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天幕:永乐大帝》 第180章 从众随矩,慕仰明贤 签订完与帖木儿汗国的议和协议,明军大营便彻底沸腾了。朱棣一声令下,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无数的牛羊被宰杀,架在篝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或者丢入锅中,溅起阵阵油花; 成坛的烈酒被开封,醇香四溢,顺着营帐的缝隙,飘向远方;穿着崭新号服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或是高声谈笑、比划着白日里的厮杀,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疲惫却又兴奋的笑容。 朱棣看见一些士兵一个劲塞米饭,拍了其中一个,“臭小子,吃什么大米,过来吃肉吃肉一样能吃饱!” 只是,这沸腾的喜庆之中,依旧藏着一丝不容松懈的警惕。 大营东侧的旷野之上,一支旌旗鲜明的队伍,正严阵以待。为首的那面帅旗之上,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汤”字,迎风猎猎作响。东瓯王汤和,身披一袭银甲,须发已有些花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他身后的五万名精锐将士,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百战之师,刚刚从东南沿海凯旋,便马不停蹄地驰援西北,此刻正手握兵刃,肃立在旷野之上,甲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在他们的侧后方,是三万京营新兵,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却也个个精神抖擞,握着长枪的手稳如磐石。 汤和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这辈子,南征北战,从濠州起兵时的青涩少年,到如今威震东南的东瓯王,早已见惯了沙场的血雨腥风。不久之前,他率领水师横渡东海,直捣倭国腹地,一战打垮了倭国的主力,活捉了倭国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将东南沿海的倭患彻底肃清,这般功绩,足以载入史册。可即便是这样的战功,在这场与帖木儿汗国的旷世大战面前,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毕竟,这是一场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战争。帖木儿汗国,横跨中亚,兵锋锐利,号称“不败之师”,却在大明的铁骑之下,折戟沉沙,连大汗帖木儿都成了朱棣的刀下亡魂。这般战绩,千年难遇。 汤和何尝不想投身这场大战,在沙场上再建功勋?可他心里清楚,朱棣将他放在这里,让他率领生力军防备,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保护。他年事已高,军功早已过盛,若是再立下灭国之功,只怕会功高震主,给汤家的下一代带来祸患。 “罢了,罢了。”汤和低声呢喃着,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宝刀,“这辈子,能跟着陛下,从濠州打到北平,从江南打到西北,已是此生无憾。护好这大营,护好陛下,便是对汤家最好的交代。” 风卷起他花白的须发,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望向中军帅帐的方向,眼中满是释然。 中军帅帐之内,更是热闹非凡。 帐顶悬挂着数盏巨大的牛油灯笼,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数十张案几,沿着帐内两侧整齐排列,案几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烤得金黄的全羊、炖得软烂的牛肉、色泽鲜亮的鱼肉,还有一坛坛开封的御酒,醇香扑鼻。 宋晟、傅友德、张玉、王弼、陈亨等一众国公将领,皆是卸去了甲胄,身着常服,围坐在案几旁。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高声谈笑,时不时地举杯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毫不在意。白日里的厮杀疲惫,仿佛都在这烈酒与欢笑之中,消散殆尽。 朱棣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腰间只系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端坐于上首的龙椅之上。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尊白玉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没有像众将那般开怀畅饮,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帐内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凝重。 “陛下!” 一声洪亮的呼喊,打破了朱棣的沉思。 徐允恭站起身,端着酒杯,大步走到帐中央。他身着一袭青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却又不失武将的刚毅。他是徐达的长子,徐皇后的亲弟弟,朱棣的小舅子。这场大战之中,他并未亲临前线厮杀,而是负责后方的粮草转运、伤兵安置,看似不起眼,却是整个大军的命脉所在。若是没有他在后方的殚精竭虑,保障粮草军械的源源不断,前线的将士们,又岂能安心厮杀?因此,即便是宋晟、傅友德这般战功赫赫的老将,也对他敬重三分。 徐允恭端着酒杯,对着朱棣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帅帐:“陛下!此战大捷,斩帖木儿于阵前,逼得帖木儿汗国俯首称臣,拓土千里,扬我大明国威!此等旷世之功,皆赖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兼陛下勇武绝伦,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一杯,臣敬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愿大明江山永固!”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宋晟、傅友德等人,皆是纷纷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朱棣躬身行礼,齐声附和:“臣等敬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大明江山永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帐顶的灯笼都微微晃动。 朱棣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帐内的一众将领。他们的脸上,满是恭敬与钦佩,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这些人,皆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奉天靖难的功臣,是他镇守大明江山的柱石。 他缓缓端起案几上的白玉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纹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一杯酒,朕不当饮。”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帐内的所有喧嚣。 众将皆是一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不解地望向朱棣。 朱棣站起身,手持酒杯,目光望向帐外的方向,那里,是无数战死将士的埋骨之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无比清晰:“只因天下未定,战乱未平。漠北的鞑靼、瓦剌,依旧虎视眈眈;东南的海疆,虽已肃清倭患,却仍需防备;中原的百姓,虽已安居乐业,却还有流离失所之人;千里的田园,虽已渐次开垦,却还有大片荒芜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的众将,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这杯酒,不当敬朕。当敬那些战死的兄弟!敬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大明的长城;敬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场大捷;敬他们,长眠于这片草原,再也回不了家乡!” 说完,朱棣转身,对着帐外的方向,缓缓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众将皆是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他们纷纷转身,对着帐外的方向,举杯痛饮,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是啊,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朱棣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扫过众将,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以为,朕皇帝做久了,养尊处优,这把剑就钝了?” “剑落下,与剑悬颈上,哪个更让人畏惧臣服?” 朱棣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众将的耳边炸响。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众将皆是热血沸腾,高声呼喊:“陛下威武!大明威武!” 朱棣缓缓收剑入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抬手,示意众将坐下,重新举杯:“诸位兄弟,今日庆功,无需多礼。来,喝酒!” “喝酒!” 众将齐声应和,再次举杯痛饮,帐内的喧嚣,比之前更甚。 只是,朱棣的目光,却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众将开怀畅饮的模样,看着他们脸上的兴奋与恭敬,心中却在思索着别的事情。 片刻之后,朱棣放下酒杯,对着徐允恭招了招手:“允恭,你随朕来。” 徐允恭一愣,随即连忙放下酒杯,躬身道:“是,陛下。” 朱棣转身,朝着帅帐后侧的一间偏帐走去。徐允恭紧随其后,心中满是疑惑。 偏帐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两把交椅。帐内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柔和,却带着一丝静谧。 朱棣走到交椅旁坐下,对着徐允恭指了指对面的交椅:“允恭,来,坐朕身边。” 徐允恭连忙躬身:“陛下,臣不敢僭越。” “无妨。”朱棣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他走上前,硬生生将徐允恭按在了交椅上,“这里没有君臣,只有舅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束。” 徐允恭的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抬起头,看向朱棣,眼中满是感激。 朱棣坐在他的对面,目光望向帐外,声音低沉地问道:“允恭,你看看外面那帮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跟着朕的?又有多少,是为了利益,才跟朕绑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砸在徐允恭的心头。 他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知道,朱棣问的是实话。帐外的那些将领,有的是跟随他靖难的老兄弟,忠心耿耿;有的却是后来归附的降将,心中未必没有别的心思。可这个问题,太过尖锐,根本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够回答的。 徐允恭连忙站起身,躬身道:“陛下,这个问题……不是臣能回答的。” 朱棣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抬手,示意徐允恭坐下:“朕知道你不好回答。朕只是随口问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人啊,其实是希望有个人能强势地领导自己的。他们跟着朕,固然有忠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因为跟着朕有甜头。” 朱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他们想要爵位,想要土地,想要金银财宝,想要荫及子孙。这些甜头,朕会马上塞得他们腮帮子满满的。” 徐允恭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太清楚朱棣的行事风格了。论大方,朱棣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只要立下战功,赏赐从不吝啬,金银珠宝、良田美宅、高官厚禄,应有尽有。先帝朱元璋,对待功臣,多有猜忌,甚至不乏诛杀之事。可朱棣,却截然不同。只要你不谋反,不贪赃枉法,他便会对你极尽优待。这一点,朱棣确实能甩先帝几条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看着徐允恭了然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他……怎么样了?” 徐允恭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当然知道,朱棣口中的“他”是谁。 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是朱棣的父亲,也是他的外祖父。 如今的朱元璋,早已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洪武大帝。他被朱棣尊为太上皇,软禁在南京的深宫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徐允恭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陛下,太上皇他……” “在宫中,一切安好。” 朱棣的眉头,微微皱起:“安好?朕问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他……有没有什么动作?” 徐允恭沉默了片刻,才如实说道:“太上皇……依旧没有放弃权力。他在宫中,时常召见一些旧部,暗中联络。”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就知道,朱元璋不会甘心。 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那个一手打下大明江山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傀儡太上皇? 徐允恭似乎看出了朱棣的心思,连忙补充道:“陛下,您不必过于担心。百官加上勋贵,都不想他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帝在位之时,杀伐太过,手段暴戾,嗜杀成性,而且过河拆桥。那些开国功臣,在未来被他诛杀殆尽;文臣武将,更是人人自危。如今,陛下登基之后,励精图治,轻徭薄赋,赏罚分明,对待功臣,更是宽厚仁慈。两相比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没有人会希望,一个短视、暴戾、嗜杀并且过河拆桥的君王回来。” 朱棣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他知道,徐允恭说的是实话。 朱元璋的手段,太过狠辣。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数万人,开国功臣,几乎被屠戮殆尽。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而他朱棣,登基之后,虽然也杀过一些人,但大多是罪有应得。对待那些跟随自己靖难的功臣,他更是恩宠有加,加官进爵,荫及子孙。 人心向背,早已分明。 朱棣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和朱元璋之间的恩怨,纠缠了一辈子。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朱元璋的阴影之下。他努力习武,努力读书,想要得到朱元璋的认可,可朱元璋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太子朱标身上。 玄武门之变,他杀兄弑侄,屠戮宗亲,登基称帝。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朱元璋的阴影了。 可他错了。 朱元璋虽然被软禁在深宫之中,却依旧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大胜而归,处理反贼 签订盟约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晕开一抹鱼肚白,朱棣便已身着常服,立在中军帅帐前的高台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整装待发的将士。 帐前的明黄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五爪金龙,似要挣脱布面的束缚,腾云而起。朱棣的身后,立着内侍监的总管,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圣旨的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 “东瓯王何在?”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晨雾的力量,在空旷的大营里回荡。 “臣在!” 一声沉稳的应答,自高台之下传来。汤和,步伐稳健地走上高台,他年过花甲,须发如霜,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军营里那些屹立不倒的旗杆。走到朱棣面前,汤和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连日来的军务操持,加上防备帖木儿残部的紧绷,早已让这位老将身心俱疲。 朱棣抬手,虚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鼎臣,朕即日便启程回京。这数十万大军的分批撤离,还有大营的善后事宜,便托付给你了。” 汤和心中一动,抬眼望向朱棣。他知道,陛下这是全然信得过自己。数十万大军,乃是大明的国本,撤离之事,关乎军心,关乎边防,容不得半点差错。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他转身,看向立在高台一侧的宋晟,这位甘国公,自靖难起便跟随自己,沉稳善战,是经营西北的不二人选。 “宋晟。” “臣在!”宋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甲胄上的铜钉,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帖木儿汗国割让的葱岭以东故地,还有渴石、撒马尔罕以东三城,皆是我大明的疆土。”朱棣的目光,望向西北方,那里是刚刚划入大明版图的土地,广袤而肥沃,“朕命你常驻西北,总领军政要务。屯田、练兵、安抚百姓、修缮城池,这些事,你要一件件办好。明白吗?” 宋晟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常驻西北,总领军政,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权柄!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臣,宋晟,遵旨!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棣俯身,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信你。粮草、军械,朕会让户部、兵部源源不断地送来。你只管放手去做。” “谢陛下!”宋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安排完军务,朱棣的心,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应天城。他转身,走下高台,翻身上马。身后的亲卫,早已整装待发,数百匹骏马,在晨光里打着响鼻,马蹄下的尘土,微微扬起。 “启程!” 朱棣一声令下,缰绳一扯,胯下的骏马便嘶鸣一声,朝着南方疾驰而去。亲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同擂鼓,响彻草原。 风,在耳边呼啸。朱棣的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临行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信是徐妙云写来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信上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朱棣的心上。 大战期间,睢阳王冯胜,竟然联合了蓝玉、李善长等人,密谋谋反!他们裹挟着周王朱橚,想要拥立他登上皇位,重演当年的靖难之役! 朱棣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冯胜、蓝玉、李善长……可他们,竟然真的敢在自己亲征西北,大军在外的时候,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更让朱棣心头一沉的是,朝中有人拿出了证据,说周王妃冯氏,早就知晓她父亲冯胜的谋反计划,却知情不报,形同同谋! 如今,首恶冯胜、蓝玉,已经被诛杀。韩国公李善长,满门收押,连他的女婿,驸马都尉李琪,也未能幸免。李琪的妻子,临安公主,是父皇朱元璋的女儿,也是朱棣的妹妹,如今正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哭求着放过自己的夫君和孩子。 而被裹挟的周王朱橚,早已被圈禁在宫中,等待着自己的发落。 朱棣的脑海里,浮现出朱橚的模样。那个五弟,从小就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喜欢研究医书,摆弄草药,对权力之事,向来敬而远之。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谋反?定然是被冯胜等人胁迫的!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楚王朱桢,三位王爷,已经接连上书,为朱橚求情。秦王、晋王,和朱棣、朱橚一样,都是马太后亲生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血脉相连。楚王朱桢,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情谊深厚。他们都在奏折里说,周王是受人裹挟,毫不知情,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还有母后马秀英。朱棣可以想象得到,母后此刻定然是心急如焚,日日在宫中垂泪,为自己的小儿子求情。 朱棣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橚是他的亲弟弟啊! 当年,他靖难起兵,为了巩固皇位,已经杀了大哥朱标的所有子嗣,斩草除根,毫不留情。如今,他难道还要再杀一个亲弟弟吗? 若是真的杀了朱橚,那他朱棣,就真的成了六亲不认的暴君,这辈子,都洗不清嗜杀的罪名了! 可若是不杀,朝中那些言官,那些忠于大明的臣子,又岂能善罢甘休?谋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株连九族,天经地义。周王身为被拥立的对象,即便真是被裹挟,也难逃罪责。若是轻易放过,日后,还有谁会敬畏皇权?还有谁会遵守国法? 朱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扯了扯缰绳。胯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跑得更快了。 