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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还敢再怂一些吗

作者:横舟自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题转换得太快,问出来的问题也太过尖锐,沈寒熙沉默地蹙起眉头。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审视地望着苏麦禾,不知道她这话是随口一问,还是发现了什么。


    但是有一点很明显,他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而苏麦禾似乎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她自己给自己找答案。


    她在沈寒熙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旁若无人地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装衣服的木箱子里,枕头下面,被褥底下……


    沈寒熙的目光越来越冷。


    苏麦禾却已经搜寻到了目标。


    那是窗台下面木桌上摆放着的一个竹编小篮子。


    在沈寒熙没住进来之前,苏麦禾是打算将这间朝向不错,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大片竹林的房间,打造成自己的工作室。


    烹饪美食佳肴是她谋生的方式。


    她真正热衷并喜欢的,是做各式手编。


    那个小竹篮子,就是她用后山上砍下来的竹条编织的。


    并且她还打算做更多的竹编品,包括但不限于竹篮,竹碗,竹蜻蜓……


    反正后山上有一片大竹林,有取之不尽的原材料供她发挥。


    后面沈寒熙要在她家借住,她便将这间原本要打造成工作室的优质房间,暂时分给了沈寒熙住。


    算起来,沈寒熙在这间房子里也算住了小半月的时间了,但是房间里的摆设基本没动过,唯一挪动过的只有木桌上面放着的那个小竹篮子。


    这个小竹篮子,原本不该在木桌上面的,而是应该挂在窗户外面。


    因为这是她给那些空中小精灵们打造的空中歇脚驿站。


    如今这个空中歇脚驿站,在全屋物品都没有挪动的情况下,独独它从外面被挪到了屋里,就显得有些突出了。


    思绪飞转的同时,苏麦禾的身体也跟着做出行动。


    她迅速走向那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子。


    就在她快要走到跟前时,一只大手忽然从她身后探出,抢在她前面抓起那个竹篮,手一扬扔向窗外。


    苏麦禾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竹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急速下坠。


    紧接着是一道物体击穿水面的噗通声响。


    竹林里面有一条溪流,溪流又跟运河相连,竹篮落水后有可能会停留在溪流中,但也有可能会被水流推着飘进运河里。


    捞上来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捞上来,也可能就只剩下一个空篮子了。


    因为竹篮刚才是“脸”朝下落下去的,里面的东西又没有黏在竹篮里,早沉水了。


    想到那么好一瓶伤药膏,就这样葬身进了水底淤泥中,苏麦禾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缺医少药的时代,又是在乡下,那样好的伤药膏,就是有钱她也买不到。


    她气得转身瞪身后的人:“你干什么?!”


    沈寒熙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看出了苏麦禾眼中的心疼,并且知道她在心疼什么。


    心疼那瓶被他扔出去的伤药膏。


    他当初也是觉得那瓶伤药膏是从太后她老人家宫中流出来的,是好定西,扔了可惜,才会想着藏在竹篮里面,权当是他给她的房钱了。


    结果被她提前发现了。


    ……她是怎么发现的?


    心中这样想,嘴里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苏麦禾心头的火气还没消散,不太想跟沈寒熙说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抓到一手像样的好牌。


    尤其是穿越后的这一世,寡妇,小后娘,恶毒公婆,毒蛇一样阴狠的小叔子……


    可就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起过要轻生的念头。


    可这人呢?


