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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攻略

作者:横舟自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声音太小,又隔着点距离,沈寒熙听不清苏麦禾嘀咕什么。


    但苏麦禾握着菜刀两眼发直的样子,明显不对劲儿。


    他蹙蹙眉,抬脚往里走。


    “你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舌尖回旋,苏麦禾忽然跳起来,挥着菜刀就往沈寒熙身上砍。


    苏麦禾做的是灶台上的工作,菜刀在她这里等同于士兵手里的兵刃。


    不珍惜兵刃就等同于不珍惜生命。


    苏麦禾对菜刀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每一把到了她手里的菜刀,都被她打磨的又铮亮又锋利。


    为此,她甚至还特意研究过如何打磨菜刀的技巧。


    犹记得上一世,她还是学徒的时候,有一次领到了将店里的菜刀集中送去打磨的活。


    她没有将菜刀送到经常合作的老师傅那里,而是将筐子的大刀小刀带回出租屋自己打磨。


    然后第二天就发生了“险情”,一个负责配菜的同事,一刀剁下去不但熬汤的大骨头一分为二,连下面的菜墩子都给劈成了两半。


    那菜墩子至少能有二十厘米厚,以往同样的力气使下去,顶多在案面上留下一道痕迹。


    像这样一刀下去直接连骨头带菜墩子都劈成两半的情形,从未出现过。


    同事震惊得不行,还以为自己睡梦中觉醒了某种特殊能力。


    最后发现是砍骨刀的作用后,那同事还狠狠失望了一把,吐槽她:“就是用来切菜的刀而已,你非要磨得能大劈活人吗,多危险啊!”


    现在能大劈活人的菜刀直直地朝沈寒熙的身上挥去。


    雪白的刀刃散发出森冷的寒芒。


    换个人,估计能当场吓尿掉。


    可沈寒熙的脸上也只是露出抹疑惑,并且这抹疑惑转瞬间就被他收了起来。


    他灵巧地侧身避过,并且一把抓住苏麦禾的手腕。


    女子的手腕细骨伶仃,握在掌心中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形状,实在让人不忍心多加摧残。


    可苏麦禾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儿。


    菜刀握在她手里太危险了。


    担心她不小心自伤,沈寒熙还是狠狠心,加重了指下的力道。


    骨骼遭受大力碾压的巨疼瞬间蔓延席卷苏麦禾全身,她握刀的手连同整条胳膊都瞬间失去知觉,菜刀不自觉地从手中脱落,又在下一瞬被一只大手捞住。


    锵——


    菜刀飞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菜墩子上面,并且半个刀身都镶嵌进去。


    一个苏麦禾轻易绝对拔不出来的深度。


    苏麦禾看得暗自心惊,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她肯定要鼓掌叫好。


    将军的腿不良于行。


    但是将军的手上功夫一点儿不受影响,武力值依旧杠杠的!


    还有将军的脑子,就问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头脑能差得了?


    苏麦禾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喜欢依赖他人的人。


    早早便踏入社会打拼的经历,让她养成了独立的性格,但也是这份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审时度势。


    这是一个古代社会。


    这里等级制度严明。


    虽然这里也有律法可依,可这个朝代的律法,更多情况下是为了束缚像她这一类的平头老百姓。


    他们无权无势,上位者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平地摔大跟头,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梦里面的情形太可怕了。


    她不得不警醒起来。


    她需要一个能跟楚玉儿那样的疯子抗衡的人。


    沈寒熙就是这个人。


    她更不想看到沈寒熙被黑暗吞噬。


    她想将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拉出来!


    这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苏麦禾,你到底怎么了?”


