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冬日的天空,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灰蒙蒙质感的蓝。
闻卿窈坐在客厅沙发的窗边,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回到国内已经几天,时差带来的混沌感早已消散,她迅速重新投入到了《格局》节目的筹备中。
虽然核心框架已定,但嘉宾访谈的深度提纲、演播厅细节的磨合、与陈默团队线上线下的反复沟通,依旧占据了她的绝大部分时间。
忙碌,却能有效冲淡某些潜藏的不安,也让等待变得不那么漫长难熬。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裴聿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早会结束。午餐拍了发我。」
闻卿窈唇角不自觉弯起,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乖巧的猫猫点头表情包,附加一句:
「你也是,按时吃饭,不准只喝咖啡。」
自从她回国,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新的默契。隔着七小时的时差,裴聿总会掐着她这边的时间点发来消息或直接视频。
有时是清晨他刚结束会议,她正准备入睡;有时是她午休时分,他那边正是清晨。屏幕那端的他,背景时常是办公室冷硬的线条或酒店房间的简约空间,但那双望向她的深邃狐狸眼里,总是带着褪去商场凌厉后的、只对她显露的专注与柔和。
这种紧密的、跨越时空的联结,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彼此心间,抚平了分离带来的褶皱。
她知道,他也在以他的方式,为了尽早结束工作回国而努力。
接下来的几天,闻卿窈和裴聿隔着时差,靠着每天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的视频和无数条信息维系着联系。
通常是闻卿窈这边午休时,裴聿那边是清晨或深夜;闻卿窈晚上准备睡觉时,裴聿可能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这日午休,闻卿窈刚和裴聿简短视频完,看着他背景里酒店房间的灯光和略带疲惫却依旧专注看着她的眼神,心里软软的。刚挂断,顾轻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沮丧和烦躁。
“窈窈,忙不忙?陪我聊五块钱的!”
“刚忙完,怎么了?”
闻卿窈走到休息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还能怎么?张铭呗!”
顾轻轻的声音带着怨气:
“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了!说是在搞什么封闭创作,手机不开,信息不回,人都找不着!我昨天实在没忍住,去他们乐队常去的那几个地方蹲点,你猜怎么着?根本没人!连他乐队那几个哥们儿都支支吾吾的说不知道他在哪儿!”
闻卿窈听着闺蜜的抱怨,想起裴聿对张铭的评价,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还是温声安慰:
“也许他真的在某个安静的地方专心创作呢?搞艺术的人,有时候是需要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空间?我看他是想上天!”
顾轻轻没好气地说:
“创作就能人间蒸发?连句交代都没有?这都第几次了!每次都是这样,一投入他的音乐,我就跟个透明人似的!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儿?上次我工作室设备出问题,想找他帮看看,结果呢?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听着顾轻轻越说越激动,闻卿窈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失望和不安。
“轻轻,”她轻声打断,“你有没有试着跟他好好谈过?把你的感受告诉他?”
“怎么没谈?每次谈,他都说下次注意,说理解我的心情,然后转头又故态复萌!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拿创作当借口,外面……”
顾轻轻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但闻卿窈明白她的潜台词。
“别自己瞎想。”
闻卿窈叹了口气:
“等他这次‘创作’结束,你必须要跟他严肃地谈一次。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患得患失。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一定会顾及你的感受。”
“我知道……”
顾轻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
“我就是觉得累。窈窈,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裴大佬。虽然裴大佬是强势了点,但他对你,那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的,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哪像我这个……跟搞地下情似的,还得跟他的音乐争风吃醋。”
闻卿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因她的话泛起一丝甜意。裴聿的占有欲和强势,在确认彼此心意后,确实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每对情侣的相处模式不一样。但最重要的是彼此坦诚,互相在意。轻轻,如果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心,你要想清楚。”
“嗯,我知道了。等我找到他,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顾轻轻像是下了决心,语气重新变得斗志昂扬:
“不说这扫兴的家伙了!你怎么样?裴大佬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在收尾了。”
闻卿窈笑道。
又聊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闻卿窈握着手机,心里对闺蜜的感情生出一丝隐忧。她希望张铭只是不懂表达,而非别有用心。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闻卿窈正在和编导陈默讨论《格局》首期节目的嘉宾访谈策略,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是D市的号码,来自她的父亲闻正诚。
她的心微微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自从上次医院不欢而散,以及裴聿明确警告后,父母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她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陈默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窈窈啊,”
电话那头传来闻正诚刻意放缓、显得颇为温和的声音,“没打扰你工作吧?”
