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忠臣，你们却让我谋反当王？》 第1章 民乱 大虞，仁兴37年，7月21 新安县 “我过得这么苦，都怨你们这些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去死...” “小郎君，小心...” 在一阵惊呼中，赵羽本能的睁开双眼，只看到，面前，一片血腥。 有三个满脸狰狞的汉子，拿着环首刀，正和一精悍老叟在对峙，老叟手里的剑，看起来比较华丽，还镶嵌着宝石...约莫是装饰品？ 这是什么情况？他记得，他正在家里玩一款最新争霸网游，结果，忽然一辆泥头车将他给撞飞了。 重点是，他家在14楼！ 就特娘的离谱！ 不等赵羽多想，又一股血腥味扑鼻。 顺着血腥味看去，一眼就看到此处横七竖八躺了接近三十具尸体。 血流了一地。 赵羽面容不受控制的变得煞白，也只感觉恶心干呕。 恰在这时，一股股记忆在脑海升起。 这里是大虞王朝，不属于赵羽记忆中的任何朝代。 他父亲继承了先祖传下来的世袭爵位三等伯，在帝都虽不算呼风唤雨的权贵，却也算是显赫，带着他和家人定居于大虞帝都。 此番，他带人回乡祭祀先祖，一切本来很顺利，可是在赵羽准备回帝都的时候，县里忽然爆发了民乱。 走不掉了。 没办法，赵羽只能带着人回祖宅，紧闭大门。 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赵羽不得而知，只知道，乱民杀了进来。 祖宅的下人大部分趁乱逃了，小部分倒戈，加入了乱民。 唯有他从帝都带来的八个护卫以及一个老仆，忠心耿耿！ 一场场血战厮杀，八名护卫最终全数阵亡。 之前他即将死在乱民的手里，身边唯一活下来的老仆慌乱之下抓住他的衣服后颈将他拉到身后，他也摔在了地面...也是这一摔，赵羽觉醒了前世记忆。 此时，还剩下三个乱民，正和老仆刘老七对峙。 刘老七拿着赵羽的剑，眼眸闪过厉色：“不想死就滚。” “狗东西还狂？你还有多少力气？”那三个大汉越发狰狞。 不过看着附近的尸体，这三个大汉却还是忍不住起了退意...这个老东西连杀三个人，居然比那八个护卫更加勇猛，不好对付，得出去叫人。 刘老七又厉喝：“真拼下去，我至少还能杀一个，不怕死的就来！” “老东西，饶你一条狗命。”三个壮汉又放下狠话，这才转身大踏步离开。 刘老七眼眸微眯：“乌合之众...” 身体略微前倾就要扑出。 “呼呼...” 有风声响起。 刘老七这才看到，自家小郎君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极其狠辣的投出了一柄断刀。 断刀刺入了其中一个壮汉的后背，那冲击力将壮汉击打在地。 第一次看到如此多死人的小郎君，如此快就恢复了？而且小郎君何时有了如此大的力气？ 老仆刘老七顾不得思考，下意识朝着汉子们扑出。 “你们找死。”剩余两个汉子反应过来，本能的朝着刘老七就是一刀。 “废物也敢逞凶。” 刘老七眼眸变得狠辣，装饰品一样的剑，宛如刀一般，朝着其中一人就劈了过去。 一剑下去，将左边壮汉的刀崩飞，不但如此，刘老七的剑，更是径直砍进了壮汉的脖子，剑身没入一半，卡在其中。 不过，右边壮汉的刀，却是已经劈下。 “足够了。”似乎要被杀的刘老七，却露出笑意。 哪怕被砍一刀也无妨，只要他还能剩一口气，就能杀死最后的贼人，确保小郎君无忧，让小郎君能暗中躲起来，如此，哪怕是死，也足以报答主君隆恩。 只是让刘老七没想到的是。 在右边壮汉的刀要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又出现一把大刀策援，硬生生将壮汉的刀隔开，紧随其后，那把刀顺势没入了壮汉的胸膛。 三个壮汉，尽死。 刘老七回头，正好看到，自家小郎君那惨白的脸，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刘老七忍不住结巴：“小郎君，你...” 连杀了两个贼人都没吐，这还是没有杀过人，更没有亲眼看到过尸体的小郎君吗？ 似小郎君刚才那般干脆利落的连杀两人，哪怕是在曾经悍勇的边军之中，也是一等一的猛士了。 赵羽一眼就知晓自家老仆的想法，沉声：“我赵家祖上以军功起家，我赵羽自小弓马娴熟，杀两个贼人而已。” 刘老七虽有疑虑，但此刻却压下思绪：“小郎君，家里不能留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如今民乱，到处都是逆贼，万一让小郎君遭受不测，他将来如何面见主君... 赵羽看着似乎被“打劫”过一样的宅子，又微微偏头看向刘老七...他此番觉醒前世记忆，不但力气凭空增加了许多。 还觉醒了一个，小开不算开，很实用的金手指。 刘老七的脑门前，出现了一道只有赵羽才能看到的光幕。 姓名：刘老七 阵营：虞朝三等伯赵锋 武力：54（69） 统帅：60（65） 谋略：43（53） 内政：57（68） 这面板，是那一款争霸游戏中，招募人才的时候会出现的面板，能让主君对麾下人才有着一个准确的认知。 刘老七代表着武力的数值中，54代表着当前的武力，括弧中的69，代表着经过培养，理论上能达到的极限数值。 值得一提的是，普通人正常情况下常态数值是30至40之间，极限是60，绝世人杰满值是99。 某一项数值超过90，在对应方面，于史书就足以留名....武力值，纯粹的武力，游戏中项羽的武力值就是99。 统帅的数值，在游戏中代表带兵的上限，此时，不好说。 谋略和内政倒是不需要多去思考。 只是此时的面板，少了至关重要的，“忠心”这个数值。 缓了不一会儿，赵羽起身：“走，先出府去看看。” 第2章 冒险出府 听到赵羽的吩咐，刘老七下意识担忧：“小郎君，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府外乱民猖獗，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 “先去看看乱民有没有冲击府衙。”赵羽快步往后门走。 相比于正门前的临街大门...从后门的偏僻之处走更安全。 刘老七下意识跟上，又迟疑：“少爷，府衙那边的乱民必然最多...” “民乱为何而起？”赵羽闷头赶路。 刘老七嘴唇动了动，低语：“陛下今年田赋新增三成，又新增前朝废弃的丁口税，用以策应军需，刁民们不愿卫国，竟嚷嚷活不下去了。” 赵羽脚步一顿，望天：“自去岁契丹犯辽东，边军十万大军溃败，我大虞税务就变得繁多，闹出民变的地方不少，然而，大多是各地乡绅组织，试图对抗新税。” “只要乡绅还控制得住，就只是闹起来吓人，这也是我们之前选择回府避难的原因。” 说完，赵羽又摇头：“我赵家根基迁往帝都，在新安县只剩下些许仆从看护老宅，然而在这新安县，也依旧是三大望族之一，此番人人尽知我赵羽代父回乡祭祖，民乱就不应该，也不能波及我赵府。” 刘老七愣了愣，面容又变得骇然。 按照小郎君的说法，这是，失控了？ 民乱，真的要演变成谋逆？ 刘老七不由得怒骂：“那些贪心不足的官吏到底多收了多少税。” 他不是心疼百姓，而是惊恐自家小郎君的安危...再愈演愈烈下去，以小郎君的身份，如何能逃离这新安县？ 少不得会被乱民贼子捉来祭旗。 赵羽又抬脚：“所以我们要先去府衙看看，试试能不能解决。” 刘老七变色，急忙劝道：“小郎君，这里不是什么边关重城，不如...不如老奴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小路能离开。” 小路是没有的，但是，如果城墙年久失修，或许会有“狗洞”之类的地方。 “大丈夫在世，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当然，具体如何，先弄清楚情况再说。”赵羽继续往后门走。 这个大虞朝，很陌生。 赵羽对历史很不熟悉，只隐约记得，契丹取辽东，好像是宋....但是，这里不是宋，大虞的武将虽不如文臣，地位却也不似宋朝那般卑微。 还剩下的辽东被异族所取，好像是女真一举覆灭明朝好几十万大军？ 不管这里对应的是宋还是明，都不重要...哪怕他的金手指看不到“忠心”这个数值，但是他能看到统帅武力谋略内政！ 知人善用，不正是帝王之能吗？ 首先要足够扬名，才能收揽人心插手权力，是忠贞还是造反，等入了朝堂再考虑。 刘老七瞧着自家小郎君的背影，急忙继续跟上，心底暗暗后悔。 之前不应该退回老宅的。 如果没有回来，小郎君身边就还有八个忠贞护卫，而如今... 恰在这时，赵羽陡然扭头看向远处的尸首。 随着他回来的八个护卫，都死在了那里。 注视片刻，赵羽轻语：“如今情况不明，我没有时间能耽搁，待到此番我解决事端，再归来将你等，厚葬。” 话音落，赵羽大踏步离开。 刘老七也看一眼尸首...让小郎君如此对待，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两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厢房寻了两件粗布衣换上。 后门 没有急着出去，赵羽小心翼翼将后门打开一条缝，顺着缝隙往外面看。 在后门远处的街头，没有曾经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百姓，只有一片死寂。 不但如此，在小门深处的胡同里，赵羽还看到了好几具粗布麻衣的尸体。 不等赵羽多观察，隐约听到府里前院有闹腾腾的声音。 刘老七面容大变：“小郎君，之前被吓走的乱民和叛徒，又带着乱民回来了。” “没有脱困之前，没有什么小郎君，唤我小郎。”赵羽立即闪身出了门。 出了胡同，悄悄看去，大街上，有七八个乱民在游荡，还有十来个乱民，在一个被打砸过的酒楼里喝酒。 “小郎君...”刘老七额头流出无数冷汗。 赵府后门的胡同，是死胡同...胡同外那么多人，走不掉。 “冒充抢钱的乱民，能瞒过去就走，瞒不过去，那便杀之。”赵羽眼眸闪过杀意。 同时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他自己的面板...没错，他自己也有面板，独属于自己的面板。 姓名：赵羽 阵营：虞朝三等伯赵锋 武力：79（99） 统帅：37（84） 谋略：？（？） 内政：？（？） 他的武力值，很强，倒是统帅，居然低得不忍直视，上限也不是很高，都没能做到足以青史留名的过90。 谋略和内政则没有数值，也不知为何。 刘老七并不知赵羽为何如此自信，慌忙阻拦：“小郎君，别冲动。” 没有了之前的生死危机以威胁，小郎君还能发挥出之前那强横的力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进退维谷，唯有拼死一搏罢了...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知道我回来的人很多，但是认得我的人却不多。” 顿了顿，赵羽又反问：“不然，你还有法子？” 刘老七愣了愣，忍不住又咬牙露出狠色...的确，如今进退都无路，唯有如小郎君所言的那般，殊死一搏。 “走了。” 赵羽深呼吸一口气，装作无事人一样径直走了出去。 大街 街道中游荡的那几个人瞬间就被惊动。 一少一老？ 很快的，一个矮个子冷喝：“哪儿来的。” “那个...”赵羽故意捂住胸口，面容慌乱，似乎生怕被发现他怀里有钱。 他对乱民一无所知，想信口拈来都不知道怎么说，不如不说。 矮个子吊儿郎当靠近：“别说我不讲义气，我们只要一半。” “好吧...” 赵羽哭丧着脸点头。 矮个子继续朝着赵羽靠近。 刘老七面容也变得严峻，不着痕迹移动脚步，做好随时暴起杀人的准备。 略微离得近了，矮个子陡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打量赵羽。 没演好？ 赵羽下意识看一眼自己，衣服和鞋什么的都换了。 不对... 赵羽看一眼自己露在外的手...不如姑娘家一般白皙细腻，却也看得出是富贵人家，而非刘老七那般满脸老茧。 大意了。 果不其然，那矮个子忽然高呼：“这家伙不是我们的人，是城里的纨绔子弟！” 远处酒楼的人，纷纷探头看过来，没动。 还在远处游荡的人，纷纷露出一抹愤怒，纷纷朝着赵羽跑来。 第3章 统帅过90的人杰 发现帮手开始赶过来，矮个子当即变得不屑。 更很干脆的提刀朝着赵羽就劈来...他最喜欢砍这些富家子弟了。 刘老七暗骂一声，瞬间扑出。 矮个子还想躲，却根本来不及，刘老七的刀，捅进了矮个子的肚子里。 “还敢杀人？” “该死的狗大户...” “居然偷袭，弄死他。” 其余游荡的乱民，纷纷大怒，加快脚步飞也似的朝着赵羽两人跑来。 杀过去？ 赵羽看一眼酒楼依旧没动的乱民，再看更远处...天知道远处还有没有乱民。 “走，去那边无人的胡同。”赵羽带着刘老七转身就跑。 三步并作两步，赵羽跑进了胡同。 这里的确不是死胡同，远处有好几条分岔路口。 刘老七下意识开口：“小郎，走哪边？” 县里的路，刘老七不熟。 “我也不认得这些死胡同，先杀追兵。”赵羽握紧手中环首刀。 “踏踏踏...”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足足七个乱民出现在胡同口。 为首的人狞笑：“怎么不跑了？” 赵羽不说话，只是看一眼众人的面板...最高的一个人，武力竟然高达52，简直是了不起。 然，一群插标卖首的乌合之众，乱杀。 为首的人大怒：“他娘的，弄死他们。” 冲得最快的大汉，朝着赵羽就是一刀。 只是让他们骇然的是。 不等刘老七动手，赵羽就硬碰硬一刀，硬生生震飞了出手那人的刀，更是顺势将一人枭首。 “他娘的，怪物啊...” “老三那么大的力气居然都挡不住一刀...” “快跑啊...” 随着慌乱的声音，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众人，带着惊恐乱哄哄的就跑。 完全没有血战的勇气。 “自寻死路。” 赵羽提着刀就扑了过去...只要将这几人都杀了，哪怕后续酒楼里的人发现不对劲，也能争取一些时间。 如果剩下的六个人搏命，还能尝试周旋，可他们失去了勇气... 不过十几个呼吸，就被赵羽和刘老七杀死在胡同里。 刘老七擦了擦额头：“小郎君，我们去府衙？” 血和汗交织，看起来格外吓人。 赵羽微微摇头，面容变得凝重：“大街上除了乱民，根本就没其他人...而且我一看就不是种地的百姓或手艺人，破绽太大，我们不能乱走。” 既然失算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单纯乱民他不怕，见了血，乱民就会恐惧。 可如果再碰到那种死战不退的乱民，他就算武力再强，没有甲胄在身，只需要十来人，就能活活堆死他。 “那我们回去？”刘老七面容微变。 赵羽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破旧的小木屋忽然打开：“赵家郎君，你们去府衙做什么？” 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岁出头，皮肤黝黑的少年探出头。 “你认得小郎君？”刘老七看过去，不着痕迹握紧刀。 如果赵羽身份没暴露，最多就是被认为是富户，可如果赵羽身份暴露....赵羽可是当朝三等伯之子！ 这些乱民已经谋逆，一定会发疯一样的抓人或者杀了赵羽。 少年下意识摆手，看着赵羽，颇为诚恳：“赵家郎君，你不要误会，我要是想害人，就不会和你们说话了...你们如果信我，就趁着其他人还没发现，先进来。” “小郎君？”刘老七感觉颇为有道理，下意识带着探询看向赵羽。 赵羽盯着少年，特别是少年的面板，心中莫名，绝世人杰烂大街了？ 然仔细想想，如此人杰，哪怕此时暂且稚嫩，却也有着成为人上人的野心和尝试冒险一搏的勇气，主动和他打招呼似乎也理所应当。 姓名：王小九 阵营：无 武力：43（54） 统帅：24（92） 谋略：47（62） 内政：13（37） 武力谋略对于朝野而言，勉勉强强，但是统帅...这少年王小九理论上所能抵达的统帅，真高！比他赵羽还高？ 王小九却不知赵羽所想，反而越发诚恳：“赵家郎君，我真的没有想害你...你可能不知道，你祭祖的时候，曾经发了不少钱财，我当时快要饿死了，幸好小郎君的钱财，我才活了下来。” “我知道有城墙有一个破洞能离开，赵家郎君你要是信我，等天黑了，我带你去。” “你要是不信，你们赶紧先走，不然其他人被惊动就麻烦了。” 越说，王小九越是诚恳。 刘老七看一眼胡同口，低语：“小郎君，我们先进去？” 不管信不信，一直站在胡同里总不是个事。 “先进去。”赵羽隐去王小九脑门上的面板，快步走进了小木屋。 等赵羽两人进去，王小九小心的看一眼胡同，飞速关门。 屋内 王小九的家，并非赵羽家祖宅那种大宅院，就如外表看的那般，只是一个小房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放着锅碗瓢盆，在屋子深处，则是床榻。 王小九似乎很憨厚：“赵家郎君，我家穷，别嫌弃。” 许是暂时安全，刘老七忍不住出声：“你不应该唤小郎君为赵家郎君。” “啊？”王小九似乎有些错愕。 很快的，王小九试探道：“小郎君？” “我赵家内部的人，且如我这般年老，才会如此称呼，。”刘老七又开口。 王小九想了想，干笑：“那我应该怎么称呼？赵小老爷？” 赵羽笑了笑，开口：“你要是愿意，就唤我一声三郎君吧。” “王小九见过三郎君。”王小九眼眸闪过欣喜。 赵羽神色不变，询问：“我想去府衙看看，你可知府衙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三郎君，府衙那边死了好多人。” 顿了顿，王小九又有些害怕：“县老爷和县尉老爷，他们都被外地人打死了，还有县外河道新设的税务司，那些官老爷也被打死了。” “你是说，县里的官都遇害了？”赵羽神色微变。 按照他的想法，是凭借自己的身份，尝试辅助组织镇压暴乱，届时消息传回帝都，自有他一笔功劳，家里再略微运作，他就可取得官身，迈开争霸...咳咳，迈开效忠陛下的第一步。 可如果县里的官都遇害了...没有一地主官，那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事急从权？契丹能成功攻取辽东的情况下，赵羽真不能要求朝廷那些争权夺利的文官能顾大局...至多就是看在他赵家门楣的份上，不赏不罚。 王小九想了想，颇为不确定：“应该没有吧，我只听说县老爷和县尉老爷，还有税务司大大小小的老爷被打死了。” 赵羽皱了皱眉头，又开口：“你刚才说，外地人？” 第4章 乱民王小九？ “三郎君，其实最开始只是县里的人交不起税，他们想让朝廷收回成命，推举了头领想和衙门谈谈，” 随着话音，王小九摸了摸后脑勺：“只是后来出现了一些外地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闹起来后，就打进衙门了，还死了好多黑心的官老爷和乡绅老爷。” 刘老七冷不丁开口：“王小九，你爹娘呢？” 王小九知道得太多了...刘老七敢发誓，王小九一定是乱民的一份子！ “我八岁那年，他们就死了。”王小九神色变得消沉。 刘老七眉头不着痕迹握紧刀，更皱：“那你...” 赵羽却偏过头使了个眼色。 心底也暗暗惊奇..王小九应该是乱民，但是现在没有阵营，所以，日后他可以看阵营的实时变化来确定是否有叛徒？ 刘老七眼眸一沉，有些不甘心，却没有再说话。 王小九心脏一紧，讪笑：“三郎君，我也只是听人说的。” 心底暗暗后悔...还是太急了。 赵羽沉吟片刻，缓声：“小九，如今事态紧急，你既然帮我，我自是会信你，无需多心。” “多谢三郎君信任。”王小九面容大松一口气。 而后更是信誓旦旦保证：“三郎君你放心，今天我不出门了，等天黑，我们就悄悄离开县城。” 他感觉赵羽应该只是想稳住他，不过不重要了，只要晚上成功带着赵羽出城就好了，只要能爬上赵羽的船，他王小九哪怕只是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孤儿，也定有一份前程。 刘老七暗暗警惕，却没有说什么...只要监视好王小九，趁夜离开的机会极高。 只是。 赵羽却凝声：“我想再看看。” “三郎君，如今县里乱得紧，不抓紧时间走吗？”王小九愣神。 赵羽笑了笑：“新安县是我祖籍所在，县中暴乱，我总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平息的。” 王小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敢说...这位三郎君就和县里的官老爷一样，心真大。 赵羽话锋却一转：“县中的兵马都哪儿去了？” 王小九强打精神：“之前闹起来后，好多人都跑了，还有一些，被打死了。” “兵马不是被带出去了？”赵羽面容变得不好看。 王小九想了想，摇头：“没有。” 赵羽忍不住暗骂：“一群猪狗，到底喝了多少兵血。” 怪不得忽然就闹这么大，他真怀疑，除了维持秩序的捕快衙役和兵卒，这县里根本就没有更多的兵了。 “三郎君，那我们晚上悄悄离开？”王小九又来了精神。 他现在只想带着赵羽赶紧跑。 赵羽沉吟一会儿，面容严肃：“小九，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三郎君只要放心，我随时都可以。”王小九心底变得奇怪，居然信任他了？ 这三郎君的心比想象中还大，也就是出身显赫，若不然，被卖了恐怕都还要给人牙子数钱。 刘老七再也忍不住：“小郎君。” 赵羽朝着刘老七笑了笑，而后看着王小九：“你帮我打听打听，县中的兵曹，兵马督监，巡检等等，可还有人生还。” 这些，都是能带兵的官。 “那我现在就去？”王小九指了指门。 赵羽点头：“去吧，麻烦你了。” 在刘老七颇为着急的目光中，王小九快步往房门走。 “等等。”赵羽陡然出声。 王小九很自然的回头：“三郎君，其实我也想留下进行护卫的。” “不，你误会了。” 停顿片刻，赵羽颇为认真：“县里如今乱得紧，你既唤我一声三郎君...行事小心些，打听不到消息都无妨，不要将自己给折进去了。” 王小九愣了。 过了好一阵，王小九微微咬牙：“三郎君，你就真不害怕我泄露消息带人来拿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之前主动援手，又称我一声三郎君，我若还怀疑，岂不是禽兽不如了？”赵羽面容平静，话音又坚定。 自有一番气度。 王小九又愣了...所以，不是心大？而是认为他值得信任，所以才会如此？ 不对...这些官老爷真是心思多，居然认为他王小九好忽悠。 心念间，王小九指了指床：“三郎君，床下有地窖，如果我没回来的时候有人想进来，你们可以去地窖躲起来。” 说完，转身打开门缝看一眼街道，急匆匆离开。 门也关上了。 刘老七再也忍不住，急声：“小郎君，那王小九一定和乱民有关，你怎么能信他呢？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若非怕闹起来，他之前就直接动粗将王小九留下了。 “我知道。”赵羽点头。 刘老七变得错愕：“那小郎君...” 赵羽想了想，解释：“县里到处都是乱民，我的破绽太大，不能乱走....此时除了信他，又能如何？若是让你冒险，当真出事，我身边连个能信的人都没有。” 心底暗暗遗憾，直到王小九离开的时候，都依旧没有阵营...显然，落难的他，王霸之气不太够用，并没能做到让王小九的阵营变更为他赵羽。 “可万一王小九心怀不轨...”刘老七根本不敢将小郎君的安危寄托在区区一个王小九的身上。 赵羽见状，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言信他，便不必再说了。” 王小九能达到的统帅数值极高，自然是要想办法收心的...那可是超过90的统帅数值！ 刘老七心底更急了，却也没办法，暗暗跺了跺脚，走到门口的位置小心警惕。 既然无法说动小郎君，那就仔细戒备，只要有大队乱民靠近，便强行断后让小郎君先逃走。 赵羽也不在意，缓步走到床榻的位置，看了看藏在床底下的地窖。 地窖不算大，是一个狭窄的小空间，显然是临时避难的所在。 检查完，赵羽又坐在床沿边闭目养神。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两刻钟后。 刘老七猛的握住刀柄...有人来了，从脚步声来看，只有一个人。 门外传来王小九压低的声音。 “是我，王小九。” 又过了几个呼吸，王小九才开门。 刘老七小心探头看一眼，没有外人。 王小九见状，率先开口：“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糊弄了乱民，说三郎君和老爷子往其他方向跑了，只要不出去，没人知道三郎君和老爷子在我这儿。” 刘老七闻言，尽可能露出和煦慈祥的笑意。 王小九又走到赵羽跟前：“三郎君，兵曹和巡检都被打死了，你说的兵马督监，县里好像没有这个官。” 第5章 平息民乱的机会 听到王小九打听到的消息，赵羽眼眸忍不住一沉。 带兵的主官都死了？没有本地带兵的主官，哪怕他赵羽愿意出头，也难以整合本就不多且四散而逃的兵啊。 王小九又试探：“我还打听到，有个安抚司知事，现在藏在城西一带，具体在哪儿暂时不清楚，三郎君要不要去寻寻他？” “安抚司知事？这是个什么官？”赵羽神色微怔。 能带兵的武将官职，他几乎都了解，但是王小九说的官名，他真没听过啊。 刘老七出声：“三郎君，安抚司知事是个正九品的小官，负责维持一地秩序，如果当地有兵，也会帮忙训练士卒...” “安抚司知事并无带兵的权力，不过如果有兵，倒也能拿来当大旗先将兵给聚起来。” 说完，刘老七看一眼王小九，眼眸闪过异色。 自家小郎君让打听的官，都是有带兵之权的官，而王小九，竟然还会主动打听其他的，和兵有关的官，好机灵的小子... 再看赵羽，沉吟一会儿，点头：“这么说，安抚司知事倒也能用。” 他也不指望本地的官有用，只是借用旗子想办法暗中聚拢人手。 王小九迟疑一会儿，提醒：“三郎君，如果是要用知事老爷的名头聚兵....我没听说知事老爷会训练兵卒，反而听说，巡河兵对知事老爷的怨气很大，而且巡河兵一共好像才五十几个。” “....”赵羽沉默了。 所以，他想瓦解此地民乱兵顺势扬名的打算，完全没机会？ 王小九又出声：“三郎君如果想借兵平息民乱，不如去隔壁县借兵？我听说，隔壁县有一营什么山营的。” “以营为号...”赵羽却没有喜色。 王小九有些困惑，小声道：“老爷子，三郎君这是怎么了？” 刘老七轻叹一声，解释道：“以营为号，应该是驻扎一地的兵马，营里的，也是真正的武官...这般的武官和兵卒，未得诏令，不可越境。” “这里发生民乱了都不能来？”王小九瞪大眼睛。 刘老七点头：“不错，无旨越境，轻则掉官，重则，掉脑袋。” 王小九迟疑：“三郎君如果出面，应该没问题吧？” 赵羽可是当朝三等伯之子，王小九也不理解多尊贵，只知道赵羽回来祭祖的时候，县令还特意吩咐县衙派人去迎接呢。 刘老七摇头：“三郎君若是出面，会更麻烦。” 王小九有些不太理解，却发现刘老七不愿多说，暗暗咽下言语。 此间陷入沉默。 半晌。 赵羽叹气：“罢了罢了，小九，晚上你带我们离开，随后和我一起去帝都吧。” 在大虞，文官的嘴如刀。 好歹收获了统帅过90的王小九，回到帝都培养一番，日后也是助力。 至于民乱，没兵，终究是有心无力。 王小九下意识就点头。 此地又陷入寂静。 不知多久后。 王小九不知想到什么，好奇：“三郎君，留在县里很危险，你怎的一直想着平息民乱？” 真就不怕被乱民打死？还是误认为他王小九在乱民中的身份高？ 赵羽随口：“我虽然很少回来，但是这里是我赵家祖籍所在，怎能让民乱肆掠？怎能扰了先祖安宁？又怎能坐视一地民生涂炭百姓哀嚎？” 王小九下意识赞同。 赵羽之前祭祖的时候散了好多钱呢，肯定是个善良的人。 想到这里，王小九不太确定的提议：“三郎君，必须要兵吗？” “没有兵，还能以什么平乱？”赵羽哑然。 王小九指了指县城外：“大江帮有好多人，太平的时候，是县城一霸呢。” “大江帮？”赵羽颇为困惑。 帮派？封建时代除了漕帮，还有其他帮派吗？ 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吗？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王小九似乎明白什么，解释：“就是我们新安县和其他县跑来卖力气的纤夫，他们为了避免被欺负，抱团组成了大江帮。” 纤夫？ 船在水里，没有风的时候，乃至于逆水行舟的时候，以绳索拉船的人，便是纤夫。 纤夫的力气，必然不小。 想到这里，赵羽抿了抿嘴唇：“小九，你老实告诉我，大江帮的人，有没有参加民乱。” “这....”王小九目光变得飘忽。 下意识想否认，却感觉，以赵羽对他的坦诚，他不应该欺骗，而且他还指望赵羽带着他当人上人呢。 一旦骗了赵羽，以后赵羽就不会如此时这般信任他了。 可要是直接说，又担心出事。 赵羽见状，也不恼，反而解释：“纤夫是没武器的，有了武器，才能尝试平息民乱，也才有资格平乱。” 乱民手里全是大刀...不可能让一群纤夫赤手空拳的和乱民打。 “我听说，好像有一些人参与了，只是我也不知道是都哪些。”王小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赵羽忍不住露出笑意。 有武器。 纤夫不是兵，他哪怕号召起来，也只是保卫乡土。 王小九又想到什么：“三郎君，如果你想平息民乱...我听说，因为那些外地人不讲诚信，其实不少人都后悔了，如果三郎君愿意出面，肯定有不少人都愿意帮三郎君的。” 如果能平息一切，还能让自己也变成高高在上的老爷，王小九还是很愿意能两全其美的。 “当真？”刘老七忍不住出声。 王小九当即不断点头。 要不是后悔了，他之前发现赵羽后，也不会立即想着拉着赵羽一起跑。 赵羽却抓到重点：“小九，你一直都没给我说那些外地人，不如你给我说说？” 此番民乱闹这么大，似乎都是因为所谓的，外地人。 “我也不清楚那些外地人是哪儿的，我听人说，那些外地人称，他们有多次谋划民乱的经验，肯定能逼官府不再收多收的税，还能将多收的税退回来。” 越说，王小九越是气愤。 被那些外地人骗了，如今死了那么多人，甚至县衙几乎被血洗...除非是赵羽这般的权贵帮忙，不然，没退路了。 赵羽思索一会儿，轻语：“这般，小九你帮我去寻一个如今被裹在乱民里的头领，且肯定已经后悔的，不要多，一个就够了。” 第6章 阴云流动 听到赵羽的吩咐，王小九下意识点头。 又不解：“后悔的肯定不止一个，怎么不多找些？” “多了不好，容易走漏消息，等平息民乱的时候，只要口号喊起来，其余后悔的人，会放下武器的。”赵羽很是肯定。 王小九想了想，点头。 又商议一会儿细节，王小九又离开了木屋。 ...... 县衙 县衙的尸首已经经过处理，不过此时县衙里，却依旧充斥着血腥味。 县衙原本的卷宗库 “这些狗官。”书生打扮的崔宁翻看着卷宗，不禁冷笑。 身材魁梧的孙峰走了进来：“有什么好看的。” 崔宁继续翻卷宗：“我们又不是新安县的人，对这里不熟悉，不看卷宗，我怎么知道撤退的时候哪些人可以发展为死忠？” 孙峰当即不屑：“撤退？既然胆小，造什么反啊？再发酵一阵，必然四方运动，义军层出不穷。” 崔宁看一眼，不想和傻子计较。 就新安县的各种打砸，还想成气候？ 崔宁转而岔开话题：“那个赵羽被弄死没有？” “跑得快，不知道哪儿去了。”孙峰微微摇头。 “将他找出来。” 顿了顿，崔宁眯眼：“赵羽之父为京营参将，还有世袭三等伯的爵位，赵羽要是死了，他爹得疯！到时候，新安县随我们作乱的人，哪怕不愿意，都只能认命。” 孙峰忍不住讥笑：“说得现在县里的人就有退路一样。” 新安县的官，虽然跑了一些，然大部分却全都被血洗，主官更是近乎死绝...作乱的人，都没有退路了。 崔宁有些恼怒，却还是尽可能心平气和：“此番动乱，闹起来后，不少人都隐隐后悔，只是没有退路而已...” “赵羽祭祖的时候假仁假义散了不少钱财，被裹挟的愚民都会信他，赵羽要是凭身份跳出来，稍有不慎，大好局面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出事就躲回府里的废物纨绔，他能成事？”孙峰乐了。 崔宁实在不想再说道理，冷冷开口：“听我的就是！现在，派我们自己的人把守好城门，还有去检查城墙是否有裂开的地方，全都要派人守着，别让那小子跑了。” ...... 新安县，城南 相比于赵府附近到处都有乱民巡逻，此时王小九走过的地方，街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必然能发现，不少紧闭的门窗里，似乎有人在偷偷观察外面。 胳膊上系着红布的王小九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处胡同。 胡同有个不算太小的篱笆院子。 院子里，有个国字脸大汉满脸烦躁的坐在树下。 在墙角，还有一个半人身高的孩子玩泥巴。 在屋子里，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以及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的男丁正在狼吞虎咽。 