千里之外的应天城,皇宫深处,坤宁宫内,却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殿内的陈设,依旧是那般精致华贵,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徐妙云身着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却久久没有喝上一口。她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憔悴,连日来的朝政操劳,加上宫中的这场风波,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宫袍的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依旧慈祥。她正是大明的马太后,朱棣的生母,朱橚的母亲。 此刻,马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握着徐妙云的手:“妙云啊,你就帮帮老五吧。他那孩子,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会谋反?定然是被冯胜那个老匹夫给骗了,裹挟了!” 徐妙云心中一叹,轻轻拍了拍马太后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母后,这件事情,臣妾真的做不了主啊。谋反乃是天大的罪名,国法昭昭,容不得半点徇私。如今,朝中的言官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纷纷上书,要求严惩周王。臣妾就算是想压,也压不住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愈发低沉:“更何况,如今陛下不在京城,臣妾只是暂代朝政,若是擅自做主,赦免了周王,日后陛下回来,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风波。这件事,必须等陛下归来,亲自定夺。” 马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她知道,徐妙云说的是实话。可她一想到自己的小儿子,此刻正被圈禁在宫中,生死未卜,心中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她缓缓松开徐妙云的手,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妙云啊,本宫也明白,这件事,为难你了。这样吧,母后今日就退居乾清宫,隐居幕后,不再过问后宫之事,也不再干预朝政。老四不在的这些日子,朝政就由你全权负责。你和老五,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你应该清楚,老五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谋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徐妙云连忙站起身,对着马太后躬身行礼:“母后,万万不可!您是大明的国母,坐镇后宫,乃是民心所向。您若是搬去乾清宫,退居幕后,朝中的大臣们,又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本宫不在乎!”马太后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徐妙云看着马太后激动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她走上前,轻轻扶住马太后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母后,您放心。陛下的为人,您应该清楚。他重情重义,尤其是对自己的兄弟。周王是他的亲弟弟,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等陛下回来,一定会查明真相,还周王一个清白的。” 马太后看着徐妙云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复了几分。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悲哀:“但愿如此吧。” 徐妙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西北方,那里是朱棣归来的方向。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陛下能够早日归来,平息这场宫闱风波。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大宗正院内,气氛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宗正院,是大明专门圈禁犯错宗室的地方。院内的陈设,简单而简陋,与皇宫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秋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瑟。 一间宽敞的房间里,朱橚身着一袭素色的长袍,正背对着房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他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昔日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与茫然。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女子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憔悴与惶恐。她正是周王妃冯氏,冯胜的女儿。 冯氏看着朱橚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这场风波,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而起。若是父亲没有谋反,若是自己能够早点将这件事告诉朱橚,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朱橚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冯氏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痛苦。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王妃,文敏……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父亲要谋反,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一字不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冯氏的身子,猛地一颤。她看着朱橚痛苦的眼神,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臣妾当时,只是以为父亲只是心怀不满,发发牢骚而已。臣妾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心怀不满?发发牢骚?”朱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那是要谋反!是要杀头的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隐瞒,现在朝中多少人,都要你和本王的脑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死死地盯着冯氏:“现在好了!冯胜、蓝玉都死了!李善长满门被抓!本王也被圈禁在这里,生死未卜!就算是四哥不想要我的脑袋,也会将咱们周王一脉除名!到时候,咱们就只能一辈子呆在这大宗正院里,永无出头之日!” 冯氏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朱橚说的都是实话。这场风波,已经将他们周王府,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了许久,冯氏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朱橚,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殿下,真若如此……臣妾愿意认下所有的罪责。臣妾会告诉陛下,是臣妾蛊惑父亲谋反,是臣妾隐瞒不报,与殿下无关。臣妾只求,陛下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殿下和孩子们,保他们一世平安。” “胡说!”朱橚猛地喝断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带着一丝心疼,“你我夫妻一体多年,荣辱与共,生死相依!这么大的事,岂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下来的?就算你认下所有罪责,陛下又岂能轻易相信?” 他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扶起冯氏,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放心吧。四哥的秉性,我还是了解的。他虽然杀伐果断,却也重情重义。他绝不会要你我的性命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只是……这次之后,你们冯家,怕是真的跑不掉了。冯胜谋反,乃是灭族之罪。好在王妃你这次,选对了。没有参与其中,不然的话,就算是四哥想保你,也无能为力了。” 冯氏看着朱橚眼中的担忧,心中一阵温暖。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殿下放心。臣妾真的没有参与其中。臣妾对天发誓,若是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朱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天空中,一只孤雁,正振翅南飞。 朱橚的心中,默默祈祷着。 祈祷着四哥朱棣,能够早日归来。 祈祷着这场风波,能够早日平息。 祈祷着他们周王府,能够逃过这一劫。 秋风,依旧在吹。 大宗正院的院墙,冰冷而坚固,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朱橚和冯氏,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而千里之外的朱棣,还在策马狂奔。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龙驭回京,密定乾坤 皇城根下的禁军,站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 自打陛下朱棣亲征西北,一晃便是数月有余。朝中之事,皆由皇后徐妙云暂代处置。虽说是处置得井井有条,可终究是“临朝”,少了几分帝王的雷霆手段。尤其是前些日子,睢阳王冯胜联合蓝玉、李善长等人谋反,裹挟周王朱橚一事,闹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流言蜚语满天飞。文臣们吵着要严惩周王,勋贵们忙着撇清关系,马太后日日在宫中等待,徐皇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盼着陛下能早日归来,主持大局。 按照驿卒传回的消息,陛下的銮驾,本该在八月初才能抵达应天。满朝文武,都以为八月的第一次大朝会,依旧是徐皇后端坐于帘后,听政理事。他们甚至已经拟好了奏折,打算在朝会上,联名上奏,请求严惩周王朱橚,以儆效尤。 可谁也没有想到,朱棣回京的速度,竟然快得如此出人意料。 七月二十九日的凌晨,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整个皇城。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北向南,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守宫门的禁军统领,猛地惊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宫门?!” “陛下驾临!还不速速开门!” 一声雄浑的呼喊,穿透晨雾,响彻云霄。 禁军统领浑身一震,睡意全无。他不敢怠慢,连忙挥手,高声喝道:“开宫门!快开宫门!” 沉重的宫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只见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一辆明黄色的銮驾,如同离弦之箭,冲进了宫门。銮驾之上,端坐着的,正是朱棣。他身披一袭玄色披风,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眉宇间的威严。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宫门两侧的禁军,让人心头发颤。 銮驾一路疾驰,穿过午门,越过太和门,最终停在了太和殿的广场前。 朱棣缓缓走下銮驾,将披风递给身旁的内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皇城特有的檀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他抬眼望向太和殿那巍峨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城。 正在宫中梳洗的徐皇后,听到内侍的禀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带着宫女太监,快步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正在家中准备奏折的文臣们,听到消息,一个个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换上朝服,朝着皇宫狂奔而去。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瘟神,回来了! 朱棣的杀伐果断,他们可是深有体会。登基之后,又清理了多少洪武旧臣?在他们的眼里,朱棣就是一尊喜怒无常的杀神,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暴君。如今,他在西北打了大胜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个时候回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不多时,太和殿的广场上,便站满了文武百官。他们一个个身着朝服,头戴乌纱帽,神色慌张,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朱棣缓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坐在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可百官们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嘴里不停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眉头微蹙,没有再让他们平身,只是淡淡开口:“朕离京半年,不知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的文武百官,皆是一阵骚动。 原本打算联合上奏的文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他们看着龙椅上的朱棣,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刚才还在心中盘算着的措辞,此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开玩笑,陛下刚回来,火气正旺,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不是找死吗? 朱棣看着下方沉默的百官,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他缓缓端起龙椅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人群:“怎么?都没话说?”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站起一个人。 此人身着一袭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坚定,正是监察御史练子宁。 练子宁走到丹陛之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广场:“陛下!臣有本奏!” 朱棣的目光,落在练子宁的身上,微微颔首:“讲。” 练子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朗声道:“陛下!睢阳王冯胜联合蓝玉、李善长等人谋反,裹挟周王朱橚,意图颠覆我大明江山!此事证据确凿,朝野皆知!周王朱橚,身为宗室亲王,却参与谋反,罪大恶极,罪无可恕!臣恳请陛下,褫夺周王爵位,贬为庶人,圈禁大宗正院,永世不得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右侧,声音愈发激昂:“周王妃冯氏,乃是冯胜之女,明知其父谋反,却知情不报,形同同谋!此等行为,乃是大逆不道!臣恳请陛下,将周王妃冯氏移交有司,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之上。 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练子宁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陛下摆明了是要保周王,他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种话,这不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吗? 朱棣的眉头,猛地一蹙。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练子宁,眼神冰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练子宁,你好大的胆子!” 练子宁毫不畏惧,再次躬身:“臣所言,皆是国法!皇子犯法与庶人同罪!就算是宗室亲王,也不能例外!” “国法?”朱棣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的百官,“周王谋反,罪证不足!冯胜等人谋反,乃是他们的一己之私,与周王无关!至于周王妃冯氏,知情不报确有其事,但罪不至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何况,睢阳王冯胜,已经伏诛!蓝玉,也已被斩首!一干从犯,也已经逮捕归案!朕问你,你凭什么认定,周王就是主犯?” 练子宁抬起头,直视着朱棣的目光,毫不退缩:“陛下!周王身为被拥立之人,即便不是主犯,也难辞其咎!若是不严惩,日后宗室亲王,皆效仿周王,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臣恳请陛下,秉公处理!如若不然,臣就跪死在这里!” 说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这番话,这番举动,倒是激起了几个文臣的骨气。他们对视一眼,纷纷走出人群,跪倒在地,高声道:“臣等附议!恳请陛下秉公处理!” 朱棣看着跪倒在地的几人,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他的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真想把这些不识时务的家伙,全都拖出去砍了!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什么国法,说什么秉公处理,他们哪里是为了国法?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博一个“忠贞死节”的好名声! 朱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冷静,冷静。 刚打完胜仗,不宜大开杀戒。 若是现在杀了这些文臣,怕是会落得一个“暴君”的骂名,得不偿失。 朱棣强忍着怒火,冷冷开口:“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练子宁跪在地上,看着朱棣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陛下!国法不可违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朱棣那决绝的背影。 朱棣离开太和殿,径直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 北镇抚司,乃是大明的诏狱所在地。这里,是锦衣卫的核心机构,是帝王的爪牙,是人间的地狱。凡是被打入这里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去的。 朱棣的銮驾,停在了北镇抚司的门口。 北镇抚司指挥使蒋瓛,早已得到消息,率领一众锦衣卫,跪在门口,恭迎圣驾。 蒋瓛是朱棣的心腹,当年玄武门之变,他便立下了汗马功劳。朱棣登基之后,便将北镇抚司交给了他,让他掌管诏狱,监察百官。 朱棣走下銮驾,看着跪在地上的蒋瓛,淡淡开口:“起来吧。” “谢陛下!”蒋瓛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惶恐,“陛下,周王谋反一案,臣……臣有罪!未能及时察觉,险些酿成大祸!” “先别管这个。”朱棣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北镇抚司那阴森的大门,声音冰冷,“朕问你,这次抓住的侯爵、公爵,有多少?” 蒋瓛心中一动,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此次抓获的勋贵,共有十人。分别是鹤庆侯张翼、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南雄侯赵庸、会宁侯张温、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怀远侯曹兴,还有韩国公李善长,以及驸马都尉李琪。” “真不少啊。”朱棣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蒋瓛,听着。用你们最大、最狠的手段,把他们的嘴给我撬开!朕要知道,这次谋反,到底是谁主使的!还有,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同党!” 蒋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陛下!臣遵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周王……” “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朱棣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周王会谋反吗?他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 蒋瓛浑身一颤,哪里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保周王啊!他连忙躬身,赔笑道:“陛下放心!臣明白!臣一定会让他们承认,这次谋反,是他们自己的主意,与周王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诏狱的深处,声音低沉:“李善长那老不死的,别给我往死里整。朕要的是他的口供,不是他的性命。记住,一部分拉,一部分打,恩威并施,让他乖乖招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个李琪,他是临安的夫婿,是朕的妹夫。别把他伤了,给他安排一间舒适的单间,好好看着,别怠慢了。你懂朕的意思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蒋瓛连忙点头:“臣懂!臣懂!”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开口:“去吧。别让朕失望。” “是!陛下!”蒋瓛躬身行礼,目送着朱棣的銮驾离去,这才转身,走进了北镇抚司。 随着蒋瓛的一声令下,北镇抚司的诏狱之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惨叫声。 