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也认同侯爷所想,如今贸然进兵,势必血战,可若布下防线,以契丹如今的局势,只需守好,契丹便会自行崩溃,足可兵不血刃彻底瓦解契丹...”
“辽东失去多年,这中京道也刚刚打下,各地依旧不稳,贸然行事,绝非上策...”
赵羽的各个亲信,毫不犹豫纷纷赞同,更是抛出了各种理由来证明,暂时停止进兵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秦阳张岩等京营总兵,互相看一眼,也赞同:“末将赞成侯爷所想。”
心底感叹,不愧是武安侯,哪怕局势大好,武安侯却也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难得的选择转攻为守,不给契丹半点机会。
赵羽微微点头,肃声:“既然诸将都认为此举可行,通知下去,就地布置防线。”
“诺。”
伴着赵羽的军令下达,和上京道接壤的各要道,飞速建起了各个营盘和要寨。
.....
数日后
府衙,书房
赵羽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翻着典籍。
冯海入内,低语:“一切如常,神机营神策营镇山营没有任何人怀疑主君布下防线的用意,那刘存也没有傻乎乎让人乱传什么谣言。”
赵羽露出笑意。
继续翻书。
冯海见状,走到一旁,让房中亲兵离开,亲自鼓捣房中火炉。
不知多久后。
冯海瞧见,有钳子夹着木炭放进火炉。
抬头看,赵羽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籍,在火炉边准备和他一起鼓捣火炉。
“侯爷怎的不看了?”冯海不解。
侯爷常说,温故而知新,故而,不管看没看过,侯爷都越来越喜欢翻阅各种典籍和史书了。
赵羽笑了笑,开口:“你有心事?”
“侯爷怎么这么说?”冯海不解。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说完,赵羽坐在小板凳上:“有心事说出来就是,没必要藏着掖着。”
冯海迟疑一会儿,还是回答:“主君,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思考...我发现,刘存所言,其实很有道理。”
赵羽动作一顿。
冯海见状,认真:“我越是思考,我越是发现,不借用契丹精骑影响名声的前提下,举旗,更有利主君...以如今大虞的局势,以主君的威名和战略,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唯一的弊端便是,史书的记载大概不好听。
想到这里,冯海补充:“黑与白,都是胜利者所书写。”
以春秋笔法略过对主君不好的也就是了。
赵羽沉默片刻,看向门外:“野心犹如高山滚石,当我越是势力庞大,我越是想要保住名声,因为我要思考更加长远的未来。”
在浪潮之下,的确,他举旗几乎不可能失败...但是,史书也只会记载他是一个反贼,利用了虞帝的信任,将大虞变得饿殍千里。
想到这里,赵羽轻叹:“征战需靠武,治国要凭文,得国不正,必有灾殃啊。”
他不是野蛮人,不可能有人唱反调就一刀杀了。
冯海不赞同:“读书人或许有风骨,却也不是人人皆有风骨。”
赵羽想了想,开口:“冯海,我且问你,此时我若携大军举旗南下,后世之君会如何?”
“进一步防备武将...”话音落下,冯海面容就一凝。
“是啊,进一步防备武将。”
顿了顿,赵羽轻语:“武将征战,文官治国,也因唯文官可治国....武将一旦兵权不稳,亦或者后世之君糊涂,则武将除非转位为世袭勋贵,若不然很难斗得过文臣。”
“所以,会导致朝野更加忌惮武将的先例不能开,一旦开了,,等我死了,无需多少年,兵马就打不了仗了。”
大虞虽然各种问题很大...但不可否认,世袭勋贵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兵马的战斗力。
冯海沉默。
赵羽又遥望南方:“最好的,莫过于陛下归天,本侯携无上兵威回朝,以声望压制六部独掌朝纲,挟天子以令天下,改制治世,积蓄文威。”
“按部就班的,封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谒赞不名。”
言罢,赵羽笑了笑:“如此,顺理成章,天下稳定,自然而然...也算是给后世之君一个机会,一个山河破碎时,尝试凭借大义挽回山河的机会。”
就算是傀儡,也依旧有着皇帝之名,能想办法反抗权臣和野心家。
冯海看着炭火:“主君,天下疲敝,不死一批人,难以为继。”
赵羽早有定计:“此番缴获不少,待到掌握了朝纲再拿出来,再逼着辽国和四夷纳贡...届时,王侯将相们带头艰苦一些,上行下效,可以稳住天下,也能撑过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
相反的,若是王侯将相作为表率过得清苦,哪怕只是表面清苦...也能省下无数的钱粮。
心念间,赵羽轻笑:“而且百姓这么苦,必然是皇帝昏庸,顺势多废立几个皇帝,让新皇下旨声称一切都是当今陛下无道,穷兵黩武...”
待到彻底粉碎虞帝皇室的威严,到时候实际性控制朝纲的他接受禅位...虽然肯定还有人会骂他,但肯定不会有太多。
冯海迟疑一会儿,声音本能的放低:“主君,我依旧以为,举旗,更好。”
“哦?”赵羽眼眸一挑。
寡人的心腹为何这么想?
冯海却没有吭声。
赵羽也不急。
两人静静的烤着火炉。
半晌
冯海微微吐气,低语:“侯爷,当今陛下年少时无愧雄主,掌握朝纲,兵卒铁血...昔年辽东溃败,顷刻间,鼎盛多年的我大虞却顷刻风雨飘摇,侯爷以为是为何?”
赵羽眼眸微闪,却随口:“人尽所知,十万精锐溃败,各类抚恤以及重建边军,拖垮了大虞国库,被迫加税,也导致民不聊生。”
“侯爷以为,真的仅仅只是如此吗?”冯海话音复杂。
在冯海看来,昔年辽东损失十万精锐是导致一切的导火索,却并非全部。
赵羽不语,只微抬眼眸。
冯海见状,低语:“在我看来,还有一个原因...赋税!哪怕当今陛下一代雄主,却也无法逆转大势,赋税一年比一年低,赋税不够,所以国库无法面对大的动荡。”
赵羽看着冯海,目光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