国字脸看到王小九，下意识皱眉；“小九，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怎么没回家？” “大伯。”王小九打了个招呼，没有回答。 国字脸越发不开心：“最近外面乱的很，别乱跑了。” “大伯，再闹下去，朝廷的兵要是打过来...” 顿了顿，王小九话音艰难：“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国字脸沉默一会儿，忍不住瞪眼：“起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怎么办？我要是早知道那些外地人那么恶心，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将他们给沉江！说不得还能换几个赏钱！” 屋子里狼吞虎咽的二十岁男丁冒头，恨声：“也怨不得我们，要怨就怨朝廷不给活路，但凡能活下去，当时有几个人敢打进县衙去？” 王小九沉默不语。 国字脸看一眼外面，叹气：“别担心了，闹事的人这么多，等再乱一些，咱们悄悄走，带着钱去山里躲起来，等消停了再出来，到时候花钱重新造个户籍，至于其他街坊...咱们家都要死绝了，也顾不得他们了。” 王小九想了想，压低声音：“之前闹起来我就感觉不对劲，县老爷都被打死了，事情闹大了，后来我知道那些外地人带着人去赵府，我就急忙跟着去了。” 国字脸目光一凝。 那二十岁男丁下意识急声：“然后呢？” 王小九看一眼那男丁，开口：“当时有十几个外地人带队，我没敢靠近，只是在附近藏了起来，后来那些外地人都死了。” “那赵羽呢？”男丁双眼发亮。 王小九露出些许狐疑，转而闷声：“我藏起来了，在哪儿你别管...我不想去山里，我要当官，当了官，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男丁讥笑：“小九，你也好，我也好，甚至是我爹这个被推出来的头，都是贱民！大字不识几个的贱民！你还想攀高枝？好笑不好笑？” 王小九忍不住抬头，胸膛不断起伏，却没说什么。 国字脸扭头：“回屋去！” “爹！” “我让你回屋去！”国字脸瞪眼。 男丁很不服气的回了屋。 国字脸这才开口：“你和他谈了？” 王小九低头：“对，他还让我帮他联系乱民的头，再让我帮他联系大江帮的人，我出来后，就来找大伯你了。” “他在利用你。”国字脸冷笑。 王小九点头：“我知道。” “那你要做什么？还是你真以为那些老爷会将我们当人看？要不是闹起来，幺儿和你婶子都被饿死了！”国字脸被气笑了。 王小九不吭声...他一点都不傻，那个姓刘的老爷子，摆明了就是已经认定他和乱民有关！如此之下，赵羽居然真的敢在屋子里等他... 像二傻子一般真心信他也好，乃至于是装作信任实则是另有胆色...不管哪种，跟着都不会吃亏。 沉默一会儿，话音生硬：“我信他，而且大伯你不怕吗？你就说帮不帮吧？而且，他也不要你做什么，只是等他出面平乱的时候，帮着吆喝。” 国字脸盯着王小九，半晌才开口：“我要见他。” “我信大伯，不信堂哥。”王小九很干脆。 ..... 入夜时分 小木屋 “小郎君，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刘老七看一眼黑暗的天空，变得心焦。 王小九按照赵羽的吩咐去帮着联系人，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泄露被抓了？ 还是因为碰到不认识的乱民被打死了？ 第7章 被封堵的路 面对刘老七的担忧，赵羽不语。 谋略这个属性，要么是战场谋划，亦或者定制大局，谋略高的，谓之谋士...谋略几乎可以认定代表一个人的智慧。 王小九的此时的谋略不算高，可47点的谋略，却也不低。 思索片刻，赵羽起身：“我看得出来，他很机灵，按理说不会出事...再等等，再有一刻钟如果还没动静，我们换个地方躲藏，然后想办法自行离开。” 刘老七刚要点头。 “我回来了。”王小九的被压低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靠近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刘老七先小心观察，确定外面只有王小九，这才开门。 赵羽也看到，王小九此时颇为丧气。 赵羽心绪一沉：“不顺利？” “让三郎君失望了，不管我怎么劝，他们都执意要亲自和三郎君谈。”王小九低着头，心底颇为不忿。 不管是自己的亲人，还是去大江帮，他已经尽可能述说自己的了解的其中厉害，可惜那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全都死活不答应，反而要和赵羽亲自谈。 赵羽却露出笑意：“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这还顺利？”王小九抬头。 “我没有现身之前，你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可他们怎么知道你真的代表我？” 停顿片刻，赵羽又缓声：“而且，事关重大，他们也担心在结束之后，我会将他们一脚踢开。” 王小九愣了愣，若有所思。 赵羽又开口：“大江帮那个头，值得信吗？” 王小九下意识点头：“三郎君，乔山他满肚子小心思，不过在平息民乱这件事上，他的确能信。” 大江帮的头，便是乔山。 赵羽微微吐气，起身：“有没有约定什么时候见？” 王小九想了想，颇为老实：“我担心三郎君你不愿意，就骗他说三郎君你需要考虑。” 赵羽微微活动手腕，沉声：“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我们去大江帮。” 闹越大，乱民心越野，恐惧越低，越不好处理...速度越快，越容易平息。 耽搁不得。 刘老七变色，急声：“小郎君，老奴代小郎君去吧。” 小郎君若是去了大江帮，万一大江帮有个歹意.... 赵羽一怔，轻笑：“放心，我没那么傻，我不会进大江帮范围的。”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他会冒险，却会保证在控制范围。 “那怎么见？”刘老七心底一松。 “我出城靠近大江帮一定范围是我的诚意，大江帮来见我，也是他们的诚意，毕竟，我想平乱，他们也担心闹大。” 停顿片刻，赵羽偏头：“小九，走吧，我们趁夜出城。” 走到门口看一眼，到处都黑漆漆的，视线最多只能看到两丈外。 “三郎君，跟我来。”王小九心跳加快出了门。 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此时王小九却走的极其小心，生怕出什么意外。 事实证明，在乌漆嘛黑的环境，又有人带路，几乎不会有意外。 赵羽三人很顺利就穿过无数建筑。 王小九心底微松：“三郎君，从前面绕过去，有一处裂开的城墙。” 赵羽微微点头。 三人又继续走。 靠近拐角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拐角的远方，有光亮！ “三郎君，我看看。” 王小九主动上前些许，小心翼翼探头。 看一眼，面容顿时变得不好看。 刘老七压低声音：“怎么了？” “裂缝的位置，有人守。” 刚说完，王小九想到什么，飞速辩解：“三郎君，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守。” “我明白。” 赵羽也上前，小心翼翼探头。 在不远处的城墙，裂开了一条约莫半丈的大裂缝。 在城墙上，插着三支火把。 在裂痕两边，分别有两个大汉。 一共四个魁梧汉子，居高临下的守着。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那四个汉子显然并不习惯守夜，全都有些昏昏欲睡。 刘老七将赵羽拉回拐角，话音凝重：“三郎君，那四人，应该都是小九口中的外地人，而且我要是没看错，他们十有八九都见过血。” “麻烦。”赵羽微微揉头。 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如果动手...以他和刘老七的战斗力，可以正面杀死那四个人。 但是，那四人，居高临下，且守在城墙上面！ 真暴露，哪怕王小九一起动手，三个人哪怕全被杀，也杀不死任何一个守卫。 王小九想到什么，低语：“三郎君，我还知道一条小路，就是那个小路比较矮。” 所谓矮，自是，洞。 他担心赵羽不愿意钻洞，所以特意绕了路到有裂缝的地方，可惜却有人守着。 赵羽思索一会儿，却问：“我问你，那些外地人，一共有多少？” 王小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暗暗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听说，那些外地人最开始有三十多个，后来闹起来后，不知道从哪儿又出来了五十几个，之前死在三郎君府里的有快二十个，现在应该还有...还有六十多个。” 刘老七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开口：“那些人进县衙的时候，没有任何损伤？衙役捕快都在做什么？” 一人砍一刀也能杀几个人吧？ “我听说，这些外地人冲进去的时候，捕快什么的全都跑了。”王小九话音透着古怪。 也没遭遇多少反抗，怎可能会有损失。 刘老七忍不住咬牙：“都是素餐尸位的废物。” 去岁辽东大败后，怪不得契丹那么简单就夺取了辽东并狂妄的立国为辽...就凭那些废物，怎么能守好城，怎么能守好大虞。 王小九不敢当着赵羽的面骂官，转而试探：“三郎君，我们现在去那一条矮一些的小路吗？” 赵羽微微摇头，轻语：“你之前不知道这里被把守？” “三郎君，我真的不知道。”王小九有些急切。 赵羽话音变得凝重：“那最开始，那些外地人怎么说的？是只封锁城门，还是严防死守？” “封死城门，不让城里的富户跑。”王小九又变得老实。 赵羽沉吟一会儿，摇头：“不出意外，我的脑袋应该是被盯上了，就算其他小路，也会有人守着。” “怎么会...”王小九险些失声，下意识捂住嘴巴。 他没得到消息啊。 难道自己的亲大伯没有说实话？ 第8章 成功出城 在王小九变色的时候，赵羽缓缓吐气：“那些外地人中有高人啊，他要拿我的脑袋，彻底绝了新安县作乱百姓的退路。” “真要让他办成了，无路可退的百姓只能搏命，说不定还真会给朝廷带去些许小麻烦。” 王小九闻言，面容不由得骇然...按照三郎君的意思，三郎君的命，比整个衙门的人加起来都要尊贵得多？ 刘老七想了想，面容也变得骇然...因为，若是赵羽真死了，作乱的人，都得死。 其一，自家主君，世袭三等伯，是世袭的勋贵！ 其二，自家主君乃京营参将！ 值得一提的是，非战时战区，常备统兵的实权武官，最高为正三品，是为一地总兵，次之是从三品的副总兵。 副总兵之下，便是正四品的参将，也是自家主君的官职。 两者叠加，若是不血腥镇压斩首所有乱民，无法形成威慑！ 若不进行血腥威慑，万一日后再有勋贵子弟被乱民所害该怎么办？ 被杀的县令？呵，十年寒窗，凭什么和赵家历代功勋累世战功相比？ 想到这里，刘老七低语：“小郎君，我们回去重新找个地方隐匿...只要作乱的消息传出去，只要主君收到消息，有着主君出面，此地叛乱定然会很快就被剿灭。” 王小九一个激灵，急忙保证：“三郎君，我知道不少地方能藏，只要三郎君白天不出门，肯定没人知道你在哪儿，也没人能找到你，我发誓。” 赵羽指了指城墙方向：“如果他们是铁血兵卒，我们说不定只能躲起来，可他们，是吗？” 刘老七下意识又探头看一眼，那四人，尽皆都昏昏欲睡。 赵羽又露出笑意：“外地人只有60余人，四方城墙到底有多少小路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些外地人可没有足够的人手轮换。” 待到把守的人睡着了，也就能走了...把守的人睡不着？连个娱乐打发时间的方式都没有，此时尽皆昏昏欲睡，怎可能不会睡着。 刘老七冷静下来：“小郎君神算。” “三郎君神机妙算。”王小九急忙跟着奉承。 “根据线索进行分析罢了，哪里是神算？”赵羽也不嫌弃地面脏，随意坐在地面。 刘老七和王小九，也纷纷坐在地面静等。 更是时不时的就悄悄探头去看。 这一等，就不知等了多久。 直等得，哪怕明知危机四伏的赵羽都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 “小郎君，我们可以走了。”刘老七推了推赵羽。 赵羽瞬间被惊醒，揉了揉脑袋，好一会儿才彻底恢复清醒...得，因为几乎不吃苦，空有最强大的武力，居然还没刘老七两人能扛。 刘老七和王小九，看起来全都很清醒。 赵羽小心靠近拐角。 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灭了，天空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月牙。 那四个守卫...全都靠着墙头边缘坐着，一动不动。 哪怕离得远，也隐约能听到鼾声。 赵羽小声叮嘱：“走吧，记得动作小一些，尽量不要惊醒他们，以免节外生枝。” 刘老七两人下意识点头。 三人这才出了拐角，在月色中，蹑手蹑脚的靠近。 到了裂缝的位置看一眼，那四个人睡得是真香，还盖着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隐隐带着血腥的丝绸被子。 赵羽尽可能屏住呼吸，顺着凹凸不平的城墙爬到裂缝的位置，又很小心的离开。 刘老七和王小九，也很麻利的出来。 出了城，刘老七忍不住变得欣喜...接下来哪怕出了岔子，天大地大也能跑！ 却并没有急着说话。 王小九也悄然走到最前方，斜着远离城墙，朝着新安县外那不算太宽的河走去。 却并没有靠近河边，而是到了一处城外的破庙。 王小九这才彻底放松：“三郎君，我现在就去大江帮？” “辛苦你了。”赵羽面容变得肃然。 哪怕平乱失败，他也能跑，安全彻底有了保证。 王小九刚要走，又扭头：“三郎君，我会尽量让他们少来一些人，如果你看到来的人太多，可能就是谈判出了问题，你和老爷子记得抓紧时间跑。” “我记住了...你也小心一些，可不要在最后关头出了意外，我还等着带你去帝都神京呢。”赵羽越发严肃。 王小九很使劲的点头，又快步往河边跑。 刘老七看一眼赵羽，迟疑片刻，却陡然开口：“小九，你等等。” 赵羽看向刘老七，心底变得诧异。 王小九也扭头：“老爷子，怎么了？” “老头子问你，你加入乱民了吗？”刘老七眯眼。 既然出了城，有些东西，该问了。 王小九目光一凝。 这难道不应该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赵羽眉宇忍不住一沉，刚想开口，又想到什么，转而无奈：“我信小九，不用再问了。” 刘老七心底陡然一松，幸好，自家小郎君明白他的意思。 心念间，刘老七尽可能慈祥：“小九，你随便怎么回答，给老头子一个能安慰的答案就行。” 王小九下意识就想摇头，只要他不说他加入了乱民，他就是清白的，一旦说出来了.... 不过目光扫过似乎无奈的赵羽。 迟疑好一会儿，王小九低头：“加入了。” 刘老七摸了摸胡须：“小郎君会想办法帮你，不用担心，你且去大江帮吧。” 王小九刚准备点头，又想到什么，朝着赵羽低语：“三郎君，我不是故意要加入的，我之前真的活不下去了，县里开始收苛捐杂税后，我差点就饿死了...之前说全靠三郎君祭祖散了银钱才活下来，也是真的。” “我明白，我没怀疑你。”赵羽哑然。 王小九心底一松，快步走了出去。 刘老七也跟了出去。 “老爷子。”王小九颇为恭敬。 刘老七却笑呵呵：“小九，你是不是在怨我，为何要揭开真相？” “没有...”王小九微微摇头。 刘老七也不争辩，反而缓声：“待到一切平息，朝廷必然会查的，若是不得到确切答案，我们虽猜测你和乱民有关，却并不清楚具体...一无所知之下，小郎君又如何转圜？万一弄巧成拙可该怎么办？你说可对。” 第9章 谈判 听到刘老七的结束，王小九瞬间恍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为了他以后的打算，而不是因为保证了安全就开始为将他踢开做准备。 刘老七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去吧，小心一些。” 王小九欢喜的点点头，小跑着朝着河边跑去。 待到王小九跑远，赵羽才出来：“也多亏你老有找补，要不然平白生了嫌隙。” 刘老七嘴唇动了动，还是低语：“小郎君，主君常说，能力可以不重要，忠诚才是最重要的，若是白眼狼，能力再强也是祸害。” 经过短短不足一天的相处，刘老七发现，王小九这个人很机灵，而且更有胆魄主动接近自家小郎君...自家小郎君又似乎愿意提携，那，自然要确保忠诚。 若是一个明知答案的结果都要说谎，这样的人，还能用？ “....” 沉默好一会儿，赵羽才点头：“有道理。” 他一个暂时需要拼爹的白身，没必要和亲爹送来的，四个属性都比较强的老仆争执了...而且，忠诚的确很重要。 两人站在破庙门口，静静注视远方。 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 “踏踏踏...” 有一阵很明显的脚步声响起，借助月光能瞧见，有6个人正迅速靠近，其中一个是王小九，只有5个是外人。 人不多。 “小郎君，看来那所谓大江帮，的确能成为助力。”刘老七忍不住欣喜。 自从去岁契丹打破十万兵，导致辽东一朝俱丧，如今朝廷对于勋贵的看重提升了一筹不止，如小郎君这般自从学文习武的全才，更是极其看重。 如果自家小郎君在安全的基础上能解决此地的民乱，待到传回帝都...小郎君必然是前程似锦。 赵羽微微摇头：“民乱彻底平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不要大意。” 又过了一会儿，那六人靠近。 其中四人，停在了远处。 王小九则带着一个刀疤脸迅速靠近。 赵羽下意识看一眼刀疤脸的面板...不咋地，最高的数值也才45。 “三郎君，那是大江帮的帮头，乔山。”王小九指着刀疤脸，小声给赵羽介绍。 刀疤脸乔山嘴角扯出一抹笑：“小人乔山，见过赵公子。” 刀疤蠕动，看起来颇为渗人。 “原来是乔帮头。”赵羽微微颔首。 刘老七眯眼盯着乔山，不着痕迹握住刀柄...区区一个纤夫头，对小郎君竟然如此不甚恭敬？ 看来，就如小郎君所言，距离成功还远。 而赵羽此时身边虽只有老仆刘老七一个死忠，却依旧略显傲然。 缓声：“乔帮头既选择来到这里，理应如我一般颇有诚意，如今这姿态，却是让我看不明白了。” “赵公子误会了。”乔山连连摆手。 赵羽又颔首：“愿闻其详。” “小人手下的，只是一些卖力气的纤夫，按照王小九那小毛孩所言，大江帮的人竟要进城平乱...” 顿了顿，乔山叹气：“赵公子未免太过高看小人这大江帮中的纤夫了。” 赵羽也不争辩什么，只道：“县中民乱肆掠，平乱如救火，乔帮头直言便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一大群卖力气的纤夫组成的帮派，一个个抱团的时候只交流该如何拉船才省力气？鬼才信。 乔山心底一沉，表面还是不露声色：“赵公子，小人既然被兄弟们推选为帮头，总得给他们一份说法和保证...” “小人可以代表兄弟们应下赵公子的要求，只是，他们不可能真的去拼杀。” 说完，乔山又极其诚恳：“赵公子可以放心，如果需要壮声色，小人手下的兄弟们绝不会含糊。” 赵羽看着乔山，不语。 “赵公子？”乔山又试探。 赵羽变得面无表情：“能入城拼杀的，除了乔帮头手下的人，这新安县附近还有能大规模组织的人手吗？如果乔帮头当真不愿，此时就可离开，我也正好熄了平乱的想法，自回帝都去。” 乔山苦笑：“赵公子，有话好好说就是，何必如此...” 赵羽不语。 刘老七却上前，冷冷开口：“等兵马入驻，等龙禁卫前来彻查原因，你大江帮能有几个人能活？还是你要称你大江帮无人参与民乱？” 和小郎君谈条件？区区一个纤夫头也配？真是给脸了。 若小郎君当真选择离开，待到朝廷自行处理...大江帮的其他纤夫不好说，这个纤夫头，必死无疑。 乔山面容瞬间变得僵硬，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是县令，乔山此时也敢拿话顶，可赵羽...这可是从帝都来的勋贵。 半晌后。 乔山朝着赵羽行礼：“赵公子，非小人不愿，而是小人手下的，都只是一些纤夫，要让他们搏命，总要给他们一个保证，赵公子以为呢？” 刘老七这才退到赵羽身后。 赵羽适时轻叹：“乔帮头之前便这般，多好，平白闹得不愉快。” “赵公子说的是。”乔山低下头。 赵羽略微沉吟，缓声：“随我平乱的人，事后，一人一银，伤者，依伤势程度，另抚恤500铜至两银不等，死者，抚恤五银，待到一切平息，朝廷，自也会论功行赏。” 乔山目光一凝，恭声：“小人斗胆请问赵公子，抚恤由谁出？” 在大虞，流通的货币为铜钱和银钱。 1000铜钱为1银钱。 3银钱够寻常的三口之家一年花销...银钱，很值钱！ “一切平息后，我亲自发。” 顿了顿，赵羽颔首：“你应该也清楚，我赵家老宅为乱民所破，我如今，身无分文。” “赵公子一言九鼎，小人自是相信。”乔山连忙点头。 赵羽露出笑意：“不知乔帮头手下能有几人？” 乔山盘算一会儿，恭声：“不会少于200人。” 很少。 不过赵羽盘算乱民的战斗力，外加还会尝试让一部分乱民弃暗投明，似乎也差不多了。 心绪微松之下，赵羽又沉声：“大江帮内可有甲胄？” “赵公子，那玩意我大江帮哪里敢碰？”乔山一惊，急忙摆手。 赵羽意有所指：“县衙府库肯定是有的。” 乔山连忙解释：“赵公子，小人的大江帮真的没有，之前闹起来，小人发现...咳咳，小人手下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混蛋被吓到了，全都跑了，根本没敢碰。” 第10章 议定平乱 得知大江帮的确没有甲胄，赵羽颇为失望。 “也罢。” 瞧见谈得差不多了，王小九忍不住低语：“三郎君，我大伯也来了。” “你大伯？”赵羽露出一抹诧异。 王小九下意识讪笑：“三郎君有所不知，我大伯之前...之前也算是温厚，被附近几条街的街坊推选成了头。” “你大伯是？”赵羽看向远处。 王小姐朝着远处呼喊：“大伯。” 远处那四个人，有一个当即大踏步走了过来，离得近了，又下意识放慢脚步。 是一个国字脸。 赵羽习惯性又看一眼面板...不是什么值得上眼的人才，面板还不如乔山。 离得近了，国字脸低头：“赵公子。” 面容颇为拘谨...和刀疤脸比起来，这国字脸显然是个老实人。 王小九下意识解释：“三郎君，我大伯今晚正好有事找乔帮头，我去大江帮的时候，大伯就和我一起来了。” “对了，我大伯叫王大石。” “王大石见过赵公子。”国字脸似乎这才想起来要介绍自己。 赵羽沉吟一会儿，出声：“你今晚去大江帮，应该不是巧合吧？” 国字脸王大石下意识缩头，强笑。 赵羽露出些许温和：“不必如此，你既是小九亲族，有何考虑直言便可。” 王大石这才大着胆子出声：“赵公子，如果平乱的时候我拨乱反正，我和我的街坊们，是不是能平安无事？” 王小九下意识看向赵羽。 乔山耳朵也微动。 显然，都在期待赵羽的回答。 赵羽不语。 “赵公子？”王大石不由得一急。 赵羽沉吟片刻，坦诚道：“有烧杀劫掠等行为的，难。” 王大山面容变得不好看。 赵羽话锋又一转：“当然了，若是你带着一部分乱民拨乱反正，朝廷届时必然记功，小罪化无，大罪化小。” “就不能全部免了？以赵公子的尊贵，应该能行吧？”王大山忍不住开口。 赵羽微微摇头：“我也很想以谎言相欺，然而，我不愿欺骗你们，正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朝廷，自有法度，我可以保证，出手辅助平乱的人，我会尽可能说情，但是，我无法保证更多。” 刘老七适时出声：“此番民乱，一地主官，衙门官吏，乃至于在河道设下的税务司，几乎全部死亡，此等惊天，我家小郎君能尝试说情，就已经是考虑平息动乱的功劳而冒险了。” “小人明白了。”王大山低头苦笑。 乔山开始打圆场：“赵公子，何时出手平乱？” “明天正午。”赵羽看一眼夜空。 “明天？”乔山和王大石神色一愣。 赵羽叹气：“县里未曾参加动乱的百姓依旧还在受苦，早些平息，早些安宁啊。” “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乔山急匆匆就走。 时间太紧了，不能耽搁。 “我也回去。”王大山也一急。 赵羽又开口：“你能不能帮我弄两套甲胄？” “好，小人等会儿就送来。”王大山下意识点头，急匆匆离开。 王小九很疑惑：“三郎君，你要甲胄做什么？” 赵羽看向县城：“那些外地人虽是乌合之众，却有一股敢杀敢拼的血勇，我要亲自带队才有机会平乱。” “什么？”王小九神色微变。 刘老七变色：“小郎君，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啊！” 赵羽微微摇头：“我如果不带队，如果那些外地人聚集起来，你真以为大江帮的人杀得退那些人？到时候大江帮的纤夫，全都要崩溃。” 不是他愿意亲自带队，而是必须亲自带队，以甲胄护身，以足以横扫全场的武力强行凿穿战场，以此进行威慑，进而终结民乱。 “老奴去带队。”刘老七肃然。 他多年前曾也是边军一员。 “甲胄在身，一群乌合之众伤不到我，也不必和我争，之所以两套甲胄，是因为明天我们一起...其他的，不必再提。”赵羽的话音不容置疑。 王小九急忙开口：“三郎君，我也去。” 赵羽微微偏头：“你杀过人吗？” 王小九嘴唇动了动，低语：“杀过。” 赵羽指了指远处：“那你去找你大伯，看看他藏了多少甲胄，有没有多的。” 王小九不过只有43点武力，居然还要出手...想到王小九的统帅值，上战场似乎是必须的，提前适应也好。 “好。”王小九飞也似的朝着城门跑。 刘老七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了，这才不解：“小郎君，如今刚联系好人，何必明日就平乱？” 太急了。 “民乱到现在，几日了？”赵羽话音无奈。 刘老七毫不迟疑道：“快三天了。” “是啊，快三天了。” 顿了顿，赵羽微微摇头：“因为一地官吏近乎被血洗，热血上头的乱民，一部分人被迫冷静下来。” “比如王大石和乔山这些人，正心中慌乱，我的出现，正好就宛如救命稻草，他们下意识就抓住。” “却还有更多的，正在脱离法度的束缚，释放内心的恶念，烧杀抢掠得多了，野性一旦爆发，到时候就不好镇压了。” “而且，平乱是要死人的。” 说完，赵羽又露出些许复杂：“我要趁着大江帮的人刚得知要平乱，且得知厚赏心中不惧的时候，快刀斩乱麻雷霆一击平乱，若不然，耽搁久了，他们真的有勇气去拼杀？” 人最有勇气的时候，往往是血性上头的时候。 刘老七愣了愣，看着赵羽的目光变得震惊起来。 他从未发现，自家小郎君看上去似乎很冲动的决定，竟然还有如此周密和详细的考量。 而后忍不住激动：“若是主君知道小郎君行事滴水不漏，定然会很欣喜...” 自家小郎君，日后必定是朝廷栋梁，来日定能像主君那般，成为高高在上的参将...甚至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总兵。 想到小郎君或许有机会成为总兵，赵家门楣，必然会再一次发扬光大。 ..... 翌日 仁兴37年七月22 巳时 靠在破庙角落休息的赵羽眼皮动了动，睁眼。 刘老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破庙门口和乔山说些什么。 破庙外聚集了好几十号人，人人提刀，东倒西歪吊儿郎当的正在远处窃窃私语。 “小郎君，你醒了。”刘老七抛开乔山靠近。 赵羽微微点头，又低头看一眼穿着的，昨夜王大山送来的生锈铁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马上就要杀回县城了...他匆忙动手，除了是要利用纤夫的一腔血勇，未尝没有担心时间久了，自身会不敢亲自带队冲杀的考量。 第11章 龙禁卫百户 赵羽看一眼身上穿着的铁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马上就该亲自冲阵了，以他的武力，有甲胄护身，自当横扫全场。 乔山也拍着胸脯保证：“小郎君，小人手下的已经来了三十多个，最多再有一个时辰，至少两百号人就能全部到。” “甚好。”赵羽点头。 心底暗暗无奈，大江帮纤夫的纪律性堪忧啊...如此散漫的聚集，只要城里的人不傻都能发现问题。 幸好县城里的乱民也不是什么军纪严明的精锐。 王小九上前邀功：“三郎君不用担心，我大伯今天特意带人守东门，我们从东门杀进去就行。” “如此倒也好。”赵羽又点头。 心底越发忍不住摇头，他感觉，等不到进攻的时候，城里的乱民就会先杀出来。 虽然尽力低估大江帮的纤夫，却没想到如此拉胯...应该选在城里集合的。 时间缓缓流逝。 一刻钟后，大江帮的人又到了十几号。 忽然，最外围一个纤夫大吼：“头，有一伙外人鬼鬼祟祟的人要见赵公子。” 赵羽看过去，只见十余穿着麻衣，灰头土脸的人被拦在外面...看起来跟难民差不多。 不认识。 为首的人察觉到赵羽的目光，高呼：“赵家郎君，我们聊聊？” 乔山当即大喝：“你们谁啊？是不是乱民的奸细？” 那一伙难民的中间位置，一个略微发福的人陡然上前。 更是冷喝：“姓乔的，让你的人滚开。” 乔山盯着那发福之人一会儿，面容陡然一白，似乎又愤怒，又似乎有恐惧。 却还是迅速吼：“让开，让他们进来。” 那一伙难民冷笑一声，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待到靠近破庙，发福之人走进来，笑呵呵拱手：“赵郎君。” “阁下是？”赵羽眼眸微眯。 这人看起来灰头土脸，不过，手中有老茧，这是长期拿兵器的人，但是皮肤又略显白皙，似乎是富贵人家。 矛盾得紧。 那人擦了擦脸，肃然：“龙禁卫百户，祁虹。” 龙禁卫，等于赵羽前世的锦衣卫。 不过如今文官势大，龙禁卫也只剩下一些监察权限了。 心念间，赵羽还礼：“原来是祁百户，赵某一介白身，倒是不敢当百户之礼。” 祁百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其他人：“我和赵三郎有要事，你们都出去守着。” 得知祁虹的身份，其余人纷纷出去。 不过刘老七并未走远，而是守在门口。 祁虹也顾不得那些，朝着赵羽抱拳：“赵家郎君，此番贸然前来，想请赵郎君救上一救。” 县里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等朝廷派人处理，祁虹这个新安县地位最高的龙禁卫，难以活命。 赵羽不语，而是看一眼祁虹的面板。 姓名：祁虹 阵营：无 武力：38（69） 统帅：27（43） 谋略：64（65） 内政：20（53） 赵羽眼皮忍不住狂跳。 这个百户居然没有阵营？堂堂龙禁卫百户，帝王手中的直系鹰犬，居然没有阵营？ 真是活见鬼。 这也就算了，为什么祁虹如此的偏科？谋略这个数值，恐怕不单单指字面意义的谋略，很可能还代表朝堂斗争的能力。 没得到回答的祁虹忍不住开口：“赵郎君？” 赵羽回神，连连摆手：“祁百户说笑了，我一无功名，二无官身，如何能帮祁百户。” 祁虹露出笑意，转而意有所指：“此番新安县生变，幸好有赵三郎你苦心孤诣合纵连横主持大局，而我龙禁卫...” “我龙禁卫有三十余精锐深入监视白莲教逆匪，可叹白莲教狡诈，我龙禁卫三十余精锐尽皆遇害蒙难。” “白莲教又裹挟数千乱民，势大不可遏，为报陛下天恩，我只能携剩下近七十余龙禁卫和赵三郎你配合，最终大破逆匪...” 顿了顿，祁虹笑道：“更多的，具体的，等平息民乱之后再论再修改，如何？” 赵羽探头看一眼外面。 他没看错，难民一样的“七十”余龙禁卫，数量多达足足十三个！ “赵三郎当真不愿援手一二？”祁虹面容变得不好看。 赵羽很是无奈：“若是易地而处，祁百户你敢救我？” 突然上门，太突然了啊。 祁虹很是肯定：“若易地而处，赵家世袭三等伯，令尊乃京营参将，些许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为何不帮？你帮我，我帮你，帮着帮着，交情就来了，你说可对？” “....” 沉默一会儿，赵羽面容变得平静：“既然祁百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说句实话，我第一次见到祁百户，更第一次见到你手下的龙禁卫...” “龙禁卫又号天子亲军，没个退路或担保，谁敢贸然勾结？说句难听的，你回头借此说我尝试收买龙禁卫，我该如何自处....人多眼杂，文官如刀，我也怕啊。” 还待尝试“威逼”的祁虹目光一凝。 这赵家三郎，心思竟如此缜密？ 这真是年仅十七的纨绔勋贵？ 也是，若当真纨绔，哪里有胆魄在此间组织人手尝试平息动乱。 