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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疯子

作者:横舟自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县衙官署后院,长随将情况汇报给楚玉儿听。


    “……那乡下妇人不知道沈将军就在院门外面,她在江秀才的引导下,大肆嘲讽沈将军是个没用的废物。”


    “沈将军听见后很生气,都不用等江秀才开口相劝,便主动说要娶那位乡下妇人。”


    长随停顿了下,补充上自己的理解。


    “小的觉得,沈将军一定是被那乡下妇人的话给气着了,才会头脑发热下做出这个决定。”


    楚玉儿对他这个理解很赞同。


    沈寒熙是谁?


    那是面对圣旨都敢说不的人。


    也是古往今来,获罪后却没有被剥夺封号的第一人。


    这样的人,倘若坚决不肯低头的话,她也是拿对方没办法的。


    好在还有个乡下寡妇可以拿来利用。


    楚玉儿心情极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长随就继续往下说。


    “当天夜里,小的和江秀才躲在屋后的窗户下面,那妇人先是跟沈将军大吵大闹,用很难听的话骂沈将军,后面沈将军就动手打那妇人,那妇人便开始惨叫,求饶……”


    长随是个口舌伶俐的,描述的绘声绘色,能通过语言将画面直接铺开。


    楚玉儿的心情更加明媚了,尤其是听到“配种”那个词,她以袖掩面“咯咯”笑,发髻上面的朱钗都跟着花枝乱颤。


    当初沈寒熙瞧不上她,嫌她是个寡妇。


    可是现在呢,他还不是跟寡妇在一起了,而且还是个乡下寡妇。


    贴身大丫鬟冬雪从外面进来,说道:“小姐,姑爷回来了。”


    楚玉儿一听,眼睛更亮了。


    自己的妻子嫁给了别的男人,不知道谢安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是气急败坏呢,还是依旧假装漠不关心呢?


    楚玉儿心中升起期待,并且为之兴奋。


    她的两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起身说道:“姑爷外出办事辛苦了,走,我们去看看姑爷。”


    谢安这次确实辛苦了,毕竟他要救的那人就在陡崖峭壁下面。


    而陡崖峭壁下面不但生活着成群的毒虫和猛兽,还藏着能吞噬人性命的沼泽。


    那些沼泽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野草,茂密又繁盛,看起来就是片普通的草地无疑。


    然而踩上去后,脚下立马涌起千斤般的拉力,能在顷刻间将人拉进无尽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不足两息,快的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和施救。


    那片沼泽吞噬了他七个手下,连他都险些中招。


    他一度怀疑,那片沼泽地上的草木之所以生长的那般茂盛,定是因为下面吞噬了大量生灵的原因。


    不管是人的血肉,还是动物的血肉,腐烂后都是极好的养料。


    他在崖下困了三天才走出来。


    好在这次冒险很值得,他将崖底下的人救了上来。


    有了这份救命的恩情在,他能攀上更高更高的位置。


    届时,不管他是不是谢安,谢家人也都会一口咬定,他就是他们谢家的长子谢安。


    因为相对于一个已经死去,无法再为家族带来任何荣耀的死人,他这个大活人,明显要更有价值些。


    谢家人不会舍得舍弃他的。


    他的好岳丈好妻子,也别想再拿身份这件事拿捏他。


    当然,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发生。


    毕竟身后有个得力的岳家,他也能往上攀爬的更加轻松迅速一些不是?


    此时,望着笑吟吟朝自己走来的妻子,谢安的脸上也露出笑意,他迎上前去牵住出楚玉儿的手,用温柔的声音说:“夫人,这些天我不在家,辛苦你了……没出什么异常吧?”


    他外出的这些天,一应事务都是楚玉儿代为处理。


    这是惯例。


    楚玉儿争取来的惯例。


    闻言,楚玉儿摇摇头,也温柔地说:“一切正常,老爷放心。”又仰起头,看着谢安那张明显清瘦了的脸,说,“这趟差事一定很辛苦吧?老爷,你都瘦了。”


    俨然是副心疼丈夫辛苦的好妻子模样。


    谢安用更加温柔的声音给予回应。


    夫妻俩就像天底下无数对正常夫妻那样说了会儿话,楚玉儿才状似无意地提道:“老爷不在的这些天,倒是发生了件新鲜事。”


    “哦,是吗?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谢安其实是没兴趣听的,女人家嘴里的新鲜事儿,左不过东家长西家短,没意思的很。


    可他是一个好丈夫。


    所以他配合地露出好奇模样。


    楚玉儿便笑着说道:“那个乡下秀才,就是那个叫江水生的,老爷还记得他吧?”


    谢安心里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点头道:“嗯,记得……他又怎么了?”


    “他倒没怎么,是他那个寡居的二嫂,开了大运,嫁给了沈寒熙……这位可是昔日名声赫赫的大将军啊,居然娶了一个乡下寡妇,还带着三个孩子,老爷你说,这算不算是新鲜事啊?”


    楚玉儿说完,含笑看着谢安,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谢安只是皱了下眉头,露出几分惊讶神色,说道:“那这事确实挺新鲜的,沈将军可是京城贵女们的春闺梦中人,没想到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一名乡下寡妇成亲。”


    就只有唏嘘惊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怎么会不愤怒呢?


    自己的妻子嫁给了别的男人。


    自己的孩子也要管别的男人叫爹。


    这样的事情,是个男人听了,都应该出奇愤怒才对啊?


    至少,表情要狰狞一下吧?


