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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威逼百室,重八受辱

作者:黑角楼的月芳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棣的步辇,自那处居所缓缓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响,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朱棣坐于辇中,龙袍的一角,被风掀起,在朦胧的月色下,微阖着眼,眉头紧蹙,方才朱镜静那泣涕涟涟的模样,还有李琪那悬而未决的性命,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李琪……李善长……”朱棣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的案几,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他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朝着车外扬声吩咐道:“停辇。”


    步辇稳稳停下,随行的太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改道,去北镇抚司。”朱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有些事情,要亲自与韩国公李善长,面议。”


    “嗻!”太监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高声喝道,“陛下有旨,改道北镇抚司!”


    夜色中的北镇抚司,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在惨白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血腥气。门前值守的锦衣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朱棣的步辇,停在北镇抚司的门口时,值守的锦衣卫,皆是面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缓步走下步辇,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们,沉声道:“免礼。蒋瓛何在?”


    “臣在!”蒋瓛的声音,自门内传来。紧接着,朱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蒋瓛身着一身飞鱼服,快步从门内走出,对着朱棣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恐,“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朱棣摆了摆手,径直朝着门内走去,语气平淡地问道:“李善长那逆贼,如今怎么样了?”


    蒋瓛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棣身后,低声答道:“回陛下,这逆贼的骨头,当真硬得很!臣等连日来,用尽了手段,他却是油盐不进,半句有用的口供都不肯吐露。方才臣还在审问,他却说,除非陛下亲临,否则,他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朱棣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些日子,他在诏狱里,都在干什么?”


    “干什么?”蒋瓛想了想,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吃吃睡睡。只是……只是昨日,这逆贼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一块碎石,竟用自己的血,在牢房的墙壁上,写了一首诗。”


    “哦?”朱棣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蒋瓛,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写的是什么诗?念来听听。”


    蒋瓛不敢怠慢,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那诗是这么写的——上蔡东门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归。功成不解谋身退,直待咸阳竟属谁。”


    “你说什么?!”


    朱棣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霍然转身,目光死死地盯着蒋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意,“直待咸阳竟属谁?!李善长他,确定是这么说的?!”


    蒋瓛被朱棣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息怒!臣所言句句属实!那牢房的墙壁上,如今还留着血字呢!臣万万不敢欺瞒陛下!”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怒火熊熊燃烧。


    这首诗,他岂能不知?


    这是唐代诗人胡曾的《题李斯墓》!


    只不过,原诗的最后一句,根本不是“直待咸阳竟属谁”,而是“直待咸阳血染衣”!


    李善长这厮,竟然敢篡改诗句!


    他把“血染衣”改成了“竟属谁”!


    这是什么意思?!


    上蔡东门的狡兔,肥硕无比。李斯啊李斯,你为何忘了南归故里?功成名就之后,不知道急流勇退,反而贪恋权位,最终落得个咸阳城内,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李善长篡改的最后一句,“直待咸阳竟属谁”,却是话里有话!


    他这是把他朱棣,比作了那残暴不仁的秦始皇!


    把他一手开创的大明王朝,比作了那二世而亡的暴秦!


    他这是在暗讽,朱棣嗜杀成性,猜忌功臣,迟早会落得和秦始皇一样的下场,让大明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好一个李善长!


    好一个大明的“萧何”!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好,好得很!李善长啊李善长,你这是一心求死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蒋瓛冷冷吩咐道:“带路。朕倒要看看,这逆贼,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是!”蒋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引路,脚步急促地朝着诏狱的深处走去。


    北镇抚司的诏狱,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霉味,令人作呕,牢房里,时不时传来犯人的哀嚎声和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棣跟在蒋瓛身后,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不多时,蒋瓛便带着朱棣,来到了一间牢房的门口。


    这间牢房,与其他牢房不同。它的墙壁,是用坚硬的青石砌成的,牢门是厚重的精铁打造,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刺。显然,这里关押的,是极为重要的犯人。


    透过牢门上的铁栅栏,朱棣可以清晰地看到,牢房的墙壁上,用鲜血写着的那四句诗。血字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却依旧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意味。


    而牢房的中央,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李善长。


    此刻的李善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光。他披头散发,头发花白凌乱,如同枯草一般。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里衣,衣料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和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渍,眼神浑浊。


    听到脚步声,李善长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铁栅栏,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当他看清来人是朱棣时,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朱棣站在牢门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几分揶揄:“百室公,别来无恙啊?”