无奈，祁虹示弱，苦笑：“可我要死了，新安县又爆发动乱，我如何能给保证？” 赵羽佁然不动：“我赵家一大家子人，我父又是京营参将，得不到我父首肯，我不敢胡来。” 祁虹忍不住想骂人，赵锋远在帝都，如何首肯？ 回想此时的处境，没办法，祁虹咬牙：“救我一救，以后我是赵家的人，我写效忠信，一旦信泄露，我也难逃一死。” 要不是察觉到赵羽组织起了人手...他都已经在考虑落草为寇的可行性了。 刚要继续拒绝的赵羽，眼眸微闪，转而打了个哈哈：“言重，言重，祁百户，依我之见，不如我们还是先平息动乱吧，此时我们就算说破天，如果没能平息动乱，一切都是惘然。” 等见到亲笔效忠信再说。 祁虹不屑：“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还没说完，祁虹就看到外面更加散乱的纤夫。 都是乌合之众，到底谁能赢，好像还真不好说！ 不由得只感觉前途渺茫。 赵羽则走到破庙门口，静静等待乌合之众继续聚集。 时间缓缓流逝。 烈日当空。 定好的进攻时间，到了。 大江帮的人，聚集了189人。 第12章 乌合之众对土鸡瓦狗 察觉到抵达约定好的时间，乔山有些拉不下脸：“赵公子，再等等？” 说好至少两百人，结果到了时间，只到了189个。 “没必要了，就这般吧，我打头。”赵羽微微活动筋骨，拿起一杆沾染血迹的长枪。 乔山讪笑两声，朝着人群大吼：“都站起来，准备杀进去了。” 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急忙全都站了起来。 “那就是赵家郎君？” “不愧是富贵人家，皮肤真白。” “这家伙早上到现在一直穿铁甲，他不累啊？” 更多的窃窃私语蔓延。 不能说没有大军纪律，只能说，毫无纪律。 赵羽揉了揉后来，大喝：“都安静。” 还在嘀咕的人，下意识闭口。 赵羽这才满意，又大吼：“废话我也不多说，昨天我已经和你们的帮头定好了奖赏！” “随我平乱的人，事后，一人一银，伤者，依伤势程度，另抚恤500铜至两银不等，死者，抚恤五银，这笔钱，我会亲手一个一个的发到你们或者你们的亲人手里！” “不但如此，待到一切平息，朝廷，也会论功行赏。” “我只要求一点，入了城后都记着，城里的百姓，也是你们多数人的街坊邻居和老乡，不要去祸害！” “去祸害百姓的，没有奖赏！想要奖赏的，就不要胡来！” “现在，跟着我，我往哪儿冲，你们就跟着我往哪儿冲！” 说完，赵羽不再废话，提着长枪就大踏步朝着县城而去。 刘老七急忙跟了上去。 王小九穿着铠甲，急忙也跟着。 “都愣什么？跟着赵公子冲啊！”乔山火急火燎的也跟着跑。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急忙吆喝着也提着到跟着跑。 “冲啊！” “话说，这姓赵的少爷会不会给钱？” “肯定给的，他是好人，之前祭祖的时候，他给我们这样的穷人发了好多好多钱...” 伴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人群乌泱泱的跟着。 龙禁卫百户祁虹，只感觉前途更加昏暗了。 好几个龙禁卫哭丧着脸：“百户，这一群乌合之众，真的能平乱？” 他们作为龙禁卫，完全没有提前察觉到民乱，单纯如此，还能想办法脱罪，但是，这一地官吏几乎死绝...完了完了，回头他们都要被拉出去砍头。 还是去落草吧。 祁虹沉默半晌，面容发狠：“怕个屁！大江帮的贱民是乌合之众，县里的乱民就不是土鸡瓦狗了？” “乌合之众对土鸡瓦狗，胜负还不一定呢！咱们好歹也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咱们也冲！和赵家三郎一起，凿穿那些土鸡瓦狗！只要凿得穿，就可定大局！” “都别特娘的怕死，现在是死中求活！想想家里的老娘和婆娘，再想想家里的娃...” “不平了乱，咱们都得倒霉！” 伴着话音，祁虹提着刀，红着眼睛也跟了过去。 此地一众龙禁卫互相看了看，纷纷一咬牙也朝着县城跑。 就如百户所言，如今，已是死中求活之局。 县城城门 赵羽看着大开的城门，看着七八号乱民持刀把守的城门。 他在破庙那边聚集人手花费了这么久，结果县城一无所知？ 真真就是乌合之众对土鸡瓦狗？ 心念间，赵羽又大吼：“都喊起来，赵家赵羽前来平乱，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靠，不放武器，死！” 乌泱泱的人群当即大吼起来。 “赵家赵羽前来平乱，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靠，不放武器，死！” “赵家赵羽前来平乱，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靠，不放武器，死！” 声浪呼啸。 守门的人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的确是有一大批凶神恶煞的精锐来了。 “妈耶...” “快跑...” “朝廷来平乱了...” 伴着惊呼，守门的人纷纷丢了武器就跑。 紧急关门？那些人好像没那个想法... 真就你方唱罢我方登台的唱大戏啊？ 等赵羽进了城门，附近的人全都跑了个没影，反而是另一条街，王大石带着好几十号人跟出来了。 王大石还大吼：“别动手，我们是友军，友军。” 赵羽眼皮跳了跳，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府衙走。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随着赵羽带着人深入，之前游荡的乱民全都跑了，甚至于，似乎全部被杀死的捕快和衙役，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 县衙，卷宗库 好几个汉子跑进来：“崔堂主，赵羽带着大军来平乱了。” “哪儿来的兵？”还在看卷宗的崔宁目光一僵。 那几人摇头：“不知道。” “孙峰呢？” “孙堂主说，都是土鸡瓦狗，他带着兄弟们去迎战去了。” “带路，我也去看看。” 崔宁顾不得再看卷宗，带着所剩不多的人手急匆匆走了出去。 顺便还不断通知被裹挟的乱民集合。 出了衙门，才刚走出一条街，崔宁心脏就一紧。 他看到，孙峰带着一众兄弟和不少乱民聚集在一起，摆开了阵势。 对面，最前面的则是赵羽，也乌泱泱的带着好几百号人。 大军？看起来不是大军，更好像是赵羽策反的人。 飞速靠近孙峰：“什么情况？” “那小子果然麻烦，策反了数百号人，难打了。”孙峰指了指远处，话音凝重。 崔宁皱眉：“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怕什么？” “这一次，是真的要打，我得带我们的兄弟冲...恐怕要死不少人。”孙峰微微摇头。 崔宁气急：“继续对峙下去，更麻烦。” “急什么？赵羽只要不敢上，其他人就不会有胆子，再等等，等他们的胆气丧了，瞬间就能凿穿...你不懂，所以你看着就是，别催我。”孙峰舔了舔嘴唇狞笑。 远处 刘老七低语：“小郎君，不能再耽搁了，那些外地人有一部分是真的敢拼命，等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至于祁虹说外地人是白莲教的...祁虹说是白莲教就是？ 赵羽微微摇头，低语：“我在等那十几个龙禁卫...祁虹虽然没多少武艺，不过他手下有几个龙禁卫武力应该不低，他们没有了退路，只要上来了，就会搏命和我们一起凿穿血路。” 他真是不敢相信身后的乌合之众有勇气和他一起凿穿敌军。 刘老七微微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 “赵三郎，怎的还不动手？”祁虹终于气喘吁吁的抵达。 第13章 尔等尽皆插标卖首之辈 发现祁虹终于带人追上来，赵羽握紧长枪：“祁百户你在这里压阵，让你的人，和我一起冲。” 祁虹眼眸一亮，而后大喝：“都听到了没有？和赵三郎一起冲！” 十几个龙禁卫没说话，只是握紧刀兵。 “杀啊！” 赵羽握紧长枪朝着对面的人群就扑了过去。 “该死的逆贼，受死！” “该死的东西，为什么要作乱！” “一个纨绔子弟还冲阵？你是想笑死我们吗？” 伴着闹哄哄的声音，赵羽身后的人，乌泱泱的开冲。 孙峰也无法再等，立即提刀冲杀。 那数十敢见血的外地人，也纷纷开始冲。 离得近了，赵羽顺势打开匪首的面板查看。 姓名：孙峰 阵营：白莲教 武力：58（62） 统帅：40（43） 谋略：24（78） 内政：34（66） 居然真是白莲教的？ 还有，这个匪首很明显更适合当谋士，怎的就变成冲阵猛将了？看起来还略微有些...不值一提。 路走偏了啊。 孙峰怒喝：“小子，给我死来！” 大刀朝着赵羽就劈来。 “插标卖首之辈也敢张狂？”赵羽微微抬眼，长枪直刺。 区区58点武力，怎么敢对高达79点武力的他动手？更别提，他还有一寸长一寸强的枪！ 孙峰下意识就要侧身避开长枪并顺势拉进距离。 然后...赵羽手腕一转，枪尖如影随形，瞬间就刺入了孙峰的心脏。 “怎么会...”察觉到生命流逝，孙峰变得迷茫。 哪怕是被三五个壮汉围杀，他也能反杀！若是战场，他必定是绝世猛将，怎的忽然就死在这儿了呢？ 又是一股锥心剧痛，孙峰胸口被赵羽以长枪彻底洞穿。 当场断气。 赵羽手腕发力，将孙峰的尸体扎到半空，怒吼：“匪首已死！降者不杀！” “妈耶，这是什么怪物...” “我投降...别杀我...” “堂主死了...” “宰了他！” “孙堂主那么猛的猛将都死了...” 那些嗷嗷叫着朝赵羽冲杀的乱民，看到被挑到半空的尸体，纷纷变得惊恐，拔腿就往后面跑。 反而是白莲教的人，双眼一红，纷纷一拥而上，带着愤怒朝着赵羽提刀就劈。 赵羽一枪横扫，以极其强横的力道，硬生生枪身同时扫飞三个匪徒，作为代价，他被乱民趁乱砍了两刀，但是，他有甲胄... 刘老七也动手了，一个箭步，当场劈死一个。 其余龙禁卫也暴起动手。 “赵家少爷威武..” “杀啊...” 赵羽身后的乌合之众则兴奋了，嗷嗷叫着战力大增。 赵羽见状，趁势一马当先继续前扑，长枪所过之处，擦着就被打飞，碰着就被当场打死，无人能挡他一枪。 兵败，如山倒。 随着赵羽凿穿防线，加之赵羽身后的人提起胆气，极短的时间就有接近四十名白莲教教徒被杀。 哪怕是白莲教徒此时也怕了，剩下的二十余，下意识就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一个匪首崔宁察觉到大势已去，惊怒之下，只能极其不甘的转身就跑。 赵羽双眼一寒：“早看着你了。” 狠狠一脚踢出，地面一把被崩断的刀被踢飞。 “嘭...” 断刀破空扎进崔宁的背部，狂暴的力气将崔宁瞬间轰在地面。 接下来，无须赵羽再动手，弃暗投明的人，还有大江帮的人，战斗力纷纷再度暴涨，疯狂的追着砍乱民就砍。 那些还在跑的，之前试图对抗的人，全都被砍得不成人样。 投降得快的，倒是侥幸逃过一劫。 好几个捕快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满脸欢喜：“幸好有赵郎君剿灭匪徒，为我衙门上下雪仇...” “将门虎子，名不虚传，见过赵家郎君。”又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两个穿着九品官袍的人。 赵羽看了看四方...嗯，忽然冒出来的衙役和捕快，更多了。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衙门口至少聚集了四十号捕快和衙役！ 但凡乱民作乱的时候这些捕快衙役没有跑，那些乱民真能轻松杀进衙门？真的能闹起来？ 心念间，赵羽却还是笑呵呵看着衙门的大小官吏：“我不过是将乱民的主力杀散罢了，接下来要恢复县城的秩序，还是要靠诸位...” 乱民已经失去主心骨，接下来只要捕快衙役迅速出面...表面上，这一次闹得很大的民乱，就会极其戏剧性的瓦解。 “赵三郎君言重了。”一众人忙不迭行礼。 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模样。 祁虹又气喘吁吁靠近：“三郎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剩下的小乱子，我的人和你组织的人配合清扫，足够了，我们进府衙吧？” 赵羽并没有拒绝，带着刘老七和王小九进了县衙。 衙门后堂 到了后堂，祁虹又急不可耐的寻来笔墨。 将人都赶了出去后，飞速就当着赵羽的面，用右手写起了效忠书信。 将信递给赵羽后，祁虹带着些许复杂抱拳：“三郎君。” “祁百户言重了。”赵羽并没有托大，而是立即还礼。 祁虹心底顿时一松。 而后询问：“三郎君以为，该如何上报？” 民乱发生已经三天，消息肯定早就传出去了。 赵羽当即摆手：“我并未接触过朝堂，却是不太明白，不如祁百户自行决定。” 救祁虹？ 主要是，借祁虹的手，夸大自己的战功。 就如今大虞这风雨飘摇的模样...手里有兵才是真的。 祁虹不语，而是默默思考。 很快的，祁虹沉声：“此番暴乱，席卷全县，来势汹汹，我被迫只能留下三十精锐于县城之中，也察觉到，一切都是白莲教妖人蛊惑百姓。” “正逢三郎君被困县城，三郎君本欲和逆贼血战，却遇上被迫假意从贼的王大石一家，被王小九偷袭，昏迷之中撤出县城。” “脱离险境后，三郎君你不愿县城落入贼手，召集五百纤夫两百流民，我麾下剩余的龙禁卫精锐，紧急传授纤夫战阵之法。” “随后，三郎君不负先祖荣耀，身先士卒，率七百人和千二乱民于县外决战，数次血战，纤夫死伤三百余，我龙禁卫死伤四十余，终大破乱民，我也重伤难以再战。” “三郎君随后又趁势率残军杀入县城清缴，又有王大山一家趁机劝说乱民拨乱反正，于城中数次血战，终于彻底清缴...此战，幸而纤夫亦知皇恩，血战只剩不到两百人，依旧死战不退。” “我龙禁卫拼死血战，如今只剩十余人，终是平息了动乱，终不负皇恩。” 言语落，祁虹开口：“如此，三郎君以为如何？” 赵羽嘴角抽了抽：“我们没有在县外血战，回头朝廷得派人查吧？” 祁虹浑不在意：“经过不重要，结果最重要，事实的确是我和三郎君你带队将县城收回来，平息了民乱...不说大概不会复核，就算有来复核的人，谁敢乱说坏规矩？不想活了不成？” 言语到最后，祁虹不断冷笑。 赵羽想了想，忽然发现，现在的朝廷，祁虹说得那是一点都没错。 第14章 狼狈为奸？ 祁虹所言，在现在的朝廷一点都没错。 经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就算经过有所夸张也无妨。 他虽然没有在县外血战，他虽然不是被打昏了带出去，但是，他货真价实的亲自带人真刀真枪的和白莲教的人干了一场！ 不着痕迹摸了摸收到胸口的书信，再看一眼祁虹的面板。 变了...不知是收到了书信，还是因为写了书信，祁虹的面板，变了。 姓名：祁虹 阵营：虞朝三等伯赵锋之子赵羽 武力：38（69） 统帅：27（43） 谋略：64（65） 内政：20（53） 隐去面板，赵羽微微颔首：“就按照祁百户所言吧。” 祁虹顿时露出了笑意...只要折子送上去，他祁虹不但不会被罚，还会有大功！ 至于因此被迫和赵羽绑在了一起...这算什么？赵家世袭三等伯，赵锋更是京营参将。 他和赵家绑一块儿，不亏，根本就不亏啊。 一念至此，祁虹更加开心了，趴在桌子上“刷刷刷”就开始写折子。 赵羽想了想想到什么，又出声：“祁百户。” “三郎君？”祁虹扭头。 “你怎么知道是白莲教的人？” “我不知道啊。” 顿了顿，祁虹颇为随意：“动乱有不知来历的人掺和，推到白莲妖人的身上肯定没错...就算不是白莲教的妖人，白莲妖人还能去帝都喊冤不成？” 如果白莲教真敢去帝都喊冤，祁虹也认了。 “有理有据。” 赵羽称赞一声，不再打扰，慢悠悠走了出去。 以前和官吏打的交道还是太少了，长见识了。 赵羽刚出去，王小九就迎上来：“三郎君。” 他看得出来，三郎君刚刚似乎是准备和祁虹商议该如何上奏。 赵羽想了想，笑道：“我也算是帮了祁虹，他投桃报李，王大石被他划为假意从贼的内应，日后不但不会追责，甚至还有厚赏。” 王小九双眼顿时一亮。 赵羽又拍了拍王小九的肩：“不过，人心嘛，都是肉长的，等稳定下来，让王大石配合衙门的人安顿百姓，也不必担心被嫉恨，过些时日你随我去了帝都，没人会欺负你大伯一家的。” 王小九下意识就想问，他大伯王大石只是一个百姓，怎么配合？ 不过话到嘴边，又想到了什么，忙不迭点头。 “好了，我们出去吧，这些日子，还有得忙...” ..... 眨眼，三天后。 仁兴37年，7月25 22日那天就可以说是已镇压了民乱，然而，又花了足足三天，才算是勉强完成了收尾。 被指认曾经有进行烧杀抢掠的人，特别是残害了官员的人，乃至于赵羽进行平乱后依旧试图抵抗的，全都被逮了出来。 同时，被乱民从富户和府衙抢夺的钱财，名义上也尽数收拢于县城府库...至于乱民到底收拢了多少钱，谁也不知道。 赵羽能确定的，只有县衙被抢的金银是全部回来了，最可怜的就是他赵羽，因为依旧是白身，也不愿意留下隐患，故而哪怕扫荡了乱民，却依旧一个铜钱都没能拿。 赵家老宅 后堂 赵羽正在轻抿茶水。 刘老七拿着一本账册：“小郎君，按照老奴这两日的清点，民乱之前，府中现银应该是1700银254铜，经过抓捕，承认进了我赵府的人有十三个，取回了银钱900余。” 缺的八百多，没人知道哪儿去了。 赵羽微微点头，又沉声：“之前八个护卫安葬好了吗？他们都是为我而死，万万不能寒了心。” 刘老七肃然：“都安葬好了，还有小郎君给主君的信函也发出去了，他们八人的子女都会被接到府里，家中也另有抚恤。” 赵羽微微点头。 有仆从靠近；“三郎君，祁百户来访。” “请他过来。”赵羽面容顿时一肃。 下人飞速离开。 “三郎君。”祁虹大踏步入内。 赵羽并没有张狂，而是还礼：“祁百户。” 祁虹心底越发放松，随即笑道：“乱子差不多已经彻底平复，按照你说的，大江帮那天去的人，现在全都在破庙，衙役也抬着箱子过去了。” 赵羽三天前承诺亲自发钱。 赵羽微微活动手腕起身：“走吧，这最后一件事处理好，我也该回帝都了。” 亲自发钱取信并收心，大江帮的人不少，如果有个人杰，正好顺手拐了...可惜三天前时间紧，他没有来得及一个个的去看面板，故而不知道大江帮有没有人杰。 出了府，找人去唤来王小九，赵羽也就去了城外。 城外，破庙 赵羽到这里的时候，十几个衙役正满脸紧张的守着三个大箱子。 乌泱泱大群人全都齐聚，更是满脸火热的看着大箱子...要不是有衙役在这，他们说不定都会直接抢了。 “赵家公子来了...” “赵家郎君来发钱了...” “站好，都站好...” 在闹哄哄的声音中，赵羽到了破庙门口。 王小九看了看，颇为机灵的拿着花名册走到赵羽身前。 等着发钱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变得安静起来，全都眼巴巴的看着。 赵羽翻开花名册：“我念到名字的上前来，第一个，王二狗...” “我，我，我在这呢。”一个看起来痩，但是筋骨却颇为结实的人飞也似的上前。 赵羽默默打开面板...不是什么人才，唯一出挑的就是接近40的武力值。 将钱放到王二狗手里，赵羽面容和煦：“一银拿好，别弄丢了，丢了我可不补。” “多谢赵小老爷...”王二狗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真拿到钱了，果然，回乡祭祖的赵小老爷是个好心肠，跟其他那些黑心乡绅老爷完全不同。 赵羽越发和煦：“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瞅一眼花名册，又喊：“第二个，李大壮...” 时间缓缓流逝，在众人的注视下，赵羽就和之前承诺的那般，亲自将钱发到纤夫的手里，如果看到身上挂彩的，更是毫不吝啬的就给抚恤... 一部分人拿到钱就回家去了，还有一部分人却没急着走，而是依旧眼巴巴的看着赵羽。 足足耽搁了接近一个时辰，赵羽才将所有人的钱发完。 可惜让赵羽失望的是，接近两百号人，不说单数值过90的人杰，他甚至连数值过80的人才都没能见到。 数值最高的一个，也才堪堪有望到68的谋略。 第15章 收心王小九 赵羽并没有在纤夫中发现人才，就好像，此番回新安县，能碰到一个王小九就耗费了全部运气。 赵羽看一眼还有几十号没走的纤夫，不着痕迹摇头...那个极限能到68点谋略的家伙跑了。 留在原地的...只能说，平平无奇。 如果他此时有带兵之权，留下的，都是上好的能带出来的兵，可惜，他现在只是白身。 思索片刻，压下了思绪，朝着诸人吩咐：“大家领了钱，都回去吧。” 又笑了笑，带着王小九和刘老七朝着县城回转。 还在原地的纤夫互相看了看，忍不住唉声叹气。 “是谁说的赵小老爷会招护卫的...” “我听说，赵小老爷带来的护卫都遇害了，肯定得补充护卫才对....不合理啊...” “走了走了...” 众人从四面八方离开。 确认没外人，王小九才小声：“三郎君，你不是想着从纤夫里选几个可靠的一起护卫着回帝都吗？” 赵羽微微摇头：“我刚才仔细想了想，纤夫们大多有家室，如果随我去了帝都，从此天各一方，恐怕再难有机会见家人，左右我明天是坐官船回帝都，倒也不必折腾...” “三郎君真是仁善。”王小九忍不住恭维。 赵羽笑了笑，不着痕迹扫过王小九。 这小九有问题啊，都此时此刻了，王小九居然还没有阵营！ 之前他落难了，王霸之气不足，他认了，如今民乱都平息了，怎的王小九还不归心呢？ “三郎君？”王小九似乎察觉到赵羽隐晦的视线。 “咳咳...” 赵羽假意咳嗽一声，话锋一转：“小九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 纠结一会儿，王小九颇为老实：“跟着三郎君，当官。” 不说以后欺负其他人，至少不能被其他人欺负了。 赵羽嘴角忍不住一抽...既然要跟着他，为何没有阵营！难道因为他赵羽一介白身？不可能，之前祁虹都出现阵营了。 沉吟片刻，赵羽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望天：“小九啊，官，也有很多种。” “我听三郎君的。”王小九立即表忠心。 要不是赵羽能看到阵营，他说不定就信了。 强忍着吐槽，赵羽话音悠悠：“小九，你识字吗？” “三郎君，我认得一些常见的字，加起来好像有三十几个。” 赵羽又轻笑：“正经官吏，文臣也好，武将也罢，都要识文断字，区别不过是，文臣多以科举入仕，修四书五经，研习各种经义，武将读书，多仅限于明白道理，更多是为研习兵书，排兵布阵。” “想当官，你首先要做的，是哪怕不明其意，也要能识文断字。” 说完，赵羽似乎有些无奈。 王小九面容不由得一僵。 他是读得起书，早就读书改命去了。 赵羽面容又变得和煦：“以后先跟着我识文断字吧，等你认得字了，再决定通读兵书还是研习四书五经。” “多谢三郎君。”王小九面容顿时狂喜。 赵羽微微颔首，又吩咐：“回去多和你大伯聚一聚吧，待到明日出发帝都，他日想再见，已不知会是何年。” “嗯嗯。” 王小九面容喜悦，飞也似的往县里跑。 赵羽盯着王小九的背影，而后呢喃：“这是收心了？” 在王小九往县城跑的时候，他看到，王小九的面板，终于是出现了变化。 姓名：王小九 阵营：虞朝三等伯赵锋之子赵羽 武力：43（54） 统帅：24（92） 谋略：49（62） 内政：13（37）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王小九的谋略甚至还提升了两点。 刘老七低语：“小郎君很看好他？” “也许吧。”赵羽轻笑一声，慢悠悠朝着县城回转。 ....... 大虞帝都 城南 赵府 若是有路人路过，瞧见悬挂的赵府二字，尽皆都会下意识低头露出敬畏。 所谓“府”，可不是乱题的，在大虞，唯有身负爵位者，或当朝从三品以及以上权贵，住宅方可称府。 不满足条件，只能是宅庐什么的。 赵府深处 佛堂 有贵妇人颇为虔诚的朝着菩萨像祈祷：“保佑我儿安全...我儿若安全归来，信女一定虔诚还愿....” 佛堂外，有侍女恭声：“夫人，老爷回来了。” “有我儿的消息没有？”贵妇人下意识起身。 他是赵羽生母，赵锋正妻，吴秀。 自从五天前传来新安县为乱民攻占的消息，她就日日在佛堂虔诚礼佛，生怕赵羽出个三长两短。 侍女急忙回答：“夫人，老爷面色不错，肯定是得了三郎君无恙的好消息。” 吴秀眼眸一喜，急忙带着人往后宅走。 门外当即就有两个侍女进入佛堂，代替吴秀在佛堂继续祈祷。 在三郎君没有回来之前，佛堂必须有人十二时辰不断祈祷。 吴秀离开佛堂后，穿过许多庭院走廊，到了一处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壮汉，看起来四十有余...赵羽的父亲，当朝三等伯，赵锋。 吴秀满脸紧张：“是不是有小羽的消息了。” “刚收到消息，小羽虽然被卷进民乱，却安然无恙，算算时间，他恐怕早就登船回帝都了。”赵锋也知道吴秀的担心，话音很简短。 吴秀大松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平安是福，平安是福啊。 放松没多久，吴秀又紧张：“小羽他没有伤到哪儿吧？” 刚刚赵峰说了，她的小羽被卷进了民乱...她的小羽从来就没吃过苦，也不知道这一次是吃了多少苦头。 想到这个可能，吴秀双眼顿时红了。 赵锋目光不由得变得古怪。 “伤...伤到哪儿了...”吴秀面容一白。 赵锋微微摇头：“你想哪儿去了？那小子好得很。” “刚刚收到龙禁卫送来的紧急消息，那小子翅膀硬了，出了城非但没有急着回来，反而和龙禁卫百户搅和到一起。” “带着人平定了县城的动乱...嗯，不愧是我的种。” 说完，赵锋面容露出自得。 吴秀面容却更白了：“他爹，战场多危险啊，麟儿已经走了，小羽可不能再去战场了。” 家里已经够富贵了，还拼个什么？ “我还能让我绝后不成？” 伴着不喜的话音，赵锋摇头：“放心，我不会让他去战场的。” 第16章 直达天听？ 听到赵锋的保证，吴秀这才放心，又带着人去佛堂。 她还要再拜拜...人没回来之前，她这心里不踏实。 赵锋靠在椅子上，跷着腿，拿起同僚抄录的一部分奏报观看。 越看，赵锋心里越是犯嘀咕。 上面说，赵羽出城后，召集了五百纤夫两百流民，然后和龙禁卫一起，打破千二乱民，随后又入城巷战，经过数次血战搏杀，终于彻底平定。 而此番能平定，全靠龙禁卫紧急训练有功，全靠赵羽运筹帷幄身先士卒。 越看，赵锋心里越是犯嘀咕：“这真是我儿子？老祖宗不忍心我老赵家绝后显灵保佑了？” 他的儿子，他还不清楚？ 文，也就那样吧，虽能识文断字，但是和那些科举入仕的酸儒没得比。 武，武艺不算太强，只能说不错，居然能身先士卒？ 统兵？他儿子连军营都没去过，只能算纸上谈兵，以他儿子的能耐，绝对带不了七百人，更别提还是七百个乱糟糟的乌合之众。 绞尽脑汁许久，赵锋恍然：“小兔崽子胆子真大...” 他懂了，龙禁卫的奏报，十有八九有问题。 乱民肯定没千二之数，撑死也就六七百。 当时他儿子召集的人，指定只有五百纤夫，流民？哪来的流民？ 有龙禁卫在一旁帮着...最终才打得那般漂亮。 想着想着，赵锋又嘀咕：“也不合理啊，新安县的龙禁卫我又不认识，那家伙怎么给我儿子安了那么多功劳，还吹嘘什么运筹帷幄身先士卒...” 打一群乌合之众，居然还能吹嘘运筹帷幄，赵锋感觉他脸红得厉害。 “算了，不想了，等那小崽子回来也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 帝都，皇宫 紫薇殿 已年过五十的虞帝，静静坐在他日常处理事务的紫薇殿内，看着一封龙禁卫送来的奏报。 越看，眉头越皱。 好一会儿，虞帝抬头：“去内阁看看新安县最新的消息送来没有。” “诺。”一个太监飞速离开。 过了没多久。 那太监回转，拿着一封奏折。 帝王打开奏折，眯眼静静翻阅。 随后又将奏折和龙禁卫的奏报放在桌面。 很好，对得上，都是招募七百人，于新安县外破了千二乱民。 不同的是，龙禁卫的奏报称，乱民没能逃走，但是新安县附近的县城称，龙禁卫和赵羽绞杀不彻底，有数百乱民外逃，导致附近县城损失不少，更是还顺势请拨些银钱以救济被波及的人。 看完之后，虞帝话音冰寒：“都什么时候了，还钩心斗角。” 宫殿中的太监，很熟练的瞬间下跪，无人吭声。 虞帝又拿着龙禁卫的奏报：“大伴啊，你说，朕该不该罚祁虹。” 一个年老太监略微抬头，眼眸迷茫，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虞帝话音冰寒：“祁虹称，民乱的时候，他留下三十精锐于县内试图稳定局势，为预防意外，带着剩余七十人，紧急撤离县城。” “也因此，才有人手紧急训练纤夫，最终以新安县龙禁卫只剩十余人，且人人重伤为代价，方大破乱民。” 老太监眼眸困惑：“陛...陛下，朝野清明，人人皆愿为陛下赴死，这...这不是很好吗？” 面对帝王的时候装傻，已是他的本能。 虞帝看一眼老太监，不语。 “奴婢愚钝。”老太监又低头。 “留三十精锐...”虞帝忍不住摇头。 如果真有三十精锐试图在暴乱前夕擒拿贼首，一群愚民，动乱之初，首尾难应，也妄想抵挡龙禁卫的精锐？ 虞帝很肯定，新安县的龙禁卫，绝对未曾满员，所谓的三十精锐，根本就不存在，而是被祁虹吃的空饷！ 很多人都说他老了，甚至老糊涂了，但是虞帝知道，他其实不老，他才五十多岁。 他十五岁那年御极天下，迄今已御极三十七载。 御极之初，权臣把握朝纲，他只花了三年就夺回大权，就此真正意义上的御极四海。 龙禁卫的奏报，他只是一眼就看出问题，故而才会对比奏折...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祁虹既有血战之心和血战之举，率并不适合战场搏杀的龙禁卫入战场，哪怕只剩下十余人亦死战不退....就如奏折最后一句的讨饶，祁虹和祁虹手下的龙禁卫，终究是做到了不负皇恩。 终究是个忠心的。 至于吃空饷...如果是年轻的时候，虞帝想着，他会很愤怒，不过到了现在，自认不老的虞帝，他认为他看开了，所以不在意了。 人心有私乃是天理，有才又忠心，且愿意死战...此等人，喜欢钱财又有什么错呢？ 毕竟，不是谁都能如他一般不为外物所动，他在意的是，祁虹竟不敢说真话...若非祁虹的血战不退，他说不得都会怀疑祁虹的忠心。 心念之间，虞帝淡声：“这奏报中的赵羽是何人？” 虞帝的记忆力很好，但是，他不记得有这么个出挑的人。 老太监立即回答：“陛下，赵羽，为京营参将三等伯赵锋第三子，刚十七岁，暂且并未为官。” 虞帝沉吟片刻，开口：“朕记得，赵麟也是赵锋之子？” “陛下圣明。” 顿了顿，老太监低语：“赵麟为赵锋长子，去岁于辽东为国赴死。” 虞帝忍不住摇头：“赵羽有一腔血勇，倒也不负累世富贵，可惜，和祁虹有同样的毛病...” 奏折上写得很清楚，平乱由赵羽运筹帷幄，赵羽更是亲自带队冲杀，身先士卒，经历数次血战，这才平息动乱。 至于说毛病...奏折说，赵羽是被人打昏出的城，这话骗谁呢？ 虞帝用脚想都知道，必然是赵羽自行出的城，担心被旁人认为胆小，故而称昏迷中出城。 据实言明是因无兵只能离城也就罢了，他又不是不通人情。 老太监见状，眼眸闪了闪没吭声，他暂时不太确定帝王的想法...这似乎是要用？那要怎么用？ 虞帝沉吟一会儿，开口：“赵锋有几个儿子？” “陛下，三等伯赵锋有两子一女。”老太监立即回应。 虞帝微微皱眉：“赵羽可有后？” 老太监思索一会儿才回答；“陛下，据奴婢所知，去岁本是赵羽的婚期，只是其兄长故去，也就耽搁了。” “那便罢了。”虞帝微微摇头。 虞帝想着，他如今越发的仁慈了。 第17章 在城门口捡了个人才 时间缓缓流逝。 仁兴37年，8月27 帝都，南门 经过月余时间，赵羽带着王小九和刘老七两人，终于是回到了帝都。 城门口，排满了要排队入城的人。 王小九看着帝都，失神：“这就是帝都？好大...” 城墙巍峨，左右尽皆一眼看不到头...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一座神京帝都，到底有多宽广。 至于赵羽...赵羽没有看城墙，而是打量城门口的人。 回帝都的路上，只要见到人，他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面板，让人失望的是，碰到了不知多少人，却再没有见到有数值90的绝世人杰。 要不是在新安县收获了一个王小九，他甚至都可能会怀疑现实根本不存在超过90的人杰。 不过，数值接近八十和超过八十的，他倒是见到了七八个，让他啧啧称奇的是，竟然清一色全是谋略。 无奈的是，几乎全是各地的官员！而他一介白身，且还是勋贵出身，自然不可能去招揽。 强行招揽，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 又过了一会儿。 赵羽观察完了路人，数值最高的也才堪堪60，没一个能用的。 也不知道下一次寻到人杰是什么时候。 也罢，就算两三个月只能逮到一个人杰，那么等过个几年，他也能有十几个人杰，不着急... 心念间，赵羽压下思绪：“小九，我们不用排队，走吧，进城。” 带着王小九和刘老七往排队城门的旁边走。 王小九急忙跟了过去。 快要靠近城门了，王小九变得震惊：“三郎君，帝都竟然也有乞丐？” 