那些被打入大牢的侯爵、公爵,一个个被锦衣卫拖了出来,绑在了刑架上。“按摩正骨”“水刑”“十指连心”……各种各样的酷刑,轮番上阵。 鹤庆侯张翼,本是一介武将,性子刚烈。可在锦衣卫的酷刑面前,也熬不住了。他的骨头,被一根根打断,疼得他死去活来,最终,只能乖乖招供。 景川侯曹震,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还没等锦衣卫动手,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招了出来。 唯有李善长,不愧是“大明萧何”,骨头硬得很。锦衣卫对他用了刑,他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蒋瓛见状,便按照朱棣的吩咐,停止用刑,给他松了绑,还送来了好酒好菜。李善长看着眼前的酒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依旧不肯开口。 与这些勋贵的凄惨遭遇不同,驸马都尉李琪,倒是过得颇为“舒适”。他被关在一间宽敞的单间里,里面铺着柔软的被褥,摆着精致的茶点。锦衣卫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从不为难。 可李琪的心中,却是慌得一批。 他看着窗外那高高的围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为什么别人都在受刑,唯独自己,被这么优待? 陛下该不会是想先稳住自己,然后再拿自己开刀吧? 一想到这里,李琪的心中,便是一阵绝望。他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眼神空洞。 诏狱内的哀嚎声,还在继续。 那一声声惨叫,如同催命符一般,在诏狱的上空回荡着。 而此刻的朱棣,早已回到了乾清宫。 他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奏折上,是秦王、晋王、楚王三位王爷,为周王朱橚求情的内容。 朱棣看着奏折,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冯胜等人谋反,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但代价,绝不能是周王。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英宗病重,夺门之变 坤宁宫内,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徐妙云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朱棣看着她略带憔悴的脸庞,心中的火气,消了几分。他点了点头,走到软榻旁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陛下一路辛苦,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徐妙云坐在他身旁,轻声问道, 朱棣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屋内:“我听说,这几个月,朝中的奏折,都先交到你这里了?” 徐妙云知道陛下是要问周王谋反和削藩的事,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柜旁,打开柜门,搬出了一叠厚厚的奏折。那奏折堆得老高,足有半人多高,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陛下,这便是这几个月来,大臣们递上来的奏折。”徐妙云将奏折放在朱棣面前的矮几上,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其中大半,都是请求严惩周王的。剩下的,便是提议削藩的。”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叠奏折上,眉头微微一挑。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果然是弹劾周王朱橚,请求将其废黜圈禁,以儆效尤的内容。 他又接连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 朱棣将手中的奏折扔回矮几上,拿起另一本,这本却是提议削藩的。 奏折上写道:“藩王手握重兵,盘踞一方,尾大不掉,已成国之隐患。昔年汉之七国之乱,唐之藩镇割据,皆因藩王权力过盛所致。为保大明江山永固,当废黜藩王爵位,收回兵权,令其迁居京城,由朝廷供养。地方军政,应交由文官辅助武将,共同治理,以收监察之效。” “呵呵。”朱棣看完,忍不住气笑了,声音里满是讥讽,“说得真好听啊!废黜藩王,收回兵权,让文官辅助武将监察地方?” 他猛地将奏折拍在矮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动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吗?”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刃,“不就是想把朝廷和地方彻底隔开,让地方上的军政大权,都落到他们文官手里吗?到时候,朕就成了一个看不见、听不着的睁眼瞎!地方上发生什么事,朕都得通过他们才能知道,他们说什么,朕就得信什么!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朱家的,还是他们这些文官的?” 徐妙云看着他动怒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轻声劝道:“陛下息怒。” “息怒?”朱棣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叠削藩的奏折,“真正的隐患,不是藩王,是这些贪得无厌的文官!” 他的目光转向徐妙云,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北镇抚司这几个月是干什么吃的?这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们就一点都没察觉?还有你,妙云,这种包藏祸心的奏折,你也敢接受?就不怕他们在背后搞出什么幺蛾子?” 徐妙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陛下,臣妾也没办法啊。” 她顿了顿:“臣妾刚接手这些奏折的时候,也严词拒绝过。那些明目张胆递削藩奏折的,臣妾杖杀了几个不长眼的,本以为能杀鸡儆猴,让他们收敛一些。可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徐妙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们似乎以为,只要在陛下回来之前,把削藩和严惩周王的事敲定,形成既定事实,陛下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朱棣闻言,脸色愈发阴沉:“匿名?呵呵,倒是会明哲保身啊!既想推动削藩,又怕担责任,万一事情不成,还能全身而退。这就是咱们大明的文人?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徐妙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思索片刻,轻声开口:“陛下,您还记得几年前天幕提及的那个于谦吗?”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记得。” “不久前的天幕,陛下也看了。”徐妙云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天幕上的内容,却让人忧心。”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中的火气:“妙云,你有何感想?” 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力交瘁。祁钰他……不大适合当皇帝。”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灰蒙蒙的。 “唉,又开始了。”徐妙云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看来,有什么话,只能等看完再说了。” 朱棣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天幕。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两个曾孙子,一个比一个差。”朱棣低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失望,“瞻基日后出生了,一定要好好调理身体,不能像他父亲那样体弱多病,更不能像祁镇、祁钰这样,不成器!” 【朱祁钰执政后期,也逐渐展现出了昏君的品质。】 朱棣一看这话,人都麻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不是,你说明白啊!先前天幕不是说,祁钰登基后,怎么现在就成昏君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祁钰执政后期,倚重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投机者。石亨乃武将,掌京营兵权,却首鼠两端,毫无忠诚可言,朱祁钰病重时,曾将其视为托孤之臣,对其深信不疑。可石亨转头便暗中联络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密谋发动政变。】 【徐有贞本是文官,凭借治河之功得以升迁,却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曹吉祥为宦官,被朱祁钰破格任命为京营监军,掌握了部分京营兵权,成为复辟的核心人物之一。】 【当时锦衣卫指挥卢忠察觉了石亨等人的复辟阴谋,并将此事上报给朱祁钰。可朱祁钰非但没有重视,反而将卢忠降职发配,流放边疆。】 【在官员任用方面,于谦的女婿朱镶,被任命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朱镶整顿锦衣卫时过于严苛,导致锦衣卫内部怨声载道。而他的副手门达,是朱祁镇的旧部,对朱祁钰心存不满,却被朱祁钰委以重任,为日后的夺门之变埋下了隐患。】 【在宦官问题上,朱祁钰先贬斥了忠心耿耿、颇有才干的宦官金英,之后只重用兴安等少数几个宦官。这使得内廷的权力失衡,最终被孙太后牢牢压制,失去了对内廷的掌控力。】 【在文官集团的整合上,朱祁钰更是一塌糊涂。他为了废掉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不惜用重金贿赂大臣,让他们支持自己的易储之举,对于反对易储的汪皇后,朱祁钰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将其废黜,打入冷宫。】 【此举不仅导致文官集团内部彻底分裂,还引起了军方的强烈不满。】 “你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是干什么吃的?”朱棣忍不住呵斥,尽管他知道,朱祁钰听不到他的话,“你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朕能理解。可你也得先把朝中那帮异己肃清干净,把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再行易储之事啊!如此仓促,还用贿赂大臣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朱祁钰的操作气坏了:“还有,为了立太子,把自己的结发妻子废了,这又是什么玩意?” “这程度,比起祁镇,也不遑多让了吧!”朱棣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自景泰六年起,朱祁钰开始沉迷于享乐,荒废朝政。】 【他下令大肆修建燕室,耗费大量的木石、米粮,供自己游玩宴饮。又下令打造龙舟,规模宏大,极尽奢华,所需费用,皆从国库中支取,给朝廷的财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监察御史倪敬等人多次上书弹劾朱祁钰,请求他停止修建燕室和龙舟,节省开支,专心朝政。可朱祁钰对此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收敛之意。】 【正史与野史均有记载,朱祁钰执政后期,沉溺女色,无法自拔。他从教坊司挑选了大量的乐妓入宫,日夜陪伴在自己身边,饮酒作乐,荒淫无度。长期的纵欲,使得他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 【李贤,在其着作中曾评价朱祁钰:“淫荡无度,臣民失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朱祁钰沉迷享乐之际,他唯一的儿子,太子朱见济突然夭折。不久后,他心爱的杭皇后也因病去世。接连的打击,让朱祁钰的精神彻底崩溃。】 【为了摆脱痛苦,也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朱祁钰开始沉迷于丹药。他召集了大量的方士入宫,炼制各种丹药,每日服用。】 【而被软禁在南宫的朱祁镇,得知朱祁钰病重、朝政混乱的消息后,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蛰伏了整整八年,终于等到了复辟的机会。】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日夜,夜色深沉,寒风凛冽。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召集了约千余名家丁和心腹士兵,以边关告警、需要加强皇城防备为借口,顺利地进入了皇城。】 【他们一行人,径直前往南宫。南宫的宫门,早已被朱祁钰下令锁死,并且灌上了铅,无法轻易打开。石亨等人见状又翻墙而入,终于见到了被软禁七年之久的朱祁镇。】 【石亨、徐有贞等人,见到朱祁镇后,立即跪倒在地,高声高呼:“请陛下登位!”朱祁镇心中大喜,连忙扶起众人。随后,石亨等人簇拥着朱祁镇,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龙辇,向皇宫内进发。】 【途中,他们遇到了守城卫士的阻拦。卫士们见一行人神色匆匆,行踪诡异,便上前询问。朱祁镇掀开龙辇的帘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守城卫士们见状,哪里还敢阻拦,纷纷退到一旁,让他们顺利通过。】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奉天殿。徐有贞等人迅速将朱祁镇扶上龙椅,然后派人敲响了钟鼓,召集文武百官上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按照惯例,身着朝服,前往奉天殿上朝。可当他们走进奉天殿,看到龙椅上坐着的人时,顿时惊愕不已。】 【龙椅上坐着的,不是病重的朱祁钰,而是已经被软禁了七年的太上皇朱祁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百官不知所措之际,徐有贞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声宣布:“太上皇继位!”】 【百官们在错愕之下,也顾不上多想,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祁镇就这样,兵不血刃地重登皇位。】 “简直是胡闹!”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城的守卫,竟然如此松懈?石亨等人带着千余人,就能轻易进入皇城,撞开南宫宫门,拥立祁镇复辟?那些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大明的皇城,戒备森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徐妙云的脸色,也是苍白无比。她轻轻叹了口气:“七年的软禁,非但没有磨掉祁镇的野心,反而让他变得更加隐忍。而祁钰,却在手握大权后,沉迷享乐,荒废朝政,最终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朱祁镇复辟后,第一件事,便是报复朱祁钰。他立即下旨,废黜朱祁钰的皇帝之位,将其贬为郕王,软禁在西苑。仅仅一个月后,朱祁钰便离奇去世。关于他的死因,正史记载为病逝,但野史中多有传言,称他是被朱祁镇派人暗中杀害的。】 【除了报复朱祁钰,朱祁镇还对景泰朝的重臣展开了清算。他下令逮捕于谦、王文等一大批景泰朝的核心官员,并将他们打入大牢。】 【徐有贞、石亨等人,为了斩草除根,便罗织罪名,诬陷于谦、王文等人“谋立外藩”,意图谋反。朱祁镇本就对于谦拥立朱祁钰、阻止自己回京之事心怀怨恨,便听信了徐有贞等人的谗言,下旨将于谦、王文等人斩首示众。】 【一代忠臣,就这样含冤而死。消息传出后,天下百姓无不悲痛落泪,纷纷为于谦鸣不平。】 【朱祁镇复辟后,不仅杀害了于谦等忠臣,还推翻了景泰朝的诸多政策,恢复了自己在位时的旧制。朝堂格局,因此重新洗牌。】 【关于于谦此人,此处再多说几句。客观来讲,于谦算得上是一位有能力的忠臣。他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主持顺天保卫战,击退了瓦剌大军,保住了大明的江山,其功绩不可磨灭。】 【但他并非一位完美的贤臣,其身上的局限性,也给大明的未来埋下了隐患。朱棣在位时,为了保证对漠北的军事优势,特意组建了京师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可于谦在主持朝政后,却对京营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将三大营整合为团营,选拔精锐士兵,集中训练,强化兵部的调度权。客观来说,这一改革在短期内确实提升了京军的战力。】 【但这一制度,严重依赖个人的权威和能力。于谦死后,团营制度便迅速废弛。由于缺乏有效的监督和管理,京营中缺额、空编的现象日益严重,士兵的战斗力也急剧下滑。】 【在朱元璋时期,五军都督府,兵部,相互制衡,防止任何一方权力过大。可于谦将兵权集中于兵部,使得文官集团彻底掌控了军权,武将的地位日渐下降,逐渐沦为文官的附庸。】 【除此之外,于谦还将京营的精锐力量分散到各个边镇,美其名曰加强边防。可这一举措,却严重削弱了中央军的战略机动能力。日后,当边患或内乱爆发时,中央朝廷往往无法迅速调集足够的精锐部队进行应对,只能依赖边军,导致边军势力逐渐坐大,形成了新的隐患。】 坤宁宫内,一片死寂。 朱棣坐在软榻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中闪烁着怒火和失望。 他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于谦的改革,看似是为了提升战力,实则是在为文官集团争夺兵权。他打破了文武分权的平衡,让文官集团彻底掌控了军权,这正是那些文官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捆在文臣身上的枷锁,已经被解开了。”朱棣低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无力和愤怒,“这些贪婪的家伙,终于美梦成真了!”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年号天顺,重掌朝政 朱棣坐在软榻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因怒极而攥紧的酸胀感,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徐妙云坐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想借着这一点微凉的触感,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殿内的宫女太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刚从西北战场归来、又被天幕内容搅得心烦意乱的帝王。 死寂,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已经澄澈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暗了下来。那道熟悉的、泛着冷白光芒的天幕,如同被人猛地扯开的巨幅绸缎,又一次横亘在皇城的上空,将日光都遮去了大半。 “啧。”朱棣低低地咂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却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失态。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徐妙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 徐妙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片缓缓浮现字迹的天幕,轻轻叹了口气:“想来是还有未尽的后事,要让我们知晓。” “知晓?知晓了又能如何?”朱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这龙椅上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牢笼。后世的路,终究是要他们自己走的,我们就算是想掰正,也够不着啊。”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黏在了天幕上。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急切的愤懑,多了几分漠然的审视。 “罢了。”朱棣摆了摆手,朝着殿外扬声吩咐道,“来人!” 守在殿门口的总管太监,连忙弓着身子小跑进来,脑袋垂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传膳。”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这几日赶路加上心绪激荡,耗损了不少心神,“这几个月在西北边境,日日风餐露宿,能囫囵吃上一餐热饭,都算是老天开眼。今日回宫了,不必弄那些山珍海味的虚头巴脑,就上些顺口的——炙羊肉要烤得外焦里嫩,多撒些孜然胡椒;鲥鱼汤要炖得奶白,撇去浮沫,少放些盐;再烙几叠葱油饼,要酥得掉渣的;驴肉火烧的馅儿要剁得细碎,皮要烤得酥脆;炒鸡丝要嫩滑,配些青椒丝提味。快去,朕饿了。” “嗻!”总管太监连忙应下,转身就朝着御膳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鞭子在撵。 徐妙云看着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陛下这是饿狠了。在西北的时候,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吧?” “倒也不至于。”朱棣想起边境的日子,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但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语气又沉了下来:“等用完膳,朕还要去大宗正院看看五弟和五弟妹。” “老五那性子,被圈禁了这么些日子,怕是早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冯氏也是,虽是冯胜之女,却也是个苦命人,这事说到底,也不全是她的错。” 徐妙云点了点头,轻声道:“陛下能这般体恤,也是他们的福气。只是朝中那些言官,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朱棣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朕的弟弟,朕自己护着。谁敢再多说一句,朕就让北镇抚司的人,好好‘伺候’伺候他们。”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又瞥向了天幕,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至于祁镇,朕是半点都不想再看了。单是土木堡之变,折损了大明数十万精锐,再加上复辟之后清洗于谦那般忠臣,这两件事,就足够让他遗臭万年了。他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徐妙云深以为然地颔首:“陛下说得是。 两人正说着话,御膳房的太监宫女,已经端着食盘鱼贯而入。不过片刻的功夫,八仙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炙羊肉泛着诱人的焦黄色,油脂顺着肉纹往下滴,散发出浓郁的肉香;鲥鱼汤炖得雪白,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香气清新;葱油饼层层叠叠,咬一口下去,酥皮簌簌地掉;驴肉火烧的外皮烤得焦黄,咬开之后,内里的肉馅饱满多汁;炒鸡丝色泽鲜亮,青椒丝的爽脆和鸡丝的嫩滑交织在一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朱棣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也不客气,拿起一双象牙箸,先夹了一块炙羊肉送进嘴里。