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87章 重八既死,元璋亦死

作者:黑角楼的月芳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报恩寺始建于前朝,永乐年间翻修扩建,殿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叮铃”的轻响,细碎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夜色里,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幽孤寂。


    谁能想到,这座香火本应鼎盛的佛门净地,如今竟成了大明开国皇帝的囚笼,成了朱棣心中最深的隐秘,六年来,从未有人敢轻易提及。


    六年前,他年仅二十二岁,意气风发,被父皇朱元璋亲自下旨立为太子,东宫仪仗,百官朝贺,彼时的他,以为自己终将顺理成章接过大明的江山,不负自己胸中的抱负。


    可谁曾想,立太子的旨意刚下不过数月,父皇对废太子、吴王朱标,却又变得不清不楚起来。


    朝堂之上,时不时有朱标旧部上奏,恳请陛下善待吴王,宫中赏赐,也屡屡偏向朱标府邸,甚至有流言说,父皇后悔立他为太子,迟早要复立朱标。


    那些日子,他如履薄冰,东宫上下人心惶惶。他看着父皇对朱标那难以言说的纵容,看着朱标旧部暗中串联,看着自己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心中的不安与愤懑日复一日堆积。


    他曾数次入宫求见,想向父皇问个明白,可每次得到的,要么是冷言斥责,要么是避而不见。


    他知道,父皇向来多疑,为了稳固皇权,洪武四大案株连数万,开国功臣几乎屠戮殆尽,如今对自己这个太子,亦是百般试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那年,他暗中联络心腹,集结东宫卫卒,效仿唐朝旧事,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宫门之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亲手提剑,斩杀了挡在身前的朱标,看着这位自幼被父皇寄予厚望的大哥,倒在自己的剑下。


    紧接着,朱标的两个嫡子,还有他的小舅子全家,凡与朱标一脉有牵连者,皆被他一一肃清,吴王府的血迹,三日未干,空气中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而父皇朱元璋,在宫变平定后,被他软禁在了皇宫深处的暖阁。彼时的父皇,震怒欲狂,可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后来为了避开宫中众人的目光,他悄悄将父皇转移到了这城郊的大报恩寺,对外只宣称太上皇潜心礼佛,不问政事。这一禁,便是六年。


    六年间,他登基为帝,改元永乐,南征北战,开拓疆土,将大明江山打理得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父皇脸色的太子。可他却从未踏足过大报恩寺一步,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如今李善长之事了结,朝堂局势渐稳,他知道,是时候来见父皇一面了,是时候彻底了断这桩父子恩怨了。


    “都在外候着,任何人不得入内。”朱棣沉声吩咐道。


    朱棣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大报恩寺。


    他一步步朝着寺后方的禅房走去,禅房位于大报恩寺最深处,四周被高墙围住,门口有两名身着便服的锦衣卫值守,见朱棣到来,连忙跪地行礼。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随后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淡淡的药味与霉味地气息扑面而来。禅房不大,陈设极为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掉漆的木椅,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和一壶凉水。


    朱元璋正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佝偻着身子,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粗布带束着,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僧衣,袖口和领口都已磨损。


    六年的软禁生涯,并未磨去了他当年君临天下的威严,虽然脊背不再挺拔,身形也愈发干瘦,但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傲气。


    朱棣推门而入的声响,惊动了床上的朱元璋。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朱棣身上,起初是一瞬的诧异,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涟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逆子,会在六年后,亲自踏足这里,亲自来看他这个被软禁的太上皇。


    诧异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与难以言喻的屈辱。他猛地站起身,干瘦的手指死死指着朱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带着沧桑与怨毒:“逆子!你还敢来见咱!你是来咱面前炫耀的吗?永—乐—大—帝!”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咬得牙根发痒。六年的软禁,他早已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洪武大帝,可在面对朱棣时,骨子里的傲气,依旧让他不愿低头。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血丝,他死死盯着朱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若不是这天幕,当初你能赢朕吗?若不是天幕作祟,咱怎会立你为太子,怎会让标儿疏于防备,你这逆子,不过是得了天幕的便宜!”