这里可是神京帝都啊，是大虞的天子脚下，居然还会有乞丐？ 不可思议。 刘老七哑然：“莫非你小子以为帝都中全是富贵人家？” 王小九讪笑两声。 赵羽则顺势看一眼。 在更远的地方，有十几个乞丐靠着墙躺着。 小部分脏兮兮的，四肢健全，大部分瘦骨嶙峋，还有两个乞丐身体已经流脓，估计活不了几天了。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有个乞丐的皮肤并不黑，看起来，似乎是某个富贵人家落难了。 习惯性的，赵羽也打开面板看一眼。 也是这一眼，赵羽停下脚步...没有绝世人杰，有个勉强凑合的人才。 姓名：冯海 阵营：无 武力：13（50） 统帅：34（48） 谋略：43（59） 内政：39（83） “应该凑合吧。”赵羽不着痕迹打量那不知是落难还是家道中落的家伙。 既然一直找不到过90的人杰，如今碰到那个叫冯海的落难家伙，顺手拉一把，用来打打杂应该勉强也行。 倒是武力值...他就没见过当前武力值只有13的家伙，大概是快饿死了，正儿八经的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赵羽停步，刘老七下意识试探：“小郎君？” 赵羽颇为慈悲，轻叹：“都是些可怜人，取些钱给那些乞丐吧。” “好。”刘老七越发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听话的往那十几个乞丐走去。 聚集的乞丐，当即变得欣喜。 “多谢老爷子...” “仁善的老爷和少爷，你们一定能长命百岁...” 听着好听的奉承话，刘老七每个乞丐都给了数十铜钱。 拿到钱的乞丐，纷纷欣喜的朝着城门口买吃食的地方跑。 让赵羽无言的是，那个谋略算是勉强普通人及格，内政凑合能用的冯海，居然跟真乞丐一样，也拿着钱跑...还跑得不利索，似乎有条腿瘸了。 要不是有面板，冯海除了皮肤稍微白一点点，单纯外表，实在看不出和其他乞丐有什么不同。 略微沉吟，赵羽抬脚拦住冯海的去路。 冯海急忙停下，满脸讨好：“见过小老爷。” 赵羽又仔细打量...衣服很脏，不过，却没有多少恶臭。 心念间，赵羽轻语：“你是读书人？落到如此境地，得罪了人？” 冯海目光一僵，转而讪笑：“小老爷说笑了，小的哪里是读书人，只是个叫花子。” “不愿说，那便罢了。”赵羽转身就走。 冯海扫过赵羽的服饰，微微咬牙又一瘸一拐追上来：“小老爷留步。” 赵羽停下脚步回头。 冯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拱手：“学生冯海，见过这位郎君。” 可惜衣服破了些。 王小九忍不住盯着冯海...还真是读书人？这么惨？ 在他的记忆中，再穷的读书人，家里都富贵得紧。 赵羽则摇头：“我不是读书人，不用如此。” 冯海讪笑一声，隐隐有些紧张。 赵羽也不在意，很是干脆：“既然愿意搭话...给我说说你是哪里人，又得罪了谁，因何而起，我要扛得住，你以后就给我卖命，我要扛不住，就当我们没见过。” 冯海很想立即诉说委屈，却担心之后不但被赶走，甚至可能被暗中打杀。 愧疚的低头：“或许要让郎君失望了，在下虽寒窗七载，可迄今都还未考得秀才功名，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赵羽眼眸一挑，又看一眼冯海的面板...嗯，没错，冯海目前有39的内政，理论上能达到高达83点内政。 看起来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连个秀才都不是... 表面，赵羽云淡风轻：“无妨，我这个人，看眼缘，有眼缘的，哪怕只是个毫无价值的米虫，我也能养着，左右不过是家里多添双筷子罢了，若看不顺眼，有天大的才能我也懒得在意。” 冯海心底顿时一喜，转而低语：“在下本信阳县人氏，家中原本略有薄财，因此才能负担读书，只是读来读去，却一直中不了秀才，甚至导致祖产捉襟见肘。” “也就放弃了再考，想着暗中经商挣些银钱，以培养子嗣。” 说到这里，冯海话音微颤：“我经商赚取了不少家财，我那夫人又生得貌美，被一个纨绔给盯上，最终，家破人亡，本想着来帝都求个公道，只是...” 没有说完，不过看那断腿，就能明白了。 赵羽开口：“纨绔盯上是假，要夺你家财是真，看来，你赚的家业不小。” 天天欺男霸女的，那不叫纨绔，那叫恶棍恶霸...正经的纨绔子弟，明面上，识文断字，恪守礼数，风度翩翩，鲜衣怒马，长期和其他富贵人家的纨绔往来，不断建立关系网。 纨绔纨绔，纨=玩。 当然，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德行，那就没人知道了....也许是个翩翩公子，也可能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第18章 鸡飞狗跳 面对赵羽的结论，冯海满脸苦涩：“郎君说得是。” “你之前既然有读书，同窗没有帮你？”赵羽话锋一转。 冯海越发苦涩：“我虽是让旁人替我经商，不过我毕竟有所亲自把关...他们未曾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不易。” 赵羽微微点头，缓声：“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得罪的是谁。” “信阳县的钱家，我离开的时候，钱家最大的官，好像是什么同知。”冯海眼眸忍不住怨恨。 赵羽看向刘老七：“我似乎不记得有信阳县出身的钱姓权贵。” 刘老七不断思索。 过了足足十余呼吸，刘老七才点头：“下郎君，老奴不记得在京的有出身信阳县的钱姓官吏，京外的，老奴也不确定。” “跟我走吧。”赵羽朝着城门走去。 冯海摸了摸已经饿瘪的肚子，咬牙又踉踉跄跄跟了过去。 赵羽走的，是权贵专属通道。 还在排队的人看一眼赵羽等人，眼眸羡慕，然后又老老实实排队...身份不够的过去，会挨揍。 瞧见赵羽几人靠近，好几个守卫站起来，却没有动作。 刘老七越过赵羽，取出信物。 一众守卫急忙退开。 赵羽刚入城门，附近好几个人就涌上来：“这位郎君，需要马车吗？” “我还年轻，不用马车。” 赵羽随口回一声，又慢悠悠的走着。 骑马？赵羽想着，他家虽然也算有点权力，却还没大到能在帝都纵马，万一撞了人，万一撞到个家里惹不起的... 先低调发育。 就是苦了冯海，本就饿得受不了，却还是坚持着。 幸好赵羽是从南门进的城。 只慢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是到了赵府。 赵羽刚到门口，门口的小厮纷纷惊呼。 “三郎君。” “快通知夫人，三郎君回来了。” “见过三郎君。” 府邸瞬间开门，一群人拥着赵羽入内。 入了府，赵羽指了指已经快要趴下的冯海：“带他去洗洗，好好安顿。” 好几个下人急忙上前扶着冯海。 赵羽又朝着刘老七吩咐：“你带小九去换身衣服，先安顿下来。” 刘老七微微点头，带着王小九离开。 赵羽又慢悠悠往深处走。 后宅。 赵羽刚到后宅，就有两个年方二八，极其貌美的女子出现。 还笑盈盈打招呼：“小郎君回来了。” 这是他爹的....妾室。 他爹有三个美妾，然，妾室一无所出。 赵羽脚步一顿，扯出些许笑意，不发一言慢悠悠继续走，他不愿意和他爹的妾室说话，免得有人嘴碎闹出一些风言风语。 麻烦。 又穿行一会儿，到了一处小院，四周栽在竹林。 上书三字，翠竹苑。 翠竹苑外的侍女急忙行礼：“三郎君。” 赵羽微微颔首，转而询问：“母亲可在？” “夫人在院子里。”侍女急忙点头。 赵羽微微点头却没有进去...虽然赵家的“礼”不是很多，但是一些必须的礼还是有的。 那侍女很有眼色的急忙进院子去通报。 不一会儿。 通报的侍女出来：“三郎君，夫人让您进去...三郎君小心些，夫人好像很生气。” “谁惹母亲了？”赵羽忍不住皱眉。 侍女低着头没敢吭声。 赵羽眉头更皱，缓步走了进去。 院内，厢房。 赵羽刚进来，就看到他母亲坐在椅子上，眼眸写满了愤怒。 情况有些不对劲。 赵羽越发老实：“孩儿见过母亲。” 吴秀看着赵羽，心里颇为欣喜，面容却极其生气。 更是呵斥：“谁让你带着人去和乱民拼命的？” “娘，我这不是没事吗。”赵羽抬头，故作嬉皮笑脸。 吴秀更生气了，胸膛不断起伏：“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了事，娘怎么办？” 赵羽眨了眨眼睛，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娘，我没那么傻，我动手的时候，穿着铠甲呢，一群乱民根本伤不到我，而且我是让那些纤夫动手，我在后面看着，我根本没动手。” 还在愤怒的吴秀呼吸一凝，忍不住狐疑：“真的？” “娘，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而且孩儿我有多少力气，我爹最清楚了，不信你问我爹，我哪有穿着铠甲还能和人厮杀的力气？”赵羽故作委屈。 吴秀又狐疑的盯着赵羽一会儿，微微点头赞同。 赵羽心底一松，当即起身：“娘，我饿了...你是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干粮一点都不好吃，我都没能吃饱...” 吴秀当即不气了，心疼的出声：“来人，快先送点心来给三郎垫垫肚子...” 赵羽在翠竹苑吃了点心，再吃了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翠竹苑。 转而去了书房。 赵锋微微抬眼：“将你娘糊弄过去了？” “孩儿见过父亲，孩儿也只是不想母亲担忧。。”赵羽又行礼。 赵锋不置可否，开口：“怎的不遣人送信让人去接？” 要不是盘算着自家儿子就在这几天回来，他这几天都告假在家，怕是要下了值才知道自家儿子回来了。 “带去的护卫，除了刘老七，都死了，他又不敢离身，左右也没几步路，也就没有让人送信。”解释完，赵羽又看着亲爹，默默打开面板，他很好奇，他爹的面板如何。 姓名：赵锋 阵营：清风社 武力：59（68） 统帅：27（43） 谋略：74（74） 内政：28（59） 看到面板，赵羽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他父亲作为带兵的参将，统帅只有27？这真的合理吗？ 还有谋略，他第一次见到当前谋略和最高谋略重合....他爹看着也不像谋士啊，他也不记得他爹有极其逆天的谋划。 他越来越怀疑这谋略真正的涵义。 最后，他爹的阵营为什么不是当今皇帝，而是什么清风社？ 这清风社是什么玩意？ 赵锋微微皱眉：“你看什么？” 赵羽默默收回视线：“独自回乡了一次，孩儿这才发现在家中的好，只是有些想爹了。” 赵锋忍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这么一言难尽了？ 却好像又有一点点满意... 心念间，赵锋岔开话题：“民乱到底怎么回事？” 第19章 退婚流我是退婚那个？ 听到赵锋的询问，早有准备的赵羽立即回应：“应该是有白莲教掺和进去了。” 赵锋忍不住瞪眼：“我问的是这个？少打马虎眼，平乱到底怎么回事。” 赵羽无奈，只能实话实说：“民乱起的时候，我就回了老宅，没想到，新安县的民乱有疑似白莲教的妖人掺和，失控了，我带去的护卫，尽皆战死，孩儿也险些遭难。” “我一气之下，不愿意灰溜溜的回来，出城后就联系上了大江帮的纤夫，还有一些冷静下来的乱民。” 说完，赵羽下意识扭头看一眼书房外。 确认下人都没有靠近，赵羽又解释：“真实情况没那么复杂，孩儿并没有和乱民在县外对决，也只召集了不到两百纤夫....” “真正的厮杀，也只有一次，乱民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我带着十几个准备拼死的龙禁卫一冲，乱民也就崩溃了。” 将真实情况娓娓道来。 “我就说嘛。”赵锋微微点头。 他儿子他还能不了解？ 这真实情况，对得上了。 不消片刻，赵锋摸了摸不算长的胡须：“那祁虹，小小一个百户，倒也有几分不简单，为父料得没错，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应该会调入神京，届时，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走动一番，寻常时候就不要走动了，免得犯忌讳。” “孩儿明白的。”赵羽很是乖巧。 赵锋皱眉：“真明白了？” 赵羽眨了眨眼睛，很配合的露出一抹好奇：“爹，孩儿要是没猜错，祁虹吃空饷吃得丧心病狂，其手底下的龙禁卫最多也就二十个，你怎的说他是人才？” “呵，小羽你还是太年轻了，没能看到真谛。” 伴着话音，赵锋缓声：“新安县有龙禁卫，民乱起，龙禁卫却毫无所知...祁虹聪明的就是，他点出了留下三十精锐于县内，实则是暗自向陛下表达他吃了三十空饷有大罪。” “陛下会察觉到祁虹故意点出来的，似乎是隐藏起来的那三十精锐空饷，进而，祁虹就能以众所周知的空饷，无声无息隐藏其只有不到二十人的真相，更无声无息扑灭其人手严重不足才导致的，没有能提前发现并制止新安县大乱的大罪。” “....”赵羽陷入无言。 怪不得祁虹的谋略那么高...脏，心太脏了，谋略只有问好的他，只能瑟瑟发抖。 他算是看懂了，大虞的大小官吏，打仗不一定擅长，但是有一个算一个，算计起来全都是些老狐狸。 赵锋又说教：“小羽啊，你记着，以后吃空饷没什么，陛下是个念旧的人，这些年越发仁慈，就算闹到陛下那，其实也不会有事，但是，不要吃太多导致撑死，吃四之一至三之一的空饷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像那祁虹，自以为县里不会出什么事，竟只有十几个龙禁卫当摆设，之前真出了事，要不是你在那，没有平息乱子作为前提，他奏折就算写出了花，也保不住脑袋。” 言语落，赵锋又忍不住摇头。 祁虹的举动，简直太让人震惊了，拢共不过百人的龙禁卫，祁虹竟然丧心病狂的吃了至少八十空饷... “孩儿记住了。”赵羽并不想老爹争执是否吃空饷的问题。 他一个随时准备造反的人，不敢吃，真的不敢吃啊。 赵锋微微点头：“孺子可教也...现在，该说正事了。” 刚刚那些不是正事？赵羽刚准备询问，赵锋却猛的一拍桌。 “嘭...” 赵羽下意识抬头：“爹？” “你是真不怕死啊？还亲自带队？嫌命长了！”赵锋不再装书生，站了起来。 虎背熊腰的体格，压迫力十足。 实则，赵羽很了解，他爹压根就没生气，只是故作愤怒从而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羽很配合，弱弱出声：“爹，我穿了铠甲。” 赵锋却更气了：“因为险些遇难所以不愿意灰溜溜回来？我赵家，世袭三等伯，你只要人没死，哪怕你爹我死了，也自有你的富贵！出个什么头？想学你哥那样死了脸尸体都找不到吗！” 赵羽低着头不说话了。 赵锋本还想继续说教，只是话到嘴边又有些不舍...毕竟，他儿子之前在翠竹苑肯定是被骂了。 最终赵锋轻哼：“给我记住了，冲阵什么的，都是手下人做的，花钱养着他们，就是让他们给我赵家拼命，而不是让你自己去拼！见势不对就跑，免得以后你老子这把老骨头还要替你收尸！” “孩儿记住了。”赵羽变得乖巧。 赵锋这才满意，话音又变得缓和：“姜荣上月十三得重病走了，既然回来了，过两天去姜家上一炷香。” “应该的。”赵羽面容变得严肃。 他未婚妻就姓姜....姜荣，是他未婚妻的父亲。 赵锋见状，又补充：“顺便将婚书退回去，好好和姜临那小子谈谈，不要闹出风波，不然对你影响不好。” 姜临，是赵羽未婚妻的兄长。 赵羽目光一凝：“爹，你认真的？” 赵锋眯眼盯着赵羽...他这儿子独自回乡一趟，经过变故，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爹，就算再低调处理，等传扬出去，也会被议论的。”赵羽面色如常。 赵锋微微皱眉，以他的性子，想拿鞭子抽人。 不过这是亲儿子，而且已经十七岁了，不能打，不能气... 赵锋转而轻声解释：“姜荣走得太急了，没能安排好退路，姜临那小子又不成器，姜家重新破落是必然，以后姜家也就只空挂一个二等子爵的名头了，不值得。” 大虞爵位有五等，公侯伯子男，其中，伯子男分别又有一至三等，一最高，三最低。 面对赵锋的解释，赵羽沉默片刻摇头：“我不退。” 赵锋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看着赵羽。 赵羽心绪不由得一沉...他看得出来，他爹生气了。 不是之前的假意暴怒，而是真切动了火。 应下去退婚？ 不行，他可是要准备造反的人！ 如果趁着未婚妻家破败就退婚，这名声可不好，容易影响大业和引人诟病... 特别是，他已经决定要聚集一群绝世人杰于掌中！而他如今的王霸之气本就不足，如果没有起势的时候名声出了问题，如何能让绝世人才埋头就拜？ 绝对不行，这婚不能退... 一念至此，赵羽硬着头皮：“爹，真不能退，传扬出去，对我们家名声不好。” 赵锋冷冷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影响不好？我既然决定退了婚事，自然有考量。” 赵羽不语。 “此事，没得商量！我是你爹，总不会害你，听我，准没错！”赵锋的话透着不容置疑。 不等赵羽回答，赵锋话音缓和的转移话题：“就这么定了，还有，等过几天，去京营报道，先当百将，深入了解行军布阵，混完一年资历，顺势给你升千总。” “等升了千总，在千总的位置上再混两年资历，期间培养一些心腹，到时候我找关系给你调去好地方当守备，有心腹帮衬才好办事和拿稳权力。” 说完，赵锋面容露出笑意：“等你在守备位置上的资历够了，我也差不多该退了，你就回京营顺势接我的位置，到时候，我也能安心的在家里逗孙子颐养天年，百年之后，也能去见列祖列宗了。” 第20章 父子冲突 说完对赵羽的安排，赵锋忍不住露出笑意。 只要他的小羽稳稳当当不胡闹，赵家门楣就不会坠，更不会像姜家那样破败... 如果他这老骨头退下来后再活个一二十年，有他亲自调教的孙儿，日后必然也能从赵羽接过赵家的重担。 未来至少四五十年，赵家依旧富贵。 想到这里，赵锋笑意更甚：“行了，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也不要胡思乱想，你爹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还多，我既然决定退了婚约，自然有考虑过其中得失。” 赵羽不语，却没有离开。 赵锋那浓郁笑意，不由得开始隐去。 好一会儿后。 赵锋尽可能心平气和：“小羽啊，你已经十七岁了，要不是去年你哥遭难，你现在说不得连孩子都有了...我是你爹，总不会害你，不要任性。” 赵羽终于出声，一字一顿：“按照爹的安排，我这辈子，最多也就参将了。” 赵锋似乎第一次认识赵羽一般，只感觉自己这儿子，忽然有些陌生了。 赵羽看着赵锋，神色变得认真：“爹，这一次我也算是略微有些功劳，以我们家的门楣和关系网，应该能寻一个地方独立带兵不用被掣肘。” 赵锋陡然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要说你爹我要是不答应，你就自己想办法呢。” “有关系为什么不用？我又不傻。”赵羽神色不变。 赵锋又面无表情：“我不想给你收尸，没得商量，必须按照我安排的路走。” 赵羽不说话，只下意识揉头。 他爹太顽固了，如果不能说服他爹.... 想了想，赵羽又尝试劝说：“爹，你知道这一次新安县民乱，孩儿我在想什么？” 赵锋斜着看一眼，不想说话。 赵羽也不在意，自顾自开口：“遍数史书，从古至今，内忧外患的时期，迟早要出大乱。” “我大虞，去岁辽东大败，十万精锐付之一炬，朝廷为了预防契丹南下，不断增添税务，新安县之所以暴动，是因为县里的百姓在重税之下活不下去了。” “如今我大虞，内忧外患...” 说完，赵羽看着赵锋的眼睛：“如果是太平的时候，按照爹你的路走肯定很好，可现在，不是很太平。” 赵锋瞬间抬头看一眼外面。 转而冷冷开口：“内忧外患？你懂个屁！去岁若非辽东主将闹了矛盾被契丹蛮夷寻了机会暗算偷袭，区区契丹小族也能动我大虞精锐？我煌煌大虞，不是蛮夷所能觊觎！” “至于乱民...不用因为看到死了一些人就担心变天！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愚民！” 停顿片刻，赵锋反劝赵羽：“以朝廷国策，暂时先百姓苦一苦罢了，等过几年，税务自然也就降下去了，所以，不要瞎想。” 十万精锐毁之一旦，朝廷需要银钱抚恤，需要钱重整军备，需要钱重组边军...缺口太多，只能暂时先苦一苦百姓了。 “爹，这里没有外人，孩儿说句大不敬的，苦一苦百姓说得简单，但是，百姓能坚持苦到那个时候吗？万一百姓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赵羽话音幽幽。 赵锋变得不耐烦：“天塌下来也不会砸你头上，乱操心什么？总之，乱不了。” 赵羽见状，心底暗暗叹气，终究没能说服亲爹。 不再尝试劝说，也第一次正面反驳：“爹，你有你的打算，可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不愿意混资历，我要独立带兵，仿效先祖，以军功起家。” 赵锋目光一凝，转而面无表情看着赵羽。 此间陷入死的寂静。 赵羽站在原地，也看着赵锋，四目相对，赵羽却没有退缩分毫。 此地，越发压抑。 不知多久后。 赵锋又站起来，身体前倾：“回乡一趟，见过一些乌合之众的乱民，就自以为是，翅膀硬了啊。” 赵羽不语。 赵锋胸膛不断起伏，又冷冷看着赵羽。 又是半晌。 赵锋轻叹一声，重新坐下。 不等赵羽露出喜色，赵锋就开口：“记得麟儿怎么死的吗？” “大哥他，去岁战死辽东。”赵羽低下头。 赵锋又叹气：“你想我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想让我老赵家绝后？还是你真信了马革裹尸那一套鬼话？” “我不会冲阵在前的。”赵羽又抬头，肃然。 赵锋不语。 思索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记得，两个月前，霖县求援，说是闹了匪患，那一伙匪寇穷凶极恶，又占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险要山隘，功劳不大又难啃，没人愿意去，你去吧。” “多谢父亲。”赵羽顿时一喜。 “别着急。” 顿了顿，赵锋面无表情：“解决得干脆利落，证明你翅膀的确硬了，那我不再拦你，可要是解决不好，就不要给我卖弄你的小聪明和自以为是！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规划走！” 赵羽心生警兆：“爹，这个干脆利落，具体一些呢？” “你爹我像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赵锋话音平淡。 看着亲爹那虎背熊腰，一看就蛮横的体格，赵羽很想点头。 话到嘴边却担心挨揍，故意讪笑：“爹，那我就先回屋了...对了，明天我去姜家给姜伯父上一炷香，至于婚书，暂时就先不退了？” 赵锋忍不住又一怒，却还是平心静气：“等你从霖县回来，自有定论。” “孩儿告退。” 赵羽很是老实的行完礼，转身离开。 待到赵羽离开，赵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右手手指弯曲，不断敲击桌面。 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没多久。 刘老七走了进来，恭声：“主君。” 赵锋睁开双眼：“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刘老七立即回答：“原本只是寻常民乱，不过白莲妖人疑似掺和进去了，试图抗税的乡绅控制不住，这才闹出了大动静。” 赵锋微微点头，缓声：“你也是府中多年老人了，不应该糊涂....出了城，为什么不带他回来？反而和他一起胡闹！” 若非掺和了民乱，他儿子的心也不会变野。 “小郎君经过老宅的变故，自成威仪气度，且次次都尽可能演算完美才会出击...”解释完，刘老七带着自责低头。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没能完成好主君的交代。 得知民乱中赵羽的诸多考量和预料，乃至于还掺杂对人性的把控等等，赵锋眼眸微怔。 “翅膀真硬了...” ........ 翌日 赵羽洗漱完，吃了些点心，唤来仆从，并顺便将高内政人才冯海也带上。 该去姜家了。 第21章 姜家是真不行了 冯海在下人的引路下，到了赵羽住的院子。 看一眼悬挂的在院外的“雅宁居”，冯海微微拱手：“三郎君。” 赵羽习惯性看一眼面板，心底忍不住摇头...快一天了，这凑合用的冯海，阵营居然还是无... 也不知是阵营另有判定，还是，就算只是个凑合用的，也要帮着报了仇，冯海才会归心？亦或者其他什么。 心念间，赵羽笑道：“昨夜休息得可好？” “小生已经快一年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冯海忍不住满脸感激。 昨天洗完澡，又美美吃了一顿，安宁的睡了一觉...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了。 赵羽微微点头，又叮嘱：“府里有郎中，记得多去瞧瞧，不要因为之前的飘荡留下了隐患。” “多谢三郎君关心，小生谨记。”冯海心底一暖。 没想到，传闻中最是粗鲁的勋贵之家，居然也会如此仁善的人，和那些满肚子坏水的狗官相比，简直就是圣人在世。 至于赵羽想利用自己...不是冯海看不起自己，他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人，有什么值得利用的？ 赵羽露出笑意，又探询：“我要去姜府一趟，你今天可有安排？若是没有，和我一道走一趟？” “小生如今，哪里能有事，能为三郎君鞍前马后就已是不易。”冯海忍不住苦笑。 “不至于此...” 又说了几句话，赵羽才带着冯海和四个护卫慢悠悠出府。 府外。 出了府，瞧见依旧只有护卫，冯海忍不住开口：“三郎君，去那姜府，不带些礼物吗？” 赵羽浑不在意：“挑选礼物还不知要耽搁多久，我又急着去姜家...只要我人到了，是否带礼物，倒也无足轻重。” 冯海恍然，心底暗暗猜测，看来，那姜家和三郎君家应该颇为亲近？ ...... 赵府内，厢房 王小九躺在床上，只感觉宛如到了天宫一般...三郎君家的被褥，柔软极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陡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睡得正香的王小九，只能依依不舍的爬起来：“谁啊。” 又去开了门，正好瞧见，门外站着一个颇为古板，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一看就不是三郎君的护卫和仆从。 王小九下意识变得拘谨：“你是？” 长衫男子打量一眼王小九，心底有些失望。 表面却不露声色：“三郎君让我来教你识文断字。” 王小九双眼顿时一亮。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伴着话音，中年人面容变得严肃：“即日起，卯时四刻便要起床随我读书，待到辰时四刻，可休息一刻钟吃些点心，随后一直学到午时，下午，则自行背诵一日所学，次日我会抽查。” “我听先生的。”王小九不假思索就急忙点头。 “跟我来吧。” 中年人转身踱步而走。 .... 姜府 书房 面容略显坚毅的姜临，正不断翻阅着什么。 有一看起来略显柔弱的华服女子，端着一碗羹汤入内，这是姜临的内人，宋甜。 瞧着姜临的忙碌，宋甜忍不住心疼，柔声：“夫君，歇一会儿吧。” “不能歇啊，父亲走得急，没有他老人家坐镇，我若是歇了，便会有人起小心思了。”姜临微微摇头。 喝了一口羹汤，继续不断翻阅各种账册。 宋甜默默走到姜临的身后，帮姜临揉着肩，希望能让姜临少一些疲倦。 没多久，姜临想到什么：“小妹怎么样了？风言风语没传到她那儿去吧？” 去年本应该是他小妹和赵羽的婚期，却因为辽东之变耽搁了。 今岁赵羽代父归乡祭祖，新安县却出了民乱，加之传出赵羽被卷入民乱的前一阵，正好姜临的父亲也病逝... 一些“克夫克亲”等流言就传了起来。 “夫君放心，我一直都盯着，没人乱说。”宋甜轻声安慰。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姜临忍不住头疼。 随着父亲忽然病逝，各种乱七八糟的变故也就来了。 宋甜迟疑一会儿，低语：“夫君，怎的不去赵府走走？我们家世袭二等子爵，父亲走之前，也交好了不少人，那些人本就不敢下狠手，若是赵家伯父再援手，哪怕不能安宁，局势也会好上许多。” 姜临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又有下人飞速靠近。 那人在书房外急声：“郎君，赵家三郎来了。” 姜临目光一凝，胳膊青筋暴起：“刚回帝都就登门，如此急切，连片刻都等不得吗！” “夫君？”宋甜面容微变。 姜临话音变得干哑：“父亲病逝，赵家只遣仆从而来，就已是某种暗示....若是赵家没有其他想法，赵锋他何至于一直看着？赵锋想的，就是逼我们主动提出退婚，免得影响他赵家的名声。” 宋甜面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你回屋吧，我去见见他。”姜临合上账本，快步出了书房。 穿过数个庭院，很快就到了一处清幽阁楼。 姜临到的时候，赵羽则很安然的正在品茗。 瞧见姜临，赵羽起身笑道：“大兄。” 姜临还礼，转而意有所指：“如今不过堪堪巳时末，三郎你倒是够心急的。” “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不然，姜伯父故去，我昨天就应该前来。”赵羽微微摇头，眼眸略显伤感。 其实吧，他对姜临的爹并不熟，他未婚妻，能面对面的相见次数也不多...这姜家，他最熟的，反而是姜临。 “三郎既然有心，便随我一起去上一炷香吧。”姜临扯出些许假笑转身离开。 赵羽眼眸一挑，转而缓步跟在后面。 同时打开面板...他爹说姜临不成器撑不起姜家，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多不成器，更想知道他爹看人的眼光如何。 姓名：姜临 阵营：无 武力：29（44） 统帅：23（51） 谋略：48（58） 内政：49（77） 看完面板，赵羽忍不住暗暗摇头，非数值过90的绝世人杰，他一点都看不上。 这大舅哥的面板，是真不行....罢了罢了，大舅哥也能勉强凑合着用，等他开始造反，正好让大舅哥负责内政。 第22章 不退婚了？ 看到大舅哥姜临的面板，赵羽忍不住摇头...不是过90的绝世人杰，完全不能让他起波澜。 幸好大舅哥也不算太差劲，以后勉强能用。 伴着赵羽的思绪，很快的，他和姜临一起到了一处还未裁撤的灵堂。 灵堂里并没有棺材，只有灵位...姜临的父亲身死已经超过一个月，早已经下葬了。 到了灵堂，赵羽的面容也变得严肃。 接过下人递来的香烛，恭恭敬敬的三鞠躬，进而将香烛插在了香炉中。 姜临颇为伤感的看一眼灵位，又带着赵羽离开灵堂，去到另外一侧的凉亭。 下人送来茶水后，纷纷都退开。 赵羽端起茶杯，好奇：“大兄和我是有事相商？” 姜临定定看着赵羽，半晌才压住内心的愤怒，开口：“拿来吧。” 他是真的愤怒，他爹刚死，赵羽就来退婚...可惜，不管姜临多不甘心，他爹故去是事实。 真和赵羽闹起来，真要发狠，用他爹留下的香火情，除非赵家疯了，不然足够逼得赵家放弃退婚的想法。 只是真那般，又有什么用呢？ 闹僵后，日后他小妹嫁到赵家，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何必为了一时意气将自家小妹推进火坑。 赵羽故作诧异：“大兄要什么？” 姜临看着赵羽，不想言语。 赵羽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大兄，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来退亲的？” “不是吗？”既然说穿了，姜临也懒得再装了。 赵羽端起茶杯示意：“我赵羽虽不是什么人物，却还不至于心急的要来退婚...且，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以后我的夫人是谁，陡然弃婚，恐怕难以适应。” 一直都在压抑愤怒的姜临瞬间愣了。 不是来退婚的？ 下意识不解：“那你来做什么？” 