羊肉烤得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孜然和胡椒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嗯,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张葱油饼,卷了些炒鸡丝,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徐妙云坐在一旁,亲自为他布菜,时不时地递上一盏温热的茶水。殿内的气氛,难得地缓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字迹,再次缓缓浮现出来,清晰地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朱祁镇重登皇位不久,随后以雷霆手段铲除石亨、曹吉祥等“夺门功臣”,消除专权隐患,巩固皇权。虽然快速稳定朝局,权力收归中央,但前期清算造成人才损失,清洗功臣不知道是卸磨杀驴还是蓄谋已久。石亨大肆提拔亲信,徐有贞排除异己,曹吉祥甚至纵容养子曹钦蓄养死士图谋叛乱,最终引发曹石之变。这场叛乱虽被平定,却极大消耗了明朝国力,也暴露了朱祁镇识人不明、驭下无方的短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正咬着一口驴肉火烧,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他嚼完嘴里的食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瞧瞧,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石亨、曹吉祥之流,本就是些投机钻营的小人,祁镇当初会重用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等他坐稳了皇位,这些人没了利用价值,又成了威胁皇权的隐患,不除了他们,留着过年吗?” 他拿起一块摆在碟子里的茯苓糕吃了起来。这茯苓糕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养生点心,做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朱棣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什么消除专权隐患,巩固皇权,说到底,不过是卸磨杀驴罢了。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急躁了些。曹石之变,损耗了大明国力,这板子,终究还是要打在祁镇的身上。识人不明,驭下无方?这话倒是说得贴切。” 徐妙云也跟着看了天幕上的内容,轻轻摇了摇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本是常事。可祁镇这般,前脚刚靠着人家复辟,后脚就翻脸不认人,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曹石之变,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朱棣嚼着茯苓糕,眼神愈发漠然:“祁镇这小子,朕算是看透了。刻薄寡恩,反复无常,指望他能开创什么盛世?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将最后一口茯苓糕咽下去,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话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徐妙云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失望:“陛下说得是。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和南宫软禁,他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得愈发猜忌狠厉,这般心性,如何能做一个好皇帝?” 两人的话音刚落,天幕上的字迹,又一次更新了。 【废除殉葬制度,这是朱祁镇二次执政生涯中最具意义的政绩。明朝自太祖朱元璋起,便有皇帝驾崩后妃嫔殉葬的残酷制度,历经数代相沿成习。朱祁镇临终前下诏:“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而止。”自此,明朝皇室的殉葬制度被正式废除。】 “哦?”这一次,朱棣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小子,居然还做了件人事?” 徐妙云也是满脸的惊讶,她看着天幕上的文字,轻声道:“殉葬制度,确实太过残酷了。祁镇能下旨废除,倒也算是一桩功德。” 朱棣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想起朱元璋定下的那些苛政,眉头又皱了起来:“父皇这一生,雄才大略,却也留下了不少弊政。殉葬制度便是其一,还有那海禁,那废除丞相后的乱象,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箍在大明身上的枷锁。这六年,朕为了弥补这些窟窿,废了多少心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父皇自己改制便改制吧,偏偏还立下祖训,不允许后人更改。若非当年朕是靠着玄武门,而是像天幕上说的那样从建文那小子手里夺了皇位,想要改动,要费的力气太大了。” 他顿了顿,看向天幕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可:“不管祁镇是出于什么目的,废除殉葬制度,这件事,他做得没错。单是这一点,朕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然而,天幕上紧接着浮现的文字,却又让两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然而,朱祁钰的一众妃子,却被朱祁镇殉葬了,除了汪皇后因为保全朱祁镇儿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得以幸免。】 朱棣发出一声冷哼,脸上的那点认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朕就知道,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辈!” 徐妙云也是一脸的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挟私报复。祁钰被他贬为郕王,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帝王,不过是个罪臣罢了。罪臣的妃嫔,殉葬也是‘理所当然’。这般心胸狭隘,实在是令人不齿。” “况且,郕王无嗣,这也是事实不是吗?按照父皇的祖制,藩王无子妃嫔殉葬。” 朱棣点了点头,语气冰冷:“意外吗?并不意外。想想他复辟之后,是如何对待于谦的,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祁钰的妃子,说到底,不过是他泄愤的工具罢了。” 两人正说着,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滚动着。 【经历土木堡之变和夺门之变的动荡后,北方边境残破、中原流民四起。朱祁镇后期采纳大臣建议,推行轻徭薄赋、招抚流民的政策,鼓励流民返乡垦荒,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矛盾,稳定了农业,避免了大规模民变的爆发。】 【同时鉴于土木堡之变的惨痛教训,朱祁镇不再盲目发动对瓦剌等北元势力的战争,转而采取防御为主、羁縻为辅的策略。他下令加固宣府、大同、延绥等九边重镇的城防,增设卫所、整顿军纪,同时与瓦剌、鞑靼各部进行茶马互市,以经济手段缓和边境冲突。此举使得北方边境在其执政后期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局面,减少了大规模战乱的发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棣看着这段文字,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殿内的气氛,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倒是徐妙云,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天幕上的内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这倒是有些出乎预料。祁镇比起第一次当皇帝,居然强了这么多?轻徭薄赋,招抚流民,加固九边,茶马互市……这些举措,倒像是个明君该做的事。” 朱棣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或许,是土木堡的惨败,和南宫七年的软禁,真的让他成长了吧。” “一个人,从云端跌落泥潭,尝尽了世间冷暖,受尽了屈辱折磨,若是还不能吸取教训,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祁镇后期的这些政策,算不上什么雄才大略,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补救之策。北方边境残破,流民四起,若是再不加以安抚,大明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再盲目征伐,转而防御羁縻,茶马互市缓和冲突。这一点,倒是比他第一次当皇帝时,清醒了不少。土木堡之变的教训,终究还是刻进他骨子里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说得是。经历过那般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刚愎自用,那大明的江山,怕是真的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着,这一次,却是关于朱祁镇的最终结局。 【天顺八年,朱祁镇病逝,享年38岁。从整体成效来看,他的执政既没有开创中兴局面,也没有造成毁灭性的灾难,更像是一段过渡性的统治——在动荡中勉强维持了明朝的统治秩序,却也为其子留下了一个问题重重的江山。】 “38岁?” 听到这个数字,朱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有些发颤:“才38岁?就病逝了?” 徐妙云也是满脸的错愕,她看着天幕上的“38岁”三个字,下意识地重复道:“38岁……这也太年轻了些。” 朱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出手指,指着天幕,语气里满是失态的震惊和愤怒:“这是第几个病逝的了?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短命?!”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脚步急促,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朕在未来活了65岁,父皇活了71岁!” “我们朱家的子孙,身体向来康健,怎么到了后世,就一个比一个短命?!祁钰病逝的时候,年纪怕还没30岁吧?现在祁镇,又只活了38岁!”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活过50岁的吗?!一个个的,正当壮年,就撒手人寰,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后人收拾!” 徐妙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劝慰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朱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和震惊。他甩开徐妙云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依旧悬着天幕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无力。 “问题重重的江山……”他低声重复着天幕上的话,语气里满是悲凉,“是啊,留下一个问题重重的江山。边防残破,流民未绝,文官掌军,武将式微……这些问题,桩桩件件,都足以动摇大明的根基。”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大宗正院,兄弟姊妹 “走吧,去大宗正院看看五弟。这事儿拖着,朕心里也不踏实。” 徐妙云点了点头,吩咐内侍取来一件披风,亲自为他系上:“夜里风凉,陛下仔细着凉。老五那性子,怕是这些日子,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朱棣嗯了一声,脚步沉稳地踏出坤宁宫。宫门外,早已备好步辇,随行的锦衣卫与内侍,皆是屏声静气,不敢有丝毫喧哗。 大宗正院,坐落于皇城东侧,是洪武三年,太祖皇帝朱元璋亲自下诏设立的衙门。专司皇族宗族事务,上至亲王,下至宗室子弟,凡婚丧嫁娶、袭爵定罪,皆由其掌管。因其掌管的是皇族命脉,故而品秩特崇,序列文职之首,非亲王不能主领。 当年,朱棣尚未登基之时,以燕王之尊,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一同执掌大宗正院。首任宗人令,是秦王朱樉,左宗正是晋王朱棡,右宗正,便是他朱棣。 那时候,兄弟三人坐镇大宗正院,执掌宗族事务,阵容之显赫,一时无两。 而如今,大宗正院的右宗正之位,本该是周王朱橚的。 可偏偏,这位现任的右宗正,此刻却成了阶下囚,被囚禁在这座本该由他主理的衙门里。 这是徐妙云的态度,也是朱棣的态度。 大宗正院,是管皇族的地方,朱橚犯了错,是皇族的错,便该在皇族的地盘里,受皇族的管束。 步辇停在大宗正院的门口,朱棣掀帘而下。院门外,值守的宗人府官员,早已闻讯等候,见朱棣到来,皆是惶恐跪地,山呼万岁:“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免礼。都起来吧。”他抬眼望向这座熟悉的院落,院内的建筑,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只是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与压抑。 “周王,如今在何处?”朱棣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官员,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周王殿下与王妃,被安置在西跨院的静室中。臣等……臣等不敢怠慢,饮食起居,皆是按亲王规制供奉。” 朱棣嗯了一声,迈步走进院内。他走得不快,目光却在四处打量,脑海里,浮现出当年与兄弟们一同在此处议事的场景。那时候,兄弟几人,意气风发,何曾想过,今日会是这般光景。 西跨院的静室,就在眼前。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见朱棣到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行礼。朱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亲自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烛火摇曳。 朱橚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身着一袭锦袍,头发有些散乱,脸色苍白,眉宇间满是憔悴与焦虑。他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朱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是浓浓的惶恐与委屈。 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带着哭腔:“臣弟……臣弟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朱橚的身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泪水,心中那点因削藩奏折而起的火气,渐渐消散了几分。 朱橚是他的五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从小,朱橚的性子,就最为温和,甚至有些怯懦。他不喜欢舞刀弄枪,也不喜欢争权夺利,唯独对医书草药,情有独钟。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谋反? 朱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冰冷:“好啊。周王朱橚,煽动叛乱,聚众谋反,罪大恶极。朕若是下旨,褫夺你的爵位,将你废为庶人,永世圈禁在此,这个惩罚,怎么样?” “四哥!” 朱橚听到这话,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哀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弟弟冤枉啊!四哥,您是知道弟弟的!弟弟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谋反!弟弟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做那谋逆的大逆不道之事啊!” 他重重地磕着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很快,额角就渗出了血迹:“四哥,是冯胜!是冯胜那老贼!是他裹挟了弟弟!弟弟根本就不知道他要谋反!弟弟是被冤枉的啊!” 看着朱橚泪流满面、痛哭流涕的模样,朱棣终究是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扶起朱橚。指尖触碰到朱橚的手臂,一片冰凉,可见这些日子,他确实受了不少苦。朱棣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起来吧。地上凉。” 他拍了拍朱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就是个没主见的。冯胜那老贼,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如今被他裹挟,也是活该。” 朱橚哽咽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委屈道:“弟弟……弟弟哪里知道他有那么大的胆子……” 朱棣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屋内,问道:“弟妹呢?在哪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橚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文敏……文敏在里屋。这些日子,她也是担惊受怕,茶饭不思。” “叫她出来。”朱棣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朕要亲自问问她。这件事,她身为冯胜之女,不可能全然不知。” “是。”朱橚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朝着里屋的方向喊道,“文敏!陛下驾到了,你快出来!” 片刻之后,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冯文敏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裙,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脸色苍白。她看到朱棣,连忙敛衽行礼,声音细弱蚊蝇:“臣妾……臣妾参见陛下。” 朱棣的目光,落在冯文敏的身上。 冯文敏是冯胜的女儿,容貌清丽,性子温婉。当年,朱元璋亲自为朱橚赐婚,就是看中了她的贤淑。可谁能想到,冯胜会谋反,而她,会成为反贼的女儿。 “抬起头来。”朱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朕问你,”朱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冯胜谋反之事,你事先可知?” 冯文敏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条理清晰:“回陛下,臣妾……臣妾事先略有耳闻。” 朱橚在一旁,脸色大变,急声道:“文敏!你……” 朱棣抬手,制止了朱橚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冯文敏的身上:“哦?略有耳闻?那你为何不报?” 冯文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陛下,臣妾不是不报,是不敢报啊!臣妾的父亲……冯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陛下您是知道的。他性情暴戾,手段狠辣。臣妾若是敢将此事说出去,他定然会杀了臣妾,杀了殿下,杀了我们周王府满门!” 她抬起头,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哀求:“陛下,臣妾真的是被逼无奈啊!父亲他,不仅威胁臣妾,还在臣妾的身边,安插了不少他的人!就连臣妾身边最亲近的丫鬟,都是他的眼线!臣妾稍有异动,他便会知晓!臣妾……臣妾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朱棣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冯文敏的神色。他看得出来,冯文敏没有说谎。她的恐惧,她的委屈,都是发自内心的。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旁敲侧击:“弟妹,你确定,是冯胜那逆贼,威胁于你?” “千真万确!”冯文敏重重地点头,泪水滑落得更凶,“臣妾对天发誓,若是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是父亲他,以臣妾和殿下的性命相要挟,臣妾才不敢将此事声张出去的!” 朱棣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朱橚是被裹挟的,冯文敏是被威胁的。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看着冯文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好办了。等日后朝堂问罪之时,你只需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冯胜那逆贼的身上。一口咬定,是他要挟于你,你和五弟,皆不知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你要清楚,冯胜谋反,乃是灭族之罪。你的那些兄弟,是绝无可能继承爵位的。 不仅如此,宋国公,也要被彻底除爵。该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一点,你可明白?” 冯文敏浑身一颤,脸上露出几分凄然,却还是重重地点头:“臣妾明白。臣妾……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朱棣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有将周王府满门问罪,没有将她处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朱棣看着她凄然的神色,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朱橚,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五弟,你也听清楚了。此事,你虽是被裹挟,但终究是疏于管教,识人不清。朕会下旨,将你圈禁在周王府三年,闭门思过。但你要记住,往后,戒骄戒躁,远离朝政。否则,就算是朕,也保不住你。” 朱橚闻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朱棣磕了一个响头:“臣弟……臣弟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看了一眼这座静室,眉头微微皱起:“这地方,太过简陋。传令下去,将周王与王妃,接到母后所在的乾清宫。” “是!”门外的宗人府官员,连忙应声。 走出大宗正院的大门,夜色更浓了。朱棣抬头望了望夜空,月色朦胧,几颗疏星,点缀其间。他沉吟了片刻,对着身旁的内侍吩咐道:“去临安的居所。” 