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内,好酒好菜,我们觥筹交错,他们问我此次新疆行有没有什么可以跟大伙说说的奇闻异事。发生的事情太多,想说的事情也太多,一窝蜂地涌出来,反而堵在了我的喉咙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我们不问了。”老冷突然冒出一句,“肯定是有情感故事,不方便说。”
还没等我反驳,他已经笑呵呵地说道:“我说个我跟玉结缘的事情,你们要不要听?”
“要听要听。”其他人纷纷把矛头从我身上转向了老冷,“快说快说。”。
我知道老冷家里有很多和田籽料大原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看。我刚从和田回来,也知道大原石现在价格不菲,哪怕是品质不好的,也已经不便宜了。
“我是在十多年前偶尔路过一个玉石市场,看到一家店里有很多大石头,这些大石头看起来跟普通石头好像有点不一样。”老冷说道,“我跟店主一攀谈,才知道这是和田籽料原石。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不懂这个,但是莫名其妙地就喜欢上了这些大家伙。听说我要把这些石头都买下来,店主乐坏了,给了我一个最低价,平均下来每块都不到300元。”
十多年前和田籽料大原石才两三百元一块,可现在就算很差的,加一个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暗暗感慨。
“钱付了以后我犯了愁,”老冷继续说道,“虽然我家房子也不小,但也放不下那么多大石头啊。没办法,打了个电话给姐姐,她在郊区有个工厂。得到她的同意后,我就把大石头统统运到姐姐厂子里的空地上去了,堆满了一个角落。接下来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但是一年后,我突然接到了姐姐的电话,说上海玉雕厂的人要跟我通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里就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他们几个是玉雕厂的职工,偶尔路过姐姐的工厂,看到了这些大原石,挑了几块,想向我买,让我开个价。我一时不知所以,我从来没想到过要卖,所以也无从开价。见我吞吞吐吐,玉雕厂的人说话了,说想以每块8000元的价格收购,是否可以?我一听,200多一块,一年功夫就可以卖8000元,这生意也太划算了,当即同意。玉雕厂的人买走了八九块,剩下的我不放心再摆在姐姐那里了,统统搬回了家。”
“那你拿到那么多钱,继续到那里再去买呀。”我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再次到那家店里去的时候,店主说他就那么一批石头,嫌占地方,便宜卖给我了。如果我还想要,他再去看看能不能进到货。”老冷说,“后来那家店我又去了好几次,老板说进不到了,没有了。我不死心,又去其他的玉商那里看货,都没看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再买大原石的心愿已经彻底泡汤,只有好好守住家里那些了。”
“有机会让我看看你的大原石,我刚从和田回来,可以给你一个准确的估价。”我说。
老冷眼睛里放出光芒来,“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去我家看吧。”
“这也太着急了吧?我行李箱还没放下呢。”
“没关系,行李箱放在小孔的车上,看完石头再让小孔把你送回家不就得了吗?”
小孔是老冷的手下,也在一边附和着,“对对,一点也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看他们俩快活得满脸通红,我只好应允,同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只有信任一个人,才会让他去自己的家里欣赏价格不菲的收藏品。
因为急着想让我去看他的大原石,晚餐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被叫结束了,剩菜被两个单身汉打包拿回了家。
走出餐厅,天已完全黑了,空气干燥而明朗,路灯和周遭一家家餐厅的彩灯把夜景装饰得整洁漂亮。上海是我的出生地,土生土长的地方,因为呆久了新疆和田,而突然感觉陌生而又新奇起来。
“请上车。”老冷为我打开了后座车门,自己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去。
小孔家和老冷家就距离两条街,也算是邻居了,但是他说今天还是托我的福,才能去老冷家看看和田玉大原石。开着车的小孔显得异常兴奋,我想这就是和田籽玉的魅力吧,无需出场,只要一个念想,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老冷家是一套复式结构的房子,楼下是待客的客厅,但是他却带着我们径直上了二楼,他说大原石及其他好东西都在楼上。
老冷的妻子听到动静,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老冷让她去泡茶并洗切一些水果上来。紧接着老冷就把我和小孔带到楼顶的露台上,一到露台,我们都露出了惊羡的表情。露台上种着蔬菜和鲜花,许多个和田玉大原石就穿梭在这些植物中。老冷说被和田玉的养分滋养过的植物长势都非常喜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
“来吧,专家,请帮我看看这些大石头有没有好的。”老冷嫌露台的灯光太暗,又递给我一支玉石专用手电筒。
我用手电筒把其中一块大石头照了一下,然后又仔细贴着石头表面打着灯看,看完又换另外的看,全部看完不由大失所望。这些大石头颜色白的都不是玉,是石英岩。是玉的,颜色又都是暗青色,即使是籽料也值不了大价钱,但它们不是籽料,全部是山料。如果是完整的山料,那颜色差点也没事,可以做大件物品,比如炉瓶什么的。但是这些山料全都是满裂,我真怀疑连珠子都车不出来。看来老冷买的大原石良莠不齐,而品质好的那几块,全部给玉雕厂的人给挑走了。
“怎么样啊,这些大原石值钱吗?”小孔在一边问出了老冷最想问的问题。
“还有别的吗?”我咕哝着问,实在不忍心把实情告知。
“这些是比较差的,好的我放在房间里了,请随我来。”老冷对我们说。看来他还能分出好坏来,十多年前是盲目买玉,看来这十多年里虽然没有再买玉,也是一直在学习玉知识的。