赵羽又哭笑不得：“大兄，你这话说的，伯父他老人家走了，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来上一炷香才合适啊。” 姜临不说话，眼眸却透着惊疑不定。 好一会儿才凝声：“这是赵伯父的意思？” “我来，家父自是知道的。” 顿了顿，赵羽岔开话题：“少则三天，多则半月，我要去霖县走一趟，如果顺利，等我回来，再重定婚期，我没走的时候，大兄如果需要我帮忙，记得去赵府寻我，大事我虽帮不上，琐事却没什么问题。” 姜临没有回答，他感觉，赵羽话里有话，只是一时想不透。 赵羽起身：“大兄，我还有些杂事，先走一半了。” 思绪乱如麻的姜临下意识挽留：“快正午了，留下用完饭再走？” “也好。”赵羽很干脆的重新坐下。 姜临虽然依旧满心疑惑，却只能压下，和赵羽说着闲话。 赵羽在姜府又停留了接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姜临则又回了书房。 本想继续翻阅账簿，心绪却乱糟糟的看不进去，转而选择思索赵羽今天的举动。 赵家不退婚？不可能，赵锋的态度很明显！若不是想退婚，赵锋不亲自来，不合适。 那赵羽今天来是个什么情况？ 无人打扰之下，没多久姜临就有了猜测。 “所以，是赵...是三郎和赵家伯父的意见相左了。” 呢喃落下，姜临面容变得复杂。 他很想知道，赵羽到底是如何说服了赵锋让步。 既然今天赵锋没有亲自来，毫无疑问，赵锋依旧想要退婚，但是赵羽既然来了，证明赵羽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赵锋。 “夫君。”宋甜缓步走了进来。 察觉到姜临似乎没有太大的愤怒，宋甜不解：“有好消息？” “是有一些。” 顿了顿，姜临吩咐：“过一阵，赵三郎要去霖县，虽不知做什么，然，思来想去，无外乎和刀兵之祸有关....之前新安县传来的消息也是吓人得紧，他既然又要离帝都，我想着，从家里选几个武艺的和他一起去，聊表心意。” 以赵羽的出身，忽然去霖县，肯定不可能是去治理一地，要么是查案，要么就是剿匪之类。 宋甜变得疑惑：“他来是？” 赵羽不是来退婚的吗？ 姜临忍不住叹气：“小妹的婚事，暂时还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按赵三郎的说法，如果他去霖县一切顺利，等回来，婚约照旧。” 宋甜有些迷糊了。 下意识沉吟，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忍不住一喜，轻语：“要不要告诉小妹？” 姜临沉吟一会儿，点头：“告诉她吧，如果当真事有不逮，赵家伯父有赵家伯父的思量，赵三郎也已经尽力，只能叹，是我这个当兄长的撑不起父亲苦心留下的家业，从而连累了她，” 宋甜眼眸忍不住一红，安慰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刚走到门口，宋甜又想到什么：“夫君，赵三郎去霖县既和刀兵有关，不如让妾身的远房堂兄也跟着去？” “不妥...”还没说完，姜临又迟疑。 好一会儿又点头：“唤他来府里吧，以他的勇力，真出了刀兵之祸，也多几分保障。” 值得一提的是，宋甜并非出身权贵，而是富户出身，原本宋甜没有机会嫁进姜家这一座子爵府，哪怕姜临和宋甜签订婚约的时候，姜家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子爵府的名头！ 姜临父亲刚接手家业的时候，为了振奋家业，姜临很小的时候，姜父给姜临找了个富户宋家女订下婚约。 有着宋家源源不断以钱财开路，姜家这才中兴，而后赵羽和姜蝉订下婚约，原本姜家开始蒸蒸日上，结果姜父忽然病死了... ...... 申时初 赵羽慢悠悠回来，看着自家府邸，忍不住摇头：“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今天只是去姜家走了一趟，什么正事都没做，结果现在都申时了。 冯海和随行的护卫，忍不住面面相觑。 “小郎君回来了。”刘老七从府里迎出来。 赵羽微微颔首，缓步回了府。 想了想，赵羽又看向刘老七，吩咐道：“遣人去下帖子，将钱飞，庞安，杜磊...等人都叫上，就说我做东，三天在烟雨楼聚一聚，找找乐子。” 刘老七微微点头，喊来几个下人飞也似的离开...赵羽说出的那些人名，寻常百姓恐怕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人，却是帝都里正儿八经的权贵之子，全都势头正猛的那种。 赵锋那般的身份，自然不能有事没事就拉着其他的将领或者大官聚会。 但是同朝为官，总得要往来...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赵羽这种纨绔子弟出面了，邀请其他权贵家子嗣一起吃吃喝喝，来往多了，交情自然就有了。 第23章 这大虞迟早要完 刘老七离开后，老老实实当跟班的冯海，忍不住露出错愕之色。 找乐子？ 昨天和今天的相处，他一直都感觉赵羽是一个很平和有仁善的人...他怎么都没想到，“找乐子”这三个字会从赵羽嘴里说出来。 赵羽踱步而行，话音平和：“感觉很意外？” 刚到赵府的冯海不敢擅自发表意见，吹捧：“三郎君想来另有考量。” “呵...”赵羽哑然。 转而微微摆手：“没什么考量，我请的，除了杜磊家属于文臣，其他的，全都是勋贵一系。” “像我们这种家中领兵的勋贵，举行诗会玩投壶游戏什么的，容易被那些腐儒家的公子哥嘲笑，弱是闹起来，万一将人给打了，又是个麻烦。” “所以干脆点，请着去烟雨楼这般的地方喝喝酒，听听小曲。” 说完，赵羽忍不住摇头...他作为穿越者，居然注定和抄诗这种戏码无缘。 好气。 冯海想了想，不掩饰困惑：“以三郎君家的家世，按理说，如果聚会，应该是出去打猎什么的吧？” 赵羽面容古怪：“先不说帝都附近基本只有皇家园林才有种类繁多的猎物，就算野外有猎物，万一不小心伤了进山的猎户和砍柴工之类...所以，还是去青楼听听小曲舒坦，也没什么风险。” 朝廷里的文臣，盯着他们这些实权勋贵几乎是本能，谁也不想出去玩乐结果惹一身不痛快。 冯海恍然。 赵羽则背着手慢悠悠到了西苑厢房。 又过了几条走廊，到了一处大屋子。 那间屋子房门打开，王小九正趴在桌面练字。 瞧见赵羽，王小九急忙起身行礼：“三郎君回来了。” 赵羽进了屋，满脸关心：“今天学得如何？” 这可是他目前手里唯一的人杰，理论上的统帅数值比他自己都要高。 王小九挠了挠头：“学起来好像不是很难，只是先生说我的字难看，让我多练练字，不说成为一代大家，至少也要看上去中规中矩。” 赵羽看一眼拓本。 跟狗刨的一样...再想到王小九今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读书，倒也正常。 赵羽又变得和煦：“既然如此，那就多练练，不用担心花销，府里笔墨纸砚并不缺...好好学，等你将常用的三千字学好了，来寻我，我让你进我的书房，里面有我家收集的各种兵书。” “多谢三郎君。”王小九又忍不住激动。 赵羽满意的点点头，又很亲切的拍了拍王小九的肩，这才缓步离开。 王小九回到屋里，只感觉练字更有动力了。 出了西苑，赵羽并没有急着回屋...在古代，除了造人，并没有什么好打发时间的娱乐。 赵羽暂时不想造人，故而缓步去了演武场。 进了演武场，赵羽的懒散也隐去，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环首刀开始磨炼武艺。 时间缓缓流逝，黄昏时分 估摸着到了吃饭的时间，赵羽才离开演武场，在两个侍女的伺候下去洗澡。 ..... 前厅 赵羽到前厅的时候，他爹正坐在前厅里闭目养神。 瞧见赵羽，赵锋看向门外：“去唤夫人来。” 有下人迅速离开。 也有人去通知后厨上菜。 赵锋又随口：“明天去京营报到。” “爹，我还去京营？”愉快了一天的赵羽不由得一急。 昨天不是都谈好了吗？ 赵锋微微抬眼：“你不去京营，你拿什么剿匪？靠霖县那些乌合之众？就算那些乌合之众能用，霖县也没多的官给你当....明天早些去报道，下月15之前出发。” 赵羽眨了眨眼睛，当即露出人畜无害的模样...果然，亲爱的父亲还是疼自己的，连兵都准备好了。 会是个什么官？ 千总？应该没机会，毕竟剿匪根本不需要一千大军。 十将？去剿匪=送死。 毫不意外，只是个百将。 想到这里，赵羽颇为期待：“爹，是骑兵还是步卒？” 虽然大概率是步卒，但是万一他爹给他骑兵呢... 赵锋看着赵羽，话音极其奇怪：“我昨天应该有告诉你，霖县土匪占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隘。” “看来是步卒。”赵羽顿时变得失望。 得，赶路去霖县都要花许多时间。 “不然呢？你还想用骑兵去山里下马步战？”赵锋忍不住提升音量。 赵羽默默转移话题：“爹，我忽然想起来，除了贴上来蹭功劳的祁虹，我也算是解决新安县动乱的两大功臣之一....” “不但如此，我们家也是世代忠良，按照奏报，我更是数次血战不退，血勇之意已流于字面...朝廷怎么一直没个动静？” 他要背景有背景，要忠心有“忠心”，要清白有清白...该有的他都有，那么，他平了乱，连个说法都没有？ 虞帝老糊涂了？ 赵锋闻言，面容露出些许古怪，不语。 赵羽不由得起身，满脸错愕：“兵部和吏部那边真没个说法？我带着一群纤夫拼死平了乱子，结果就当无事发生？爹，他们是这是在打压你，同时还顺带打击咱们勋贵一系呢！” 如果他是借助其他人的兵马，那他认了，但是，平乱他靠的就他自己... 就算不给实权，给他一个虚职每月白领一些俸禄也可以啊...连打发叫花子的钱都不给？ 这大虞果然是没救了。 造反！必须造反！ 赵锋话音平淡：“平个民乱算什么功劳？那些乱民就一群拿着武器的愚民。” 赵羽不说话了。 赵锋见状，话锋一转：“行了，别念着了，民乱没多少功劳，陛下给你记着呢。” 父子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伴着脚步声，吴秀也到了前厅。 赵锋咽下言语：“吃饭吃饭。” ...... 翌日 8月29 赵羽起床在演武场磨炼了一会儿，便带着刘老七和四个护卫出了门。 因为是要去军营，故而并没有带冯海。 出了门，坐上准备好的马车出城...没错，出城。 京营作为大军聚集之处，虽名唤京营，却也并非真就在神京帝都之内。 等赵羽坐着马车到军营的时候，已经辰时末了...不是赵羽在路上墨迹，而是他来的这一处营地，距离帝都南门有着足足三十里之远。 到了营寨，赵羽低语：“这营寨和小城一样。” 他爹虽是参将，可他却是第一次来京营，今日之前，他只知有京营，却并不知道京营的具体位置...营寨营寨，听起来好像就是用栅栏圈起来，里面全是帐篷，实际上不是。 第24章 寡人终于有兵了 赵羽看到的这一座京营营寨，活脱脱就是一座小型“城池”，堪称战争堡垒。 安营扎寨...怪不得是用安营和扎寨。 不一会儿，赵羽忽然变得狐疑：“我爹他每天好像都会来上值？每天骑马三十里？来回六十里？” 天天这么赶路，真的扛得住？ “这...”刘老七眼眸有些闪躲。 赵羽眼眸一挑：“你知道？” “小郎君日后亲自问主君吧。”刘老七笑得很勉强。 有秘密啊。 赵羽却没有再问，而是缓步靠近，同时示意护卫带着信物向前。 那护卫拿着一封公文和一道令牌迅速靠近。 等那护卫离得近了，守在营寨入口的兵卒大喝：“干嘛的？” “我家郎君入京营为百将，今日前来报到。”护卫迅速举起信物。 不等守卫反应，营寨里忽然走出一个穿着贴身皮甲的黝黑男子。 高声：“可是赵羽赵三郎君当面？” “正是我家三郎君当面。”那护卫微微行礼。 皮甲男子双眼一亮，小跑着出来。 无视了护卫，迅速靠近赵羽：“赵三郎君？” “正是赵羽，不知阁下？”赵羽很是客气的还礼。 “镇山营千总焦壮。” 顿了顿，焦壮笑道：“昨晚公文就到了营里，按照赵参将的吩咐，已经给三郎君准备好了一百人，三郎君放心，都是老兵。” 所谓京营，指的是四个驻扎在神京的军营统称，而非有某个营名字叫京营。 赵羽和焦壮一起进了营寨。 没看到操练，只看到在各个住所的附近，有一些人懒散的靠着休息。 在营寨内穿行一阵，到了一处空地。 有一百高矮不一的兵卒，此时正颇为无聊的坐在地上，还有人，干脆就躺在地面，好像睡着了。 瞧见焦壮，那些人零零碎碎有气无力的出声。 “千总。” 瞧着兵卒那有气无力的模样，焦壮脸顿时黑了.....这些家伙，诚心找事是吧？ 一众兵卒却没发现焦壮的情绪不对劲，反而接头交耳。 “那小白脸谁啊？” “一看就是走后门来的，老子最烦这种人了。” “他娘的，大早上让我们在这发呆，就是因为那小白脸？” “一个小白脸居然....咳咳，兄弟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聚集在这吗？” 随着不知道谁的低嘀咕，懒得动的兵卒面面相觑。 不过半个呼吸，众人不约而同的，尽可能露出严肃的模样。 精气神瞬间就上来了。 焦壮面色这才好看起来。 转而指着赵羽大吼：“接下来，你们的上官换人了，从现在起，你们都要听百将赵羽的号令！” “见过百将。”至少有四十个人大声吼，剩下的五六十人，一部分对了个口型，一部分干脆连对口型都没兴趣。 赵羽看着这一百兵，分明只有一百人，却只感觉到一阵阵热血上涌，这些，应该就是他最初的班底了。 不对，这是京营的兵，回头打完土匪还得还回来...算了，不还了，在他手里或者在他爹手里，都没差别。 想来他爹也不可能为了一百个兵揍他...如果非要揍也无所谓，挨揍一次换一百兵，划算得很。 焦壮又朝远处招了招手。 有个兵卒飞速靠近，还取来一个册子。 焦壮将册子递给赵羽：“三郎君，这是你麾下兵卒的花名册。” 待到册子递给赵羽，焦壮顿时后退，表示接下来他不参与了...当然，焦壮没有走，而是在不远处看着，避免出意外。 赵羽拿着花名册，不再犹豫大踏步上前。 打量一眼众人，大吼；“接下来，我就是你们的上官，我也不会说废话，在我手底下，升迁以战功说话！最多半个月，你们就要和我去剿匪，怕死的，现在走。” 话音落下，赵羽又看着诸人。 下方兵卒互相看一眼，纷纷舔了舔嘴唇。 赵羽露出笑意：“现在我开始点名...王大山。” “这里。”有大汉立即大声回应。 赵羽看过去，先名字和人对上，然后打开面板... 不是人才。 “李二虎...” “这里...” 赵羽花了接近两刻钟，终于缓慢的点完了名，同时，没有过90的人杰，连过80凑合用的人都没有。 这最初的班底不争气啊。 一众兵卒此时也眼巴巴的看着赵羽...点完名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羽见状，沉声：“牛大胆。” 这一百人里，综合下来数值最强的就是牛大胆了。 “百将你要杀谁。”一个魁梧汉子当即瓮声瓮气回应。 赵羽嘴角抽了抽，不着痕迹看一眼焦壮，开口：“跟我来。” 转身去了偏僻之处。 牛大胆挠了挠头，跟了过去。 偏僻之处。 待到牛大胆靠近，赵羽又看一眼牛大胆的面板。 姓名：牛大胆 阵营：镇山营百将赵羽 武力：55（64） 统帅：31（58） 谋略：29（55） 内政：23（57） 没看错，这才刚见面，牛大胆的阵营就变成他了...大概因为他此时也有了官身，所以，对于他赵羽的描述，已经不是XX的之子了。 牛大胆很是迷茫：“百将？” 赵羽露出一抹和煦：“我且问你，你和他们没调到我手下的时候，每个月饷银实发多少？” 牛大胆愣了愣，露出一抹迟疑。 “不用担心，直说就是，你既然调我手下了，我自然护得住你。”赵羽面容不变。 牛大胆老老实实回答：“在京营里，不管是大头兵还是千总，每个月的饷银都只实发七成。” 军饷都不发满？这大虞果然迟早药丸。 赵羽微微点头，又问：“那京营的理论上月饷银是多少？” 牛大胆不假思索就回答：“我当大头兵的时候，每个月一两饷银，现在当了十将，听说有一银300铜的月响。” 之所以是听说，是因为牛大胆被抽到赵羽麾下，又因为他有大把力气，昨天千总火速将他提拔为了十将。 赵羽微微点头：“行了，回去吧。” 本来还想着想办法做点善事收心，如今看来...只实发七成饷银，这个东西不能碰，哪怕赵羽他自己贴钱都不行。 而且，京营的军饷是真多，怪不得只发七成都看起来都没人有意见。 两人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焦壮适时靠近：“三郎君，看起来一切都顺利，我就先走了？” 第25章 我家小郎君竟然... 面对贴心的焦壮，赵羽笑呵呵抱拳：“辛苦千总了。” “三郎君折煞我了。”焦壮连连摆手。 又在赵羽跟前刷了一会儿存在感才离开。 赵羽重新看着自己的兵：“我记得，京营有轮换机制？” 牛大胆等兵卒纷纷点头。 京营的兵，其实只有一半在营中...轮流在京营当值，每旬一轮换。 “你们都是老兵，也不需要我来操练什么的，而接下来你们要随我剿匪，很长时间都不能回家。” 顿了顿，赵羽大声：“你们中的人，有人可能刚刚结束轮换，也可能有人因为被抽调，导致无法进行轮换，我决定，放假十天，十天后回来集合，并出发剿匪。” 让赵羽意外的是，下面的兵居然没有人欢喜。 “放假不好？”赵羽变得纳闷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牛大胆出声：“百将，直接去剿匪吧？每次轮换都要交100铜轮换费呢，除非必须轮换，不然兄弟们其实都不愿意轮换的。” 轮换，费？ 赵羽惊了。 他发现，他如果不造反，都对不起大虞的用心良苦啊。 取消轮换费？ 他只是百将，他爹也只是参将，碰不得。 略微思考，赵羽开口：“那这般，我给你们休五天假，是休假！不是轮换！” 玩个文字游戏，没人会找他麻烦。 一众人顿时一喜。 不约而同的，一众人齐声：“百将威武。” “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出营。”赵羽大手一挥，带着人就往外面走。 刘老七等护卫急忙跟上。 后面则跟着一群兵卒。 出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幺蛾子，很顺利。 赵羽朝着自己的兵笑道：“行了，你们各自回家吧，记住，五天后，在营中集结。” “多谢百将。” “百将，俺回去了？” “百将你比上一个百将要好多了...” 伴着一阵话音，一众兵卒又认真去看赵羽，将赵羽的模样记住后，才欢天喜地的离开。 刘老七这才低语：“少爷，放假收心的效果其实不是很好，不如承诺剿匪之后重赏。” 作为曾经的边军，刘老七很清楚兵卒要的是什么。 说句大逆不道的，除了造反这种事肯定不能干，底层兵卒压根就不懂什么忠心帝王，兵卒只是来舍命拿军饷养家... “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等我灭了匪，自有奖赏。” 顿了顿，赵羽又摇头：“奖赏可以给，但是，就是不能提前说，而且，也不能单纯以打完之后给奖赏为理由。” “为什么？”刘老七变得不解。 赵羽反问：“若此次战前给予重赏，那，时间久了，没有钱财用以奖赏，兵还会死战吗？” 刘老七目光一凝。 赵羽又看向远处兵卒的背影：“灭了匪，的确需以重赏为惊喜兵收心，但这个奖赏，我不会以奖赏的名义下发。” “那少爷你？”刘老七越发疑惑。 赵羽嘴角上扬：“下发未曾实发的银钱，并告诉他们，我若触碰实发虚发，则会粉身碎骨，故而告诉他们，不要将我补发饷银的消息外传，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如此，如何。” 刘老七思索片刻，眼眸露出一抹骇然。 之前平乱的时候他就发现，小郎君经过变故变得意气风发，有着运筹帷幄之能，却没想到，依旧还是小瞧了小郎君... 赵家列为先祖保佑，小郎君日后定能将赵家门楣发扬光大，说不定还能让晋爵...三等伯，终究是不如二等伯。 二等伯，也不如一等伯。 至于封侯...刘老七完全不敢有那个想法，侯爵可是超品爵！ 伯爵子爵男爵，都有三等至一等，而侯爵，却没有一等二等的说法，侯爵便是侯！不管是谁见到，都得尊称一声侯爷，好像还有其他的说法，刘老七却是不知道了。 想着想着，刘老七忍不住激动：“小郎君，赵家一定会在小郎君手里发扬光大的。” “行了，回府吧。”赵羽伸了伸懒腰，不置可否的钻进了马车。 足足三十里路呢，他可不想亲自走。 马车开始回城。 一个护卫靠近刘老七，小声：“老爷子，三郎君来的不是京营吗，怎么刚刚一会儿说镇山营，一会儿说京营的。” 给他弄迷糊了都。 心底正欢喜的刘老七，当即介绍：“所谓京营，不是一座营，而是四座营的总称。” “四营？” 刘老七点头：“嗯，四营...之前的镇山营，就是主君所在的营，除此外，还有镇江营，神机营和神策营。” “这么多营，得多少人啊。”护卫们纷纷失声。 刚刚镇山营宛如一座小城，居然只是其中一营。 “四个营，共二十万大军。”刘老七回头看向镇山营的方向。 “二十万？”护卫们忍不住变色。 刘老七见状，又介绍：“京营四营中，每营都有两万精锐战兵和四万辅兵的定额，共计二十四万，不过京营并没有满额，以前我曾听主君说，四营加起来，共有二十万。” 花名册的确有二十万，至于真实数字到底有多少，那就没人知道了。 一个护卫想到什么，迟疑：“三郎君手下好像没有辅兵去辅助，他之后去剿匪的时候怎么办？” “又不是边境外的蛮夷，哪里需要辅兵援助，小郎君是奉命剿匪，路过各地的时候，所需粮草以文书让各地略微策应也就是了。” ..... 8月31 申时二刻 烟雨楼，帝都之中颇为知名的...青楼 更因颇为知名，是实打实的销金窟，可哪怕如此，每日来此的富商豪族显赫权贵，依旧是层出不穷。 “咕噜噜...” 随着一阵车轮声，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在小厮的伺候下，一白净的锦衣少年出了马车。 烟雨楼门口的小厮，眼睛何其毒？ 当即靠上去：“欢迎这位爷...” 锦衣少爷手握折扇：“赵羽可来了？” “赵家郎君刚到，在三楼呢，小的这就给您引路。”那小厮急忙回答。 锦衣少年不语，只拿着折扇慢悠悠入了销金窟。 又从楼梯到了三楼雅间。 推开门一看，正好瞧见赵羽拿着酒杯，斜靠在椅子上，还有好几个穿得甚是清凉的美娇娘正在起舞。 在不远处的墙边，又有美娇娘抚琴吹箫。 还在听曲的赵羽起身，颇为诧异：“庞五郎，你来这么早？” 第26章 脚踏三条船的渣男 刚到的锦衣少爷名唤庞安，家里世袭一等伯，其父是通州总兵。 “赵三郎。”打完招呼，庞安走到赵羽不远处坐下，又打量正在起舞的清凉美娇娘。 赵羽调笑道：“哟，庞五郎你是改性子了？要不我先避上一避？” 庞安收回目光，展开折扇：“庸俗，太庸俗了。” “你以为这是你家的梅园呢。”赵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庞安忍不住摇头：“你说你，既然险死还生回来，不如去我那梅园聚会，也算是清静幽雅，何必来这呢。” 赵羽又翻白眼：“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都到烟雨楼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也不累。” “装习惯了...啊，今天又能放松了。”刚待继续点评的庞安怔了怔，随手将扇子一丢，满脸惬意。 “看起来，你最近过得比以前更不顺利啊。”赵羽端起酒杯，满脸同情。 值得一提的是，庞安的兄弟姐妹挺多，而庞安虽排行老五，但是实际上，庞家正儿八经的嫡子只有庞家老大和庞家老五庞安。 庞安作为正经嫡出，之所以会不顺... 尽皆因，庞安生母早死，其父后来娶了个续弦，那个续弦，给庞安生了个弟弟.... 庞家老大作为嫡长子，哪怕庞父远在通州，也没人敢怠慢庞家长子，但是庞安嘛...据赵羽所知，庞安在家里，天天和后娘以及后娘生的弟弟斗法。 斗得是不亦乐乎。 心念间，赵羽又感叹：“怪不得你这么早就来了，合着是来避难来了。” “可不是避难？”庞安颇为咬牙切齿。 赵羽嘴角微抽，默默岔开话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渐渐的，又有人来了。 待到申时末，这雅间里，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都是权贵子弟。 也因为人多，此地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好几个权贵，搂着美娇娘喝酒喝得甚是豪迈。 “嘎吱...” 又一个锦衣少年走了进来。 看到雅间里人这么多，神色微怔。 随即神色如常的打招呼：“赵三郎，钱二郎，庞五郎....都在呢。” 赵羽起身招了招手：“来来来，杜三郎，就等你了。” 最后来的这人名唤杜磊，而杜家并非勋贵，其父也无爵，但官不小，是吏部的侍郎...之所以会和赵羽等人玩到一起，是多年前的一次意外。 杜磊想了想，走到赵羽身旁坐下。 又看一眼玩得开心的人，压低声音：“这忽然将我们喊一块儿，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虽然都比较熟悉，但是因为人太多了，并不适合私下交流。 赵羽故作一怔，转而浑不在意：“也没什么事，我之前在新安县被卷进民乱里，回了家，马上又要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里不痛快，所以就想着将大家聚一起，好好的喝一顿。” 好几个人正朝着美娇娘上下其手的人，只感觉美娇娘不香了...只有一个胖子依旧专心的和怀里的美娇娘嬉戏。 感觉美娇娘不香的人，则松开美娇娘，看向赵羽。 颇为好奇：“说到新安县民乱....赵三郎，都说你在县里的时候，亲自带人和乱民冲杀，真是假的？” “这还能有假？”赵羽忍不住无语。 又有人起哄：“咱们哥几个什么关系？给我说说仔细情况呗，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因为本就时常交流，故而对于赵羽大概的武力值，他们自然有所猜测...不熟悉赵羽的人，可能没发现问题，但是熟悉的赵羽的人，全都会下意识感觉有猫腻。 “你们这些家伙，我以前都是让着你们好吧。”赵羽忍不住吐槽。 众人不再追问，只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呵呵....” 大家谁跟谁啊，还想糊弄他们？ 赵羽见状，也不吹嘘，故作不服气的嚷嚷：“老钱，咱们这堆人你，就你力气最大，这里也不好摆开阵势，咱们来掰掰手腕，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力气。” 还在专心逗弄美娇娘的钱二郎钱飞眨了眨眼睛，扭头：“我可不兴和你来假赛。” 这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壮实最胖的一个，远远看去，活像个胖墩。 “来。”赵羽也不废话，直接挽起袖子。 钱飞神色一怔：“你来真的？” 忍不住变得好奇，难道赵羽以前真的是让他们？ 美娇娘彻底不香了，钱飞摩拳擦掌的起身。 赵羽见状，又默默打开面板看一眼...虽然这小胖墩也不是什么绝世猛将，但是万一出了万一阴沟里翻船怎么整。 姓名：钱飞 阵营：虞朝三等子钱邝/龙禁卫指挥使李丰/虞朝虞帝 武力：56（64） 统帅：37（50） 谋略：59（73） 内政：48（50） 看到面板，赵羽罕见的微微发怔...本来只是想和好友聚一聚的放松心态，也暗暗开始警惕。 如果他没记错，小胖墩的智商只是普通人，最喜欢美色，在他的猜测中，钱飞的谋略，撑死40点。 但是，钱飞居然有高达59的谋略？甚至谋略的极限能达到73？ 所有数值，均在水准之上！ 这个胖墩在扮猪吃老虎！ 有没有王法了！ 最让赵羽想骂人的，是胖墩的阵营，小胖子居然同时脚踏三条船？ 第一个三等子钱邝，钱邝就是小胖子钱飞的爹！ 第二个阵营，这个小胖子加入龙禁卫了？没听说过啊。 第三个...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阵营是当今皇帝。 不由得，赵羽也暗暗纳闷...他记得，他爹赵锋的阵营可不是当今皇帝，难道他爹其实也是反贼？ 这阵营到底怎么划分的？依据是什么？ 心念间，赵羽又不着痕迹暗暗打量其他人。 一个个面板飞速被打开。 最终赵羽发现，还好还好，只有钱飞这个人渣脚踏三条船。 以后当着钱飞的面可不能乱说话了。 钱飞的胖手在赵羽眼前挥：“老赵？赵三郎？” 庞安等人忍不住起哄。 “赵三郎，你这是怕了？” “以钱二郎的体格，拼力气谁能赢他啊？以赵三郎体格，他不认怂能行？” 还有人帮赵羽找补，就是找补的话，听起来有点怪。 赵羽散了面板回神，宛如没事人一般，傲然：“老钱，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第27章 酒喝三分，演到人流泪 赵羽散了面板回神后，满脸就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极其傲然。 钱飞也是来了脾气：“嘿，我这小暴脾气...你要是输了，我要点花魁。” “我要是输了，我给你点俩！你要是输了，今天这顿，你请！”赵羽也丝毫不带怂的。 钱飞忍不住大笑：“两个花魁，啧啧啧...老赵，那我就先提前笑纳了。” 随着斗嘴，两人相对而坐。 互相伸手卡住对方的手腕。 赵羽又嚷嚷：“杜三，你来喊321。” “好咧...” 伴着回应，杜三跑到两人中间，三根手指：“都看我的手，听我数数啊。” “3...2...1，开始！” 刚喊完，杜三郎杜磊就立即后退。 赵羽则略微发力，将钱飞的手往下压...嗯，考虑到这个人渣已经不再是亲爱的小伙伴，赵羽决定留一些颜面，免得这个人渣小心眼。 “看来今天我的花魁跑不掉了。”钱飞越发痛快。 随即发力，胳膊青筋暴起。 让无数人的注视下，钱飞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赵羽的手却跟铁块一般，纹丝不动。 钱飞也不可思议，转而微微咬牙尽可能用更多的力气。 可惜，依旧没用。 赵羽那轻飘飘的手，就好像大山一般，完全无法撼动。 估计也差不多了，赵羽才再加了一把力气。 “嘭...” 赵羽将钱飞的手瞬间压在桌面。 看热闹的人纷纷错愕，不可思议的看着赵羽。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这家伙的确是赵家三郎赵羽...赵羽以前居然真的只是“让”？ 而且，赵羽也不胖啊，怎么这么大力气？ 说好的大家都是纨绔子弟，结果赵羽居然偷偷努力？ 哦，是了，现在赵羽是赵家独苗，不能继续当纨绔了。 酸了酸了。 作为正主之一的钱飞却没事人：“你居然这么厉害，骗得我好苦，亏我还以为我的力气最大....我的花魁...我的钱...” 言语到最后，满脸肉疼和心酸。 好几个人又活跃气氛：“我怀疑三郎你是舍不得这一顿做东的钱。” “嘿，你怎么能将实话说出来呢。”赵羽顿时瞪眼。 此地的气氛又变得快活起来。 没多久，又有个权贵之子出声：“三郎，听说你要去霖县剿匪了？” 一众人变得意外，纷纷出声。 “是了，刚刚赵羽就提过，他马上又要离开。” “真的假的？” “去剿匪作甚？” “三郎，你怎么想的？剿匪累死累活也没几分功劳，还不如就留在帝都，等咱们年纪上去了，直接带兵去沙场，让蛮夷小儿瞧瞧我等的手段，何必累死累活又讨不好呢。” 话语间，众人一致认为没有必要。 赵羽不着痕迹看一眼钱飞。 故意叹气：“的确，霖县的匪乱剿了也没有多少功劳，又因为那乱匪占据了一处险要，导致没人愿意去，说实话，如果愿意，我其实也不喜欢去，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里抱着美娇娘乐呵乐呵呢。” 不待众人反应，赵羽又变得肃然：“不过，因人人都不喜欢去，导致那匪乱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呢....” “我赵家世受皇恩，于我而言，剿匪的功劳哪怕几乎没有，我却也不能坐视乱匪坐大，唯有如此，方能，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列祖列宗。” 一群人看了看，忍不住变得敬佩。 不愿意去，是他们作为勋贵子弟生来就有的尊贵，而执意要去...则纯粹是忠义了。 “三郎高义。”钱飞更是端起酒杯敬酒。 赵羽重新笑呵呵：“来，我们喝一杯。” 众人纷纷大口饮下。 忽然有人想到什么：“赵三郎，你之前在新安县平了乱，好像没什么奖励？” “没奖励？” “真的假的？” 更有人瞬间惊怒：“户部和兵部干什么吃的？那些腐儒暗暗打压也就算了，我们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可他们现在连赵三郎的功劳都敢吞了？” “好大的够胆！” 无视赵羽的功勋=无视勋贵一系的功勋=文官想要掀起文武大战啊！ 越想越怒，而后好几个人扭头：“杜三郎，你爹是吏部的，你爹有没有说是什么情况？” 之前便提过，杜三杜磊，是此地唯一一个非勋贵出身的人。 “这个我爹好像没说过。” 伴着不确定的声音，杜磊劝一声：“赵三郎他文韬武略尽皆精通，赵伯父他更是京营参将，肯定不可能埋没赵三郎的功劳，我想，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众人很不认同，都多久了？又不是二三品大员的调动，怎可能一直耽搁。 肯定是那些该死的文官又想打压勋贵了。 真以为他们这些勋贵手里的刀不敢捅人？ 当场有人脾气暴躁怒骂：“他娘的，去岁辽东溃败，都怨那些文官不顾大局，如今，他们怎么还敢的？” “说得有道理，再让那些文官乱来压迫勋贵，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听着义愤填膺，赵羽眼皮子忍不住狂跳..这一群二代再这么气下去，保不齐就要热血上头闹事了。 当即阻拦：“兄弟们误会了，我听我父亲说，不是不赏，是功劳暂且先记着。” “扯淡，你又不是大官，还需要先将功劳记着？”好几个人本能反驳。 这已经不是赵羽一个人的事情了，这是整个勋贵体系的事...必须重拳出击！ 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的氛围，钱飞也急忙开口：“这件事，我倒是听说过。” 还在愤怒的众人一怔，纷纷看向钱飞，面容诧异...钱飞居然听说过？ 瞧见众人的目光，钱飞压低声音：“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我爹说的，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说出去....还有，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了。” “快说，怎么回事。”众人下意识催促。 钱飞却看向附近的美娇娘：“都出去。” 一群美娇娘急忙起身行礼离开。 待到都走了，钱飞才压低声音：“我听说，折子刚送来的时候，内阁那边其实就已经拟定好章程了，只是，还不等送给陛下过目，陛下就遣人将折子拿走了。”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民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居然惊动陛下了？ 仔细想想似乎并不意外，最近民乱虽多，但是占据了县城，如新安县之变的惨案却是第一次，甚至于，一地主官机会被血洗，更是第一次。 如此石破天惊，惊动陛下也是理所应当。 须臾后，众人又不解：“既然陛下都知道了，赵三郎的封赏呢？” 第28章 再遇过90的人杰 得知虞帝提前拿走了折子，众人不由得更加困惑...虞帝都看了折子，赵羽的封赏怎么没下来？ 这可是勋贵一系子弟血战的功劳，绝对不能被忽视。 钱飞微微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后，杜磊不确定的低语：“也许，就和赵三郎说的那样，是先将功劳记着？” “应该是这样吧。”众人互相看了看，微微点头。 其实，他们心底一点都不信。 就如之前所言，赵羽如今并未当官，哪有暂且记下的道理？ 赵羽则哈哈一笑：“不说这些了，咱们出来是找乐子的，可不是论朝廷...” “外面的姑娘都进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 时间缓缓流逝 赵羽和庞安杜磊等二代，玩到了天色渐黑才离开。 出了烟雨楼，也不耽搁，径直回家。 赵府 雅宁居 让赵羽意外的是，刘老七此时居然在院子门口等他。 瞧见赵羽，刘老七急忙恭声：“三郎君。” 赵羽下意识吩咐道：“马上就天黑了，下去休息吧，不用守我这里。” “多谢三郎君。” 顿了顿，刘老七恭声：“三郎君，白天的时候，姜家遣人送来口信，请三郎君在前往霖县前，去姜家一趟。” “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只是让三郎君出发前去一趟。”刘老七摇头。 因为涉及到姜家，外加主君态度模糊...刘老七才会亲自守在雅宁居门口等赵羽回来。 赵羽虽然纳闷，却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虽不知姜家寻到他何事，想来也不会有大事...毕竟他之前也说了，大事他帮不了，暂且只能帮小事。 而小事，如果是小事，姜家也不至于要寻他...痩死的骆驼比马大！ 姜家世袭二等子爵，姜临如今袭爵，除非大事，若不然其实不用寻求帮助。 想到这里，赵羽不再思考，慢悠悠进了屋。 在清风楼听了这么久的曲，累了，睡觉。 .... 翌日 姜家 后宅，某处阁楼 姜蝉倚靠在围栏上，看着阁楼不远处的池塘发呆，实则，百转千回。 以前，无聊的时候，就约着亲朋好友家的姑娘一起玩，或是赏花，或是游玩，又或者聚在一起说说私密话。 然自从她父亲去世...和那些朋友的关系，就变得不太亲近了。 “朋友”不来往也是人之常情了，让她心酸的是，她未婚夫家似乎也疏远了，后来她嫂嫂又告诉她，其中有误会，具体的却没告诉她... 忽然，宋甜领着人到了这里。 “嫂子。”姜蝉急忙站好。 宋甜近了阁楼，柔声：“小妹，赵家三郎来了，接下来他要去霖县，还不知要多久才回来，你要不要去看看？别成天闷在阁楼里了。” “不好吧。”姜蝉下意识摇头。 宋甜抿嘴一笑：“也没什么外人，隔着帘子，不告诉你哥就好了。” 姜蝉有些意动，她从记事起就和赵羽有了婚约，以前赵羽也时常会到姜府，不过除非逢年过节，她其实也见不着赵羽...故而，她也好久没见着赵羽了。 没多久，又丧气：“还是不要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 “你哥他要是生气了，我护着你。”宋甜上前，挽着姜蝉往外面走。 姜蝉有心拒绝的，不过大概是力气小，被宋甜拉着出了阁楼。 穿过许多庭院，进了前厅的隔壁。 姜蝉透过帘子往外面看...看得不是很清楚，却也认得出来，她未婚夫和她兄长正在说什么。 前厅 “大兄，其实此去并无太大危险。”赵羽心底暗暗有些无奈。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合着，是姜临在府里给他挑了十个护卫。 姜临轻抿一口茶水，劝道：“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实诚人，有他们跟着，我也放心些。” 瞧见难以推辞，赵羽只能应下：“既如此，辛苦大兄了。” 姜临露出笑意，两人又开始说话。 说了没多久，姜临又想到什么门外出声：“大虎。” “踏踏踏...”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羽刚准备看是谁，耳朵又动了动，扭头看一眼墙壁深处...刚刚里面好像传来一阵急促的，离开的脚步声。 刚才隔壁有人。 只是略微一怔，赵羽也就不在意...不出意外，适才他未婚妻估计又在里面。 他感觉亏得慌，每次来，姜蝉都能透过帘子见着他，他却因为要和姜家人说话，一直见不着人。 倒是从外面的进来人。 赵羽只一眼，下意识暗赞，好一个虎背熊腰的猛汉。 那人身高近九尺，胳膊和常人的大腿一般粗，浑身肌肉发达...如此体格，放到战场，定是一员悍将。 姓名：宋大虎 阵营：无 武力：68（94） 统帅：18（32） 谋略：17（31） 内政：9（47） 本经暗暗赞叹的赵羽，双眼又一亮。 这宋大虎不愧有如此体格，当前武力高达68点！极限武力虽不如他赵羽，却也是高达94的绝世悍将！ 姓宋...这家伙是姜临媳妇家的人？ 如此悍将，且是裙带关系，姜临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没有想着提拔起用？ 姜临又指着宋大虎：“三郎啊，此人是你嫂子家的亲族大虎，武力高强，四五个壮汉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此番去霖县，既有刀兵之祸，不如带上他？” 天上掉悍将了！ 心绪泛喜，赵羽下意识点头：“如此悍勇，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大兄之言为何却令人摸不着头脑？” 言语到最后，又变得诧异...宋大虎这般的高手，姜临怎么一幅为难的模样。 莫不是和姜临父亲未曾提拔有关？ 姜临忍不住叹气：“大虎的武艺虽然好，只是他行事比较鲁莽，言语的时候很少会经过思考...你将他带上后，不必搭理他，待到从霖县回来，将他打发回我这里就好。” 赵羽再瞅一眼宋大虎足足高达17的谋略...如果他没记错，正常人的四个数值都是30——40之间。 宋大虎理论上谋略的极限是31点，大概就是说，宋大虎这辈子，正常最多最多也就勉强和不太聪明的普通人持平。 用一句话概括，宋大虎=憨憨一个。 略微盘算，赵羽赞叹道：“行事鲁莽意味着另一种果决，如此悍勇，若在军中，定是大将。” 宋大虎顿时变得开心：“我就知道姜家哥...哦，不对，是子爵老爷，我就知道姜子爵老爷不会害我，你果然是好人...对了，姜子爵老爷还说...” 还在和赵羽说话的姜临气急：“大虎，我是不是说了，我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说话！” 第29章 寡人那失联的绝世悍将回来了 面对姜临的生气，宋大虎下意识缩了缩头。 “对不起，我忘了...” 宋大虎挠了挠头，转而眼巴巴的看着。 姜临又看向赵羽，无奈：“三郎啊，大虎他就这德行，不过，他的武艺没得说，我姜家武艺高手的护卫，如果不动刀兵，哪怕四五人联手也拿不下他，反而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掀翻。” 若非赵羽称一切顺利则回来重定婚期，若非不想因为退婚影响自家小妹的名声，更不想让“克夫克亲”之类的污名被栽在小妹的头上.... 若非太多的若非，让他想着能帮就尽能力帮赵羽一下，他是真不想让宋大虎过来，免得平白得罪人生出误会。 “此等坦率憨厚的悍将，我如何能嫌弃？”赵羽哑然。 姜临微微摇头没说话...他相信，等从霖县回来，赵羽必然会将宋大虎马上赶走。 赵羽又看向悍将宋大虎：“大虎？” 宋大虎捂住嘴巴，眼巴巴又着急的看着姜临。 “你看我做甚？三郎他既唤你，你倒是出声啊。”姜临很心累。 宋大虎很是理直气壮：“你没让我说话啊。” “....”姜临下意识捂住额头。 而后看向赵羽：“三郎啊，你去霖县有何事，所谓刀柄之祸又是何解？” 他决定，还是不要让宋大虎去了，就这个一根筋，能不能帮上忙不好说，但是肯定会得罪人，万一毁了自家小妹的幸福就不好了。 “剿山贼。”赵羽很是坦然。 “山贼...”姜临微微皱眉。 山贼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让宋大虎跟着，也能以防不测。 一念至此，姜临沉声：“三郎啊，就如我刚才所言，他说话不太经脑子，你呢，路上除了管他吃饭，其他时候不用搭理他。” “不至于此...”赵羽微微摆手。 又笑呵呵看着宋大虎：“大虎。” 宋大虎闻言，也不知想说什么，更着急了，越发眼巴巴的看着姜临。 姜临至感觉好累：“你可以说话了。” 宋大虎顿时一喜，转而又迷茫，他刚才准备说什么来着？ “大虎？”赵羽又开口。 宋大虎这一次反应很快：“赵三郎君。” 赵羽很是好奇：“你这般的悍勇，怎的不去从军？” 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必然是一员悍将...如此之下，宋大虎居然是白身？ “我去过，被赶出来了。”宋大虎变得委屈。 赵羽瞬间一惊：“你...你做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姜临下意识瞪眼。 “本来就不怨我嘛...”宋大虎虽然缩了缩脖子，却丝毫不服气的嘟囔。 赵羽又等了一会儿，最终发现...宋大虎不愧是高达17点谋略的悍将，嘟囔完居然不知道该告诉他前因后果。 倒是姜临，忍不住又瞪一眼傻子大虎，转而朝着赵羽解释：“家父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将大虎送进了神策营” “在一次操练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位副总兵巡视，那副总兵自视甚高，不知怎的放出豪言，说不管是谁，能打得过他，就提拔为千总。” “大虎信了，然后将副总兵给打了。” 言语落，姜临忍不住摇头...当时要不是他爹还活着，大虎指定得人间蒸发。 赵羽嘴角也不断抽抽。 宋大虎不忿：“本来就是嘛，他自己说的，我赢了就让我当千总，他一直不认输，我就只能一直打他了。” 姜临看一眼，不想说话。 等赵羽办完事回来，他一定将宋大虎送回去，放到眼前，太气人了。 赵羽也明白了前因后果，立即出声讨要：“大兄，不如让他以后跟着我？”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必须带走，这就是寡人以后的冲阵大将了....以宋大虎的面板，如果武力值真切提升到90+... 越想，赵羽嘴角越是上扬...寡人本就天下无敌，再有如此悍将，寡人不登基，谁登基？ 姜临却不知赵羽那众多思绪，面容无奈：“三郎，这短短一会儿，你应该能明白他的性子才对。” 赵羽浑不在意：“的确是冲动了些，不过，却也明白道理的。” 宋大虎的确比较憨，却并非蠢...至少，宋大虎知道听话。 “既然三郎喜欢...” 伴着话音，姜临看向宋大虎，面容变得严厉：“还记得你爹娘怎么说的吗？” “我爹说，看到子爵老爷，就好像看到我爹。”宋大虎又缩了缩头。 姜临越发严厉：“以后，你就跟着三郎，三郎说的话，就相当于你爹说的话，更不准和三郎顶嘴。” 宋大虎忍不住一呆...家里一个爹，子爵老爷一个假爹，现在又多了一个？ 转而耷拉着头：“知道了。” 其他人都说他傻，宋大虎知道，他才不傻咧。 小时候他和他爹顶嘴，然后他就被他爹揍了，顶嘴一次被揍一次...他又不想挨揍，才不会傻兮兮的顶嘴呢。 从现在开始，有足足三个人揍他的时候不能还手，好惨... “三郎，大虎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他爹，更怕挨饿，他万一不听话，饿他几顿就听话了。” ....... 皇宫 紫薇殿 勤奋的虞帝，又在紫薇殿处理事务。 跟随虞帝多年的老太监上前，颤声：“陛下，适才内阁送来紧急奏报，赤岭河...赤岭河决堤，如今赤岭河之地已糜烂，近十七万灾民流离失所。” 虞帝目光一凝，转而寒声：“查！给朕查！赤岭河年年修缮，怎会忽然决堤！” 老太监朝着好几个太监使眼色，那几个太监急忙离开。 老太监又小声：“陛下，户部收上来的税银，十之六尽皆用以军备，如今户部空虚，内阁请旨，希望陛下自内库拨银以赈灾...” 所谓内库，是帝王的私库。 “朕也心疼灾民，然，内库无银啊。” 伴着轻叹，又随口：“赵羽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老太监明白了什么，默默将奏折收回来，低语：“收到情报，赵羽在赵参将的安排下，领了一百兵以及府中护卫，已前往霖县剿匪。” 得赶紧说点好消息让虞帝开心起来，不然...面对赤岭河决堤且无银赈灾，以及后续户部继续讨银，虞帝必然会越来越愤怒。 到时候，老太监自己虽不会倒霉，但是，他手下的小太监十有八九要倒霉。 此时既然提起赵羽，那小儿最近是否有什么好消息能让虞帝开心...老太监低着头开始绞尽脑汁。 “剿匪...”虞帝则忍不住摇头。 第30章 100人能做什么 得知赵羽去剿匪，虞帝忍不住就摇头。 些许匪寇有什么好在意的？若非地方官吏互相推卸胆小怕事，匪寇如何能成气候？ 有去剿匪的时间，还不如去军中磨砺，而后前往辽东镇压契丹小儿以报辽东之耻！ 老太监察觉到虞帝的想法，眼眸闪了闪，又低语：“陛下，奴婢忽然想起来，前几天赵羽和好友聚会的时候，其好友也不认同赵羽去剿匪，反而劝他，不如待到掌兵之时，提兵入辽东。” “他如何回的？”虞帝来了兴致。 “他说，他其实也不愿意去，因为剿了霖县的匪也没有多少功劳，反而是霖县的匪占据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险要难以应付，有那功夫，他还不如在家里抱着...抱着美娇娘。”老太监低下头。 虞帝眉宇不由得一皱。 老太监见状，又飞速补充：“其他人当时也很意外，纷纷询问，既如此，他为何还去。” 虞帝不语。 老太监则笑得如菊花一般：“他说，正因为霖县的匪没有多少功劳，又麻烦，故而面对霖县的求援，迟迟没有人愿意前往。” “又称，他赵家世受皇恩，于他而言，剿匪的功劳哪怕几乎没有，他却也不能坐视乱匪坐大，唯有如此，方能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列祖列宗。 说完，老太监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虞帝则露出笑意。 不消片刻，虞帝面容陡然泛冷：“这是故意说给朕听，好大的胆子！” 身为勋贵，不思考着如何领兵练兵以卫大虞，竟然如文臣一般揣摩上意拍龙屁...若非赵羽有着血勇，赵家也不缺忠贞，他甚至想下旨呵斥。 “不...不会吧？”老太监震惊。 虞帝不语。 老太监满脸惶恐，似乎无意：“陛下，赵羽说这句话的时候，当时身边只有和他交好的勋贵子弟，若非大理寺少卿之子钱飞秘密上报，这句话不会外传....” 他想要说的是好消息，可不是坏消息从而让虞帝更愤怒。 “钱飞...”虞帝略微沉吟。 片刻后微微淡声：“将那日详细经过说于朕听。” “回陛下...”老太监很是利索的就开始言说。 得知经过，虞帝又思索片刻，面容放缓。 “竟不是他故意提起，全程只是面对朋友询问的回答。” 看来，只是他太敏感了...仔细想想也是，赵羽不过刚刚十七岁，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里能有此时的城府，又如何正好恰好精准的在钱飞面前说出那句话？ 除非是，赵羽本心如此，其本就是那般想的。 赵羽不愿意去，是因为私心，能享乐，谁愿意吃苦？却依旧去了，就如那句话，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赵家为国尽忠的先祖。 而老太监，心里一松，转而恨声：“陛下，那赵羽竟然辜负皇恩，奴婢斗胆，请陛下下旨以斥责。” “你这老货，真是老糊涂了。”虞帝哑然。 “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凡俗，不似陛下依旧壮年，虽然不知道奴婢哪里错了，不过陛下说奴婢老糊涂了，那奴婢肯定就是老糊涂了...”老太监抬头，满脸都是困惑和敬仰。 心底也决定，这一次他让赵羽露了好大的脸...虽然只是顺势而为，却也全靠他！赵锋得出出血才行！ 哪有不收钱就办事的道理？ 虞帝微微摆手，话音轻松写意：“你呀，一天天就说漂亮话讨朕欢喜，朕明白，朕已经五十多了，不年轻啦。” “陛下才不老呢。”老太监极其固执。 虞帝忍不住又摇头，这老家伙。 转而重新拿起折子，随口：“赵羽回来后，提醒朕。” 而这些奏折，许多地方都送来暴民生乱的消息。 直将虞帝看得又变得不喜...一群愚民，就因为暂时多一些赋税就不断闹腾，难道就不知为国分忧吗！ 他又没有让百姓毁家纾难！ 活不下去？不可能，新增的赋税虽重，却有经过朝廷公卿仔细规划，虽然的确会艰苦一些，却不至于活不下去。 一群刁民，不识大体，不看了。 虞帝舍了奏折，转身离开紫薇殿。 ........ 仁兴37年，9月21 霖县，城外，半里 路边凉亭 十余仆从在凉亭外伺候。 四个官吏坐在凉亭里，此时，四个官吏尽皆伸长了脖子看着路的尽头。 穿着县尉服饰的男子皱眉：“怎么还没到？” 穿着县丞服饰的人开口：“按照公文，终归是在今天到，区别不过是或早或晚。” 又过了好一会儿。 远处终于有了动静。 有三十余人打头，中间有一少年骑着马，骑马少年附近有二十余人，骑马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一大群清一色的壮实汉子。 最关键的是，这些汉子，穿的是皮甲。 人人披皮甲，外加那体格...很显然，这是精锐啊。 “终于来了。”一直等着的官吏，纷纷一喜。 却并没有主动迎上去，而是继续等在凉亭里。 远方的队伍缓缓靠近。 也伴着靠近，此地官吏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 那县尉更是沉声：“从规模来看，只有100人至150人之间。” “这么点人来做什么？”其余人纷纷气急。 一百号人就能解决，他们何必求援？县城的捕快和兵卒凑一凑，加起来也有至少三百号人了，需要那一百号人？ 县尉微微摇头叹气：“早该想到的，按照公文，支援而来的只是区区百将，既是百将，自然只有一百人。” “都冷静些，从公文来看，来的这位百将可不是普通的百将，其父为京营参将，世袭三等伯呢。”县丞出声提醒。 其余官吏同时怒骂：“参将又如何？三等伯又如何？管得到我们的头上？他管一个试试...” “据我对兵书的略微了解，大军出行，必带辅兵以安营扎寨押运粮草，这百将连个辅兵都没有，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有这些勋贵，无怪有去岁辽东溃败。” “你们仔细看他们的赶路，懒懒散散的，甚至大部分人刀兵入鞘，他们也不想想，就如此姿态，一旦被伏杀该怎么办...” “勋贵误国，勋贵误国啊！” 众人是越骂越痛心...大虞有如今的境地，都是因为这些勋贵的存在，如果能斗倒了勋贵，大虞必然是能政清人和，自此万国来朝，而不是区区契丹小儿都敢来蹦跶！ 县丞懒得说话。 其余官吏互相看一眼，也不吭声了...过过嘴瘾还行，反正互不统属。 渐渐的，远处的队伍，近了。 看一眼似乎还在“愤怒”的人，县丞默默走出人群，带着几个随从拦住队伍的去路。 高声：“诸位将士可是从京营而来？” 第31章 墨守成规还是针对？ 待到队伍靠近，县丞主动孤零零的离开凉亭，带着几个随从拦住去路。 队伍停下。 赵羽一拉缰绳停住马，揉了揉大腿跃下马。 十九天。 足足走了十九天，终究到了...他这十九天，除了吃饭的时候，白天全程都在骑着马，大腿完全扛不住了，他甚至无数次想要找辆马车... 但是想到以后的造反大业，想到日后还要压制麾下不知多少过某项数值过90的绝世人杰...外加走路的兵和护卫都没叫苦，骑马的苦，他吃了。 王小九上前帮赵羽牵着马：“三郎君，那应该是县丞。” 他不认识霖县的县丞，但是他认得官袍。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赵羽前来霖县，并没有带刘老七，而是将王小九和冯海带来了。 “终于，到了。”冯海抿了抿裂开的嘴唇，还有两条即将不属于自己的腿，忍不住想哭。 宋大虎抓住冯海的肩，咧嘴：“你这身子骨太弱了，以后跟着我锻炼吧，保证你能和我一样强壮。” “你不懂，我是身体还没恢复。”冯海默默挣脱。 宋大虎变得疑惑：“你生病了？那三郎君说给你找马车你不要？怎么感觉你傻兮兮的。” 冯海无语的看一眼，不想说话...整个队伍，就赵羽一个人骑马，他冯海却坐马车，像话吗？ 骑马？更不行...就赵羽一人骑马，他冯海要是也骑马，是不是意味着，他冯海比其余走路的人地位都高？ 前方 在冯海和宋大虎斗嘴的时候，赵羽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县丞微微拱手：“可是赵百将当面？” 赵羽还礼，又沉思：“我就是百将赵羽，如何称呼？” “霖县县丞林福，见过赵百将。” “原来是林县丞。” 打完招呼，双方又核对公文。 一切结束，赵羽笑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入城再谈？” “也好。”县丞微微点头。 朝着凉亭里的人招呼一声，转而往县城走。 冯海王小九等人顿时来了精神...进了城，一定要好好休息。 又走了一阵。 县尉看一眼跟着赵羽的兵，微微皱眉，转而朝着一个仆从低语两声，那仆从微微点头，飞也似的离开。 县尉思考一会儿，放慢脚步靠近：“赵百将。” “县尉。”赵羽颇为随意的回应。 县尉又意有所指：“赵百将，许是公文未曾说清楚，毒蜂山上的匪寇，有着至少500人。” 赵羽扭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兵。 虽然这些兵很散漫，看起来乱得很，但是，必然不会遭遇袭击的情况下，许是有脑疾才会选择列阵赶路...真要列阵赶路，恐怕再有十九天都到不了霖县。 连续走了十九天，这期间除却吃饭，一直都没有休息，这些兵，却没人喊累。 老爹给他的，是真正的精锐老兵啊。 心念间，赵羽露出笑意：“无妨，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如果重新回到新安县，赵羽自信，只需要三十个人，哪怕没有任何外力帮助，他也能将白莲教妖人和其余乱民凿成齑粉。 县尉扯出一抹假笑：“一百个打五百个，赵百将却依旧有信心，真是，年少轻狂。” 态度最好的县丞，想了想选择提醒：“赵百将，那毒蜂山，易守难攻，恐怕不好处理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伴着话音，赵羽沉声：“我也有听闻毒蜂山易守难攻，我自不会贸然动手让我手下的兵送死，具体如何，还需要去亲自实地考察之后再行决定。” 别说此行有着老爹的“考验”意味，哪怕没有，他也不会傻兮兮的直接就去攻山。 而赵羽附近的风尘仆仆又疲倦的兵卒，互相看一眼，忍不住变得欣喜...一个爱护士卒性命的上官和不将士卒当回事的上官，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赵羽，有背景，爱护他们，会带着他们立功...如此好的上官，简直没有之一。 又走了一会儿。 霖县县城，到了。 县城城门口的还有进入城的百姓，瞧见大批人靠近，慌忙让开...又因为尽皆是兵卒，百姓下意识变得有些人心惶惶。 赵羽见状，扭头大吼：“入城后，如同来时其他城那般，不得扰民！你们的吃住，都会由我付钱！如此之下，谁要是乱来，别怪我不讲情面！记住，你们是兵！不是流氓！” 牛大胆等兵卒，下意识齐喝：“谨遵百将号令。” 他们倒也没有生气和愤怒，因为赵羽私下告诉过他们，不在城门吼那么一嗓子，容易让当地的百姓惊慌。 赵羽满意的点点头。 附近的百姓下意识面面相觑。 “进城。”赵羽也不废话。 城内却传来厉喝：“止步！” 赵羽脚步一顿，心底忍不住犯起嘀咕...难道又遇到死活不让兵卒进城的官了？ 赶路的这期间，因为只有一百人，且他保证不会有人闹事，加之他的背景，大部分县城都会同意让兵进去，但是赵羽，有一次死活没能进去。 只是，现在不一样吧？他不是过境，而是要留在这里.... 似乎知道赵羽的所想，县城里，有轿夫抬着轿子到了城门口。 轿子落地，走出一中年人。 附近的百姓面容微变，下意识低下头。 那是霖县县令。 县令，在赵羽看来，也就那样吧....但是对于一地百姓而言，县令，绰号百里侯！ 霖县县令上前，打量一眼，随即精准的看向赵羽：“赵百将，本官乃霖县县令，曹波曹章程。” 赵羽露出探询：“曹县令这是？” “你的兵，不能进城。”曹波话音干脆。 “....”赵羽无言。 果然，猜对了，只不知，这家伙是单纯不愿意外兵入城，还是，平等的歧视所有武官。 心念间，赵羽也不废话：“理由。” “不让兵马入城需要理由吗？莫说赵百将的人，就算本地兵马，本官也不会允许他们入内。”曹波话音平静。 赵羽眼眸一挑，不再说什么，只指了指兵卒：“可我好像没看到县令给他们提供住处，他们不进城，住哪儿？” 第32章 文官日常歧视武将 面对赵羽的询问兵卒的住处，曹波愣了愣，瞬间看向县尉。 县尉目光开始躲闪。 赵羽忍不住皱眉...看来他倒是误会了，县令曹波应该提前有准备，只是出了什么岔子。 曹波恨恨的看了县尉一眼，又看向赵羽：“反正不能进城。” 赵羽下意识皱眉：“那县令准备让他们住哪儿？还是，我们风尘仆仆不远万里赶来，你要让他们躺地上？” “城里没地方能住。”曹波摇头。 赵羽随口：“住客栈，顺便再请百姓空几间民房，如果你担心扰民，没必要，我不缺钱，我会花钱。” “古人有云，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你们这些只会舞刀弄棍的兵痞，最是不值得信任！”曹波很是傲然。 摊上这么个玩意，霖县的百姓真是多灾多难啊。 赵羽忍不住笑了：“曹县令既然不让进城，那总给得给个住处。” “跟我来。”曹波倒也很干脆的往远处走。 赵羽眼眸一挑，微微挥手，又带着人跟在曹波的后面。 走了大概两刻钟，到了野外一处已经废弃的所在，看起来像村落，但是外面却围了城墙。 这里之前似乎是某支兵马的驻扎之处。 曹波神色不变：“赵百将，你的人将这里清扫一部分暂且住下，至于吃食，我会遣人送来的。” 赵羽盯着曹波不说话...如果不是没弄清楚情况，而且不想贸然掺和进霖县内部的争权夺利，他必然要骂人。 不能忍，等弄清楚霖县的情况了，他不借题发挥，他将名字倒过来写！ 跟着一起来这里的兵卒，面容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之前也遇到过一次不让进城，但是那一次，当地主官给他们准备好了住所。 没想到，到了需要剿匪的霖县，居然没给他们准备住所？ 自己清扫其实不麻烦，但是众人下意识却还是纷纷恼怒...他们来这鬼地方，可是来拼命的！ 赵羽又盯着曹波一阵，淡声：“曹县令乃霖县主管，曹县令既然发话了，我也没什么好话的，但是....” “我的兵都是精锐老兵！为了维持战斗力，每天一顿肉不能少！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也只能再吃一顿了，所以，晚上的肉食不要缺了！如果曹县令不担心我大半夜去县衙叨扰，也可以无须理会。” “你这是趁火打劫！”曹波瞬间瞪大眼睛。 赵羽也不争辩：“我的兵不多，而且是来帮你霖县剿匪的，花销不多....对了，记得多送一些被褥过来，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可不想我的兵没有伤在匪寇的手里，反而因为受冻而生病...” “你剿匪就没战功不成！”因为赵羽强取豪夺式索取各种物资，曹波不再掩饰愤怒。 赵羽话音变冷：“曹县令真要和我闹？若是如此，那我们可以好好掰扯掰扯！为了避免有人说我仗势欺人，我们最好能去陛下面前掰扯！” 曹波呼吸一促。 果然，大虞最大的祸害就是这些勋贵！ 勋贵误国啊！ 最终曹波咬牙：“不就是每天一顿肉？我看你们能吃多少！撑不死你们！” 转身快步离开。 一众兵卒再也忍不住：“百将，这些狗官太过分了。” “可恨！” “他娘的，老子来这里是帮他霖县剿匪的，结果居然这么对待...” “幸好有百将，不然，我们来这里剿匪，连个吃住的地方都没有，如何能居然每天都有一顿肉。” 兵卒越说越激动。 赵羽伸手下压，众人下意识闭口。 赵羽这才高声：“你们既然是我的兵，我自然得帮你们....还有，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多吃肉，别怕不够吃，要是不够，我亲自找那县令去，就算是半夜三更，我也敢去衙门堵着他问个公道！。” 兵卒们双眼一亮：“百将威武。” 管够？ 赵羽并没有继续收揽人心，而是点到即止：“好了，先就近整理一些能住的屋子出来...” 一众兵卒微微躬身，飞也似的开始对着各个屋舍敲敲打打。 “三郎君，真的管够？”宋大虎却靠拢过来。 赵羽看一眼宋大虎，无言...他的悍将，没有阵营。 按照他暗暗的试探，他的悍将对他没有任何抗拒，也会听话一直跟着他，他就纳闷了，为什么他的悍将还没有打上他赵羽的标签？ 宋大虎面容一变：“三郎君？” 不管够？ “只要你吃得下，当然管够敞开吃了。”赵羽哑然失笑，反正又不用他花钱。 还未走的兵卒和护卫互相看一眼，顿时心惊。 这个宋大虎的饭量，极高。 最开始出发的时候，脖子般大的碗，宋大虎能吃三碗...到现在，连一个月都不到，饭量就增加到了五碗！吃的饭加起来比宋大虎的肚子都要大了，简直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宋大虎吃的饭都塞哪儿去了。 霖县的人不会被吃穷吧？ ...... 极远处 曹波扭头看一眼，确认看不到赵羽等人了，顿时变得愤怒：“县尉，你是不是应该给本官一个解释！” 县尉神色不变：“曹大人有所不知，我有遣人收拾，只是我没想到，那家伙拿着我的钱跑了。” 曹波不由得笑了。 那县尉也干笑两声。 曹波笑得更加开心：“正常的粮草支出，县里出，赵羽要求的每天一顿肉，县尉你出，县尉以为本官的提议合理吗？” “如果你认为不合理，本官也不为难你，你亲自去和赵羽谈就好了，本官一贯是很讲道理的。” 