临安公主朱镜静,是朱元璋的长女,也是朱棣的妹妹,她的驸马,是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李琪。 此番李善长参与谋反,满门被擒,李琪也未能幸免,被打入了诏狱。而朱镜静,因为是公主之尊,没有被问罪,却也被暂时安置在了宫外的一处居所。 因为事发突然,李善长和李琪父子,皆是朝廷重犯,而朱镜静,又不是马太后亲生的,在宫中没什么依靠。所以这些日子没什么人关心她的死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处居所,位于京城的偏僻角落,院子不大,院墙斑驳,门口只有两个老太监值守,透着一股萧索与冷清。 朱棣推门而入,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照亮了不大的庭院。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朱棣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朱镜静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怔怔地出神。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朱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妹……臣妹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朱棣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扶起她,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临安,数月不见,怎么就生分了?叫四哥。” 朱镜静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看着朱棣,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是没能忍住,哽咽着喊道:“四哥……” 一声四哥,喊得肝肠寸断。 这些日子,她过得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丈夫被打入诏狱,生死未卜,公公满门被擒,即将问斩。她身为公主,却连为丈夫求情的资格都没有,宫中之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孤独又绝望。 朱棣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屋内简陋的陈设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衣食住行,怎么这般寒酸?大宗正院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怒意。 跟在朱棣身后的几位宗人府官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臣等有罪!臣等立刻就去安排!” 朱棣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而看向朱镜静,语气缓和了不少:“放心,有四哥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朱镜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哀求:“四哥……李琪他……他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啊!他只是被连累了!四哥,求求你,救救他吧!” 朱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临安,你要清楚。李善长谋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李琪身为他的儿子,未能劝诫父亲,致使父亲万劫不复,这是不孝。身为臣子,对父亲谋反之事,知情不报,这是不忠。依大明律,理当问斩。” 朱镜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绝望:“不……不可能……四哥,你不能杀他!他是无辜的啊!” 朱棣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这件事,麻烦,真的很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朱镜静,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这其中,有多少是演出来的,有多少是真的,只有李琪自己知道。” 朱镜静愣住了,不明白朱棣的意思。 朱棣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临安,麻烦的不是李琪,是李善长的口供。如果李善长肯一口咬定,此事是他一人所为,与李琪无关,那么,李琪的罪,便可以减轻。朕还可以用流放,来解决这个问题。过个几年,等风头过去了,朕再把他召回京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至于他的儿子们,毕竟是朱家的外孙,你可以接回府中,亲自抚养。但是,临安,你要记住,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若是李琪不知好歹,非要往死路上走,那就算是朕,也保不住他。” 朱镜静怔怔地看着朱棣,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连忙对着朱棣,深深一拜:“臣妹……臣妹谢四哥隆恩!臣妹一定……一定劝诫李琪,让他好好配合!”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朱镜静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静安苑。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威逼百室,重八受辱 朱棣的步辇,自那处居所缓缓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响,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朱棣坐于辇中,龙袍的一角,被风掀起,在朦胧的月色下,微阖着眼,眉头紧蹙,方才朱镜静那泣涕涟涟的模样,还有李琪那悬而未决的性命,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李琪……李善长……”朱棣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的案几,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他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朝着车外扬声吩咐道:“停辇。” 步辇稳稳停下,随行的太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改道,去北镇抚司。”朱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有些事情,要亲自与韩国公李善长,面议。” “嗻!”太监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高声喝道,“陛下有旨,改道北镇抚司!” 夜色中的北镇抚司,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在惨白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血腥气。门前值守的锦衣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朱棣的步辇,停在北镇抚司的门口时,值守的锦衣卫,皆是面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缓步走下步辇,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们,沉声道:“免礼。蒋瓛何在?” “臣在!”蒋瓛的声音,自门内传来。紧接着,朱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蒋瓛身着一身飞鱼服,快步从门内走出,对着朱棣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恐,“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朱棣摆了摆手,径直朝着门内走去,语气平淡地问道:“李善长那逆贼,如今怎么样了?” 蒋瓛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棣身后,低声答道:“回陛下,这逆贼的骨头,当真硬得很!臣等连日来,用尽了手段,他却是油盐不进,半句有用的口供都不肯吐露。方才臣还在审问,他却说,除非陛下亲临,否则,他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朱棣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些日子,他在诏狱里,都在干什么?” “干什么?”蒋瓛想了想,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吃吃睡睡。只是……只是昨日,这逆贼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一块碎石,竟用自己的血,在牢房的墙壁上,写了一首诗。” “哦?”朱棣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蒋瓛,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写的是什么诗?念来听听。” 蒋瓛不敢怠慢,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那诗是这么写的——上蔡东门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归。功成不解谋身退,直待咸阳竟属谁。” “你说什么?!” 朱棣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霍然转身,目光死死地盯着蒋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意,“直待咸阳竟属谁?!李善长他,确定是这么说的?!” 蒋瓛被朱棣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息怒!臣所言句句属实!那牢房的墙壁上,如今还留着血字呢!臣万万不敢欺瞒陛下!”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怒火熊熊燃烧。 这首诗,他岂能不知? 这是唐代诗人胡曾的《题李斯墓》! 只不过,原诗的最后一句,根本不是“直待咸阳竟属谁”,而是“直待咸阳血染衣”! 李善长这厮,竟然敢篡改诗句! 他把“血染衣”改成了“竟属谁”! 这是什么意思?! 上蔡东门的狡兔,肥硕无比。李斯啊李斯,你为何忘了南归故里?功成名就之后,不知道急流勇退,反而贪恋权位,最终落得个咸阳城内,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李善长篡改的最后一句,“直待咸阳竟属谁”,却是话里有话! 他这是把他朱棣,比作了那残暴不仁的秦始皇! 把他一手开创的大明王朝,比作了那二世而亡的暴秦! 他这是在暗讽,朱棣嗜杀成性,猜忌功臣,迟早会落得和秦始皇一样的下场,让大明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好一个李善长! 好一个大明的“萧何”!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好,好得很!李善长啊李善长,你这是一心求死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蒋瓛冷冷吩咐道:“带路。朕倒要看看,这逆贼,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是!”蒋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引路,脚步急促地朝着诏狱的深处走去。 北镇抚司的诏狱,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霉味,令人作呕,牢房里,时不时传来犯人的哀嚎声和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跟在蒋瓛身后,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不多时,蒋瓛便带着朱棣,来到了一间牢房的门口。 这间牢房,与其他牢房不同。它的墙壁,是用坚硬的青石砌成的,牢门是厚重的精铁打造,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刺。显然,这里关押的,是极为重要的犯人。 透过牢门上的铁栅栏,朱棣可以清晰地看到,牢房的墙壁上,用鲜血写着的那四句诗。血字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却依旧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意味。 而牢房的中央,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李善长。 此刻的李善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光。他披头散发,头发花白凌乱,如同枯草一般。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里衣,衣料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和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渍,眼神浑浊。 听到脚步声,李善长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铁栅栏,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当他看清来人是朱棣时,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朱棣站在牢门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几分揶揄:“百室公,别来无恙啊?” 百室,是李善长的字。想当年,李善长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开创大明,被封为韩国公,位列开国功臣之首,风光无限。 而如今,却是虎落平阳。 李善长听到这个称呼,身子微微一颤,随即,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在空旷的诏狱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谬赞!”李善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朱棣,眼神锐利如刀,“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老夫今日落到这般田地,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棣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他挥了挥手,对着蒋瓛吩咐道:“打开牢门。” “陛下,这……”蒋瓛面露难色,“这逆贼凶悍,恐有不测……” “朕说,打开牢门。”朱棣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 “是!”蒋瓛不敢再言,连忙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牢门上的锁。厚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朱棣迈步走进牢房,身后的锦衣卫,想要跟进来,却被他挥手制止了。 牢房内,潮湿阴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霉味。朱棣走到李善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李善长,朕问你。你贵为百官之首,大明的开国功臣,被誉为‘大明萧何’。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为何要联合冯胜、蓝玉等人,拥立周王,意图谋反?” 李善长抬起头,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嘲讽。他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陛下,您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几分惋惜:“放眼历朝历代的君王,陛下您,也算得上是雄才大略。北伐蒙元,西讨帖木儿,开拓疆土,威震四方。这份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朱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李善长的话,绝非恭维。 果然,李善长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尖锐:“可陛下,您太过激进了!您以一人之心,夺万人之心!您视文臣为仇敌,视士族豪绅为流寇!横征暴敛,贪得无厌!为了筹集军费,您不惜加重赋税,压榨百姓;为了巩固皇权,不惜代价,铲除异己,诛杀功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陛下,您要成就千古大业,要开创万世太平,岂能离得开文臣的支持?岂能离得开士族豪绅的辅佐?您执意如此,与民为敌,与士为敌,您的大明,又与那二世而亡的暴秦,有何异?!” “放肆!”朱棣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李善长却丝毫不惧,他仰天长笑:“放肆?陛下,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天下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的永乐盛世,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空中楼阁!迟早有一天,会轰然倒塌!” 朱棣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却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知道,李善长是文臣出身,虽然没有考取过功名,但骨子里,却刻着文臣的烙印。他所代表的,是整个文臣集团,是那些士族豪绅的利益。 自己的所作所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会视自己为仇敌。 朱棣懒得再与他争辩这些。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善长,一字一句地问道:“朕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辩这些的。朕只问你一句话——你们的谋反,和大报恩寺里的那位,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善长的耳边炸响。 大报恩寺里囚禁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朱棣的父亲,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准确地说,是被朱棣秘密囚禁起来的朱元璋! 这件事,是朱棣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逆鳞!除了他的心腹,没有任何人知道! 李善长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朱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 朱棣看着他惊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怎么?很惊讶吗?” 他蹲下身,凑近李善长的耳边,声音低沉而阴鸷:“李善长,你果然知道。朕就知道,凭冯胜、蓝玉那些武夫,绝想不出这般周密的计划。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说,若是朕将此事公之于众,说你李善长,勾结太上皇,意图谋反,颠覆朕的江山。到时候,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怕是比李斯还要凄惨吧?” 李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朱棣!你好狠的心!那可是你的父亲!你竟敢如此对他!你就不怕,后人唾骂你,说你是不忠不孝吗?!” “后人唾骂?”朱棣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谁能证明,朕说的是真是假?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朕,和你。” 他的目光,落在李善长的身上,带着几分森然:“只要你死了,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没有人会知道,太上皇还活着。更没有人会知道,你曾勾结过他。” 李善长浑身一颤,他看着朱棣,终于明白了。 朱棣这是要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在耻辱柱上! 他要让自己,背上勾结太上皇谋反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李善长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落入朱棣的手中,已经没有了活路。 朱棣看着他绝望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开口:“不过,朕念你是开国功臣,也不是非要置你于死地。你若是肯配合朕,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下场。” 李善长抬起头,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疑惑。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诱惑:“朕可以答应你,李琪和他的子嗣,可以以皇室中人的身份,以流放论处。过个几年,朕还可以赦免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善长:“但你,必须承认,所有的罪名,皆是你一人所为。你还要写下供词,说你的谋反,是受了太上皇的‘默许’。” 李善长的身子,又是一颤。 朱棣的条件,很诱人。 他可以保住李琪,保住李家的血脉。 但是,他也要背上千古骂名。 承认自己谋反,承认自己受太上皇“默许”。 这就意味着,他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李善长沉默了。他看着朱棣,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臣……明白了。” 朱棣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善长已经屈服了。 他站起身,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善长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而洪亮,在空旷的诏狱里回荡着。 “臣……恭送陛下!圣安!” 朱棣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牢房。 牢门,被蒋瓛重新关上,锁死。 诏狱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四句用血写的诗,依旧在墙壁上,静静地躺着。 上蔡东门狡兔肥, 李斯何事忘南归。 功成不解谋身退, 直待咸阳竟属谁。 朱棣站在甬道里,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牢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李善长,终究是老了。 他为了保住儿子,选择了屈服。 