    百室,是李善长的字。想当年,李善长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开创大明,被封为韩国公,位列开国功臣之首,风光无限。


    而如今,却是虎落平阳。


    李善长听到这个称呼,身子微微一颤,随即,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在空旷的诏狱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谬赞!”李善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朱棣,眼神锐利如刀,“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老夫今日落到这般田地,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棣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他挥了挥手,对着蒋瓛吩咐道:“打开牢门。”


    “陛下,这……”蒋瓛面露难色,“这逆贼凶悍,恐有不测……”


    “朕说,打开牢门。”朱棣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


    “是!”蒋瓛不敢再言,连忙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牢门上的锁。厚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朱棣迈步走进牢房,身后的锦衣卫,想要跟进来,却被他挥手制止了。


    牢房内,潮湿阴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霉味。朱棣走到李善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李善长,朕问你。你贵为百官之首,大明的开国功臣,被誉为‘大明萧何’。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为何要联合冯胜、蓝玉等人,拥立周王,意图谋反?”


    李善长抬起头,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嘲讽。他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陛下,您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几分惋惜:“放眼历朝历代的君王,陛下您,也算得上是雄才大略。北伐蒙元,西讨帖木儿,开拓疆土,威震四方。这份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朱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李善长的话,绝非恭维。


    果然,李善长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尖锐:“可陛下,您太过激进了!您以一人之心,夺万人之心!您视文臣为仇敌,视士族豪绅为流寇!横征暴敛,贪得无厌!为了筹集军费,您不惜加重赋税,压榨百姓;为了巩固皇权,不惜代价,铲除异己,诛杀功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陛下,您要成就千古大业,要开创万世太平,岂能离得开文臣的支持?岂能离得开士族豪绅的辅佐?您执意如此,与民为敌,与士为敌,您的大明,又与那二世而亡的暴秦,有何异?!”


    “放肆!”朱棣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李善长却丝毫不惧,他仰天长笑:“放肆?陛下,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天下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的永乐盛世,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空中楼阁!迟早有一天,会轰然倒塌!”


    朱棣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却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知道,李善长是文臣出身,虽然没有考取过功名,但骨子里,却刻着文臣的烙印。他所代表的,是整个文臣集团,是那些士族豪绅的利益。


    自己的所作所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会视自己为仇敌。


    朱棣懒得再与他争辩这些。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善长,一字一句地问道:“朕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辩这些的。朕只问你一句话——你们的谋反,和大报恩寺里的那位,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善长的耳边炸响。


    大报恩寺里囚禁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朱棣的父亲,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准确地说,是被朱棣秘密囚禁起来的朱元璋!


    这件事,是朱棣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逆鳞!除了他的心腹,没有任何人知道!


    李善长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朱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


    朱棣看着他惊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怎么?很惊讶吗?”


    他蹲下身,凑近李善长的耳边,声音低沉而阴鸷:“李善长,你果然知道。朕就知道,凭冯胜、蓝玉那些武夫,绝想不出这般周密的计划。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说,若是朕将此事公之于众,说你李善长,勾结太上皇,意图谋反,颠覆朕的江山。到时候,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怕是比李斯还要凄惨吧?”


    李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朱棣!你好狠的心!那可是你的父亲!你竟敢如此对他!你就不怕,后人唾骂你,说你是不忠不孝吗?!”


    “后人唾骂?”朱棣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谁能证明,朕说的是真是假?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朕,和你。”


    他的目光,落在李善长的身上,带着几分森然:“只要你死了,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没有人会知道,太上皇还活着。更没有人会知道,你曾勾结过他。”


    李善长浑身一颤,他看着朱棣,终于明白了。


    朱棣这是要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在耻辱柱上!


    他要让自己,背上勾结太上皇谋反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李善长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落入朱棣的手中,已经没有了活路。


    朱棣看着他绝望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开口:“不过,朕念你是开国功臣,也不是非要置你于死地。你若是肯配合朕,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下场。”


    李善长抬起头,看着朱棣,眼神里满是疑惑。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诱惑:“朕可以答应你,李琪和他的子嗣,可以以皇室中人的身份,以流放论处。过个几年,朕还可以赦免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善长:“但你,必须承认,所有的罪名,皆是你一人所为。你还要写下供词,说你的谋反,是受了太上皇的‘默许’。”


    李善长的身子,又是一颤。


    朱棣的条件,很诱人。


    他可以保住李琪,保住李家的血脉。


    但是,他也要背上千古骂名。


    承认自己谋反,承认自己受太上皇“默许”。


    这就意味着,他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李善长沉默了。他看着朱棣,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臣……明白了。”


    朱棣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善长已经屈服了。


    他站起身,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善长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而洪亮,在空旷的诏狱里回荡着。


    “臣……恭送陛下!圣安!”


    朱棣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牢房。


    牢门,被蒋瓛重新关上,锁死。


    诏狱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四句用血写的诗,依旧在墙壁上,静静地躺着。


    上蔡东门狡兔肥,


    李斯何事忘南归。


    功成不解谋身退,


    直待咸阳竟属谁。


    朱棣站在甬道里,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牢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李善长,终究是老了。


    他为了保住儿子,选择了屈服。


    而自己,也终于从他的身上,榨出了最后一点价值。


    周王的事,可以彻底了结了。


    李琪的命,可以保住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文臣,也可以敲打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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