县尉面容一僵...一百个人，每天都吃肉？最关键的是，以赵羽的难缠，绝对不是一点点就能打发的。 毫不犹豫的，县尉就怒骂：“曹大人，这怪不得我啊，这得怨赵羽。” “赵羽没在这儿！你要点脸吧！”曹波忍不住怒骂。 “本来就怨赵羽自己啊。” 顿了顿，县尉振振有词：“赵羽勋贵出身，从小学的就是行军打仗，结果他呢？带的兵懒懒散散也就算了，居然连结营扎寨都不会，我也没想到赵羽居然这么废物啊。” 曹波想了想，认同：“说得有理，连结营扎寨都不会，居然也好意思带兵。” 同行的县丞忍不住：“有没有可能，结营扎寨其实应该是随行辅兵去做？而且，只有一百人，强行立下营寨，或许会不伦不类白费力气...” “别说一百个兵，就算只有十个，该立营寨还是得立，这样才能易守难攻。” 伴着话音，县尉又冷笑：“辅兵都能干的，战兵不能干？如果连辅兵能做的活都不能做，战兵凭什么拿那么高的军饷？” 曹波忍不住赞同：“说得对，若是我治军，岂能像赵羽一般无用。” 第33章 王小九快变成赵羽的形状了 听到县尉的辩解，曹波忍不住就点头。 扎营很难吗？兵书都说了，砍木头围一圈就行了。 赵羽居然连如此简单的安营扎寨都做不到.... 不由得，曹波开始怒骂：“勋贵误国啊！” “曹大人说得对，要不是那些勋贵牢牢把持着军队，若是让我等指挥大军，谈笑之间就能打得契丹小儿抱头鼠窜。” “可恨，也不知朝堂衮衮诸公到底在干什么，连赵羽这种无能之人都能领兵了...陛下身边有奸佞啊。” “奸佞当国，如何能治理好大虞啊...” ...... 临时营地 让赵羽满意的是，曹波送来的米粮和肉食是一点都不少，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入夜 赵羽也亲自收拾出了一间房间。 好几个兵卒忍不住靠近：“百将，你不进城吗？” 他们这般的大头兵进不去，但是，如赵羽这般的百将是可以进城的。 “你们在这，我为何要入城？”赵羽笑一声。 附近的兵卒互相看一眼，神色尽皆一怔。 他们的百将，勋贵出身，生来就富贵，没想到，此时竟然会选择和他们一起住在这废弃之处。 再回想着路途之上，如果当地官吏没有安排诸多，那赵羽每次都带他们进城，每次都会亲自出钱帮他们安排住所和饭食。 想着想着，附近兵卒互相看一眼，总感觉心里似乎出现了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仔细去想，却似乎一切如常。 赵羽又摆手：“行了，不值夜的都早点睡。” 那几个兵卒急忙点头。 赵羽伸了伸懒腰本要去睡觉，目光扫视一圈，又往旁边走去...是时候和寡人的人才们日常会谈了。 王小九正坐在门槛上看着天空明月，似乎是在发呆。 赵羽坐下：“小九是想家了？” 王小九回神，挠了挠后脑勺：“三郎君，我好像没有想家。” 他都还没闯出名堂，还没当官呢。 “那你发什么呆？”赵羽变得纳闷。 王小九很是老实：“三郎君，我在想白天那个县令。” “曹波有什么好想的？”赵羽变得错愕。 “我有些看不明白。” 顿了顿，王小九很是疑惑：“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发现曹波应该安排好的地方，只是县尉那里没办，我以为曹波是好人。” “可是他很明显看不起兵卒，而且，我们来帮他剿匪，他却让我们住在这废弃的地方，我又想着，他不是什么好官...” “结果，之前送来的米粮和肉食并不少，而且送来的被褥也都是干净，并没有打折扣...” 说完，王小九又变得疑惑。 赵羽想了想，缓声：“你的疑惑，答案其实很复杂。” “啊？” 赵羽起身，负手而立：“其实我已经看穿了曹波，所以我懒得和他争，赢了输了都没有意义...他不过是一个最常见的，自以为是的酸儒而已。” 王小九更疑惑了。 “有些答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更具体的，需要由你慢慢亲自发掘。”赵羽习惯性拍了拍王小九的肩膀，慢悠悠离开。 在没有第二个超高统帅的人出现之前，王小九都会是他手中最得力的统帅型人才，一定要呵护好才行。 还没走远，赵羽又回头，面容严肃：“小九，不要因为我看不起那县令，你就认为他们不值一提...其实，在大虞，每一个科道官员，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过关斩将从独木桥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 “只可惜，正因为他们以科举一步登天，故而他们迷失了，他们过度迷信书上的知识，有些人不愿意亲自实践，也有人吃不得实践的苦只将书本奉为圭臬...” 说完，赵羽又叮嘱：“你要记住，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不能不读，却不能迷信，实践方能出真知。” 这高统帅人杰可不要走偏了。 王小九似懂非懂的点头。 赵羽又问道：“此番剿匪，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你带出来吗？” 王小九思索好一会儿，回想到赵羽刚刚提起曹波，又言尽信书不如无书... 恍然：“三郎君是要教我，不能死读书。” 赵羽越发满意，缓声：“兵书兵法，都是书上的知识，但是，真正能统帅万千兵马如臂指使，又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绝世名将，却极少。” “是他们不读兵书吗？不是，能读兵书的人，很多很多，之所以没有很少有绝世名将，并不单单是因为没有天分，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很多都缺了实践。” 伴着话音，赵羽又转身离开...还有个冯海要去看望一番，虽然冯海只是个凑数的，但是，谁让他心善，且生来就是劳碌命呢。 至于知行合一之道，既是教王小九，也是告诫自己。 待到赵羽背影消失，王小九才呢喃：“三郎君...” 记得初见三郎君的时候，他怀疑三郎君傻，如今看来....这天下，还有比三郎君更聪明的人吗？ 只不知，传闻中英明神武的帝王... 想到帝王，王小九又摸着下巴。 以前还是贱民的时候，每个官老爷都高高在上，如今去了帝都一趟，却感觉，官老爷也就那样。 三郎君言，实践出真知...那位帝王是不是真的英明神武，或许，只有有朝一日见到了才能知道。 不知那时... 而后王小九摇头：“我在想什么呢，我现在连个大头兵都不是，这个叫...对了，叫好高骛远...” 睡觉睡觉。 ..... 翌日 旭日初升 赵羽带着王小九，宋大虎，冯海，又带了护卫，牛大胆等十将外出。 离开临时住所前，尽皆换了粗布麻衣，准备暗中去所谓的毒蜂山附近实地考察。 冯海因为连续赶路已经有些扛不住，赵羽本想让冯海先休息两天，不过冯海不太愿意。 看了一眼方向，一行十余人朝着毒蜂山而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还未到毒蜂山，却先碰到了一处村落。 一行人本准备从侧面穿过，却瞧见村里村口人影绰绰，似乎在争吵什么，隐约还看到了衙门的属吏。 “大早上的这里能争吵什么？”冯海颇为诧异。 赵羽本来不想理会，刚要走，又扭头看一眼临时驻地...那临时驻地距离这村落，只有半刻钟的路程，很短。 冯海也适时迟疑：“三郎君，我们的吃食，会不会是衙门从这个村里拿的？” 第34章 我举报，有人开挂！ 听到冯海的言语，赵羽朝着村子走去。 “我们过去看看，大虎，过去之后，不准发生什么，你不准说话。” 如果县城那帮子人敢迫害他的名声，他就敢打人。 离得近了。 “不交，他娘的，之前不是宣布了吗，丁口税最多就40铜钱一人，你凭什么要50铜钱。” “将他打出去！” “再逼我们，信不信我们去毒蜂山！” “你们敢！我可是代表官府来收税的，敢打我，你们是想造反吧！” 嘈杂的争吵不断传入几人耳里。 赵羽放慢脚步，他们猜错了，这里的争执，和他们的口粮无关。 不过也因为他们的靠近，村口吵闹的人，纷纷降低了动静，一众村民更是满脸警惕的看着赵羽等外乡人。 倒是那收税的衙门官吏，不断打量赵羽等人。 着重打量赵羽，哪怕赵羽穿了麻衣，然而皮肤白皙一看就不是穷苦人，次一些的就是冯海了，看起来像个书生。 至于其他的，一看就知道，不是贱民就是打手。 打量一会儿，那小吏不知想到什么，大喝：“打哪儿来的？路引拿来看看。” 赵羽微微抬眼：“怀疑我是剪茎的强人？你这么嚣张，不怕被砍死？” “那你们是吗？”小吏一乐。 赵羽摇头：“不是。” 小吏冷笑：“所以，赶紧将路引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一个人口给我100个铜钱，我保你们不被查，要不然，少不得就要去牢里走一趟了，” 这为首的家伙脑子简直有毛病，如果真是剪茎的强人，他早就跑了，怎么可能在这嚣张？ 赵羽又打量一眼，微微摇头转身离开...帮村子说话？只会越帮越忙！哪怕能暂时制止，等他走了，这个村子会更倒霉。 而且，他是武将，真插手，文官就该借着去找他爹的麻烦了。 小吏气急。 刚要吆喝，一个护卫上前，面无表情取出一道公文：“路引没有，但是有这个。” 小吏看一眼，看不懂这是哪儿的公文，只认得出，最后好像还有县令的大印。 不待看清楚，那护卫就收了公文转身离开。 碰了钉子的小吏无奈，转而又朝着村民嚷嚷：“他娘的，赶紧交税。” 远处 离得远了，王小九下意识轻哼：“我昨天还想着，那曹县令有可能是个好人，现在看来，又是个黑心的。” 宋大虎满脸赞同：“小九你说得没错，那县令是真黑心，丁口税分明38铜钱一个人口。” “怎么是38铜钱？天杀的，我之前交丁口税的时候，39铜钱一个人头，我家七口人，花了我足足273铜钱呢。”牛大胆忍不住惊呼，满脸心疼。 宋大虎偏头，鄙夷：“你是不是傻？连我都知道，听说丁口税是浮动的。” “谁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气愤我要多交一个铜钱。”牛大胆气急，又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和傻子置气。 赵羽出声阻止争执：“赶紧赶路，早些到毒蜂山，也能早些剿匪回帝都。” 一群人咽下言语，又朝着毒蜂山走。 赵羽又偏头看一眼县城，目光阴晴不定：“我料错了？” 经过昨天的接触，在他看来，曹波这个人，很自以为是，也仅限于自以为是...因从后续送来的物资来看，曹波的心并不是很黑。 结果，刚刚的争执他听到了什么？村民威胁要去毒蜂山...去那破地方，自然不是串亲戚。 他在意的，更不是曹波是好官还是狗官，他在意的是，他对曹波的判断竟然出了问题，这代表，他看人的眼光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王小九靠近，低语：“三郎君，你是在迟疑是否继续剿匪吗？” “你听了争执，是不是以为毒蜂山上的只是可怜人。”赵羽压下思绪。 王小九扭头看一眼还未远去的存在，下意识点头。 “人的野心和欲望，从无止境，上山之初，或许的确是活不下去了，可当习惯了不劳而获...还是你以为，匪寇不会劫掠普通百姓？” 顿了顿，赵羽面无表情：“小九，可还记得新安县城时的混乱？未曾民乱之前，城中当真有那么多愿意烧杀抢掠的吗？不过是因为欲望被勾动了而已，一旦失去了敬畏和律法的束缚，人，就会变成恶魔。” 王小九回想新安县的变故，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赵羽并未亲自见到最初混乱的烧杀抢掠，可是，他有看到。 也陷入迷茫，他该同情谁？同情匪寇？那被劫掠的人岂不更可怜？不同情...若非活不下去，那毒蜂山应该也没有那么多匪寇... 这天下是怎么了？怎么忽然百姓就全都活不下去了呢。 瞧见王小九眼眸的迷茫，赵羽收回目光，继续缓步朝着毒蜂山而行。 倒是最不引人的冯海，极其困惑看着赵羽的背影。 三郎君到底是个什么人？三郎君曾经救他的时候，他以为三郎君是个很仁慈的人。 后来，三郎君和城中权贵游刃有余，他想着，三郎君是个胸有邱壑的人。 可是刚刚，他忽然感觉三郎君似乎略有冷血。 赵羽陡然扭头，满脸纳闷：“冯海，你看什么呢？我背上染泥土了？” “没...”冯海下意识摇头。 赵羽越发纳闷：“那你看什么？” 冯海微微摇头没有吭声，心底有陡然释然...三郎君是什么人，重要吗？似乎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郎君有仁慈的一面，且，三郎君对自己，一向都最是仁慈不过，比如那个二傻子宋大虎...他要是三郎君，早就忍不住打宋大虎了，偏偏三郎君却每次都能笑呵呵的。 没得到回答的赵羽，又狐疑的打量冯海。 姓名：冯海 阵营：镇山营百将赵羽 武力：33（50） 统帅：34（48） 谋略：51（59） 内政：40（83） 就在刚刚，冯海忽然就打上了他的标签，最重要的是，冯海的数值暴涨了！ 武力值就不提了，最开始冯海只有13点的武力值，纯粹是快要饿死了，如今只是恢复正常。 但是谋略...冯海的谋略忽然从43暴涨到了51！ 这家伙开了？ 冯海却被看得不自在：“三郎君？” 第35章 易守难攻毒蜂山 面对冯海的反应，赵羽忍不住笑一声。 “呵...” 转而只专心赶路。 后续倒也不再出意外，在接近中午的时候，赵羽等人，也看到了毒蜂山。 他们并没有彻底靠近，而是借助密林隐藏身形，最终在半里外停下。 好几个护卫，麻利的爬到树上眺望。 赵羽也走到一处开阔地带，尽可能将身形隐藏在阴影中观察。 毒蜂山的整体其实并不陡峭。 只是赵羽看到，在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处极其陡峭的地方，且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穿行继续上山。 如果在半山腰的位置不走小路，就只能在光秃秃的峭壁上攀爬了，稍有不慎失手，就会跌落山底，最终死无全尸。 牛大胆望着毒蜂山好一阵，想到赵羽一直以来的态度。 还是出声：“百将，我们不能强攻，那条小道太窄了，兄弟们不但摆不开阵势，甚至还施展不开，毒蜂山的匪寇最多分二十个人，就能将小路堵得死死的。” 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防守之地。 赵羽微微点头：“的确不能强攻，不然，不知得死多少人才能过了那一条死亡小路。” 王小九出声：“三郎君，我们上不去，他们也下不来，我们可以想办法在小路附近修一个能挡住山上丢石头的房屋，我们也只需要二三十个人，就能将毒蜂山的人全堵死在山顶。” “难。”赵羽却摇头。 王小九变得疑惑：“为什么？” 三郎君带来的兵，战斗力不是毒蜂山的匪寇所能比拟的才对。 牛大胆瓮声：“小九兄弟，如果是在平地，哪怕是百将静坐，我们一百弟兄也可以将匪寇全部击破，而且损伤极低。” “但是在山上...活跃在山上的匪寇，对环境比我们更熟悉，他们可以半夜用绳子从另一边下来，守在那的兄弟，根本不敢睡觉...而且山里还有蚊虫鼠疫，也很可能会让兄弟们生病。” 越说，牛大胆越是摇头。 真要去堵路，别提得多憋屈。 赵羽适时开口：“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所谓以弱击强，便是凭借天时地利与人和...去那儿堵路，我们就是丢了地利二字。” 王小九恍然...他发现，还是跟在三郎君身边学得多。 果然，就和三郎君所言，实践出真知。 赵羽话锋一转：“小九，你继续，试试能否想到法子。” 王小九面容一跨，只能盯着毒蜂山绞尽脑汁。 赵羽又看了毒蜂山一会儿，心里有了想法。 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扫过诸人...得，只有王小九是在思考对策，牛大胆等人只是在发呆。 宋大虎就很干脆的在神游天外。 该说不说，悍将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完美的。 将目光看向县城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县城，赵羽却还是默默沉思。 曹波的数值并不高，他怎么会错判呢... 还有霖县县尉，不出意外，曹波应该是将住所的事交给了县尉，他赵羽从未隐藏身份背景，那县尉是多狂妄，才会让从帝都来的兵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家伙想干什么？ 没多久，赵羽脑海再度闪过之前在村子看到的一幕。 眉头陡然一皱：“不对...” 当时村民说，衙门曾经派人宣布过，丁口税最多40铜钱一个人头，然后衙门忽然涨价了，要50.... 想着想着，赵羽眼眸微眯...或许，他没看错曹波。 “三郎君，我有法子了。”王小九陡然出声。 还在沉思的赵羽偏头：“哦？” 王小九指着毒蜂山：“三郎君你看，毒蜂山适合下山的路其实不多。” “咱们将兵都带来，然后让衙门也出些人，有个四百人互相策应，差不多就能勉强锁死毒蜂山下山的路。” “山上的既然是匪寇，粮食肯定不多。” “而且现在已经九月末了，天气越来越冷，就算他们有足够的粮食，只要我们能封死毒蜂山，最多两个月，他们也会冷得受不了，到时候只能下山投降。” 说完，王小九变得激动：“这样我们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 “主意不错...” 称赞后，不等王小九喜悦，赵羽话锋一转：“不过时间太久了，十天，我最多十天就要击破这里，然后回帝都。” 区区一个毒蜂山都要耽搁两个月，丢不起那个人。 王小九目光一呆，无精打采又开始绞尽脑汁。 赵羽抬脚：“走了，我们回去...毒蜂山真正的匪首，十有八九在县里，如果真在县里，我们秘密前来毒蜂山实地观察，说不准已经为毒蜂山的人所知，此地不能久留。” “啊？”此地的人一个激灵。 匪首在县城里？ 三郎君怎么看出来的？ “是谁？”牛大胆等十将则下意识摩拳擦掌...匪首可是大功劳啊。 至于思考前后因果，这种玩意和他们无关，不打仗的时候，听上官的，打仗的时候，上官看旗语，他们还是听上官的。 “只是猜测，真实性有待考察，更具体的，得我和那位县令谈过才能确定。”赵羽转身往县城方向回转。 一众人急忙又跟着赵羽离开。 更因为赵羽言也许会暴露，离开的时候，诸位和牛大胆等十将则暗暗开始戒备。 才走二三十步。 不远处看似平平无奇的草丛，忽然传出惊呼。 “这些家伙要跑了...” “拦住他们...” “站住！” 草丛忽然被掀开，十几个提着刀或是拿着铁棒的人从地下爬了出来。 此时才发现，之前那草丛的位置，被挖出了一处地洞，在地洞表面则用木板搭载一部分泥土，种上青草以作伪装。 冯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跑，刚抬脚呢，又想到什么，硬生生停下脚步。 牛大胆等人忍不住面面相觑，居然有人暗中盯着？而且，这些家伙是真能藏，藏那么紧密，要不是主动跳出来，完全就不会被人察觉。 宋大虎眼睛瞪得像铜铃：“三郎君，真的有人诶...” “那你怕不怕。”赵羽嘴角上扬。 宋大虎看一眼对面十几人，老实巴交的点头：“有点怕。” 打四五个还行，打十几个...就算他能一刀砍死两三个，也会被对面砍。 还有那铁棒子，被敲一棍，还不知多疼呢。 第36章 谁是内鬼？ 因为宋大虎老实的回答，赵羽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这都快打起来了，居然说怕... 这真是寡人武力值奇高的悍将？ 哪怕是赵羽的养气功夫，也气得踢了宋大虎屁股一脚：“又没让你一个人上，咱们不也这么多人吗！” 宋大虎扭头看一眼，顿时不怕了，三郎君说得对，自家这边人也多呢，而且个个都是好汉子，打一群小土匪，跟玩一样。 至于被踢了一脚...三郎君果然就跟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软绵绵的没力气，跟个大姑娘似的。 不远处 跳出来的山匪没有得到应有的反馈，纷纷鼻子都气歪了。 好几个人更是怒骂：“他娘的，你们聋了？” “谁告诉你们我会来这的？”赵羽也看向山匪，颇为好奇。 为首的一个小头领却怪笑：“小子，赶紧放下武器投降，不然要是打起来，你这细皮嫩肉的...” 心底暗暗着急，山上的人怎么还不下来，对面全都是健壮汉子，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啊。 赵羽颇为失望，略微后退半步，挥手：“大虎，大胆...你们都一起上。” “好咧...” “三郎君终于下命令了。” 一直摩拳擦掌的几人，瞬间就扑了出去，只有两个护卫依旧还护在赵羽左右。 一众土匪顿时感觉头皮发麻，真能打得过？ “兄弟们，逮住那个细皮嫩肉的家伙，那句话怎么说的，擒贼先擒王！”为首的小土匪有几分急智，带着两个好手就绕开宋大虎等人，直扑赵羽。 因为双方的距离本就不远... 这一绕，为首的小首领瞬间就逼近了赵羽。 牛大胆等人心底一急，只是此时已经和土匪碰上了，真敢转身，保不齐就会被一刀砍死。 只能急忙加快动作。 更祈祷，希望留在原地的护卫能顶用一些，免得养尊处优的百将被土匪给拿住了。 小首领提着大刀吆喝：“小子，赶紧让你的人投降，不然我弄死你！” 也不是他不愿意直接拿，而是对面的家伙太胆小了，居然还有两个护卫守着。 “啊...” “快跑啊...” 好几声惨叫忽然响起。 小首领偏头看一眼，心底一寒。 他手底下的十余人，已经被赵羽手下那些猛汉给打死了不少，最可怕的就是那九尺大汉了，一把刀同时崩飞了三个土匪的刀，当场就剁了三个土匪。 已经被打死了七个，剩下的，已经跑开好几丈了。 这都哪来的怪物？ 慌乱之下，小首领也顾不得其他了，带着凶狠提着刀就往赵羽扑。 更是咆哮：“你们拖住那两个护卫，拿不住那家伙，咱们都得死。” 两个匪寇面容大变，特别是瞧见宋大虎等人正提刀回援....咬牙提着大刀朝着那两个护卫砍。 赵羽面容变得古怪：“是谁给了你我是软柿子的错觉？” 在宋大虎有过“揍上官”的经历下，他之所以敢略微了解宋大虎就直接讨要，不是因为他自信能教好宋大虎，而是因为，他比宋大虎的武力更强！ “他娘的，找死。”小头领朝着赵羽的胳膊就是一刀。 直接剁了赵羽，他肯定没得跑，可只要将人砍伤... 只是让小头领没想到的是。 “土鸡瓦狗。”赵羽吐出四字，略微侧身避开了那一刀。 转而又猛的一脚踢出。 “嘭...” 小头领发现，他飞了起来，飞了好远好远才摔在地面，又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只感觉肚子疼，全身都疼... 这才惊觉，他竟然被赵羽一脚踢飞了接近两丈远。 这么大的力气，那家伙真的是人？ 又吐了几口血，晕死过去。 倒是本准备帮忙的，浑身鲜血的牛大胆等人，纷纷呆在原地。 百将的力气这么大？不管怎么看，他们的百将也不应该是狂暴的汉子啊。 足足将人踢飞了两丈远，那倒霉的家伙又在地面翻滚了接近一丈...这得多的力气啊？ 完全看不出来啊！ 很快的，牛大胆等人下意识欢呼：“百将神威！” 他们发现，天地间好像没有如百将这般完美的上官了。 首先能打，他们这些当兵的不用担心打起来的时候，百将被敌人给抓了。 其次百将爱惜他们，时常关心他们有没有吃饱... 如果能一辈子跟着百将就好了。 瞧见众人的反应，赵羽又扭头看一眼...那两个要拖住护卫的小土匪，已经被砍死了。 赵羽指了指昏死的小头领：“去看看那家伙还活着没有，还活着就带回去问话。” 牛大胆急忙跑了过去。 探了探鼻息。 “百将，死了。”牛大胆扭头。 赵羽也不在意：“既然死了，那就算了，将耳朵割下来当作凭证，回去。” 转身慢悠悠回转。 走了没几步，又扭头...只见，宋大虎在他旁边，好像想说什么，却似乎担心挨揍不敢说，别提多急了。 “大虎？”赵羽眼眸一挑，笑眯眯出声。 宋大虎心底更怕了，瞬间变得无害：“三郎君，我们商量个事呗...” “你说。” 宋大虎摸了摸之前被踢的位置，胆战心惊：“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踢我啊？” 幸好之前三郎君没有用力，不然，他指定也已经躺地面了...太吓人了啊。 赵羽看一眼宋大虎依旧没有阵营，很干脆的回绝：“既然你都开口了...” 宋大虎变得格外惊喜。 随即赵羽吐出三个：“那就，不行。” “我一直都老实巴交的，三郎君你太不讲道理了。”宋大虎瞬间一急。 这不是玩他吗！ 赵羽一乐：“谁家老实人刚才那种情况会说怕的？” “可我最开始本来就怕，怎么还不让说了。”宋大虎更急了。 不讲道理。 这三郎君看起来好好的，跟家里的老爹和子爵老爷一样，一点都不讲道理。 今天一定要多吃一碗饭，心疼死这三郎君。 赵羽也不恼，只笑呵呵：“反正我不管那些....以后要和人厮杀的时候，不管对面多少人，你还敢说怕，我就还踢你，比用踢飞土匪的力气踢你。” “你不讲道理。”宋大虎彻底呆了。 牛大胆忍不住，一拍大腿：“哎哟喂，大虎你可长点心吧，刚才那种情况，换成其他上官，已经将你给砍头了！那叫影响军心！按律当斩！” 第37章 打脸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听到牛大胆的话，还待争辩的宋大虎下意识缩了缩头... 被踢好啊，三郎君也不忍心用力踢他，但是脑袋掉了，可就回不来了。 果然，三郎君还是心疼他的。 赵羽适时变得缓和：“服气了？” “服气了。”宋大虎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他虽然知道三郎君是心疼他，但是他还是不服气，他爹从小就教他，老实汉子不能说谎。 赵羽脸上一黑，彻底放弃调教宋大虎。 教不动，真的教不动。 怪不得如此悍将被赶出来后居然没人想着再召回去，要是姜临没有得到宋大虎父亲的托付，要是姜临出发前没有极其严厉的吩咐.... 赵羽黑着脸走了。 ...... 毒蜂山 山寨 寨子里的大小头领，齐聚忠义堂。 商议如何应对刚入霖县境内，想要围攻毒蜂山的兵马。 好几个大汉不屑：“大哥，我看朝廷肯定是没兵了，居然派了个小屁孩，带着一百个人就来了。” 一百个人就想围剿毒蜂山？真当毒蜂山的天险是假的？ “如果朝廷没兵了，咱们造反吧，说不定我们兄弟也有机会去神京夺了那鸟位。” “我早就看朝廷不顺眼了，将那皇帝老儿拉下来，我们兄弟也去坐一坐。” 越说，众人越是激活。 就似乎已经打进神京，将虞帝给落下帝位。 大首领见状，大笑一声：“算算时间，我派去的人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亲自问问他...他娘的，区区一百个人就敢来，真是太不将我们兄弟放在眼里了。” 又过了一会儿。 “大哥，不好了。”好几个喽啰踉踉跄跄靠近。 大首领面容一沉：“我让你们抓的人呢？” “大哥，朱老四他们都死了，耳朵全被割了，还有几个兄弟找不到，他们没有回山，不知道是被抓了还是跑了。”那几个喽啰面容煞白。 一众人面容一凝。 朱老四的武艺不算太差，而且颇有几分急智，故而之前才会提前安排在山下，监视秘密前来的赵羽... 结果，都死了？ 不消片刻。 之前都还荡气回肠的众人，纷纷又出声。 “大哥，看来那一百号人不好对付，我们死守毒蜂山。” “没错，之前衙门的县老爷召集了八百多号人来攻打我们，还不是灰溜溜的跑了。” “我就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能飞上来！” “守个屁！被区区一百个人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传出去我们毒蜂山还要不要脸了？” 看着态度转变很自然的一众兄弟，以及一部分人不太甘愿的模样，大首领想杀人。 就算是京营来的兵又如何，区区一百个而已。 可惜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打。 想到这里，大首领怒而拍桌：“你们怕什么？一百人能展开什么阵势？没有阵势，单打独斗那些兵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数百号人冲上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 霖县，城内 黄昏时分 县衙，后宅 瞧见天色将黑，曹波放下手中书卷，端起茶杯品茗一口热茶。 舒坦。 瞧着天边唯美的黄昏之景，曹波忽然来了兴致，此时此景，正该赋诗一首。 “县老爷，百将赵羽来了，进了衙门说要见老爷。”煞风景的长随带来了煞风景的消息。 诗兴消失，曹波变得不喜：“他不剿匪，来见本官作甚？” “小的没问。”长随下意识讪笑。 赵羽带着的人，看起来全都凶神恶煞的，他实在是不敢多问啊。 曹波下意识就想说不见，他乃堂堂县令，堂堂霖县父母官，是区区一个百将想见几能见到的？ 他不要颜面的？ 不过想到赵羽的爹是京营参将，还世袭着三等伯... 最终冷哼：“将他带后宅来，本官倒是想看看，他不好好剿匪到底想做什么！” 曹波发誓，他绝对不是怂，单纯只是不想耽搁了剿匪。 又过了一会儿。 “踏踏踏..” 伴着脚步声，赵羽等十余人靠近。 待到赵羽入内，王小九等人下意识就要跟着进来，门外的仆从却还是急忙出手阻拦。 “曹县令？”赵羽脚步一顿。 他最烦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打交道...因为这种家伙，你不能说他坏，因为这种家伙自以为自己其实是好人。 曹波抬头，傲然：“本官这待客之地，百将为三等伯之后也就罢了，其余人什么身份？他们也能入内？尊卑礼法何在？” 赵羽一点都不惯着：“曹县令，你最好不要和我谈礼法，谈到最后，倒霉的恐怕是你。” 曹波看着赵羽不想回答...就这种粗鄙武夫也懂礼法？ 要不是看在赵锋的身上，他真想让人将赵羽打出去。 赵羽见状，微微摆手：“算了，我懒得和你纠缠，让你的人走远点，我要说事。” 曹波忍不住气急：“我缺你麾下兵卒的吃食了？还是缺了被褥后勤？什么都不缺！你不好好剿匪来我做什么？” 赵羽不想说话，只默默走到深处慢悠悠的坐下。 牛大胆等人互相看一眼，当即拎着曹波的长随们远去。 自认为一直都在相忍为国的曹波再也忍不住，瞬间炸毛，怒喝：“赵羽，你要做什么？要造反不成！” 赵羽颇为不客气：“别给我戴大帽子，那些只是你的长随，好听点说代表你的颜面，难听的说，不过只是家奴！而且我也没将他们怎么着，只是将他们带走，免得偷听我们的谈话。”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曹波更加恼怒了。 赵羽再也忍不住，径直威胁：“我今天见着衙门去催收赋税的小吏了，恰好，我正好知道丁口税到底如何定的！你要么安静一些和我谈，要么，你试试朝廷会不会砍了你的头！” 还待炸刺的曹波面容一僵。 不一会儿，冷笑：“你一介武夫也懂赋税治国？胡说八道！” 赵羽变得面无表情：“朝廷诸公为筹措军饷军备，在增加田赋税率之余，重启前朝废弃之丁口税，暂定三年，意三年后废除。” “年满14男子为成年男丁，视当地富裕程度，每年每人缴纳二十至三十铜钱，是为丁税。” “未满14之男子以及妇孺，需缴纳口赋，视当地富裕程度，每人每年十五至二十铜钱，是为口赋。” “丁税口赋，谓之丁口税。” 第38章 怒斥县令 言语完对丁口税的了解，赵羽眼眸透着嘲弄：“我似乎没见着什么地方将口赋和丁税分开，你霖县，也如此。” “你霖县人人都需交丁税也就算了，关键是，你丁税的缴纳额度到底是多少，要我说出来吗？还是，需要我将更加细致的条则背出来让你听听？” 曹波面容瞬间变得煞白。 “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的谈谈了吧？”赵羽话音放缓。 心底又忍不住摇头。 一千铜钱为一两银，最底层的百姓，自己种地能留有种粮和口粮的情况下，三两银就足以三口之家一年所需。 抛开粮食，也就是，每年抛开粮食之外，一个人口一千铜钱就能一年。 可如今，田赋上涨三成，百姓手里不但留不下粮食，说不准还需要另外花钱买，又多了丁口税...没有积蓄的，怕是要当场饿死。 有积蓄的，稍微出点变故，就要卖儿卖女了。 倒是曹波... 其煞白的面容，又逐渐变得红润，双眼泛起血丝：“你个武夫懂什么政事？你什么都不懂！” 赵羽拍了拍桌子，冷声：“我不想和你争，我是来和你论剿匪的！说出来，也只是让你能好好和我说话！” “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不能怨我...我也是为了他们好...”曹波却瘫坐在椅子上，不断呢喃。 赵羽愣了愣，盯着曹波不语，这家伙居然似乎信仰破灭一般...接下来要是没有曹波的配合，想要快速解决毒蜂山恐怕还不知要耽搁多久。 而且...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也好。 