    抛开最开始险些挨飞刀的那次,这已经是沈寒熙第二次这样问了。


    第一次苏麦禾还是一副迷迷楞楞的“梦魇”状态。


    这一次她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盯着沈寒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沈大哥,我做梦了,好可怕的一个梦,呜呜呜——”


    苏麦禾的眼泪说来就来,梦魇住了是假的,可是吓住了却是真的,两种力量的推动下,眼泪根本不需要往外硬逼。


    她不但哭,她还抱住了沈寒熙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面,哭得稀里哗啦。


    上一世,她半夜救助回来的那只受伤流浪猫,在确认了她没有恶意后,就是这样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趴在她的腿上的,两只前爪还紧紧地抱住她的胳膊。


    毛茸茸的一小团,软乎乎的。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小生命对她的依赖。


    她因为这份依赖,从每天只给自己充一点点电,到逐渐开始有了续航焦虑,生怕哪一天自己电量耗尽,好不容易有个家的小家伙,又要重蹈为了口吃的半夜翻垃圾桶,四处颠簸的流浪生活。


    事后,她复盘了自己是如何从那段灰暗情绪中走出来的,发现最关键因素就是她救助的那只小流浪猫。


    小流浪猫是照进她黑暗生活中的一束光。


    她没自信自己也能成为沈寒熙的光,但她自信沈寒熙是一个善良的人。


    有善良就够了。


    苏麦禾假装自己就是那只小流浪,将自己蜷缩进男人宽厚的胸膛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讲述自己做了场怎样的噩梦。


    “我梦见,我被人抓起来了。”


    “抓我的人是个女人,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看清她身上的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很漂亮,质感也很好,一看就是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买不起的料子。”


    “我还闻到她身上有香氛的味道,好像是蔷薇花的香调,特别浓郁,呛鼻子。”


    “她把我关在一间昏暗的小房子里,房间墙壁上到处都是深浅不已的血迹,里面还有很多看着就很可怕的东西,放在炭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街头屠夫们挂猪肉的钩子……”


    “她用刀子割掉我脸上的肉,放进翻滚的瓦罐里面煮……”


    “那就是个疯子!”


    “我梦里的这个疯子,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位国公府嫡女啊?”


    “沈大哥,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可怕的梦!”


    这是实话。


    关乎梦境的描述,她也没有刻意夸大,甚至还因为偏科的问题,导致她语言文字功底薄弱,无法用更精确的词语去形容,以至于撑不起氛围。


    但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再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怀里面突然塞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还搂住了他的腰,沈寒熙的抗拒瞬间写满全身。


    他下意识地就要将怀里的人推出去。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怀里的人便说自己做了场噩梦。


    再听噩梦的内容,沈寒熙的瞳孔骤然紧缩起。


    他震惊地望着怀里的人。


    当年他险些着了楚玉儿的道后,便暗中调查了番楚玉儿,查出楚玉儿有折磨人的癖好。


    楚玉儿有一间暗室,专门用来折磨一些得罪了她,或者是惹她不喜的人。


    那间暗室,跟苏麦禾形容的小房子很像。


    还有割肉煮汤这一点,也很符合楚玉儿的做派。


    再就是蔷薇香,楚玉儿天生有狐臭,所以喜欢往身上用香薰,尤其喜欢蔷薇花香薰,因为香味足够浓郁,可以遮盖住她身上的狐臭味。


    他不认为苏麦禾会认识楚玉儿。


    甚至在昨天之前,苏麦禾可能都不知道国公府有个叫楚玉儿的嫡女。


    可苏麦禾却梦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还是那样可怕的一个梦。


    沈寒熙的神情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那只原本要把人拎起来丢出去的手,也慢慢地收起力道,并且朝着一个跟他初始目标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


    等他意识到这个改变,他的手已经在苏麦禾的后脑勺上面抚摸了好几下。


    动作小心翼翼的轻柔。


    好像那脑袋是什么磕不得碰不得的易碎品。


    沈寒熙:“……”


    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


    苏麦禾的内心则是欣喜若狂。


    当初她也是这么撸小猫头的。


    这是心境变化的第一步。


    后面小流浪是怎么一步步攻略她的?