而自己,也终于从他的身上,榨出了最后一点价值。 周王的事,可以彻底了结了。 李琪的命,可以保住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文臣,也可以敲打一番了。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重八既死,元璋亦死 大报恩寺始建于前朝,永乐年间翻修扩建,殿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叮铃”的轻响,细碎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夜色里,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幽孤寂。 谁能想到,这座香火本应鼎盛的佛门净地,如今竟成了大明开国皇帝的囚笼,成了朱棣心中最深的隐秘,六年来,从未有人敢轻易提及。 六年前,他年仅二十二岁,意气风发,被父皇朱元璋亲自下旨立为太子,东宫仪仗,百官朝贺,彼时的他,以为自己终将顺理成章接过大明的江山,不负自己胸中的抱负。 可谁曾想,立太子的旨意刚下不过数月,父皇对废太子、吴王朱标,却又变得不清不楚起来。 朝堂之上,时不时有朱标旧部上奏,恳请陛下善待吴王,宫中赏赐,也屡屡偏向朱标府邸,甚至有流言说,父皇后悔立他为太子,迟早要复立朱标。 那些日子,他如履薄冰,东宫上下人心惶惶。他看着父皇对朱标那难以言说的纵容,看着朱标旧部暗中串联,看着自己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心中的不安与愤懑日复一日堆积。 他曾数次入宫求见,想向父皇问个明白,可每次得到的,要么是冷言斥责,要么是避而不见。 他知道,父皇向来多疑,为了稳固皇权,洪武四大案株连数万,开国功臣几乎屠戮殆尽,如今对自己这个太子,亦是百般试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那年,他暗中联络心腹,集结东宫卫卒,效仿唐朝旧事,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宫门之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亲手提剑,斩杀了挡在身前的朱标,看着这位自幼被父皇寄予厚望的大哥,倒在自己的剑下。 紧接着,朱标的两个嫡子,还有他的小舅子全家,凡与朱标一脉有牵连者,皆被他一一肃清,吴王府的血迹,三日未干,空气中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而父皇朱元璋,在宫变平定后,被他软禁在了皇宫深处的暖阁。彼时的父皇,震怒欲狂,可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后来为了避开宫中众人的目光,他悄悄将父皇转移到了这城郊的大报恩寺,对外只宣称太上皇潜心礼佛,不问政事。这一禁,便是六年。 六年间,他登基为帝,改元永乐,南征北战,开拓疆土,将大明江山打理得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父皇脸色的太子。可他却从未踏足过大报恩寺一步,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如今李善长之事了结,朝堂局势渐稳,他知道,是时候来见父皇一面了,是时候彻底了断这桩父子恩怨了。 “都在外候着,任何人不得入内。”朱棣沉声吩咐道。 朱棣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大报恩寺。 他一步步朝着寺后方的禅房走去,禅房位于大报恩寺最深处,四周被高墙围住,门口有两名身着便服的锦衣卫值守,见朱棣到来,连忙跪地行礼。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随后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淡淡的药味与霉味地气息扑面而来。禅房不大,陈设极为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掉漆的木椅,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和一壶凉水。 朱元璋正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佝偻着身子,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粗布带束着,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僧衣,袖口和领口都已磨损。 六年的软禁生涯,并未磨去了他当年君临天下的威严,虽然脊背不再挺拔,身形也愈发干瘦,但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傲气。 朱棣推门而入的声响,惊动了床上的朱元璋。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朱棣身上,起初是一瞬的诧异,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涟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逆子,会在六年后,亲自踏足这里,亲自来看他这个被软禁的太上皇。 诧异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与难以言喻的屈辱。他猛地站起身,干瘦的手指死死指着朱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带着沧桑与怨毒:“逆子!你还敢来见咱!你是来咱面前炫耀的吗?永—乐—大—帝!”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咬得牙根发痒。六年的软禁,他早已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洪武大帝,可在面对朱棣时,骨子里的傲气,依旧让他不愿低头。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血丝,他死死盯着朱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若不是这天幕,当初你能赢朕吗?若不是天幕作祟,咱怎会立你为太子,怎会让标儿疏于防备,你这逆子,不过是得了天幕的便宜!” 六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当年的宫变,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何会败。在他看来,朱棣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即便有几分勇武,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不可能得到那么多勋贵的支持。 他思来想去,唯有天幕之说,才能解释这一切——是天幕给了朱棣指引,让他知晓了自己的心思,知晓了朱标的软肋,才得以一击即中,篡夺了大明的江山。若非如此,他这个从乞丐一步步爬上九五之尊的帝王,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朱元璋暴怒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所言极是,若无天幕,儿臣当初,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可话音一转,语气里便多了几分胜利者的从容:“但是事实是,我赢了,你输了。这就是结果,无关其他,只看成败。” 是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是借了天幕的势,还是靠了自己的谋,如今坐在大明龙椅上的,是他永乐大帝朱棣。而朱元璋,不过是这大报恩寺里的一个囚徒而已。 朱棣的目光落在朱元璋干瘦的身形上,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他不得不承认,父皇这一生,足够传奇。从濠州的一个乞丐,到红巾军的一员,再到横扫群雄,推翻元朝,建立大明,这份功绩,纵观古今,也少有人能及。 换作他身处朱元璋当年的处境,从一无所有的乞丐起步,要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登基为帝,他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与父皇不同,他从一开始,便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他借了母亲马皇后的光,自幼便深得母亲疼爱,在皇子中颇受关照;他也得了岳父徐达的赏识。 若是没有天幕,若是父皇始终对他信任有加,他或许会安稳做个燕王,可父皇在他成为太子后对朱标的不清不楚,对他的百般试探,早已断了他的后路。 想到这里,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负啊。事到如今,还以为靠几个老不死的勋贵旧部,就想重登大宝?”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朱元璋:“不要忘了,洪武四大案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抛弃你了。胡惟庸案株连三万,蓝玉案牵连上万,开国功臣被你屠戮殆尽,那些勋贵,哪个不是人人自危,哪个不是对你恨之入骨?你早已失了人心!” “成王败寇!咱认!”朱元璋猛地嘶吼出声,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那是屈辱,是不甘,也是绝望, “可咱恨的是,没有把他们这帮宵小之徒杀干净!若当初咱心再狠一点,把那些心怀异心的家伙全都斩草除根,怎会让他们有机可乘,怎会让你这逆子犯上作乱,弑兄逼父!” 在他看来,自己这一生,杀伐果断,皆是为了大明江山稳固。那些功臣勋贵,功高震主,若不除之,迟早会成为大明的隐患。他没错,错的是那些人贪心不足,错的是朱棣这个逆子,狼子野心,弑兄夺位! “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认识到自己错了吗?”朱棣的语气陡然加重,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以为杀尽功臣就能高枕无忧,可你忘了,人心散了,江山再稳,也是无根之木!” “咱有什么错!”朱元璋怒目圆睁,嘶吼着反驳,干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咱当初最大的错误,就是废了标儿,立了你这个逆子!若是标儿继位,他仁厚待人,定然能安抚百官,笼络人心,大明怎会落到这般境地!标儿在,绝不会有今日之事!” 在朱元璋心中,朱标始终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仁厚、孝顺,深得百官拥戴。若不是天幕,他也不会在立储之事上反复摇摆,更不会让朱棣有可乘之机。 “大哥已经死了。”朱棣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朱元璋的执念,“天幕中说,他死在了洪武二十五年,现实是,他被我杀了,在洪武十五年,就陪着我那两个大侄子,还有大嫂一家团聚了。” 他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避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何况,我如今的成就,他比得上吗?”朱棣向前再迈一步,周身帝王气势尽显,语气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豪迈,“北征蒙元,东征倭国,西平帖木儿,开拓西域,南御南蛮,下西洋,摊丁入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声音愈发洪亮:“如今大明的疆土,比起你在位时,扩大了一倍不止;朝廷税赋,较之洪武年间,翻了两倍;百姓家有余粮,不再受战乱饥荒之苦;四海之内,皆有我大明子民迁徙定居;海外诸国,纷纷遣使来朝,皆尊我大明为天朝上国,岁岁纳贡,年年来朝。父皇,你说,这样的功绩,朱标比得上吗?” “谁,还记得你?”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头。是啊,如今的大明,国泰民安,疆域辽阔,百姓只知永乐大帝朱棣,只知永乐盛世,谁还会记得当年那个嗜杀的洪武大帝朱元璋?谁还会记得他当年平定天下的功绩? “你……你……”朱元璋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棣的手指剧烈晃动,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朱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是他穷尽一生也未能达成的成就。他引以为傲的洪武之治,在朱棣的永乐盛世面前,竟显得那般黯淡无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眼中满是猩红,嘶吼道:“你你来咱这,就是为了跟咱说这些,就是为了在咱面前炫耀你的功绩吗?!” “那倒不是。”朱棣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臣来此,只是想听陛下说一句,草民朱重八,拜见永乐大皇帝陛下。” 朱重八,那是朱元璋未发迹时的名字,是他身为乞丐、身为流民时的称呼。朱棣要的,不是太上皇对皇帝的朝拜,而是那个从濠州走出的乞丐朱重八,对如今君临天下的永乐大帝朱棣的臣服。 “你说什么?!” 朱元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暴起,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朱棣猛扑过来,眼中满是滔天恨意:“逆子!你竟敢叫咱朱重八!竟敢让咱给你下跪!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是你的父皇!你这弑兄逼父的逆子,安敢如此!” 六年的屈辱,六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逆子,撕碎这个夺走他江山、践踏他尊严的仇人! 可朱棣早有防备,在朱元璋扑来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侧,轻巧地躲了过去。朱元璋本就年迈体衰,又因激动失了分寸,这一扑落空,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额头磕在地面,渗出鲜红的血迹,粗布僧衣也被磨破,沾满了灰尘。朱元璋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年迈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几番挣扎,终究只是徒劳,只能狼狈地趴在那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朱棣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与霸气,年轻得如同初升之朝阳,光芒万丈,气势逼人。 而趴在地上的朱元璋,白发散乱,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狼狈不堪,老迈得如同落幕之夕阳,气息奄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幕,何其讽刺。 “陛下,你老了,也废了。”朱棣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几分漠然,“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横扫群雄的洪武大帝,如今的你,不过是大报恩寺里的一个囚徒,一个连起身都做不到的老人。” 他缓缓走到朱元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你放心,母后那边,儿臣会照顾好的,定会让她安享晚年。至于你,也该是时候‘上路了’。” 这句话,如同催命符一般,落在朱元璋的耳中。他知道,朱棣是真的要杀他了。六年软禁,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朱元璋趴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在空旷的禅房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死?哈哈哈……咱早就该死了!咱从濠州那个破庙里走出来,从朱重八变成朱元璋,从乞丐变成皇帝的那一刻,朱重八就已经死了!标儿死的那一刻,朱元璋也死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朱棣,声音带着临死前的疯狂:“这些年,咱活着本就没啥意思!不过咱会在下面看着你的,看着你,看着你的子嗣,是如何把大明的江山败光的!咱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老四!你给咱等着!” 他要用最后的力气,诅咒朱棣,诅咒他的子嗣,诅咒他一手开创的永乐盛世,终将如同他的洪武王朝一般,走向覆灭。他要在黄泉之下,看着朱棣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可惜,你看不到了。”朱棣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扫过朱元璋怨毒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父子情谊,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朱元璋,不再看这满室的萧索与悲凉,一步步朝着禅房外走去。 朱棣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 他轻轻的迈出脚,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不带一分情谊,不带一丝留恋。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乾清宫内,亲情流露 朱棣自大报恩寺折返皇城,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夜风吹拂的寒凉,内侍小心翼翼地为他褪去龙袍,换上轻便的锦缎常服,便躬身退下,偌大寝宫留他一人。 他刚在软榻上落座,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气,不用回头,朱棣也知道,是徐妙云来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妙云身上时,连日来的杀伐果断、帝王威严,瞬间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温柔。 徐妙云今日未着平日里的端庄宫装,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薄纱寝衣,纱料轻如蝉翼,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朦胧间透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柔。 长发未束,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显然是刚沐过浴,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眉眼间带着几分缱绻的情意,望着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夫妻二人,已是近三月未曾相见。朱棣远赴西北边境指挥战事,徐妙云坐镇后宫,打理中宫庶务,虽有书信往来,却难解相思之苦。而朱棣自边境起,一心扑在朝堂诸事与宗室纠葛上,不近女色已有三月有余,他正当壮年,血气方刚,此刻见妻子这般模样,眼底瞬间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徐妙云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宇间残留的褶皱,声音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陛下一路奔波,又去了大报恩寺,定是累了吧。”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沁人的舒爽,朱棣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掌心,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暖意与柔软。 “有你在,便不累了。”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他微微用力,将徐妙云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吸一口那熟悉的兰草香。 徐妙云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满是安心。 三月分离,相思入骨,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朱棣低头,吻上徐妙云的唇,起初是轻柔的试探,渐渐染上几分急切与浓烈,薄纱滑落,一室温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着相拥的两人,殿内只余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缠绵悱恻,直至深夜,才渐渐归于平静。 徐妙云靠在朱棣怀中,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陛下,如今朝堂局势渐稳,边境也暂无大碍,后宫之中,近些年来未曾添过新人,不如……择些适龄女子入宫,给后宫添些新面孔?” 朱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他从未想过,添后宫新人这件事,会由徐妙云主动提出。 徐妙云轻轻咬了咬唇,轻声道:“臣妾知道陛下心系臣妾,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后宫子嗣单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者,联姻,也能稳固朝堂,臣妾身为皇后,理应替陛下考量。” 朱棣闻言,却是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必了。我有妙云一个,就足够了。后宫之中现有的嫔妃,已是足够,她们各有归宿,安分守己,足矣。再多添新人,反倒徒增事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朕登基以来,南征北战,国库虽日渐充盈,却也经不起奢靡浪费。后宫多一人,便多一份用度,衣食住行、宫人伺候,皆是开销,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徐妙云还想再劝,朱棣却又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更何况,后宫之中,人多眼杂。女子入宫,背后皆是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保不齐哪些人是冲着打探消息、安插眼线而来,稍有不慎,便会牵扯朝堂诸事,徒增隐患。” 徐妙云听着他这番话,眼底瞬间泛起了温热的水汽,既有感动,又有几分酸涩。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知道了,听陛下的便是。” 徐妙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他怀中轻声道:“对了陛下,母后那边,近日来一直为五弟的事情心急,日日寝食难安。明日你若得空,便去乾清宫劝诫母后几句吧,毕竟五弟也是母后的亲儿子,母后心里定然不好受。” 朱棣闻言,眸色沉了沉,轻轻颔首:“朕晓得,明日一早便去看母后。”徐妙云见他应下,便放下心来,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宫,朱棣便已醒了过来。身旁的徐妙云还在熟睡,眉眼温顺,朱棣不忍心惊扰,小心翼翼地起身,内侍早已在外等候,恭敬地为他梳洗更衣。 换上一身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皇子的模样,径直朝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乃是马太后的居所,自朱棣登基以来虽说是后宫之中奉养最好的宫殿,可马太后素来性喜节俭,厌恶铺张浪费,硬是将乾清宫打理得简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内没有奢华的摆设,皆是些寻常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寻常的字画,还是当年随朱元璋打天下时,民间画师所画,虽无名家气韵,却是马太后心头至宝。 