着,却没来由地分神了。
——哭起来不出声的样子,也特别乖。
娇娇的,一双眼睛包满了水,仿佛一戳就能抽抽噎噎地落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嘴上却慢慢往下说着:“而且据我所知,由于梁国国君长久找不到你,向底下的官员大发雷霆……”
忍住眼中快要掉下的泪珠,朏朏抬头:“所以呢?”
父君找不到她,所以就放弃不找了吗?
那对她来说,还真是大好事呢。
朏朏扯扯嘴角,无不嘲讽:“那我就该承他的意,乖乖回去吗?”
她哽声反驳,音调中透着不甘与委屈。
怀音吃掉最后一筷子素面:“我听说,国君委托了寻人非常专业的人来带你回去……”
朏朏眼睫怔怔眨动,难得显出一丝迷茫。
父君派了谁来抓她?
抬头与之对视,怀音微笑看她,如愿以偿看到她眼中泪珠落下。
他徐徐道:“他叫……”
“李断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