    一个在战场上面出生入死的大将军,因为一次战败获罪,就要死要活的,就问这像话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中,只听到苏麦禾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苏麦禾终于平静下来,她在椅子上坐下,调整好情绪后,又灌了几口凉茶压压火,才跟沈寒熙讲她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


    “司公子给你伤药膏那天,他打开过,我闻到了药膏的气味。”


    她是厨师,嗅觉练得比常人灵敏,对闻过的味道也能比旁人记得更深刻一些。


    “可我在你的身上,并没有闻到药膏的气味。”


    这不对劲儿。


    沈寒熙的那两条伤腿她是看见过的,那样大的面积,哪怕只薄薄擦上一层药膏,散发出来的气味也足够浓郁,她不可能什么也闻不到。


    但是她又不能将人扑倒卷起裤腿查看,再加上沈寒熙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傻的,没道理有药不知道用。


    直到今天,得知沈寒熙跟她成亲的真正原因,以及两人待在一个空间内,她依旧没有闻到任何药膏的味道。


    “你应该是从很早就存了求死的心。”


    “所以,在你得知了楚玉儿要报复你所使用的手段后,他没犹豫便妥协了。”


    “因为在你看来,你早晚都是要死的人了,想着临死之前再发挥点作用,把我从困境中拉出来。”


    “你大概是觉得,楚玉儿仇恨的人是你,你配合他,让她觉得你遭受了屈辱,你再在屈辱中死去,这样楚玉儿便会自觉完成了对你的报复。”


    “等你死后,楚玉儿便没兴趣再盯着我了,我依旧是个寻常的乡下寡妇,继续带着三个孩子过着寻常的日子,对吧?”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中。


    片刻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你是属狗的吗?”


    “……什么?”


    “你的鼻子像狗鼻子,很灵敏。”


    “……”


    苏麦禾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呼呼地骂道:“你才是狗鼻子!”


    骂完后她又没好气地说道:“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你因为什么不想活了……是因为战败的事情吗?”


    一起上战场的同袍都战死了,亲眼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去,活下来的那一个,心里面难免会留下阴影。


    这叫应激性创伤。


    苏麦禾以为沈寒熙是因为无法接受同袍战友的离去,所以哪怕活着从战场上下来了,依旧不想再独活。


    这次沈寒熙没再沉默,他看了苏麦禾一眼,说道:“我们这些人,从穿上战袍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把命留在战场上的准备。”


    苏麦禾:“……”


    不是战后留下的应激性创伤,那是什么啊?


    她想了想,换一个原因。


    “那,你是受不了自己战败了这个事实?”


    天之骄子,忽然从云端跌落进泥泞中,这个打击是挺大的。


    倘若再遇上个特别有责任心的,将战败的原因全都归咎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容易想不开了。


    然而下一瞬,就听沈寒熙短而轻的哼笑了声,说道:“战场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常胜将军,我还没有自信到那种地步。”


    苏麦禾:“……”


    苏麦禾不死心,绞尽脑汁还要再想其他可能性,就听沈寒熙道:“别想了,没有其他任何外界原因,单纯是我个人的问题。”


    什么问题沈寒熙没说,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望着无意识地将自己蜷缩进黑暗中的男人,苏麦禾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她是怎么走出来的?


    苏麦禾抿唇,犹豫了会儿,忽然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衫。


    冬天的衣服穿的厚实。


    但她的动作也足够快,都没等沈寒熙从茫然中回神,她已经脱下厚实的棉袄,身上只剩下一件女士内衣。


    那是她自己做的简易内衣,用的是上一世的款式,用料俭省,没有钢圈固定,也没有海绵填充,包裹起来的全是女性的天然特征。


    原主这俱身体发育的极好,两片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沈寒熙的眼睛像是被火苗烫了一般,他猛地闭上眼睛,又觉得不够,他索性又转过身去,背对着苏麦禾,怒道:“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我想让你看看我身上的伤。”


    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在面前响起,甚至还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脖颈间。


    沈寒熙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跳窗而逃。


    结果下一瞬,他的手腕上面忽然缠上一圈冰凉的物体。


    铁链?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瞬,他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


    这是落锁的声音。


    果然下一瞬,就听苏麦禾道:“上次司公子来我这里,险些让大黄给咬了,司公子就给我弄来了一副脚镣,说是要罚大黄一天禁闭。”


    “现在这东西就在你我的手腕上面套着,钥匙在我胸前的内衣里面,你敢拿吗?”