宫中的宫人早已摸清了马太后的习性,饮食上从不曾备那些山珍海味,皆是些清粥小菜,再加上几道马太后的家乡菜,虽是寻常滋味,却皆是用心烹制。 朱棣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便闻到了殿内传来的米粥香气,还有几分烙饼的香味,那是母后最擅长做的吃食,也是他年少时最贪恋的味道。 刚踏入殿门,便见殿内的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早膳,白粥旁边放着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叠刚烙好的饼,金黄酥脆。 马太后坐于主位,身旁坐着周王朱橚与王妃冯文敏,两人皆是一身常服,神色间还有几分未散的惶恐,见朱棣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朱橚昨日刚从大宗正院迁回周王府,今日一早便被马太后召入乾清宫,知晓母后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忧心,心中满是愧疚。冯文敏也早已梳洗妥当,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太后见朱棣进来,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那笑意温和而慈祥,褪去了往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寻常母亲的亲切,连忙招手道:“老四来了,快过来!来人,给陛下上座,再添一副碗筷!” 一旁的宫人连忙应声,快步取来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八仙桌上,朱棣快步走上前,对着马太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圣安。”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马太后笑着摆手,眼神落在朱棣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神色平和,并无往日的威严戾气,心中稍稍安定, “一路过来累了吧,快坐下吃早饭,这粥是娘亲手熬的,葱油饼也是刚烙好的,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朱棣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朱橚,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愣了愣。 这般场景,一桌家常便饭,母子兄弟同坐,温馨和睦,竟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皇还未登基,一家人住在濠州的小院里,母后也是这样,每日熬粥烙饼,他和兄弟们围坐在桌前,大口吃饭,嬉笑打闹,其乐融融,那般纯粹的时光,早已随着岁月流转,一去不复返。 见他愣着不动,马太后笑着嗔怪道:“愣着干什么?吃啊老四,粥再不吃就要凉了,葱油饼凉了就不酥了。” 朱橚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四哥,快尝尝,母后熬的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香得很。” 朱棣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不再多想,拿起碗筷,盛了一碗白粥,入口软糯,米香浓郁。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碗粥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连日来的寒凉与疲惫,尽数消散。他放下碗,笑着道:“再来一碗!” 马太后见他吃得香甜,又看了看一旁小口喝粥的朱橚,兄弟二人这般和睦的模样,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吩咐宫人:“快,给陛下再盛一碗,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还是这幅急脾气,多少年了都没变。” 朱棣接过第二碗粥,又拿起一张葱油饼,咬下一口,酥脆掉渣,葱香与麦香交织在一起,熨帖了脾胃,也温暖了心房。他看向朱橚,笑着问道:“老五,你尝尝,娘做的粥和饼,是不是还是当年的味道?” 朱橚连忙点头,嘴里还嚼着葱油饼,含糊不清地答道:“四哥说的是!还是母后做的最香,儿臣这些日子在大宗正院,最惦记的母后做的吃食呢!” 马太后看着兄弟二人吃得香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满是欣慰:“你们兄弟俩,不管多大年纪,终究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慢点吃,不够还有。”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马太后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朱橚,见朱棣坐在那里,神色平和,却时不时欲言又止,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对着朱橚温和道:“老五,你和文敏先下去吧,回府后好生歇息,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惹事端。娘和你四哥,还有些家事要谈。” 朱橚闻言,心中了然,他恭敬地起身行礼:“儿臣晓得,那儿臣与王妃便先告退了,母后保重身体,四哥也多保重。”冯文敏也连忙起身行礼,两人跟着宫人,缓步退出了乾清宫,将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殿内只剩下朱棣与马太后两人,宫人也早已奉命退下,偌大的乾清宫,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娘,老五的事情,您心里清楚,这次的事,并非老五主动作乱,背后有人指使,您可知晓背后是谁?” 马秀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伤感:“你父皇终究是放不下,对吗?” 她与朱元璋夫妻数十年,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那般执拗,那般贪恋权位,即便被软禁六年,也定然不会彻底安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棣闻言,眸色沉了沉,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李善长已经招供了,太上皇确实牵扯其中,而且是主动参与其中,冯胜等人谋反,皆是受太上皇暗中授意,意图拥立老五,颠覆朝堂。” “果然是他……”马太后低声呢喃着,“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朱重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伤感,目光看向朱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老四,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朱棣迎上她的目光,说出了那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娘,儿臣打算,让他去陪大哥吧。”大哥朱标,还有那两个侄子,皆是因宫变而亡,如今父皇执念太深,已然着了魔,若是留着他,终究是心腹大患,迟早会再生事端” “如今大明局势看似安稳,可实则还有诸多要务待办,东边的倭国已然平定,西边的帖木儿也已西退,接下来,儿臣还要出兵解决南方的麓川、安南之乱,和北边的北元。” “这个时候,大明经不起任何内部的动乱,一丝一毫的隐患,都不能姑息。父皇执念不消,只要他活着,朝中那些心怀异心之人,便会有机可乘,迟早会借着他的名义,兴风作浪。”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母后而言,太过残忍,可身为帝王,他不能有半分妇人之仁。 马太后听完,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朱棣都以为她会出言反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力:“也,只能这样了。” 她何尝不明白朱棣的难处,何尝不知道留下朱元璋的隐患,只是心中那份数十年的夫妻情谊,终究难以割舍。可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或许,这对朱元璋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对大明而言,更是一种安稳。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终究还是不敢将那个字说出口:“你打算什么时候……” 朱棣看着她悲痛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酸涩,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娘,不急,等几个月吧。待朝堂局势再稳几分,待老五彻底安分下来,儿臣再处置此事,也让您有个缓冲的余地。” 马太后缓缓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水早已凉透,可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疲惫。 朱棣看着她苍老的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娘,您莫要太过伤心。” 马太后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几分无奈。她这一生,随朱元璋颠沛流离,守着这大家子,如今夫君执念成魔,长子早逝,其余孩子虽在,却也历经风波,唯有眼前这个老四,杀伐果断,能撑起大明的江山。 她轻轻拍了拍朱棣的手,轻声道:“娘晓得,娘都晓得。你是大明的皇帝,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娘不怪你。” 朱棣心中一暖,重重点头,母子二人坐在乾清宫内,沉默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却也有着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良久,朱棣才缓缓起身,对着马太后躬身道:“娘,儿臣朝堂还有要务,便先告退了,您好生歇息,莫要太过操劳,儿臣晚些再来看您。” 马太后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去吧,朝堂之事要紧,莫要为娘分心。”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成化登基,幼年坎坷 八月。奉天殿内,鎏金蟠龙柱映着殿中明晃晃的烛火,朱棣的身影端坐于九五之尊的御座上,眉头却拧成了川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倦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报,朱红的封皮上印着加急的火漆,有的还沾着未干的泥渍,显然是从边境星夜兼程送抵京城的。 朱棣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那些军报,脑海中翻腾着边境的乱象,东边的倭国早已平定,;西边的帖木儿帝国大军西退,边陲安稳无虞。 可是,麓川与安南联军盘踞西南,北元残余势力游走北疆,这两处的难缠程度,较之倭国与帖木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并非是麓川安南联军或是北元的实力,比倭国、帖木儿更强。西南之地多崇山峻岭,层峦叠嶂连绵不绝,山路崎岖难行,大军到了此处,英雄无用武之地,步兵跋涉在山间,步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悬崖深谷。 大军进军已然艰难,后勤运输更是难如登天。 更让明军头疼的是,麓川与安南的军士,皆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自幼熟悉西南的山川地势,从不与明军正面硬拼,反倒借着山林的掩护,层层设防,利用隘口、密林、瘴气之地设下埋伏,时不时便出兵袭扰明军的粮道。 朱棣放下西南的军报,又拿起一份来自北疆的奏报,眉头皱得更紧。北元此次负责统兵的,是大将阿里不花,此人深谙兵法,极为难缠,他知晓明军铁骑勇猛,故而定下了打了就跑的策略,从不与明军正面交锋。 明军大军压境,他便带着部众远遁漠北,明军若是撤军,他又率部折返,侵扰边境州县,劫掠百姓粮草牲畜,这般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战术,让北疆明军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北元前太尉乃儿不花,更是大明北疆的心头大患,袭扰明军自大宁至陕西一带的防线,这千里防线绵长辽阔,明军虽设下卫所驻守,却终究防不胜防。 案几上,大宁、山西、北平、辽东等地的军报,皆是大同小异,朱棣将手中的军报重重掷在案几上,纸张与案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格外刺耳。 他望着殿外随风摇曳的秋叶,朱棣只觉得心头郁气难平,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殿外的天空,澄澈的天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异常,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幕曾播放过的画面——蓝玉与王弼的捕鱼儿海大捷,还有他招抚乃儿不花的大战。 就在这时,原本澄澈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股熟悉的寒意弥漫开来,殿外禁军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随即又归于寂静。 奉天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起来,朱棣猛地抬头,只见那道久违的、泛着冷白光芒的天幕,再次横亘在皇城上空,将日光尽数遮蔽,熟悉的字迹缓缓浮现,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回想着天幕上的内容,朱棣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心中陡然浮现起一丝希望,若是天幕能再多播放几分,若是能告知他如今西南与北疆的破局之法,那般便是再好不过。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摇了摇头,眸中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心中暗自思忖:没有天幕那会儿,他尚且能发动玄武门之变,斩杀朱标,清除异己,从太子之位登临九五之尊; 尚且能亲率大军,西平帖木儿,北御蒙元,稳固大明边疆,护得一方安稳。天幕于他而言,终究只是一份助力,而非赖以生存的依仗,他身为大明的帝王,岂能将破局的希望,寄托在这不知何时会出现、不知何时会沉寂的天幕上? 帝王之路,本就是步步为营,事事亲为,若是依赖外物,迟早会迷失本心,失了掌控,这绝非他所愿。 天幕的突然播放,并未让他太过意外,这些时日以来,天幕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不再似往日那般频繁,往往数月之久,才会偶尔浮现一次,播放些许后世之事。 朱棣望着天幕,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惑,是后世的子孙太过离经叛道,故而天幕不愿再过多透露?还是说,天幕本身便有定数,播放的内容已然趋近尾声,故而才会日渐沉寂?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让这神秘的天幕,渐渐隐于世间? 【朱祁镇病逝后,后继之君为其上谥号曰“英”,是为明英宗睿皇帝。英宗为中性谥号,非纯褒奖,亦非纯贬斥,核心之意,在于赞誉帝王一生有英武之迹,却也犯下重大过失,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说。】 朱棣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眸中满是不以为然。朱祁镇一生,虽有复辟之后铲除石亨、曹吉祥等逆臣,废除殉葬制度等举措,可细数他的征战之路,土木堡之变,数十万大明精锐折损殆尽,自己被俘,国门险些洞开; 麓川之战,久战无功,损耗国力,这般战绩,岂能称得上英武?尤其是土木堡之变,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惨重的败仗,不仅折损了精锐将士,更让大明国力大损,这般过失,足以掩盖他所有的功绩,“英宗”的谥号,于他而言,已是太过宽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祁镇驾崩,其子朱见深登基称帝,史称明宪宗,谥号明纯帝。朱见深并非朱祁镇的嫡子,朱祁镇的正妻钱皇后,一生贤德,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朱见深乃是朱祁镇与周贵妃所生,为庶长子,按大明祖制,嫡长子缺位,庶长子承继大统,名正言顺。】 看到这里,朱棣轻轻颔首,大明祖制向来如此,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朱见深以庶长子的身份登基,合乎礼制,倒也不会引发太大的朝堂动荡。 可随着天幕上的内容继续浮现,朱棣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眸中泛起几分难以掩饰的恻隐。 【朱见深的童年,不能说历经磨难,亦可称得上坎坷不平。朱祁镇御驾亲征瓦剌,爆发土木堡之变时,朱见深尚且是个懵懂孩童,懵懂无知的年纪,便遭遇父皇被俘、国运飘摇的大变故,宫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他虽身为皇子,却也只能在深宫之中,任由命运摆布。】 【皇叔朱祁钰临危登基,稳定朝局,可随着帝位日渐稳固,朱祁钰心中渐生私心,不愿再将皇位归还朱祁镇一脉,不止一次想要废除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储君。那段时日,朱见深在皇宫之中,处境极为尴尬,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宫人太监,纷纷避之唯恐不及,朝中官员也多持观望态度,无人敢轻易亲近,他每日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生怕行差踏错,便招来杀身之祸,童年岁月,满是冰冷与惶恐。】 天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柔软的刀子,轻轻划过朱棣的心头。他自幼生于皇室,虽也历经战乱,可也曾享受过父皇的庇护,母后的疼爱,还有兄弟们的相伴,即便后来争储夺位,发动宫变,那也是他成年之后的选择,是为了帝王之位的主动出击。 可朱见深不同,他自出生起,便身不由己,懵懂年纪便遭遇家国大变,父皇被俘,皇叔登基,自己的太子之位朝不保夕,在冰冷的深宫之中,无人依靠,无人庇护,每日活得小心翼翼,那般惶恐与无助,是朱棣从未体会过的。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朱棣低声呢喃着,语气中满是心软,眸中的帝王威严褪去几分,只剩下几分寻常长辈的怜惜, “生在皇家,于旁人而言,是无上的荣耀,可于他而言,这便是最大的不幸啊。”皇家无亲情,皇权之下,皆是算计,朱见深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卷入了朝野的纷争与算计之中,无从逃避,无从选择,只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艰难求生。 天幕上的内容依旧在继续,诉说着朱见深在坎坷童年里的一抹微光,朱棣的目光紧紧盯着天幕,心中的恻隐,渐渐多了几分暖意。 【在这般高压冰冷的环境下,朱见深便逐渐养成了口吃的恶习,每逢紧张或是面对生人,便会言语不利,难以顺畅表达心中所想,这也成了他一生的印记。也是在这冰冷刺骨、人人自危的皇宫之中,朱见深遇到了他一生的光——一位姓万的宫女,此女年长朱见深十七岁,一说年长十九岁,彼时朱见深孤苦无依,这位万姓宫女始终不离不弃,待他温柔体贴,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在他惶恐不安时陪伴左右,在他遭遇刁难时挺身而出,护他周全。】 【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冷暖自知,唯有这位万姓宫女,给予了朱见深最纯粹的温暖与依靠,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们二人相依为命,彼此慰藉,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这份情谊,贯穿了朱见深的一生,未曾更改。】 “原来这冰冷的皇宫之中,竟也有这般真挚的人情冷暖。”朱棣不由发出一声感叹,眸中泛起几分动容。深宫大院,最是无情,权力交织,人心叵测,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之事,比比皆是,可朱见深与这位万姓宫女之间,却在这般冰冷的环境里,滋生出这般纯粹的情谊,无关权力,无关身份,只是彼此依靠的温暖,这般情谊,实属难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立于御座旁的贴身太监,这太监自幼便跟在他身边,从燕王府一路到奉天殿,沉稳谨慎,最是懂他心意,朱棣平日里也习惯了与他说些闲话,此刻心中有感,便随口问道:“小鼻涕,你说呢?这深宫之中,这般情谊,倒是难得。” “小鼻涕”是朱棣私下里对这太监的称呼,因他幼时流鼻涕,朱棣便随口取了这个昵称,多年来未曾更改,唯有在无人之时,才会这般唤他。 那太监闻言,脸色骤变,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金砖上,大气不敢喘,声音带着几分惶恐:“陛下,此等皇家秘辛,皆是天幕所言的后世之事,奴才身份低微,不敢妄自揣测,更不敢多言半分,还请陛下恕罪。” 皇家之事,最是敏感,尤其是天幕所言的后世皇家秘辛,更是半点不敢妄议,他深知朱棣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对皇权之事极为看重,若是自己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便是杀身之祸,故而唯有以惶恐姿态请罪,不敢有丝毫逾矩。 朱棣看着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笑骂道:“你这奴才,倒是越发谨慎了。罢了罢了,起来吧,朕不过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瞧把你吓的。” “奴才谢陛下恩典!”那太监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喘,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惶恐。 朱棣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为难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 奉天殿内,再次归于寂静,唯有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报,依旧昭示着边境的烽烟。朱棣深吸一口气,方才因天幕内容而起的诸多情绪,或是恻隐,或是动容,或是感叹,尽数被他压入心底,眸中重新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坚定与锐利。 朱棣望着案几上的军报,眸中目光坚定,天幕的提示,终究只是旁助,真正的破局之法,终究要靠自己,靠麾下的文臣武将,靠大明的万千将士。 这般想着,朱棣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他抬手对着殿外扬声吩咐道:“传旨,召兵部尚书、成国公、英国公即刻入宫议事!” “嗻!”殿外禁军高声应和,声音穿透奉天殿的层层殿宇,朝着兵部与诸位国公的府邸而去。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犬父虎子,少年老成 殿外忽然传来禁军整齐划一的低喝,随即便是一片死寂,连风卷落叶的声响都似被吞没。 