    苏麦禾仔细回想了下,然后她从沈寒熙怀里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寒熙,拖着浓重的鼻音说:


    “前面那么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我还想着,等码头建起来了,我要在码头上开一间南北百货铺子,我还想乘坐大船,去外面走一走,瞧一瞧……”


    沈寒熙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最终变成了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仿佛认命一般,缓缓吐出口长气,给出承诺。


    “楚玉儿,我会解决的。”


    “真的吗?”


    “我保证。”


    “可是你的腿……”


    “我治!”


    “太好了!”


    “……”


    不知为何,沈寒熙忽然有种掉进圈套的感觉。


    可承诺都给出去了,他又能怎么办?


    沈寒熙仰头望天,再次认命地轻叹了声长气。


    他去找司少亭,弄来了一瓶新的伤药膏。


    这次苏麦禾学乖了,坚持亲自给他上药换药。


    “沈大哥,你得赶紧好起来啊。”


    “我和孩子们,还得指望着你活命呢。”


    苏麦禾絮絮叨叨,小流浪不会说话,可每次她给小流浪喂食的食物,小流浪就会冲她“喵喵”叫,还是夹子音。


    如果将猫语翻译成人语,大概就跟她现在说的话差不多吧?


    她当时会回应给小流浪一个额头吻。


    现在轮到她……


    她悄悄抬眼去看沈寒熙,结果才刚仰头,一块湿润的布巾盖在了她脸上。


    “把你脸上的这些伪装都擦掉吧,以后也都不用再往脸上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啊?为什么呀?”苏麦禾忙将脸上的布巾扒拉下来,不解地说,“我要是不做这些伪装,说明咱俩把日子过顺了,要是让国公府那位嫡女知道了,不得气死?”


    内心实则却在狂喜,因为她从沈寒熙的这句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号:反击要开始了。


    这几天她一直都把脸涂得青青紫紫。


    村里人谁瞧见她这一张脸,不得叹一声可怜。


    也因为她这张满是青紫的脸,江老头和江老婆子每天见了她都笑呵呵的,就连江水生都没再来找她麻烦。


    现在沈寒熙却说要她把这些伪装都洗掉,不是要反击了又是什么?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一味地缩头挨揍了!


    这天之后,苏麦禾脸上不再有新的青紫出现,旧的“伤痕”也在一天天减淡,等江水生再看见她,她脸上一点伤都不见了,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江水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他盯着苏麦禾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不可置信道:“你,你和沈寒熙,你们……不打了?”


    “秀才老爷这话问得真奇怪。”苏麦禾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沈寒熙是我男人,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为什么要天天打架?”


    “可是你们……”


    苏麦禾不等他可是完,打断他,好奇地问道:“秀才老爷,你和你媳妇,你们难不成天天在家里打架?咦,你脸上好像有道巴掌印子,该不会是你媳妇打的吧?”


    “哎呀,这样不行啊,你好歹是秀才老爷,哪能天天被媳妇打巴掌呀!”


    江水生的脸上的确有道巴掌印子。


    只不过这巴掌不是他媳妇打的,是楚玉儿身边的丫鬟冬雪打的,起因是他多看了楚玉儿两眼。


    “好你个登徒子,居然敢偷看我家小姐!”


    然后他就挨了一巴掌。


    不过现在,这个原因显然没办法拿出来解释。


    食摊前还坐着不少刚吃完的劳工和役夫,因为还没到上工的时间,这些人正三三两两凑成一堆闲聊。


    这会儿听苏麦禾这么说,再看看江水生脸上那道明晃晃的巴掌印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水生的脸上瞬时开起了染色坊,连脖颈都变成了紫红色。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苏麦禾,扭身就走。


    当天下午,江水生又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差。


    两个衙差在厨房里左看看,右瞧瞧,最后下通牒道:“你这个铺子,从今天开始,关门歇业!”


    苏麦禾蹙眉:“敢问官爷,我这铺子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为何突然要关门歇业?”


    “因为你这个铺子没有官府准许营业的文书!”


    其中一个衙差说道,神情很不耐烦,甚至还掀翻了一篮子刚清洗好的菜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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