    楚玉儿不死心,继续说道:“我还听说,那寡妇身边的三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寡妇是后娘,如今寡妇改嫁他人,那三个非亲生的孩子,怕是要过苦日了……真是可怜。”


    她一口一个寡妇。


    可寡妇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不信这男人还能稳得住。


    事实上是,谢安就是稳住了,还安慰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那三个孩子死了亲爹亲娘是命数,将来是受苦受难,还是荣华富贵,也皆是他们的命数,夫人不必太为他们忧心。”


    楚玉儿:“……”


    她有什么好忧心的?


    她怎么可能会为三个乡下小杂种忧心!


    楚玉儿顿觉没意思的紧,来时的兴奋感和期待感全都化为了乌有。


    她抬手摁了下额头。


    谢安立马紧张地问道:“夫人的头疾又发作了?”


    楚玉儿“嗯”了声。


    谢安忙唤来她的贴身丫鬟。


    “冬雪,快扶你家小姐回房休息。”


    又柔声对楚玉儿道:“我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灰尘,待我洗漱一番,再过去看你。”


    这是实话。


    毕竟他在满是累累白骨的山崖下面困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神经高度紧绷,几次险死还生,冷汗出了不知有多少,又全都浸透进衣服里面,再由体温捂着发酵。


    现在,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潲水桶里面爬出来一般,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儿。


    刚才是因为被其他事情分走心神,楚玉儿没注意到,现在注意到了,嫌弃感就一下子冒出来了。


    她借着头疾发作,歪进冬雪的怀里,跟谢安拉开距离后,说道:“都是老毛病了,老爷不必担心我,洗漱后还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吧。”


    说完,由冬雪扶着离开,待回房后,楚玉儿便一把推开冬雪,在屋里面又摔又砸。


    冬雪见状,连忙说道:“小姐,昨日冲撞您的那位男子,奴婢已经把他抓来了,您看,这人要怎么处理?”


    砸东西是不能真正出气的。


    能让小姐消气的只有活物,也只能是活物。


    果然,楚玉儿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她放下高高举起的青瓷花瓶,冬雪立马上前去,熟练地帮她将歪了的发髻扶正,再将衣裙牵整齐。


    甚至还拿出口脂,给补了一下妆。


    等冬雪做完这一切,楚鱼儿已不复先前的癫狂,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娴熟,与方才面色狰狞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冬雪一点儿都不敢放松警惕,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她扶着楚玉儿去了后面的一间厢房。


    推开紧闭的厢房门,一股血腥混合着屎尿的味道扑面袭来。


    先前还嫌弃谢安身上酸臭味的楚玉儿,这会儿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尤其是看见屋里那个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惊恐地望着她的男人后,她就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野兽,连瞳孔里面闪烁的光都是森绿色的。


    屋里那个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的男人,瞧见她,就仿佛真瞧见了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直接吓尿了。


    他没认出楚玉儿,或者是说他压根不认识楚玉儿。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


    他也没想到,他现在会被关在这里,就是因为那天他和友人外出,路上遇见一辆马车,友人感慨那马车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香,里面坐着的一定是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或是贵夫人。


    他没坐过马车,他也不喜欢坐马车的人,撇嘴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里面坐着的是位满脸疤的丑八怪呢。”


    倘若他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祸患,他宁可生来便是哑巴。


    厢房里的视线因为房门的关上而重新变得昏暗。


    房间内的血腥味通过门缝飘出来,冬雪脊背贴着房门笔直站立,在听见里面飘出的闷哼声后,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开始思索怎么善后的事情。


    另一边,谢安洗了个热水澡后,便果真如楚玉儿说的那般,回房休息去了,依旧不见愤怒。


    他有什么好愤怒的。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毕竟他的三个孩子,现在由沈寒熙给护着,他连暗中派去看护的人手都能省了。


    至于说他的妻子嫁给了别的男人……


    那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并不重要。


    而且,那也是个苦命人,倘若真能拿下沈寒熙这样的人物,他也乐见其成,权当是偿还了她帮他养大三个孩子的情分。


    楚玉儿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疯子,还想拿这种事情看他笑话,真是可笑至极。


    谢安哼笑一声,闭上眼睛安心入睡。


    官署后院的风云暗涌传不到乡下的农家小院里去。


    苏麦禾已经穿好了衣服,那根绑着她和沈寒熙的镣铐也打开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开门出去,再将门关上,让沈寒熙一个人在房间里面消化。


    该说的她都说了。


    能做的她也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沈寒熙自己如何做抉择了。


    苏麦禾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忐忑,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一个乡下寡妇,对付一个乡下秀才,还勉强能有还手的能力。


    可要是对上楚玉儿这样的高门贵女,还真就是拿鸡蛋撞石头,十有八九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表现出了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沈大哥应该不会不管她死活吧?


    这一夜,苏麦禾撵转反侧半夜才合上眼,结果睡着了也是噩梦不断,她梦见自己被关进了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房间的墙壁上面都是斑驳的陈旧血迹,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像个疯子一样拿着刀子将她脸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然后扔进旁边沸腾的瓦罐里面……


    她吓得猛地睁开眼睛,爬起来就往外面冲,径直冲进厨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她只有一面铜镜,但是这面铜镜上次送给了春杏,她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不过家里的菜刀打磨得刀身铮亮,勉强也能当镜子使。


    苏麦禾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菜刀,瞧了又瞧,确定眼睛看见的那张脸完好无损,没有少一块肉,她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人便没了力气,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手里面还紧紧抓着那把菜刀。


    太可怕了!


    梦里面那个拿刀子割她脸的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变态!


    梦里面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脸。


    可她能看见对方身上穿的是华服。


    能穿这么好的衣服,应该就是那位国公府的嫡女楚玉儿了吧?


    可她跟那女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啊,何至于就这般对她?


    沈寒熙听到动静跑过来,瞧见的就是苏麦禾瘫坐在地上,手里面抓着一把菜刀,满头满脸都是汗,嘴里面还喃喃地嘀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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