朱棣心头一动,下意识抬头望向殿外的天空,澄澈清明的天幕,竟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股熟悉的、带着寒意的白光缓缓铺开,横亘在皇城上空,将整座奉天殿都笼罩在这片冷光之下,案几上的军报被光影扫过,朱红的封皮都似褪了几分颜色。 是天幕。 朱棣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几分意外,却也算不上惊诧,只是方才胸中的万丈豪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幕压下,化作了沉沉的审视。 殿内值守的内侍与侍卫早已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唯有朱棣一人直面这神秘莫测的天幕,那份帝王独有的威仪,在这般天地异象前,竟半分未减。 不多时,天幕上的冷光凝作清晰的字迹,字字句句,皆关乎后世帝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评判,直直映入朱棣眼底。 【明宪宗朱见深,在位二十二年,总体而言,政绩较之其父朱祁镇,判若云泥,远胜一筹。综合其一生功过,在大明历代帝王之中,除却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之外,可排进前五,乃至前三之列。】 【前几期天幕曾提及仁宣之治,此治世看似国泰民安,实则是以缩边弃地为代价换来的表面安稳,弃守北疆卫所、收缩西南疆域,将太祖、太宗开拓的疆土拱手相让,只为求一时太平;再加之明宣宗朱瞻基英年早逝,留下幼帝登基,朝堂动荡隐现,故而其在后世的评价,仅能勉强排在中等,远不及太祖的顶尖、成祖的顶级评价。】 天幕上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无比,朱棣看着“太宗”的字样出现在天幕之上,与父皇朱元璋并列顶级,心中虽有几分认同,可当看到朱瞻基的仁宣之治被这般评判,又看到朱见深竟能与自己和父皇相提并论,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一股不悦悄然漫上心头。 他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眸中掠过几分愠怒,低声冷哼一句,语气里满是帝王的傲气与不甘:“他朱棣哪里比不上那个臭要饭的了?”在朱棣心中,父皇朱元璋从乞丐起身,扫平群雄、建立大明,经历诚然千古无二。 可天幕上自己登基之后,五征漠北、派郑和下西洋、疏通运河、编纂《永乐大典》,拓疆土、通海外、安民生,哪一桩功绩逊色于父皇?天幕将父皇列为顶尖,自己为顶级,看似相差无几,可在他心底,终究是憋着一股劲,不愿居于人后,哪怕这人是自己的父皇。 再者朱瞻基是他的孙子,当年他对这个孙子多有期许,虽知晓朱瞻基重文轻武,仁宣之治是靠缩边弃地换来,这般固守一隅、舍弃疆土的做法,在朱棣看来,便是怯弱。 朱棣的低语,落在空旷的奉天殿内,无人敢接,匍匐在地的内侍侍卫,只当未曾听见,唯有天际的天幕,依旧自顾自地浮现字迹,似在回应他的不悦,又似在客观评述历代帝王的功过。 【此前天幕评明太祖朱元璋文治不行,此番言论略有偏颇,需做纠正。准确而言,朱元璋并非文治不济,而是在制度建设之上,过于刚愎,将诸多制度直接定死,缺乏变通之余,更有故步自封之态,后世帝王多被其制度束缚,难以大刀阔斧革新。】 【再者,相较于推行海禁、固守疆土的朱元璋,明太宗朱棣推崇下西洋、力主对外开拓,积极与海外诸国往来,拓展大明影响力,其执政理念与开拓精神,更契合今人,故而更受后世推崇。】 朱棣看着这一段评述,眉头稍稍舒展,眸中的不悦淡去几分。天幕虽评判父皇制度定死、故步自封,却也承认了他的文治之功,而对自己下西洋、对外开拓的举措,更是直言契合今人胃口,这般评价,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素来不喜固步自封,登基之后便一心想要将大明的威名远播四海,让海外诸国皆尊大明为天朝上国,下西洋之举,虽耗资巨大,却也让大明扬威海外,这份功绩,能被天幕认可,倒也不枉他一番心血。 可当天幕上的字迹转而细数洪武之治的功绩时,朱棣握着朱笔的手不由得收紧,指节泛白,眸中竟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眼馋,连神色都多了几分复杂。 【洪武之治,农耕复苏之功绩,冠绝大明历代。全国范围内大力修治水利,共修治塘堰四万零九百八十七处、疏通河渠四千一百六十二道、筑造陂堤五千零四十八处,彻底根治元末遗留的水患,保障农耕灌溉之需,将元末荒芜的农耕区尽数盘活,让百姓有田可耕、有粮可收。】 【耕地面积大幅激增,元末天下耕地约两万万七千万亩,至洪武末年,耕地面积已达八万万五千万亩,垦荒政策大力推行,招抚流民归耕,奖励垦荒,短短数十年间,耕地面积翻倍还多,为大明农耕根基,打下坚实基础。】 【粮食储备充盈,官仓存粮堆积如山,洪武二十六年,朝廷税粮收入达两千九百四十四万石,而元末税粮收入仅数百万石,两者相差数倍;百姓家中余粮增多,昔日频发的饥荒大幅减少,流民渐少,天下渐趋安稳,此为洪武之治最核心之功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工业亦蓬勃发展,官营铁矿一十三所,年征铁量最高约一千八百四十七万斤,远超宋元两朝,铁器普及,既利于农耕,亦利于军工;丝绸产业鼎盛,苏杭等六府专设织染局,官营织造每年产出缎匹超十万,民间丝绸织造更是遍及江南各地,丝绸不仅成为朝廷重要赋税来源,更成为海外贸易的核心货品,远销海外诸国。】 一字一句,皆是洪武之治的实打实功绩,塘堰、河渠的数目清晰,耕地、税粮的数字明确,铁器、丝绸的产量惊人,朱棣看着这些数字,心中那份眼馋愈发浓烈,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句:“妈的,天幕里的我着实有些惨。” 他太清楚这些家底的分量了,父皇一手创下的这般厚实基业,良田万顷、粮食满仓、铁器充足、丝绸鼎盛,若是能尽数落在自己手中,北征便无需忧心粮草不济,下西洋亦无需顾虑耗资巨大,西南麓川安南之乱,也能迅速调集物资,平定边患更是指日可待。 可天幕过往播放的内容里,父皇将这诺大家底,尽数留给了朱允炆,朱允炆坐拥这般厚实根基,不思开拓,反倒拿着这些粮草军械,用来对付自己,当年靖难之役,自己数次身陷绝境,皆是拜朱允炆手中的洪武家底所赐,这般境遇,怎能不叫他觉得憋屈,觉得自己凄惨? 这份眼馋与憋屈,在天幕上的字迹转而评述朱见深时,才渐渐淡去。 朱棣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天幕之上,眸中带着几分审视,他倒要看看,这个童年坎坷、身有口吃的玄孙,究竟有何能耐,能被天幕评为能与自己与父皇相提并论的帝王。 【朱见深能与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相提并论,跻身大明帝王前三之列,自有其独到之处与过人功绩。朱见深即位之初,朝堂因夺门之变余波未平,人心涣散,朝局动荡,他登基后的首要举措,便是恢复代宗朱祁钰帝号,为忠臣于谦平反昭雪,同时起用英宗朝被罢黜贬逐的正直大臣,迅速稳定朝政,奠定执政根基。】 朱棣看到这里,眸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便是由衷的赞叹,下意识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好手段,倒是个懂权衡的。” 他太清楚朱祁钰与于谦之事,关乎朝堂人心,朱祁镇复辟之后,废朱祁钰帝号,赐谥郕戾王,将其定性为谋逆之君,而于谦作为北京保卫战的功臣,却以谋逆罪名被斩杀,天下皆知其冤,朝堂上下更是人心惶惶,敢怒而不敢言。 朱见深登基之后,没有急于清算旧怨,也没有一上来就掀桌子,而是先恢复朱祁钰帝号,为于谦平反,这两步棋,走得实在是妙。 恢复朱祁钰帝号,是承认其临危登基、守住北京的功绩,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为于谦平反,是为忠臣正名,安抚朝臣之心,再辅以起用正直大臣,朝堂人心自然收拢,朝局自会安稳。这般不动声色间拉拢朝臣、稳定局势的手段,远比杀伐清算更为高明,朱棣不由得在心中暗赞,这玄孙,倒是比他那父亲朱祁镇,强了太多。 自从天幕播放了朱祁镇土木堡之变的惨败,数十万精锐折损、自己被俘、国门洞开还有叫门天子的荒唐事,朱棣便对这个重孙满心失望,只觉得他昏聩无能,丢尽了朱家子孙的脸面。 也正因如此,往后再看天幕中其他后世子孙,皆是越看越觉得眉清目秀,哪怕是有小过失,也比朱祁镇那般酿成滔天大祸要好上太多。 可他此刻尚不知道,天幕后续提及的几位子孙,所作所为,皆是能让他气得心脏骤停、恨铁不成钢的存在,甚至有些比朱祁镇还要荒唐。 天幕上的字迹依旧在缓缓浮现,将朱见深恢复帝号、为于谦平反的细节,尽数道来,朱棣看着看着,眸中的赞叹愈发浓烈,心中竟生出几分认可。 【成化十一年,朱见深下旨,不顾叔父朱祁钰当年曾数次欲废其太子之位的旧怨,恢复朱祁钰帝号,谥曰景皇帝,史称明代宗。此诏一出,朝野震动,天下归心,朱见深在诏书中客观认可朱祁钰临危受命、登基执政、组织北京保卫战、守住大明江山的功绩,并未因私人恩怨而抹杀其功绩,这般超越个人恩怨的举措,尽显帝王格局,更堪称极具远见的政治手笔,瞬间收拢了朝野上下观望摇摆之心。】 【与此同时,朱见深为于谦平反昭雪,追复其官职,赐祭葬,为其编撰传记,明其忠义,彻底洗刷其谋逆的冤屈。除此之外,他还下旨召回英宗朝因直言进谏或是站队于谦而被贬逐的正直大臣,重新委以重任;同时罢免夺门之变中投机获利、祸乱朝纲的奸佞之臣,肃清朝堂奸邪,朝堂风气一度清明,一扫英宗朝后期的腐朽颓靡之势。】 朱棣看着“不顾叔父曾废己太子之怨”这几个字,心中陡然生出极大的触动。当年朱祁钰登基之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数次想要废掉朱见深的太子之位,那段时日,朱见深在深宫之中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这份恩怨,不可谓不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朱见深登基之后,竟能放下这般深怨,客观认可朱祁钰的功绩,恢复其帝号,这份以德报怨的胸襟,这份为了江山社稷放下私人恩怨的格局,实在是难得。 或者说,为了坐稳皇位,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他朱见深坐在那,他才是赢家。 朱棣这一生,杀伐果断,为了皇位,发动玄武门之变,斩杀朱标及其子嗣,软禁父皇,行事向来快意恩仇,恩怨分明。 可他也清楚,身为帝王,最难得的便是放下私人恩怨,以江山社稷为重,朱见深此举,看似是以德报怨,实则是为了大明的安稳,为了收拢人心,这份政治远见,远比铁血手腕更为难得。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道:要不是祁钰是他亲叔叔,他是祁钰的大侄子,他真该给见深磕一个!这话绝非虚言,而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想法。 朱祁钰废朱见深太子之位,乃是夺其储君之位,断其帝王之路,这份仇怨,于常人而言,早已是不死不休,可朱见深却能以江山为重,放下私怨,这份胸襟与格局,就连他这个历经风浪的永乐大帝,都不由得心生敬佩。 等一下,天幕里允炆是他大侄子被赶下皇位,现实里雄英也是他侄子被他弄死,瞻基是高煦的侄子,这又来一个大侄子,他们朱家的叔叔和大侄子有仇吗?一个个的叔叔杀侄子,侄子砍叔叔。 匍匐在地的内侍侍卫,虽不敢抬头,却也能隐约听见朱棣的低语,皆是吓得浑身发抖,帝王心中的这般想法,若是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秘辛,他们恨不得自己双耳失聪,半点都未曾听见。 朱棣却全然不在意身旁人的惶恐,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天幕上的字迹,心中对朱见深的评价,已然拔高到了极致。 他原本以为,后世子孙之中,怕是再难有如同自己与父皇一般,有雄才大略、有治国胸襟之人,可朱见深的这番举措,让他看到了朱家子孙的风骨,看到了大明江山传承的希望。 天幕上的字迹依旧在缓缓滚动,细数着朱见深执政后的诸多举措,朱棣端坐于御座之上,眸中的锐利渐渐化作深沉的审视,心中那份因边患而起的焦灼,竟在这天幕评述之间,淡去了几分。 他一边看着朱见深的功绩,一边下意识对照自己当下的朝局,朱见深登基之初,朝局动荡,尚能以雷霆手段收拢人心、清明朝堂,自己眼下不过是西南与北疆两处边患,又有何惧? 风依旧卷着秋叶,掠过奉天殿的殿角,发出簌簌声响,天幕的冷光笼罩着皇城,将历代帝王的功过是非,一一铺陈。朱棣看着天幕上的字迹,心中的思绪翻涌。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独宠万氏,妖妃贤妃 洪武天幕:永乐定基 案几上的军报依旧在源源不断地送来,朱红加急封皮堆得愈发高耸,每一份都承载着边境的焦灼,墨迹未干的字迹里,全是乃儿不花与阿里不花的飘忽踪迹,全是西南麓川安南联军的狡黠难缠。 朱棣早已褪去了龙袍,换上一身锦缎常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往日挺拔的脊背,此刻竟微微佝偻了几分,他坐在御座旁的软榻上,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些军报,眸中满是疲惫与郁色。 北疆的乃儿不花,麾下精锐骑兵似长了翅膀,踪迹飘忽得如同大漠风沙,昨日刚袭扰了大宁卫的粮道,今日便出现在陕西边境劫掠村落,待明军援军星夜赶到,早已不见半分人影,只留下焚毁的房舍与流离失所的百姓; 阿里不花更是深谙游击之术,领着北元残部,明军追则远遁漠北,明军撤则折返侵扰,从不与明军正面交锋,这般打了就跑的打法,耗得北疆明军将士身心俱疲,士气日渐低落。 西南的局势更是棘手,麓川与安南联军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何福与沐英能征善战,敌军都避而不战,只借着熟悉的地形,在山林隘口设伏,专挑明军的粮道与侧翼下手。 山道崎岖难行,粮草运输本就艰难,经此反复袭扰,前线粮草时常告急,将士们饿着肚子驻守隘口,连番应对偷袭,纵是铁血将士,也被这般毫无章法的打法磨得没了脾气,何福与沐英数次上奏,字里行间皆是难掩的烦躁,直言这般缠斗,比正面拼杀更令人恶心。 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涌动,周王朱橚之事虽已尘埃落定,朱棣有意打压那些借机生事的文臣,将几位牵头进言的官员贬黜出京,可文臣集团依旧不肯退步。 他们似是认定了朱棣不愿因宗室之事大肆株连,便借着边患吃紧、朝堂需稳为由,屡屡上奏为周王求情,要求恢复周王往日俸禄仪仗,甚至暗中串联,隐隐有抱团对抗皇权之势,仿佛只要在这件事上赢了一局,往后便能让他这位帝王步步退让,处处受制于文官集团。 朱棣看着那些字字句句皆是谏言、实则暗藏制衡的奏折,心中郁气难平,却也知晓朝堂需稳,不能因一时之气大肆清算,只能强压怒火,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更让他心头烦闷。 内侍见朱棣神色倦怠,知晓他连日操劳,早已备好晚膳,小心翼翼地躬身进言:“陛下,天色已晚,晚膳已备妥,是否移驾偏殿用膳?” 偏殿内并未铺张,一张梨花木方桌,摆着简单的几样吃食,几张刚出炉的羊肉馅饼,一碗羊汤炖得奶白醇厚,旁边放着几罐腌制的泡菜。 这般简单的膳食,于九五之尊而言,实在算不得讲究,可朱棣却吃得极为受用。 他自幼生于濠州,年少时虽随父皇辗转征战,却也尝过南方菜,可自就藩北平之后,久居北方数年,早已习惯了北方饮食。 反观应天府的菜肴,小时候吃着尚可,如今再尝,只觉得寡淡无味,全然不合胃口。 朱棣拿起一张羊肉馅饼,金黄的外皮酥脆掉渣,内里的羊肉馅鲜嫩多汁,一口咬下,肉香与面香在口中交织,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吃得毫无架子,嘴角沾了些许油星,吃得满嘴流油,也不在意,待一张馅饼下肚,再端起羊汤,小口啜饮,醇厚的汤汁熨帖了脾胃,连日的疲惫都似消散了几分,偶尔夹一筷子泡菜,酸辣口感解了油腻,更是爽口。 就在他专心用膳,享受这片刻安宁之时,天际忽然再次暗了下来,熟悉的冷白光芒穿透殿宇的窗棂,落在方桌上,将羊肉馅饼与羊汤的热气晕染得朦胧——天幕,竟在此时再次播放了。 若是往日,天幕突现,朱棣定会即刻起身查看,可此刻他腹中饥饿,又难得有片刻松弛,天幕的出现,竟丝毫动摇不了他吃饭的决心。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馅饼,喝着羊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幕,此前天幕评述朱见深,说他登基后恢复代宗帝号、为于谦平反,手段高明,收拢人心,这般看来,朱见深倒是比他那昏聩的父亲朱祁镇靠谱多了,大明在朱祁镇手中遭逢土木堡之变,国力大损,走了那般多的下坡路,难不成到了朱见深这一朝,终于要迎来属于大明的中兴了? 这般念头刚在心底浮现,天幕上的字迹便已清晰浮现,字字句句皆关乎朱见深,可内容却让朱棣心头巨震,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羊汤险些喷了出来,喉咙里还卡着未咽下去的羊肉馅饼,噎得他面色涨红,连连咳嗽,胸口剧烈起伏,一旁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递上温水。 朱棣接过茶水,大口喝下,才堪堪将喉咙里的馅饼咽下去,缓过劲来的他,眸中满是震惊与错愕,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字迹,方才进食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难以置信。 【朱见深执政二十二年,整体政绩斐然,可称明君,然其在后世却长时间被大部分世人误认为昏君,究其根本,很大原因在于他独宠一位贵妃,甚至被传放纵其危害皇嗣、独霸后宫,更放纵其族亲祸乱朝纲,致使天下动荡,《明史》之中,亦是这般记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看着天幕上的内容,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下意识地低吼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愠怒,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这《明史》到底是怎么写的?哪个混蛋执笔编纂的?懂不懂一个实权君王的实力啊! 帝王手握天下权柄,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后宫贵妃纵使再受宠,也不过是深宫妇人,大明律例明明白白规定后宫不得干政,一个贵妃,既不可能掌控朝堂,外戚势力又能强盛到哪里去? 怎会有能力危害皇嗣、独霸后宫,甚至祸乱朝纲?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荒诞至极!朱棣越想越气,指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若不是天幕在此,他怕是早已怒而拍案。 天幕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字迹依旧缓缓浮现,将那位贵妃的身份,以及后世流传的流言与史实的出入,一一清晰道来。 【前文天幕提及,朱见深童年坎坷,在深宫之中得一位万姓宫女悉心照料,彼此相依为命。待朱见深登基为帝,感念其恩情,将这位万姓宫女册封为皇贵妃,对其极为宠爱,这份宠爱,贯穿成化一朝。】 【《明史》之中记载万贵妃,言其专宠后宫,“掖廷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更是直言她毒杀明孝宗生母纪氏,言其恶行昭彰,祸乱后宫。】 【然查阅《明宪宗实录》,却无任何关于万贵妃迫害皇嗣、毒杀纪氏的记载,且成化年间,明宪宗共育有十四子八女,子嗣繁茂,其中多位皇子皆是在所谓“万贵妃迫害皇嗣”的时期出生并顺利存活,这般子嗣繁茂的景象,与《明史》所记“堕胎无数”的说法,截然相反,互为矛盾,难圆其说。】 【关于纪氏之死,《明宪宗实录》中仅记载其病逝,并无任何证据指向万贵妃,后世乾隆皇帝曾专门撰文,驳斥《明史》中万贵妃毒杀纪氏的说法,直言此事毫无凭据,乃是无稽之谈。】 【另有传言称,万贵妃勾结宦官汪直等人祸乱朝纲,把控朝政,可《宪宗实录》明确记载,汪直崛起、西厂设立之时,万贵妃正潜心礼佛,极少过问宫外之事;其亲属虽因她的恩宠获得官职,却皆为闲职,从未进入大明权力中枢,未曾干预朝政分毫;西厂的设立与运作,实则是明宪宗为制衡内阁与文官集团,与内阁首辅万安主导推行,与万贵妃毫无关联。】 【《明史》中记载万贵妃的死因,为“怒挞宫婢,气咽痰涌死”,言其性情暴戾,因打骂宫婢怒气攻心而亡,可《明宪宗实录》中仅平淡记载“成化二十三年春,贵妃万氏薨”,无任何情绪化描述,结合万氏薨逝时年已五十八岁,彼时早已年老体弱,更可能是常年操劳加之慢性病缠身,寿终正寝。】 天幕上的字迹,将《明史》记载与《明宪宗实录》的史实一一对照,条理清晰,证据确凿,那些流传甚广的流言,在详实的史实面前,尽数不攻自破。 朱棣看着这些内容,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减,反而多了几分深究的念头,既然《明宪宗实录》中并无这些记载,那这些流言又是从何而来?《明史》为何要这般刻意抹黑一位后宫贵妃? 很快,天幕便给出了答案,字迹继续浮现,将流言的起源与《明史》抹黑的缘由,缓缓道来。 【至于万贵妃被污名化的原因,究其根源,有三。其一,万贵妃“害皇子”的说法,最早出自万历年间于慎行所着《谷山笔尘》,书中记载此事,并非源于详实史料,而是源于百年后一位老太监的道听途说,毫无史实依据,后被《明史》编纂者采纳,将其写入正史,流传后世。】 【其二,明宪宗在位期间,设立西厂,强化皇权,打压文官集团,诸多举措皆触动了文官集团的利益,官员们心中不满,却碍于皇权威严,不敢直接指责皇帝,便将矛头指向深受宪宗宠爱的万贵妃,以“为尊者讳”的方式,将朝堂动荡、政令不合的罪责,尽数推到万贵妃身上,让她成为皇帝的替罪羊,久而久之,流言愈演愈烈,真假难辨。】 【其三,《明史》编纂于清廷,清廷为凸显自身入主中原的正统性,刻意贬低明朝历代帝王,抹黑明朝朝政,以此佐证大清取代大明乃是天命所归。尤其是明宪宗在位期间,曾发动“成化犁庭”之役,对北方部族近乎赶尽杀绝,而这些部族,恰是清廷的先祖,清廷对此心怀怨恨,便刻意采用对明宪宗不利的野史记载,大肆抹黑万贵妃,进而贬低成化一朝的朝政,抹黑明宪宗的帝王形象。】 “清?!” 当天幕上出现“清廷”二字时,朱棣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眸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怒意与震惊,他终于知晓,天幕中提及的、最终灭亡大明的罪魁祸首,竟是这个名为“清”的朝代! 他自幼征战四方,深知北方部族的隐患,北元残部尚且如此难缠,而这个“清”,竟能覆灭传承数百年的大明江山,怎能不让他心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棣猛地站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方桌,碗碟微微晃动,羊汤洒出些许,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字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中杀意翻腾。 “大明属火德,清是水德,水克火……”朱棣低声呢喃着,脑海中飞速运转,天幕所言的五行之说,他虽不全信,可这“清”覆灭大明的事实,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他心头。 而当天幕提及“成化犁庭”,言明朱见深曾将他们的先祖赶尽杀绝时,朱棣心中的震惊瞬间化作极致的杀意,他豁然明白,所谓的成化犁庭,定是朱见深察觉到了北方这个部族的隐患,故而痛下杀手,欲斩草除根! “原来是北方的某个鞑子部族!”朱棣怒喝出声,声音嘶哑而凛冽,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吓得身旁的内侍瑟瑟发抖,连忙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他万万没有想到,大明的隐患,不仅有眼下的北元残部,更有这潜藏在北方、终将覆灭大明的鞑子部族! “看样子,是时候派人去草原上赶尽杀绝了!”朱棣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眸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向来信奉斩草除根,既然知晓了这个名为“清”的鞑子部族是日后覆灭大明的罪魁祸首,眼下便绝不能留着北方任何部族的隐患,乃儿不花、阿里不花之流尚且反复侵扰,若是放任这个“清”部族发展壮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大明江山必遭劫难!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杀意,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想要从中探寻更多关于“清”的讯息。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筹谋,泾国公陈亨刚临危受命前往北平接手防务,北平乃是北疆门户,地势险要,正好可以作为大军出征的根基; 北疆明军虽连日疲于应对袭扰,可皆是精锐之师,只需稍加整顿,再调遣西南部分兵力北上,集中力量清剿草原部族,定能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