    沈寒熙:“……”


    他不敢拿。


    他气笑了,恶毒道:“你,不知廉耻。”


    “命都快要被你给玩没了,我还要个屁的廉耻啊。”


    这话实在粗俗。


    但沈寒熙关注的却是她话中的意思,他本能地睁开眼睛。


    苏麦禾早料到这句话出来后的效果,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立马就背过身去。


    于是沈寒熙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女子雪白的脊背,以及脊背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有深有浅,新旧不一,颜色最淡的应该是几年前的旧伤了,而最新鲜的那几道,看起来似乎就是不久前刚落下的。


    因为新长出来的皮肉还是淡粉色的。


    这些新旧不一的伤痕,像一条条长虫一样趴在苏麦禾的后背上面,又因为她肤色雪白,就显得更加刺目。


    沈寒熙下意识就要闭上的眼睛闭不住了,他震惊地看着这些新伤旧伤。


    “你背上这些,应该是鞭子,或者是藤条之类的东西抽打后留下的。”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你婆家人打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寒熙的瞳孔缩了缩,忽然明白苏麦禾那句“命都快要被你玩没了”是什么意思。


    果然,就听苏麦禾道:“对,他们打的,不光后背上面,前面也有……你别急着闭眼,我只是让你看看伤,你也只是看看伤,眼睛就看我左边肩膀那里,行吗?”


    “……好。”


    苏麦禾转过身来。


    沈寒熙的视线立马精准地落在她左边肩膀那里,没敢偏移半寸。


    就见那里有一片更加狰狞的伤疤,那处的皮肉皱皱巴巴,凹凸不平。


    沈寒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烫伤。


    “后背上面那些伤,是我平时干活干得慢了,或者是没干好,又或者是早睡了,晚起了,江老婆子用藤条抽的。”


    “肩膀上的这处烫伤,是有次过年准备年夜饭,我没做江水娇爱吃的一道菜,她生气了,就从热汤锅里舀了勺热汤往我脸上泼。”


    “我护住了脸,但是没能护住肩膀。”


    苏麦禾跟沈寒熙说她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


    “江家人不喜欢我,甚至想要我死。”


    “现在我虽然跟江家那边撇清了干系,但是江水生因为你的缘故,攀附上了楚玉儿这棵大树。”


    “也就是说了,你死了,楚玉儿气消了,或许她不会再盯着我不放,可江水生却不会放过我。”


    “他会在楚玉儿的势力笼罩下,加倍的折磨我。”


    “我就是一个乡下寡妇,我哪来的力量去跟一个国公府的嫡女抗衡啊。”


    “沈大哥,你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去赴死吗?”


    上一世,她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有一次半夜下楼,看见一只趴在垃圾桶里觅食的流浪猫。


    那只流浪猫受了伤,前脚掌断了,脊背上的皮毛也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块,露出白生生的骨头和血肉。


    她看得心惊肉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连夜下单外卖过来一个诱捕笼,将那只可怜的流浪猫给收编了。


    一开始她想的是等小流浪在她这里养好伤,她再走。


    可是养着养着,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发现活下去其实还是很美好的。


    现在,她要扮演那只半夜在垃圾桶里觅食的流浪猫。


    而且她比那只小流浪猫更加具备优势。


    因为她后面要面对的困境,的确跟沈寒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她都把江水生送进大牢里面了。


    是因为那位国公府嫡女,江水生才有了翻身的机会。


    而那位国公嫡女,又是沈寒熙招惹来的,


    果然,苏麦禾这话说出来,沈寒熙沉默了,而他垂在身侧的拳头,却在一点一点攥紧。


    苏麦禾没敢松懈,又紧跟着说道:“我的日子过得可比你艰难多了。可就是这么艰难,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你看,我一个乡下寡妇,都比你活得像个人样,你这个大将军,还敢再怂一些吗?”


    天救自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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