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存看到杜大贵的神态变化,露出一抹莫名。
又看向冯海:“都说鸟尽弓藏,养寇自重也只能暂缓一时而非一世...虞帝无道,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你家侯爷既军略无双,何不揭竿而起?何不一统山河做那至高无上的神圣天子?”
冯海瞬间呵斥:“放肆!”
杜大贵也冷喝:“无君无父禽兽不如的东西,怎敢在此饶舌离间!”
刘存眯眼打量两人片刻,笑吟吟道:“大虞如今中枢财政,想来你们比我更清楚,你家侯爷若带着大军驻扎在此,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大虞中枢必然彻底崩溃。”
而后音变得颇为诱惑:“那时若是揭竿而起,以你家侯爷的军略,又有此地战无不胜之精锐,必是无人可挡,你家侯爷,君临天下称孤道寡,就在眼前。”
冯海和杜大贵厉喝:“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刘存抬了抬眼:“这世间,谁人不想封侯拜将?”
“些许战功,凭什么和从龙之功和拥立之功相比?”
“还有你家侯爷...当今虞帝活着的时候,你家侯爷和虞帝还能君臣相得,可当今虞帝若死,以你家侯爷的威望,哪个皇帝容得下他?他不死,谁死?”
“妖言惑众,留你不得!”杜大贵拔刀。
刘存也不惧,轻语:“不用吓唬我,我既然敢说,自然敢确定,你们不会动手,就如我所言,没有我,契丹必彻底崩溃!无法养寇自重,你家侯爷之祸,近在眼前!”
杜大贵目光一凝。
刘存又看着冯海:“你家侯爷俘虏了不少人,若你家侯爷愿意承诺他日不攻上京道,我可以帮你家侯爷说服降卒,让那三万精骑为你家侯爷效力,如何?”
“不知所云,大贵,我们走。”冯海转身离开。
刘存皱了皱,开口:“你不用否认,如今虞朝大军压境,辽国人心惶惶,我为了赌一个太平,才故意泄露了十七万精锐的去向!”
“此时此刻,武安侯未曾出现,我就知道,我赌赢了!我之所以能走出大营,的确是你家侯爷意欲养寇自重!”
事实是,他知道,哪怕尽力封锁消息,也不可能瞒太久,还不如一搏...要么能确定平安,要么,带着未曾逃走的哀兵,最后一搏。
冯海脚步一顿。
刘存笑意更甚。
“不知所云。”冯海又一次抬脚。
他发现,这个侯爷口中的聪明人,比预料中还要难缠,论心计,他斗不过刘存,尽快回去请侯爷定夺才是上策。
冯海带着杜大贵离开了。
斥候没走,只是远远的看着刘存一行...显然,若是刘存一行继续深入,恐怕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契丹甲士靠近,心忧:“帝师?”
刘存眯眼注视仪坤州片刻,转身:“回临潢府,拥立大皇子登基,请太后临朝摄政。”
心底庆幸之余,又带着遗憾,可惜没能见到武安侯赵羽。
虽然武安侯赵羽也是聪明人,虽然他看不穿赵羽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不用去推断内心,只需要看赵羽准备怎么做,就能知道赵羽是怎么想的。
罢了,此番倒也值得了,至少确定了,赵羽不会兵压临潢府。
大辽有足够的时间重整朝纲。
有他刘存,大辽,乱不了!
......
仪坤州
黄昏时分,府衙
冯海告知了和刘存见面的详细。
赵羽抿了口茶水:“果然是个聪明人。”
杜大贵低语:“侯爷,要不要秘密联系?那三万俘虏若能收为几用...”
赵羽摇头:“他确定本侯想要养寇自重,而本侯养寇自重,或许是想举旗,或许是自保...联系?若联系他,他就该确定本侯真实想法了。”
杜大贵变得不解。
确定又如何?那是实打实的皮室军三万精骑。
若能为侯爷效力,就是三万精锐骑兵!若不能效力...要么当苦役压榨人力,要么就地坑杀,不然只会白白浪费大军粮草。
冯海开口:“大贵,刘存不是为侯爷考虑,他是为了契丹考虑!联系他,无需太久,侯爷的想法必然会经过他的手段下在我北伐大军蔓延,届时,军心动荡。”
“还有那三万精骑...北伐的侯爷,带着契丹骑兵举旗,会让天下百姓怎么想?”
“如今契丹即将灭亡,此时此刻,他身为虞人,竟然还如此为契丹打算?”杜大贵变得愤怒。
若非侯爷和冯海此时解释,他竟没想到,刘存的想法竟然那般阴险。
赵羽却不意外,慢悠悠道:“在契丹,他是契丹帝师,不入南官北官之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若回了虞朝...他又算什么呢?”
杜大贵不语。
冯海又道:“若非侯爷兵锋无双,导致他不敢轻易激怒侯爷,他要做的就不是求见,而是直接揭开侯爷养寇自重的想法,乃至于再谣称侯爷想要举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别提,主君是真有那想法。
为何不敢激怒?逼急了主君,主君是真能轻易灭了此时的契丹。
杜大贵抿了抿嘴唇,沉默。
读书人的心,真脏。
赵羽冷声:“通知各将领,议事。”
杜大贵快步离开。
冯海默默走到赵羽身后,垂头站立。
不消太久,赵羽的各亲信,以及非亲信的各营总兵参将等等进入府衙。
“见过侯爷。”诸将行礼。
赵羽微微颔首;“坐。”
诸多将领落座。
而后带着困惑看着赵羽...天色不早了,侯爷忽然召集他们,也不知是为何事。
“自从大军抵达辽东,每日要么征战厮杀,要么赶路,没有片刻闲暇。”
顿了顿,赵羽又轻叹:“如今天气越发寒冷...天寒地冻,人马困乏,若再出击,对战事恐怕不利。”
“侯爷的意思是?”秦阳等高层不解。
赵羽商议道:“本侯决定,暂且布置防线防备契丹反扑,也让将士们能安安心心过冬,诸位意下如何?”
不打了,如果虞帝来了命令要打...他就派人劝谏说不能打。
诸多大将面面相觑。
不打临潢府了?
王小九毫不犹豫就赞同:“侯爷所言极是,如今人疲马乏,又是寒冬腊月,若是贸然进兵,稍有不慎恐怕是会被蛮夷所趁。”
吴水根开口:“如今契丹亡国就在眼前,逃回去的那一众精锐已是哀兵,兵法有云,背水一战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契丹处境,那哀兵若背水一战...纵然我等能胜,恐怕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其余亲信也开口:“末将也认同侯爷所想,如今贸然进兵,势必血战,可若布下防线,以契丹如今的局势,只需守好,契丹便会自行崩溃,足可兵不血刃彻底瓦解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