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人员上门检查,开罚单,甚至是下停业整顿的通知单,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是像这样动手打砸的行为,直接就能登上头条热搜。
没有人和单位会想摊上这样的热搜。
所以苏麦禾也没经历过执法人员上门砸店这么离谱的事儿。
她一时有些懵,甚至都有些忘了自己身处的时代。
眼见那衙役掀翻了一篮子菜蔬不算完,又把目光盯上了灶台。
灶台的大铁锅中正热气腾腾,已经炖了半个时辰的鹅块正拼命释放香味,锅边还贴了一圈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子。
今天是冬至。
后世就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这个说法在古代直接被放大了数倍。
这个时代的人都把冬至当小年过。
苏麦禾也就入乡随俗,弄了道铁锅炖大鹅,准备一家人好好吃顿小年饭。
现在那衙役盯上了他们的小年饭,目光不屑之后又转为惊讶。
“做的什么东西,闻着好像还挺香。”
衙役说着又跟狗似的翕动了几下鼻翼,然后确定道:“嗯,确实香,手艺不错。”
他看向苏麦禾,仿佛估算货物品相一般,将苏麦禾自下而上打量一番,然后给出价码。
“你有这好手艺,还摆什么摊啊,挣的那三瓜两枣,还抵不上受累的。”
他昂着头颅说:“这样吧,我家里面还缺个做饭的厨娘,你跟我走,以后就负责给我洗衣做饭,我管你的吃喝,另外每个月再给你半两银子的工钱,你拿去养你那三个孩子。”
一副救世主般的施舍口吻,差点没把苏麦禾给逗笑了,哪里来的傻缺二愣苕,跑她这里耀威扬威来了?
她这个卖饭的小铺子,挣的确实不算多,但仔细算下来,她每个月也能有二三十两银子的收入,不比那每个月半两银子的工钱高?
但苏麦禾的关注点不是工钱的多少,而是工钱的作用:养孩子。
还是养三个孩子。
她又不是什么举世曙目的大人物,哪至于家里有几个孩子对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可对方明明就知道了。
由此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干的也是假公济私的勾当。
再看看跟着两个衙役一块儿而来的江水生,苏麦禾几乎立马就明白了两个衙役济的是谁人的私。
还能是谁的,定然是江家这位秀才老爷的。
楚玉儿想用她羞辱沈寒熙,江水生则想借沈寒熙来折磨她。
起初两人的目的表面上看都达到了,因为她每天脸上都是青青紫紫,沈寒熙则每天都是郁郁寡欢。
可是现在,他们不装了,恢复到了正常的相处模式,而他们这种正常的相处模式,绝对不是江水生想看到的。
这不,迫不及待地就拉来了两个衙役给她制造麻烦。
理清这点,苏麦禾微微抬起下颚看向江水生,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意思是说:你就这点手段?
江水生读懂了,并且被刺激得头脸涨红。
一个乡下妇人,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吓得哭天抢地六神无主才对吗?
苏氏这个贱妇,这个时候不赶紧过来抱他的大腿,寻求他的支援,居然还敢嘲讽他……简直倒反天罡!
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还反遭受到了嘲讽,江水生面色铁青,斯文俊秀的脸上写满不甘心。
他看向那个说要把苏麦禾叫回家里做饭的衙役。
两人交换了下目光,那衙役了然,一脸严肃地恐吓起了苏麦禾。
“小娘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这种未经官府许可便擅自开门做生意的情况,是触犯律法的,不但你这铺子要关门,你个人也要受到重罚!”
他一副“你摊上事了”的严肃模样,好像下一刻苏麦禾就要被抓去砍脑袋似的。
苏麦禾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这铺子是犯什么事了呢,要严重到关门歇业的地步。
原来是因为没有得到官府的许可,擅自开门营业的缘故。
衙役口中说的这个东西,放在她那一世叫营业执照,而放在这一世,叫业户执照,是地方官府颁发给商户的经营许可证,内容包含经营者姓名和经营范围,以及商铺的字号。
其实就跟营业执照一个性质,就是换了种说法而已。
而这种东西,早在她的铺子还没有正式开门营业前,她就置办齐全了。
换句话说,衙役用来勒令她关门歇业,甚至要把她抓起来问罪的依据,压根站不住脚。
不过稳妥起见,苏麦禾还是“啊”了声,做出害怕的样子,问衙役:“啊,官爷说的业户执照,原来这么重要啊!”
“那是,所以我才说让你跟走我么,到时候我给你说两句好话,你也就是损失间铺子而已,好歹人不用进去受罪。”
他又打量了下苏麦禾,目光落在苏麦禾的脖颈上。
有个词叫天鹅颈,用来形容女子脖颈的漂亮。
原主就是典型的天鹅颈,脖颈纤细又修长,很漂亮。
而且,这段时间因为没有下地干农活,不用每天遭受风吹日晒,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原主的肤色也从原本的黯淡粗糙,开始向白皙细腻方向发展。
衙役一眼看过去,眼神慢慢起了变化;待他再将视线往下移,眼神已经变得黏糊糊的了。
苏麦禾有种鼻涕虫从身上爬过的恶心感。
她强忍着恶心问:“那,要是有了官爷说的那什么业户执照,那我这铺子,是不是就没事了啊?”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下位置,从那黏糊糊又令人恶心作呕的目光中移出来。
衙役还没察觉到她的闪避,只遗憾还没饱够眼福。
他道:“那是自然,我刚才都检查过了,你这铺子干净整洁,食材瞧着也还算新鲜,只要有了官府颁发的业户执照,就能正常开门做生意。”
今天以前,或许还能办下来。
但是今天之后,那就办不下来了。
除非换个业主。
衙役催促道:“你赶紧做决定吧,是把铺子关了跟我走,还是把铺子关了去蹲大牢。”
说话间,铁锅炖大鹅的香味再次涌入鼻息。
衙役闻着那香味,肚子里面的馋虫直闹腾,响亮地咽了下口水。
他探头往锅里面张望。
看见那些贴在锅边上的饼子,一个个黄灿灿的诱人。
“这什么饼子?我尝尝。”
说完,自己动手拿起锅铲。
苏麦禾微微蹙眉,正想用还没熟的借口把人拦住。
可就在她要开口时,余光忽然瞥到沈寒熙站在厨房门口,并且朝她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