“还好,有什么事吗?”
闻卿窈的语气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没什么大事,就是快过年了。”
闻正诚呵呵笑了两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
“你今年……什么时候回D市啊?爸妈都挺想你的,你弟弟也念叨着你。”
闻卿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想她?念叨她?这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显得如此讽刺和虚假。
她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母亲周文瑾一定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着。
她本能地想拒绝。那个家对她而言,早已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索取和令人窒息的压力。回去过年?她宁愿一个人留在S市。
然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了解她的父母,如果她明确表示不回去,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可能找到S市来。
她不想在年前节外生枝,更不想让这些糟心事影响到刚刚稳定的工作和……即将回来的裴聿。
与其让他们没完没了地纠缠,不如暂时妥协,换取表面的平静。
她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
“年三十那天吧。我年三十上午回去。”
吃完年夜饭,住一晚,初一就回来。她将时间压缩到最短,明确地划定了界限。
电话那头的闻正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计谋得逞般的喜悦:
“好好好!年三十回来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年夜饭!爸让你妈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年三十,我们等你回来!”
“嗯。”
闻卿窈淡淡应了一声,不想再多言,“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
“好好,你忙你忙!”
挂了电话,闻卿窈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心里却没有丝毫即将“回家”的喜悦,反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总觉得父亲那过于爽快和热情的态度背后,隐藏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她甩甩头,将这份不安强行压下,重新打起精神,走向会议室。眼下,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这天傍晚,闻卿窈刚结束和一个嘉宾的线上沟通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手机屏幕亮起,是裴聿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下楼。」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她甚至来不及回复,抓起包包和外套,对还在加班的苏晓和陈默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闻卿窈感觉自己的心跳比电梯速度还快。
她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和衣领,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
电视台大楼外,华灯初上,寒风料峭。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停在老位置。
闻卿窈几乎是跑过去的。她刚拉开车门,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便扑面而来。
后座里,裴聿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似乎也是风尘仆仆刚从机场赶来,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瞬间冰雪消融,漾起清晰而温柔的笑意。
“裴聿!”
闻卿窈弯腰钻了进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欢喜: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明天的航班吗?”
她刚坐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关好车门,裴聿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人揽了过去,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密密实实地按在自己胸前,低头便将脸埋进了她带着室外寒气的、柔软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提前处理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响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想早点见到你。”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弦。闻卿窈的心瞬间软化成水,所有因为原生家庭电话而产生的阴霾,在这一刻被他的拥抱和话语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也好想你……”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闷在他昂贵的大衣布料里。
前排的司机早已训练有素,在闻卿窈上车的那一刻,便目不斜视地、悄无声息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为后座营造出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裴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大手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分离近十天,虽然每天都能视频,但隔着屏幕的触碰,远不及此刻怀中温香软玉的真实感。
过了一会儿,他才稍稍松开手臂,低头,捧起她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最沉的夜,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深情,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那双因喜悦而愈发明亮的含情眸,最后停留在她微微上扬的、色泽柔嫩的唇瓣上。
“瘦了。”
他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哪有……”
闻卿窈下意识地反驳,却在他专注而带着审视的目光下有些心虚:
“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多。”
她赶紧转移话题,仰起脸问他:
“你呢?是不是很累?”
“看到你就不累了。”
裴聿低声道,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眸光渐深。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覆上了她微凉的唇。
初始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试探与珍视。但很快,那份压抑了数日的渴望便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
他的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舌巧妙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其中,纠缠着她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思念。
闻卿窈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只能无助地攀附着他的肩膀,生涩而努力地回应着。
车厢内空间逼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升高,弥漫着暧昧的喘息与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和她清甜的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氛围。
他的大手不知何时已从她的脸颊滑落,隔着柔软的羊绒毛衣,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流连,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衣料。
那力道带着熟悉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完全属于他。
“裴聿……”
闻卿窈在他换气的间隙,气息不稳地轻唤,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
“嗯?”
他鼻音浓重地应着,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流连到她敏感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留下细密而湿热的触感。
“别……还在车上……”
她残存的理智让她发出微弱的抗议,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更贴近他。
“怕什么?”
裴聿低笑,声音沙哑性感,带着餍足的慵懒和一贯的霸道,“我的车,我的人。”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次封缄了她的唇,将这个分别后的重逢之吻,演绎得愈发深入而漫长。
窗外,S市的夜景流光溢彩,车水马龙。而隔绝了外界一切的车厢内,只有情人间的温存缱绻在无声流淌,诉说着分离后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