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自大报恩寺折返皇城,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夜风吹拂的寒凉,内侍小心翼翼地为他褪去龙袍,换上轻便的锦缎常服,便躬身退下,偌大寝宫留他一人。
他刚在软榻上落座,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气,不用回头,朱棣也知道,是徐妙云来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妙云身上时,连日来的杀伐果断、帝王威严,瞬间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温柔。
徐妙云今日未着平日里的端庄宫装,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薄纱寝衣,纱料轻如蝉翼,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朦胧间透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柔。
长发未束,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显然是刚沐过浴,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眉眼间带着几分缱绻的情意,望着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夫妻二人,已是近三月未曾相见。朱棣远赴西北边境指挥战事,徐妙云坐镇后宫,打理中宫庶务,虽有书信往来,却难解相思之苦。而朱棣自边境起,一心扑在朝堂诸事与宗室纠葛上,不近女色已有三月有余,他正当壮年,血气方刚,此刻见妻子这般模样,眼底瞬间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徐妙云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宇间残留的褶皱,声音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陛下一路奔波,又去了大报恩寺,定是累了吧。”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沁人的舒爽,朱棣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掌心,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暖意与柔软。
“有你在,便不累了。”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他微微用力,将徐妙云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吸一口那熟悉的兰草香。
徐妙云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满是安心。
三月分离,相思入骨,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朱棣低头,吻上徐妙云的唇,起初是轻柔的试探,渐渐染上几分急切与浓烈,薄纱滑落,一室温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着相拥的两人,殿内只余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缠绵悱恻,直至深夜,才渐渐归于平静。
徐妙云靠在朱棣怀中,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陛下,如今朝堂局势渐稳,边境也暂无大碍,后宫之中,近些年来未曾添过新人,不如……择些适龄女子入宫,给后宫添些新面孔?”
朱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他从未想过,添后宫新人这件事,会由徐妙云主动提出。
徐妙云轻轻咬了咬唇,轻声道:“臣妾知道陛下心系臣妾,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后宫子嗣单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者,联姻,也能稳固朝堂,臣妾身为皇后,理应替陛下考量。”
朱棣闻言,却是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必了。我有妙云一个,就足够了。后宫之中现有的嫔妃,已是足够,她们各有归宿,安分守己,足矣。再多添新人,反倒徒增事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朕登基以来,南征北战,国库虽日渐充盈,却也经不起奢靡浪费。后宫多一人,便多一份用度,衣食住行、宫人伺候,皆是开销,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徐妙云还想再劝,朱棣却又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更何况,后宫之中,人多眼杂。女子入宫,背后皆是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保不齐哪些人是冲着打探消息、安插眼线而来,稍有不慎,便会牵扯朝堂诸事,徒增隐患。”
徐妙云听着他这番话,眼底瞬间泛起了温热的水汽,既有感动,又有几分酸涩。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知道了,听陛下的便是。”
徐妙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他怀中轻声道:“对了陛下,母后那边,近日来一直为五弟的事情心急,日日寝食难安。明日你若得空,便去乾清宫劝诫母后几句吧,毕竟五弟也是母后的亲儿子,母后心里定然不好受。”
朱棣闻言,眸色沉了沉,轻轻颔首:“朕晓得,明日一早便去看母后。”徐妙云见他应下,便放下心来,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宫,朱棣便已醒了过来。身旁的徐妙云还在熟睡,眉眼温顺,朱棣不忍心惊扰,小心翼翼地起身,内侍早已在外等候,恭敬地为他梳洗更衣。
换上一身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皇子的模样,径直朝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乃是马太后的居所,自朱棣登基以来虽说是后宫之中奉养最好的宫殿,可马太后素来性喜节俭,厌恶铺张浪费,硬是将乾清宫打理得简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内没有奢华的摆设,皆是些寻常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寻常的字画,还是当年随朱元璋打天下时,民间画师所画,虽无名家气韵,却是马太后心头至宝。
宫中的宫人早已摸清了马太后的习性,饮食上从不曾备那些山珍海味,皆是些清粥小菜,再加上几道马太后的家乡菜,虽是寻常滋味,却皆是用心烹制。
朱棣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便闻到了殿内传来的米粥香气,还有几分烙饼的香味,那是母后最擅长做的吃食,也是他年少时最贪恋的味道。
刚踏入殿门,便见殿内的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早膳,白粥旁边放着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叠刚烙好的饼,金黄酥脆。
马太后坐于主位,身旁坐着周王朱橚与王妃冯文敏,两人皆是一身常服,神色间还有几分未散的惶恐,见朱棣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朱橚昨日刚从大宗正院迁回周王府,今日一早便被马太后召入乾清宫,知晓母后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忧心,心中满是愧疚。冯文敏也早已梳洗妥当,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太后见朱棣进来,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那笑意温和而慈祥,褪去了往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寻常母亲的亲切,连忙招手道:“老四来了,快过来!来人,给陛下上座,再添一副碗筷!”