    六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当年的宫变,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何会败。在他看来,朱棣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即便有几分勇武,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不可能得到那么多勋贵的支持。


    他思来想去,唯有天幕之说,才能解释这一切——是天幕给了朱棣指引,让他知晓了自己的心思,知晓了朱标的软肋,才得以一击即中,篡夺了大明的江山。若非如此,他这个从乞丐一步步爬上九五之尊的帝王,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朱元璋暴怒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所言极是,若无天幕,儿臣当初,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可话音一转,语气里便多了几分胜利者的从容:“但是事实是,我赢了,你输了。这就是结果,无关其他,只看成败。”


    是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是借了天幕的势,还是靠了自己的谋,如今坐在大明龙椅上的,是他永乐大帝朱棣。而朱元璋,不过是这大报恩寺里的一个囚徒而已。


    朱棣的目光落在朱元璋干瘦的身形上,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他不得不承认,父皇这一生,足够传奇。从濠州的一个乞丐,到红巾军的一员,再到横扫群雄,推翻元朝,建立大明,这份功绩,纵观古今,也少有人能及。


    换作他身处朱元璋当年的处境,从一无所有的乞丐起步,要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登基为帝,他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与父皇不同,他从一开始,便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他借了母亲马皇后的光,自幼便深得母亲疼爱,在皇子中颇受关照;他也得了岳父徐达的赏识。


    若是没有天幕,若是父皇始终对他信任有加,他或许会安稳做个燕王,可父皇在他成为太子后对朱标的不清不楚,对他的百般试探,早已断了他的后路。


    想到这里,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负啊。事到如今,还以为靠几个老不死的勋贵旧部,就想重登大宝?”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朱元璋:“不要忘了,洪武四大案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抛弃你了。胡惟庸案株连三万,蓝玉案牵连上万,开国功臣被你屠戮殆尽,那些勋贵,哪个不是人人自危,哪个不是对你恨之入骨?你早已失了人心!”


    “成王败寇!咱认!”朱元璋猛地嘶吼出声,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那是屈辱,是不甘,也是绝望,


    “可咱恨的是,没有把他们这帮宵小之徒杀干净!若当初咱心再狠一点,把那些心怀异心的家伙全都斩草除根,怎会让他们有机可乘,怎会让你这逆子犯上作乱,弑兄逼父!”


    在他看来,自己这一生,杀伐果断,皆是为了大明江山稳固。那些功臣勋贵,功高震主,若不除之,迟早会成为大明的隐患。他没错,错的是那些人贪心不足,错的是朱棣这个逆子,狼子野心,弑兄夺位!


    “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认识到自己错了吗?”朱棣的语气陡然加重,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以为杀尽功臣就能高枕无忧,可你忘了,人心散了,江山再稳,也是无根之木!”


    “咱有什么错!”朱元璋怒目圆睁,嘶吼着反驳,干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咱当初最大的错误,就是废了标儿,立了你这个逆子!若是标儿继位,他仁厚待人,定然能安抚百官,笼络人心,大明怎会落到这般境地!标儿在,绝不会有今日之事!”


    在朱元璋心中,朱标始终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仁厚、孝顺,深得百官拥戴。若不是天幕,他也不会在立储之事上反复摇摆,更不会让朱棣有可乘之机。


    “大哥已经死了。”朱棣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朱元璋的执念,“天幕中说,他死在了洪武二十五年,现实是,他被我杀了,在洪武十五年,就陪着我那两个大侄子,还有大嫂一家团聚了。”


    他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避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何况,我如今的成就,他比得上吗?”朱棣向前再迈一步,周身帝王气势尽显,语气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豪迈,“北征蒙元,东征倭国,西平帖木儿,开拓西域,南御南蛮,下西洋,摊丁入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声音愈发洪亮:“如今大明的疆土,比起你在位时,扩大了一倍不止;朝廷税赋,较之洪武年间,翻了两倍;百姓家有余粮,不再受战乱饥荒之苦;四海之内,皆有我大明子民迁徙定居;海外诸国,纷纷遣使来朝,皆尊我大明为天朝上国,岁岁纳贡,年年来朝。父皇,你说,这样的功绩,朱标比得上吗?”