跟着老冷下楼的当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露台。蔬菜、鲜花、玉石在月光的鬼斧神工下呈现它们的阴暗和形状。
“平时闲暇时间在露台上小栖片刻,很惬意吧?”我边下楼边问老冷。
“是啊,白天摆弄一下花草,摸摸大石头,有多少烦恼都忘了;晚上植物们散发出阵阵清香,我坐在躺椅上,看天上星星群集。”
我脑补了一下这样的场景,心中艳羡不已。
二楼冷夫人已经给我们泡好了茶,摆了一盆水果拼盘,见我们下来,打了声招呼后就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我们坐着品茶吃水果的地方应该原本是个大书房,但是老冷把它改为私密会客室了。
“不是让我们看好宝贝吗?快拿出来呀。”才喝了两口茶,小孔已经急不可待了。
老冷神秘一笑,见我们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又得意的一笑,起身走到正前方。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把手伸到一个大橱的背后,好像摁了个开关,好好的一面墙壁竟然变成了一扇门,自动打开来了,里面是一间密室。
“进来看吧,大石头太重,搬出来不方便。”老冷招呼我。
我战战兢兢地进了密室,心中充满着不真实感。见我进入了密室,小孔也赶紧跟进。
这是一间大约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除了有几块大原石,还有一些木头箱子,想必箱子里都装着宝贝。室内灯光很暗,我打着玉石专用灯才看清这里的大原石的品质比露台上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其中一块皮色很厚,但是油性极佳的大原石似曾相识。我想起来了,我曾在一家玉石店看到类似的这样一块几十公斤的大家伙,不同的是那一块切了个口子,里面露出细腻的高青白肉来,就算是明料了,开价800万。老冷的这一块虽然没有开过口子,但是从皮色的油润度判断,里面的肉质也是润且油的,不管是白玉还是青白玉,抑或是青玉青花,哪怕是糖玉,都是难能可贵的好料子。
听我这么介绍,老冷显得很开心,他问道,“那你判断里面会不会是白玉呢?”
“这可判断不出来,皮色太厚了,灯光打不进去。可能是这个原因,当年上海玉雕厂的人才没把它选走吧。”我关了手电回答道。
“不不不,”老冷摇着手说,“当年玉雕厂的人只看到工厂院子里的那些石头,其实还有一部分我是放在家里的。当年我不懂,后来我懂了以后就把家里好的挑出来放在这间密室里,不好的连同被玉雕厂挑剩的那些放到了露台上去养花。”
说到这里,老冷被自己的话逗笑了,笑完后说,“再帮我看看另外几块怎么样。”
我见老冷笑得像个孩子,这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也许只有面对这些和田玉精灵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最纯真的一面展现出来吧。
我将这些大原石逐一看过来。一块是大青花,画面有意境感,只可惜玉性不够,石性偏大了点;另一块是黑青籽料,密度很大,因而在视觉上感觉像一块铁一样;还有一块像普通石头一样,但是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肉来,原来这是一块石包玉,可惜露出来的肉里窜麻糖,应该不是一块好玉;最后一块是糖皮籽料,表面到处反碱,估计里面的肉依然玉性不够,石性偏大。
我直起腰来对老冷说,“我还是最看好那块厚油皮籽料。”
“其他的呢?都不入你法眼?”
“都不如这第一块,但是你有那么多大籽料也算难得了,现在这样的在和田也卖得不便宜了。而且和田籽料是稀缺资源,越放越有价值,只要不缺钱,你别再把它们给卖了。”
似乎我这个回答让老冷很满意,他笑盈盈地说,“两位外面去坐坐喝茶吧,有些小东西我拿出来给你们看。”
可能老冷不想把箱子里的宝贝都给我们看,于是我们很识趣地走出密室,坐到沙发上去了。
老冷从密室的箱子里一手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是两个和田籽料的雕刻手把件,都是黄皮青白玉,真皮真肉,可惜玉质不够干净,雕工也差火候,只能算是两件普品。但是这样的东西在外行小孔看起来,就是浑然天成,巧夺天工了。他嘴里不停地惊呼着,“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老冷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专家,你看呢?”老冷在期待我的评价。
“是真东西。”我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老冷意犹未尽,他还想继续问下去,我知道他关心的是价格问题和有没有收藏价值。但他还是没好意思问,皱了皱眉头又去了一次密室,把东西放好,另外拿了两样东西出来。
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对翡翠龙凤玉牌,一边递给我们,一边嘴里紧张地说着,“拿稳了,小心点,这是我最好的翡翠了。”
小孔先毕恭毕敬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边嘴里不住赞不绝口,“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我抿了抿嘴唇,努力使自己不露出不屑的神气来。这是一对无色的翡翠玉牌,虽是冰种,但是里面的结构也不小,依然是两件普品。看来老冷家最有价值的还是那块厚皮籽料大原石。
接下来老冷拿出来的小件玉器是一件不如一件,我看到老冷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应该是往返当搬运工累了。于是我说,“不要再拿了,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吧。”
老冷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再看下去了。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按动机关开关,密室消失了,又变成了一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墙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