一旁的宫人连忙应声,快步取来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八仙桌上,朱棣快步走上前,对着马太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圣安。”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马太后笑着摆手,眼神落在朱棣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神色平和,并无往日的威严戾气,心中稍稍安定,
“一路过来累了吧,快坐下吃早饭,这粥是娘亲手熬的,葱油饼也是刚烙好的,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朱棣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朱橚,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愣了愣。
这般场景,一桌家常便饭,母子兄弟同坐,温馨和睦,竟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皇还未登基,一家人住在濠州的小院里,母后也是这样,每日熬粥烙饼,他和兄弟们围坐在桌前,大口吃饭,嬉笑打闹,其乐融融,那般纯粹的时光,早已随着岁月流转,一去不复返。
见他愣着不动,马太后笑着嗔怪道:“愣着干什么?吃啊老四,粥再不吃就要凉了,葱油饼凉了就不酥了。”
朱橚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四哥,快尝尝,母后熬的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香得很。”
朱棣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不再多想,拿起碗筷,盛了一碗白粥,入口软糯,米香浓郁。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碗粥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连日来的寒凉与疲惫,尽数消散。他放下碗,笑着道:“再来一碗!”
马太后见他吃得香甜,又看了看一旁小口喝粥的朱橚,兄弟二人这般和睦的模样,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吩咐宫人:“快,给陛下再盛一碗,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还是这幅急脾气,多少年了都没变。”
朱棣接过第二碗粥,又拿起一张葱油饼,咬下一口,酥脆掉渣,葱香与麦香交织在一起,熨帖了脾胃,也温暖了心房。他看向朱橚,笑着问道:“老五,你尝尝,娘做的粥和饼,是不是还是当年的味道?”
朱橚连忙点头,嘴里还嚼着葱油饼,含糊不清地答道:“四哥说的是!还是母后做的最香,儿臣这些日子在大宗正院,最惦记的母后做的吃食呢!”
马太后看着兄弟二人吃得香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满是欣慰:“你们兄弟俩,不管多大年纪,终究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慢点吃,不够还有。”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马太后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朱橚,见朱棣坐在那里,神色平和,却时不时欲言又止,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对着朱橚温和道:“老五,你和文敏先下去吧,回府后好生歇息,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惹事端。娘和你四哥,还有些家事要谈。”
朱橚闻言,心中了然,他恭敬地起身行礼:“儿臣晓得,那儿臣与王妃便先告退了,母后保重身体,四哥也多保重。”冯文敏也连忙起身行礼,两人跟着宫人,缓步退出了乾清宫,将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殿内只剩下朱棣与马太后两人,宫人也早已奉命退下,偌大的乾清宫,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娘,老五的事情,您心里清楚,这次的事,并非老五主动作乱,背后有人指使,您可知晓背后是谁?”
马秀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伤感:“你父皇终究是放不下,对吗?”
她与朱元璋夫妻数十年,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那般执拗,那般贪恋权位,即便被软禁六年,也定然不会彻底安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棣闻言,眸色沉了沉,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李善长已经招供了,太上皇确实牵扯其中,而且是主动参与其中,冯胜等人谋反,皆是受太上皇暗中授意,意图拥立老五,颠覆朝堂。”
“果然是他……”马太后低声呢喃着,“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朱重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伤感,目光看向朱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老四,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朱棣迎上她的目光,说出了那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娘,儿臣打算,让他去陪大哥吧。”大哥朱标,还有那两个侄子,皆是因宫变而亡,如今父皇执念太深,已然着了魔,若是留着他,终究是心腹大患,迟早会再生事端”
“如今大明局势看似安稳,可实则还有诸多要务待办,东边的倭国已然平定,西边的帖木儿也已西退,接下来,儿臣还要出兵解决南方的麓川、安南之乱,和北边的北元。”
“这个时候,大明经不起任何内部的动乱,一丝一毫的隐患,都不能姑息。父皇执念不消,只要他活着,朝中那些心怀异心之人,便会有机可乘,迟早会借着他的名义,兴风作浪。”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母后而言,太过残忍,可身为帝王,他不能有半分妇人之仁。
马太后听完,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朱棣都以为她会出言反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力:“也,只能这样了。”
她何尝不明白朱棣的难处,何尝不知道留下朱元璋的隐患,只是心中那份数十年的夫妻情谊,终究难以割舍。可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或许,这对朱元璋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对大明而言,更是一种安稳。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终究还是不敢将那个字说出口:“你打算什么时候……”
朱棣看着她悲痛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酸涩,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娘,不急,等几个月吧。待朝堂局势再稳几分,待老五彻底安分下来,儿臣再处置此事,也让您有个缓冲的余地。”
马太后缓缓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水早已凉透,可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疲惫。
朱棣看着她苍老的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娘,您莫要太过伤心。”
马太后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几分无奈。她这一生,随朱元璋颠沛流离,守着这大家子,如今夫君执念成魔,长子早逝,其余孩子虽在,却也历经风波,唯有眼前这个老四,杀伐果断,能撑起大明的江山。
她轻轻拍了拍朱棣的手,轻声道:“娘晓得,娘都晓得。你是大明的皇帝,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娘不怪你。”
朱棣心中一暖,重重点头,母子二人坐在乾清宫内,沉默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却也有着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良久,朱棣才缓缓起身,对着马太后躬身道:“娘,儿臣朝堂还有要务,便先告退了,您好生歇息,莫要太过操劳,儿臣晚些再来看您。”
马太后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去吧,朝堂之事要紧,莫要为娘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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