    “谁,还记得你?”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头。是啊,如今的大明,国泰民安,疆域辽阔,百姓只知永乐大帝朱棣,只知永乐盛世,谁还会记得当年那个嗜杀的洪武大帝朱元璋?谁还会记得他当年平定天下的功绩?


    “你……你……”朱元璋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棣的手指剧烈晃动,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朱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是他穷尽一生也未能达成的成就。他引以为傲的洪武之治,在朱棣的永乐盛世面前,竟显得那般黯淡无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眼中满是猩红,嘶吼道:“你你来咱这,就是为了跟咱说这些,就是为了在咱面前炫耀你的功绩吗?!”


    “那倒不是。”朱棣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臣来此,只是想听陛下说一句,草民朱重八,拜见永乐大皇帝陛下。”


    朱重八,那是朱元璋未发迹时的名字,是他身为乞丐、身为流民时的称呼。朱棣要的,不是太上皇对皇帝的朝拜,而是那个从濠州走出的乞丐朱重八,对如今君临天下的永乐大帝朱棣的臣服。


    “你说什么?!”


    朱元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暴起,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朱棣猛扑过来,眼中满是滔天恨意:“逆子!你竟敢叫咱朱重八!竟敢让咱给你下跪!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是你的父皇!你这弑兄逼父的逆子,安敢如此!”


    六年的屈辱,六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逆子,撕碎这个夺走他江山、践踏他尊严的仇人!


    可朱棣早有防备,在朱元璋扑来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侧,轻巧地躲了过去。朱元璋本就年迈体衰,又因激动失了分寸,这一扑落空,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额头磕在地面,渗出鲜红的血迹,粗布僧衣也被磨破,沾满了灰尘。朱元璋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年迈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几番挣扎,终究只是徒劳,只能狼狈地趴在那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朱棣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与霸气,年轻得如同初升之朝阳,光芒万丈,气势逼人。


    而趴在地上的朱元璋,白发散乱,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狼狈不堪,老迈得如同落幕之夕阳,气息奄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幕,何其讽刺。


    “陛下,你老了,也废了。”朱棣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几分漠然,“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横扫群雄的洪武大帝,如今的你,不过是大报恩寺里的一个囚徒,一个连起身都做不到的老人。”


    他缓缓走到朱元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你放心,母后那边,儿臣会照顾好的,定会让她安享晚年。至于你,也该是时候‘上路了’。”


    这句话,如同催命符一般,落在朱元璋的耳中。他知道,朱棣是真的要杀他了。六年软禁,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朱元璋趴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在空旷的禅房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死?哈哈哈……咱早就该死了!咱从濠州那个破庙里走出来,从朱重八变成朱元璋,从乞丐变成皇帝的那一刻,朱重八就已经死了!标儿死的那一刻,朱元璋也死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朱棣,声音带着临死前的疯狂:“这些年,咱活着本就没啥意思!不过咱会在下面看着你的,看着你,看着你的子嗣,是如何把大明的江山败光的!咱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老四!你给咱等着!”


    他要用最后的力气,诅咒朱棣,诅咒他的子嗣,诅咒他一手开创的永乐盛世,终将如同他的洪武王朝一般,走向覆灭。他要在黄泉之下,看着朱棣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可惜,你看不到了。”朱棣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扫过朱元璋怨毒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父子情谊,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朱元璋,不再看这满室的萧索与悲凉,一步步朝着禅房外走去。


    朱棣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


    他轻轻的迈出脚,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不带一分情谊,不带一丝留恋。


    喜欢历史天幕:永乐大帝请大家收藏:()历史天幕:永乐大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