又想了想，赵羽冷笑：“丁口税翻了接近一倍，你给我说是为了百姓好？曹县令，你的圣贤书读哪儿去了？” 曹波却爬起来，恶狠狠：“我不多收些，你以为税赋能送到户部助陛下重启军备？我不做出政绩，如何能升官？不入朝堂中枢，如何能替陛下肃清朝野！” 赵羽又好整以暇：“不说你有没有能耐宰执天下，就算有，你凭什么以为你能肃清天下？” “你一个粗鄙武夫，我不和你争。”曹波一挥衣袖，傲然。 “我想问问，你多收丁口税，定的是多少？”赵羽也不恼。 曹波面容一僵，却还是冷哼：“40铜钱。” 赵羽轻笑：“我听到，那些小吏想收50。” 曹波目光一凝。 意外的是，过了一会儿，曹波恨声：“我知道。” “连手下人都控制不住，那你这个县令当得是真失败。”赵羽微微摇头。 心底暗暗惊疑...曹波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他似乎，过于小瞧曹波了。 曹波忍不住冷冷开口：“你懂什么？我折腾得越多，底下的小吏就会越是折腾百姓，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之后也就不折腾百姓了，我也能将朝廷所需的赋税收上来...什么都不懂也来说教我？” “居然能彻底的自圆其说，你没救了。”赵羽微微摇头。 果然，这个大虞是要完了，必须尽快造反，但是...这个县令如果不配合，他人手不足，是真难以越过毒蜂山那一道天堑狭道。 该怎么能言语压住这县令呢... 曹波正气急，怒斥：“竖子不足与谋！” “你想着当了大官众正盈朝，可在我看来...” 伴着话音，有了想法的赵羽满脸不屑：“你连一座县城都管不好，也想入中枢之后众正盈朝？还是，你认为衙门中那些小吏比你心目中朝廷的一众奸佞更难对付？” 还待继续怒斥的曹波目光一僵。 不一会儿，又嘴硬：“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你不懂吗！” 赵羽闻言，也来了脾气：“县令主宰一地生杀大权，你如果真有心，除了县尉和县丞不好动，其他的，谁能抗拒你的命令？” “你一纸文书就能罢免所有人！你要真有能耐，凭你县令身份，足以将县尉县丞变成泥塑！” “之所以找了那么多理由，不过是因为你自己舍不得享乐，吃不得苦，还托词是为了百姓好，笑话！真真是笑话！” 言语落，赵羽吐出二字：“废物！” 曹波嘴唇动了动，咬牙：“你说来简单！你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盘根错节！你根本就不懂！” 赵羽一摊手：“我是武将啊，正儿八经的京营百将....文官执政，武将戍边，你才是治理一地的县令。” “你作为执政一地的主官，没那个能耐治理一地也就罢了，反而要和我这个武夫争辩谁治理一地的能力高低，好笑不好笑啊？” 曹波面容又变得煞白。 不一会儿。 让赵羽意外的是，曹波面容忽然变得红润，静静的看着赵羽不语。 好一会儿后，曹波面无表情：“你知道吗，我是进士出身，虽未能一等甲，却也二等甲名列前茅...仁兴27年的进士，今年，仁兴37年。” “我真没看出来，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举人补的县令呢...”赵羽眼眸一挑，揶揄的回应一声，重新落座，不徐不疾的端起了茶杯。 更不着痕迹眯眼盯着曹波...因为，曹波的内政和谋略两项属性，瞬间暴涨了接近20点！不但如此，连上限也暴涨了。 曹波已经变成了内政和谋略上限尽数过80的人才。 这是什么情况？ 曹波却不知赵羽所想，话音冷漠：“无知小儿，自以为有个三等伯的父亲，也敢妄言大势。” “之前的你，我不屑和你争，现在的你，我似乎，很想和你争一个高低。”赵羽很是和气的端起茶杯示意。 虽然不懂什么情况，但是，这家伙变成人才了！ 双数值过80的人才啊！ 曹波闭眼：“知道吗？人的面具戴久了，就取不下来了，我不想取面具，因为我习惯了，可那一副面具，却被你这自以为是的无知小儿击溃了。” “我认为你自以为是，你认为我自以为是，有点意思。”赵羽轻抿了一口茶水，笑得很是痛快。 曹波陡然嘲笑：“你说我废物，连一个县都治理不好，行啊，我是废物...倒是你，你敢碰空饷吗？” “其他的，我管不着，我的麾下，不会有空饷，花名册上是多少人，我手底下，就会有多少人。”赵羽话音平和。 曹波似乎早有预料，嘲弄更甚：“那你敢给你的兵发十成响吗？” “曹县令，真真是小瞧你了。”赵羽笑意收敛。 在没有造反之前，他真不敢试图让自己的兵能明面领全部...他若是敢那么做，不管多要好的朋友，都会立刻动手杀人。 没有得到答案的曹波眼眸微眯：“我似乎也小瞧你了。” 第39章 可怜？可恨？ 面对曹波的反应，赵羽配合的露出一抹诧异。 “曹县令竟承认小瞧于我，倒也是罕见，愿闻其详。” “因为你没有狂妄到说敢。” 顿了顿，曹波陡然冷笑：“你既然不敢...你连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又哪儿来的脸在这里大放厥词指手画脚！” 赵羽不语，只是又看一眼曹波的面板。 姓名：曹波（字章程） 阵营：无 武力：41（58） 统帅：24（64） 谋略：73（87） 内政：61（81） 这是曹波陡然改变的面板，他本来以为，曹波是“升级”了，现在看来，是曹波“迷茫”太久，久到曹波自己的上限都降低了。 反而因为曹波真切的清醒过来，也才有了此时颇为豪华的面板。 人才啊...可惜，曹波是县令。 现在不方便招揽没关系，等以后造反了，可以将这家伙绑来。 倒是曹波，骂完赵羽，又无力的挥手：“我也累了，你走吧。” 赵羽没有起身：“曹县令忘了？我一开始就说过，我要找你商量剿匪的事，你一直没给我机会。” “文官执政，武将戍边，这是你说的，怎么，你一个武将还要问我怎么剿匪？”曹波极其不客气。 赵羽摊手道：“可这里不是边关。” “牙尖嘴利...” 不等曹波说完，赵羽淡声：“我今天去了毒蜂山，那里，易守难攻，天堑小道堪称死亡之路，我不愿意拿我的兵去填。” “所以呢？”曹波面无表情。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陡然变得冷漠：“我要放火烧山将他们逼下来！” 曹波眉头一皱，很干脆的拒绝：“我不会答应！你应该知道放火烧山的后果！稍有不慎，赤地千里！” “而且，马上就要到冬季，一旦火势蔓延，草木被焚烧殆尽，买不起冬衣的百姓，全都得冻死！” 言语落，曹波面容冷漠：“兵卒马革裹尸本就是兵将的宿命，既然来剿匪，战死也是他们的荣耀，不必再提烧山之事！” 赵羽起身：“不一定要放火烧山，如果贼匪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会下山的，故而我称，将他们逼下山...下了山，我的兵，可以将他们碾碎。” 曹波不语，闭眼思索。 随后发现，赵羽说得没错，除非是想被活活烧死，不然，毒蜂山上的匪寇只能下山殊死一搏。 确认可行，曹波才开口：“你要我怎么做？” “明天，我会移兵毒蜂山，县令要做的，是让匪寇知道我要烧山的消息，同时，县令收集各种引火之物送毒蜂山。” 停顿片刻，赵羽眯眼：“不但如此，县令还需要发动人手，在毒蜂山附近挖掘隔火带，只要匪寇确认我要烧山，他们，必然下山。” “如果匪寇不下山呢？”曹波皱眉。 “如果当真不下山...” 言语落，赵羽淡声：“毒蜂山不大，待到烧山的各种准备工作当真都做好了，一把火烧个干净也就是了。” 毒蜂山的确不大，若不然，之前王小九也不会说，只需要400人就能勉强封锁整个毒蜂山。 曹波死死的盯着赵羽...所以，终究是要烧山的？ 赵羽起身：“走之前，告诉你一件事，毒蜂山的匪寇，可不单单是土匪。” “废话。”曹波冷声。 不管什么地方，匪寇，都必然和当地乡绅有所勾结，甚至于，干脆就是乡绅暗中在控制，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懂，官也不用当了。 “我怀疑，县尉或县丞才是毒蜂山真正的控制者，亦或者两个人都是...原本我想着，你志大才疏自以为是，或许需要我亲自去查，现在看来，倒也不用了。” 赵羽转身离开。 曹波微微皱眉，低头思索。 没多久，曹波的长随进来，纷纷愤怒：“那赵羽太可恨了，他在衙门如此胡作非为，他是想造反啊...” “出去。”曹波冷声。 还在试图网罗罪名的一众长随心绪一寒，急忙低着头退出去。 “赵锋之子，赵，羽。”伴着低语，曹波走到不远处，在桌面以镇纸压住白纸。 提笔本想写点什么，在笔尖触碰到纸的那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曹波却放下了笔。 过了好一会儿，曹波走到门口，看着不知何时已经黑下来的夜空，也压下了适才的所有思绪。 转而自语：“一个武将，坦言不懂政务的武将，居然骂我废物，偏偏，我竟然难以反驳。” 政务？ 难吗？ 不难。 在曹波看来，真的不难。 朝堂衮衮诸公，对于各种政务，只要愿意，都能处理得得心应手，只要愿意，何愁政务不明。 区别只是，他们是否愿意。 很快的，曹波扫视四周：“衙门...” 一县的政务，对曹波来说，真的不难。 他自信，他如果愿意，最多一个月，就能将这一座衙门的大小官吏收拾得服服帖帖！不说让霖县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是让衙门官吏不敢欺负百姓，信手拈来。 毕竟，就如赵羽所言，他曹波才是霖县的县令，在这霖县，他掌握着一切生杀大权！ 有用吗？ “可惜，有什么用呢？终究不过昙花一现，衮衮诸公皆奸佞，盛世何来哉...” 伴着呢喃，曹波嘴角上扬：“有那功夫去平白折腾百姓，我用那时间做几句诗，岂不美哉...呵，区区粗鄙武夫，不识经义，不通道理，也妄想说教本官，可笑。” “来人，取酒来。” ...... 翌日 9月22 毒蜂山 毒蜂山的一众头领，站在边缘，看着山下...能瞧见，有百余人驻扎在了毒蜂山约莫一里外的地方。 不但如此，那些人，正在不断砍伐树林，一根根如同大腿粗的木头被插入地下.. 这是在，安营。 好几个头领失声：“大哥，大事不好了，那小白脸带着兵来了。” “我眼睛不瞎。”大头领面容极其不好看。 又有头领愤怒：“他娘的，区区一百人竟然当真如此狂妄，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人！大哥，咱们带人下山弄死他们！” 有人急忙阻止：“杀个屁，那小白脸的父亲可是京营参将，据说手底下好几千号人！真将那小白脸杀了，一旦他爹带着那几千号人杀来，我们怎么挡得住？” 大头领看着山下，拳头紧握：“都怪昨天那些废物，如果当时将小白脸抓上山来，哪还有现在的麻烦。” 忽然，一个光头汉子快步跑过来：“大哥，不好了，刚刚收到消息，那小白脸，要放火烧山。” 第40章 终究不过乌合之众 “什么？”因为光头汉子的叫唤，还在不甘的一众人面容大变。 放火烧山？ 大头领也变得凝重：“消息可靠吗？” 光头眼眸变得慌乱：“是县里送来的消息，还有，县老爷已经发了文书，要求县内商铺将引火之物全都送到那小白脸的手里，不但如此，县老爷还下发了征发徭役的文书，要求十里八村的村子，明天全来毒蜂山挖隔火带。” 此地一众人面容当即骇然。 如果只是百姓传闻，他们一点都不信，可这是县里的消息，甚至，县老爷接连下发了两道文书.... 不由得，大头领暴跳如雷：“他娘的，县里就没人阻止一下县老爷吗？放火烧山这么大的事县老爷也敢干？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附近的大小头领面面相觑，他们这些山贼怒骂县老爷没良心，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而且，想烧山的不是县老爷，是下面那个小白脸。 倒是那光头，想了想回答：“县里说，昨晚那小白脸带着人蛮横的闯进了衙门，将县老爷好一顿威胁，县老爷也没法子，只能照办，免得那小白脸打人。” “不过县老爷也彻底被那小白脸激怒了，听说已经写了奏折，要狠狠的弹劾小白脸。” “这就完了？”大头领愣了。 光头下意识点头：“啊，完了。” 大头领不由得咆哮：“去**的，等那狗县令的弹劾到神京，然后神京怒斥赵羽那小白脸，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有那时间，我们早就被烧死了！” 一众人呼吸一促，再度骇然。 是啊，县令要怎么报仇，和他们都没关系，因为，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大头领又盯着光头：“县里有没有说我们该怎么办？” 光头低下头：“让咱们自己想办法，还说，如今已经九月末，天气越来越冷，随时可能下大雨，只要下雨了，小白脸就算想烧山也烧不成。” “....” 此地的人沉默了。 所以，他们就在这等着？下雨就活，不下雨就死？ 不一会儿，有凶悍的刀疤脸恨声：“大哥，我们下山！” “区区一百个人，真以为我们怕他？” “敲锣召集兄弟们，我们五百多好汉，堆也能推死他们！” 其余头领纷纷愤怒。 大头领见状，也恨声：“该死的小白脸，看在你背景的份上，本来不想和你计较，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弄死你们...” 军心可用。 五百打一百，优势在我！ 没有输的道理。 顿时，山上开始敲锣打鼓鸡飞狗跳，一个个喽啰也从各个地方冒头。 山下 赵羽的人，还在附近砍伐树木准备修筑临时工事。 宋大虎很眼尖的发现不对：“三郎君，山上有动静了。” 赵羽眯眼看着，当即确定，山上的确是在召集人手。 “连一点耐心都没有，果然只是乌合之众...鸣鼓！” 有几个护卫神色变得肃然，当即跑到大鼓的位置，拿起鼓槌就开始敲击。 “嘭嘭嘭...” 随着鼓声，附近还在砍伐树木的兵卒面容一肃，急忙丢了已经砍伐好的木头，纷纷迅速集结。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取出一套银白色的甲胄穿在身上。 “还有我的？”宋大虎则看着宽大的甲胄发呆。 这是干啥呢？ 赵羽点头：“当然，你得和我一起杀贼。” “三郎君，你不能这样啊，我分明只是来保护你的。”宋大虎慌了。 其他兵被砍死了，家里人还能拿抚恤，他要是被砍死了....他又不是兵，肯定连个说法都没有。 赵羽嘴角上扬：“我要冲阵，你保护我，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冲阵？” 本要大着胆子顶嘴的宋大虎陷入沉思。 三郎君说得好像没有错。 默默开始穿铠甲。 冯海急忙低语：“三郎君，只是乌合之众，这一百精锐足以横扫，你没必要出手。” 将军百战死。 只要上战场，不管什么人，不管多尊贵的身份，随时可能马革裹尸战死疆场。 “甲胄在身之下，我却连面对一群乌合之众都没有勇气，来日，如何提兵镇压四方？”赵羽握住了一杆铁制长枪，翻身跃上了带来的唯一一匹马。 等以后能掌握数万兵马，乃至于身份高了，自然而然便要坐镇中军。 现在？ 一群土鸡瓦狗，连弓弩都没有，不值一提。 他才十七岁，现在正是拼杀的好年纪。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 毒蜂山上的人，终于是下来了。 早就开始戒备的兵卒，互相看一眼，当即从背上取下箭矢。 他们不是弓兵，但是，他们也有开弓的力道...先以箭雨进行打击，足以令土匪胆寒。 若是土匪没有破胆，只需再一轮冲阵，匪患可定。 土匪的一个喽啰忽然上前，大吼：“勿那小白脸，你不过区区百人，怎么敢来我毒蜂山狂妄！别说爷爷心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大虎，会弓箭吗。”赵羽但是。 杵在赵羽旁边犹如小山的宋大虎，当即大声：“回三郎君，我不会！” “不会你还说这么大声？傻兮兮的。” 赵羽无言，放下长枪，翻身下马。 随手从不远处兵卒的背上取了一支箭镞。 拈弓搭箭。 他未曾觉醒前，只能保证20步内百发百中，超过20步就看天意了。 而现在... 赵羽也不知道他多强，只知道，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他的超级武力可以解决战场上大多数变化。 冯海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三郎君，虽然对面只是山匪，但是既然喊话，也勉强算是使者了。” “山匪，不算使者。” 伴着话音，赵羽缓声：“而且，我要让他们主动冲过来，如此，我们才能趁机多覆盖一次箭雨，也能让兵卒多留些力气，如果我们主动冲上前，箭雨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只有百人，箭雨其实也杀不死多少人，如果对面是精锐，我还不敢如此托大，可惜，对面不是精锐，箭雨，也能挫其胆。” 言语落，不待冯海反应，赵羽就松开弓弦。 冯海也呆在了原地...对付一群山匪都还要注意这些细节？三郎君难道是天生的统帅？ 王小九则若有所思，又学到了一点。 “呼...” 箭矢破空，刺入那喊话喽啰的脑袋。 土匪首领瞬间暴走，咆哮：“该死的，兄弟们，给我上！” “杀啊！” “抓了那小白脸，到时候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一群土匪嗷嗷叫着，提着大刀乌泱泱的就朝着赵羽等人冲来了。 第41章 收兵心已是本能 因为赵羽射杀喽啰的举动，土匪首领暴怒，下令让一众喽啰冲杀。 赵羽抬了抬眼皮看一眼，再度握紧长枪，翻身上马。 似乎是察觉到激战将起，赵羽骑着的马，也开始不安分，却被赵羽以缰绳牢牢的控制着。 待到土匪靠近一箭之地。 “放！”赵羽冷喝。 早有准备的兵卒，翻翻拉线。 不算密的“箭雨”破空。 “啊...” 伴着一阵惨叫，当场就死了接近三十号匪寇。 热血上头喊杀的匪寇，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纷纷放慢脚步。 没有上前的首领当即在后面咆哮：“继续冲！只要靠近了，他们就输了！” “还有那个骑马的狂妄小儿，将他抓住，我赏20银！” 一众土匪看了看，一部分咬牙继续冲，本来不想再冲的，也连带着被裹挟着继续冲。 赵羽忍不住摇头...在一箭之地居然还停留？ 这不，士卒们又射第二次了。 箭矢破空，又死了数十号土匪。 不过此时土匪距离赵羽等人只有不到二十步，如果继续射箭，待到土匪靠近，兵卒便来不及反击了。 也无需赵羽吩咐，一众精锐老卒，不约而同的同时握住大刀。 赵羽手腕一转，冷喝：“大虎，随我冲！” 一提缰绳，赵羽纵马就冲了出去。 宋大虎一咬牙，也拿着长枪跟着冲出去，暗暗安慰自己，有甲胄，其他人砍不动自己... “杀啊！” 兵卒们也冲出。 赵羽一马当先靠近土匪，刚靠近，就有好几个人被马给撞飞。 不待其他人靠近，赵羽长枪直刺洞穿一个喽啰，又提着长枪横扫，好几个人被扫飞。 刚要继续纵马... 随着马匹一声哀鸣，赵羽骑着马的，被砍了好几刀。 “果然，有些教训得上了战场才知道。”赵羽暗语一声，双腿发力，一个翻腾下马。 作为代价，被附近的人砍了七刀。 然而他有铠甲... 赵羽随即长枪略微上抬随后横扫，浑身力气爆发扫中一人，那狂暴的力气将人扫飞，而后那人又接连砸倒了十几个人。 当场死了好几个。 此时，其他人也跟了过来。 老兵们嘶吼着拔刀，朝着土匪的要害招呼。 宋大虎则拿着长塑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只是接战不过十几个呼吸，哪怕兵卒都有皮甲，却依旧死了三个，伤了十几号。 但是土匪被杀了八十余人。 热血上头的土匪彻底冷静了。 “跑啊...” “不是人，那家伙的铠甲太硬了，砍不进去...” “啊娘，我不当土匪了...呜呜呜...” 伴着惊恐的哀嚎，土匪转身就跑。 “终于崩溃了...” 暗自呢喃一声，牛大胆抹了一下额头不知谁的血，咆哮：“兄弟们，杀啊！” 本就在奋力砍人的兵卒，力气又一次爆发。 追着逃跑的土匪砍。 赵羽擦了擦铠甲的血迹，扭头看着死在原地的三个兵卒，还有五个被砍到要害，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老兵，正在不断哀嚎。 王小九上前：“三郎君。” 赵羽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了吗，精锐，也会死，会怕疼，会死会疼，就代表，哪怕面对乌合之众，稍有不慎，精锐也会败。” 王小九目光一凝。 赵羽又看向还在漫山遍野追杀土匪的兵卒：“刚刚确确实实的短兵相接，也就持续了十几个呼吸，就是这么短的时间，我死了三个兵，有五个彻底残废，还有七个，需要修养很长时间才能再度参战。” 王小九也看向远处...赵羽就一百个兵，就那么短的时间，损失了十分之一。 想了想，王小九安慰：“三郎君不必太伤心，当时短兵相接，土匪死了至少七十个。” “一旦冲阵，你也好，我也罢，都可能会死，战死，本就是兵将的宿命。” 说完，赵羽摇头：“你可以认为我无情，因为，我并没有伤心，我只是在告诉我自己，不能因为手里是精锐就小瞧任何人...如果那些土匪全都敢赴死，他们的人太多了，只要顽强的坚持，我的兵迟早会死完。” “精锐，不代表就一个个人武艺很强，精锐代表的是能听令，且不会一触即溃，如果单对单，哪怕精锐老兵打不过市井莽汉，也并非不可能。” 王小九默然。 精锐也好，乌合之众也罢，都是人，是人，只要被砍到要害就会死，并不会因为谁是精锐老兵就能有两条命。 好一会儿才开口：“土匪并不够顽强。” “是啊，土匪只是乌合之众，所以，他们输了，而我们，赢了。”赵羽缓步朝着伤兵们走去。 还在原地惨叫的伤兵，看到赵羽靠近，下意识忍住疼痛。 赵羽也没有废话：“你们的抚恤，我会亲自盯着，确保全都会落到你们的手里。” 一众伤兵欣喜忍不住露出喜色。 赵羽又看向重伤残废的人：“你们如果愿意，以后便去我赵府，我赵府不倒，便不会缺了你们以后的吃食。” “多谢三郎君。”残废的兵顾不得疼痛，纷纷跪在地面叩谢。 赵羽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脱下了铠甲，随即撕下自己的衣服开始给伤兵们包扎伤口。 许是担心伤兵们的伤口恶化，他包扎的速度并不快，反而很慢很慢。 慢得，追杀土匪们的兵卒提着割下的耳朵回来的时候，赵羽还在包扎。 本欢天喜地准备报功的兵卒，离得近了，瞧见赵羽在为伤兵处理伤口，哪怕没有任何提前商议，却也不约而同的愣在原地。 哪怕是一兵卒大多急躁的性子，此时却也静悄悄的。 又不知多久后。 赵羽将最后一个伤兵的伤口包扎好，他那一身丝绸衣服，也只剩下了一些布条，看起来比乞丐都还要凄惨。 赵羽似乎擦了擦额头的血汗，沉声：“我并不是郎中，只能简单处理，等回到霖县，我再让郎中亲自来看和开药方。” 一众兵卒看着狼狈的赵羽，下意识低头：“多谢百将。” 赵羽笑了笑。 随后这才发现兵卒们都回来了。 当即开口：“都回来了？” “百将。”一众兵卒纷纷低下头。 第42章 定下规矩 面对赵羽的目光，一众兵卒下意识低下头。 赵羽大喝：“列队，让我看看是否全部回来了。” 兵卒们互相看一眼，迅速改变位置，默契的开始列队。 待到列好队，赵羽又才开始清查。 很好，追杀已经丧胆的土匪，并没有再损失人手。 赵羽这里并没有记载战功的官职，故而，赵羽亲自检查。 检查完兵卒的战功，赵羽让冯海当着兵卒的面取出纸笔记下。 都处理好了后，赵羽随意指了三十人：“你们，立刻伐木制造临时担架，带着受伤的兄弟回霖县，并让立刻寻郎中医治。” “诺。”那三十人齐声出列。 转而飞速散开开始组建担架。 赵羽又看向剩下的接近五十人：“冯海，我给你留下十人，你带着他们打扫战场，汇聚成册，其他人，随我上毒蜂山去看看匪寇的老巢。” 打完了，该收拾战利品了。 匪寇们留下的刀兵和铁棒，价值都不低，之前他们射出去的箭矢，也需要回收。 待到分出人去打扫战场，赵羽也带着人往毒蜂山而去。 毒蜂山，半山腰 赵羽带着牛大胆等人，真切到了那天堑小道。 看到这小路，牛大胆下意识心悸：“这条路，长接近二十丈，路宽不到半丈...幸好百将将山匪逼下了山。” 要是山匪死守，一百号人，恐怕填不满这条路。 幸好匪寇下了山。 赵羽笑了笑，进了小道继续上山。 其余人顺势跟上...如果不动手，半丈的路其实很宽。 有序过了小道，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山寨。 寨子里已经没人了。 赵羽打量一眼，回头看向兵卒。 所有人，尽皆满脸欢喜。 这里，必然是有财货的。 赵羽看着众人，缓声：“所有缴获，我会进行分配，不得藏私。” 众人心绪一凛....缴获的时候，他们暗自拿一些，不是定理吗？ 如果说话的不是赵羽，他们说不得就要大声嚷嚷甚至骂人了。 赵羽又缓声：“我知道，你们肯定在想，厮杀之后，缴获归功，你们暗中拿一些，是约定成俗的默契....就像兵饷只发七成，不是规矩，却是私下的默契。” 众人面面相觑。 赵羽面容变得严肃：“以后，我的兵，我不允许这样！” 一众人神色顿时一变。 赵羽见状，又沉声：“剿匪，我会在军中另行设下账簿，一应缴获，我会取出一部分用以对伤兵的救治，他们为国而战，受伤的兵，不应该只能孤零零的离开，无人问津，甚至冻死饿死无人知！” 这些人，便是他最初的班底，为了确保日后他的命令能畅通无阻，必须要在还弱小的时候就先立下规矩。 众人面容又一变，眼眸闪过光亮。 赵羽又大声：“还有，兵饷...你们当兵这些年，却只能拿七成兵饷而非实额，这很不好！缴获归公，我会取出来用以补发这些年欠你们的饷银。” “当然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碰的，谁碰谁死，所以，我给你们补发军饷的事，不能说出去，如果谁泄露，不但会连累我，还会连累一众兄弟只能重新拿七成兵饷，谁若害了大家，以后就不是我的兵了！” 言语到最后，赵羽面容很严厉。 至于到底能不能瞒住，赵羽也不好说，随缘吧...就算泄露，因为他用的是缴获，到时候也有法子转圜。 一众人心脏狂跳，互相看一眼，只觉得，这天下果然就没有比百将更好的上官了。 “百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泄露的。” “对对对。” 下意识争先恐后的回应。 赵羽露出笑意，又冷喝：“我会尽可能为兄弟们着想，所获也会进行公平分配，如此之下，如果还有谁藏私，那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 恩威并施，方为王道。 “诺。”众人齐声。 赵羽大手一挥：“现在，搜。” 一群兵卒立即进入寨子开始搜查。 赵羽露出笑意，转而看向长空。 这一次也算是解决得干脆利落，如果老爹不反悔，以后便有了独立领兵的权力。 只要能到地方独自领兵，如今他已经有了王小九，宋大虎，还有冯海这个凑数的，等日后继续找一些人才...大业有望啊。 想到这里，赵羽又扭头看着宋大虎...寡人的悍将为何还未归心？ 宋大虎阵营一栏空荡荡的“无”字，简直不要太显眼。 “三郎君？”宋大虎被看得不自在。 赵羽压下思绪，朝着深处努了努嘴：“你去帮我看看会不会有人私藏。” “哦。”宋大虎屁颠屁颠跑了进去。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转而看向帝都的方向。 他想造反，有一个绕不开的人，御极天下37年的虞帝。 虽然虞帝看起来很昏庸，但是... 据赵羽所知，虞帝十五岁的时候被权臣选中登基，而后，从一穷二白没有任何班底的情况下，只花了3年就灭了权臣彻底掌握大权。 若非去岁辽东的变故导致朝廷不得不加税，外加虞帝老了却又不愿意让位，反而不设太子，大肆宠信有弱点的“忠臣”，这大虞也不至于忽然就似乎到了王朝末年。 掌握朝纲37年的皇帝，昏庸的时候是真昏庸，可若是当真天变，虞帝就不一定会继续昏庸了。 还有驻扎神京的京营二十万大军... 京营到底多少兵马，没人知道，但是，他爹说过，空饷吃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是安全线...换而言之，京营兵马应该是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 想到这里，赵羽暗自呢喃：“没有把握之前，还是要扮演好忠臣的身份...” 赵家，世代忠良，他，赵羽，必将忠诚于大虞，百死无悔。 陛下的剑锋所指，便是他铁蹄纵横的方向。 ....... 神京帝都 赵府 赵锋做左手右手各挽着一美妾，四周一片靡靡之音。 “老爷..” “咯咯...” 两个美妾被逗得不断娇笑。 笑声软糯，只听得人热血上涌。 赵锋刚要将美妾就地正法，门外忽然传来急声。 “主君，小郎君的书信到了。” 还待玩乐的两个美妾互相看一眼，不约而同的同时挽住赵锋的脖子。 吐气如兰。 “你们先歇着吧，我还有事。”前一刻都还沉迷美色的赵锋陡然起身，快步出了门。 两个美妾顿时气急。 不过赵锋却已经走了出去，还拿到了书信。 他倒是想看看，那自以为是的兔崽子写了什么...希望不是傻乎乎的让那一百老兵死在了天堑小道，进而求援。 第43章 真是个逆子啊！ 赵锋拿到书信后，下意识就打开。 同时心底也颇为复杂。 一方面，希望赵羽能干脆利落的解决，如此，可保未来门楣不坠。 一方面，又希望赵羽狠狠的栽一个大跟头，如此才不再那么自以为是。 伴着那复杂的心理，赵锋拆开信封。 【父亲，见字如晤...毒蜂山小道果为天堑...孩儿以放火为胁，迫使匪寇下山...战后，战死三人，伤十余...匪寇死四百余，一百余人不知所踪...】 【缴获之后，山寨已焚毁，匪寇再不成气候...可叹，若有三十余铁蹄在侧，匪寇，当无人走脱...】 看完信，赵锋目光变得喜悦。 居然只死了三个兵，伤了十几个兵，而土匪，却死了四百个人... 很快的，赵峰怒骂：“他娘的，都是猪吗...就算是猪冲起来，也不止撞死三个人吧。” 足足死了四百多土匪...那些土匪但凡有一股子血气，一人一口唾沫，淹都能淹死那一百人了。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简直是废物。 “主君？”附近涌出一大批护卫。 赵锋不语，面容变得阴晴不定。 从书信来看，他儿子到了霖县后，只花了两天就解决了毒蜂山，如今已经启程回来。 按理说是好事。 如今勋贵子弟，大多都是酒囊饭袋，他儿子如此出色，必定平步青云！ 但是...他儿子翅膀硬了！ 还有姜家... 他是真不想和姜家再联姻，他儿子如今自有大好前程，若是娶门当户对家的姑娘，来日会更加平步青云。 而姜家...姜临不适合官场，哪怕有赵家帮忙，也只能半死不活的硬扛！如此，还不如让姜家就那么破败下去，抱着子爵府的名头混吃等死，静待以后有争气的子女重振门楣。 当然，如果他执意不同意那婚约，他儿子也没办法...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儿子娶谁，他儿子根本不能做主。 只是想到那天在书房他儿子一反常态的反对... 儿子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哪怕他是为赵羽好，可赵羽不理解他的苦心，真要闹下去，说不准闹得父子离心。 如果姜家没地位，还可以让赵羽将姜蝉当做妾带回来也就是了，但是，甭管姜家到底是什么处境...姜家世袭二等子！ 姜蝉永远不可能给人做妾，除非进宫，若不然，姜蝉只要嫁人就一定是正妻。 越想，赵锋越是烦躁：“逆子！自以为是的逆子！” 附近的人目光一凝，神色大变。 忍不住烦躁的赵峰蓦然回神，陡然惊觉，因为之前的失神，竟忘记了这里不是什么机密之处... 附近除了最亲近的护卫，还有在身前不远处门口的俩美妾，以及伺候的下人。 “都处理掉。” 转身离开。 ...... 仁兴37年，10月13 帝都南门，三里外 “咕噜噜...” 有一板车和二十来人，正缓缓朝着帝都靠近。 这是赵羽一行。 在靠近南门之前，他已经先一步带着兵丁去过大营，然后才带着随行护卫准备回帝都。 看着即将抵达的帝都，赵羽心里忍不住呢喃：“我的权力，还是太小了。” 他的兵只有区区一百个，也只有大头兵。 如果收拾那些土匪的时候，他有足够种类的兵马，必然先让盾刀兵盯上，再让长矛兵...说不准一个人都不会死。 刚想到这里，赵羽又摇头。 想得太多了，他现在连独立带兵的权力都还不够稳呢。 想要种类齐全的兵马，至少需要能独立统帅一个营，也唯有一营，才是整建制的完整军队。 队伍继续走。 在距离帝都还有接近两里的时候。 “小郎君...”伴着呼喊，刘老七带着几个赵府随从小跑着迎上来。 这一次因为赵羽提前去了书信，故而赵府有提前派人等候。 恭敬的打完招呼，刘老七又忍不住看向队伍里拉着的板车...上面放着两个大箱子。 赵羽骑在马上，也看一眼板车，上面大箱子装的，是钱。 不由得暗自嘀咕：“还是亏了啊。” 他之前承诺打完了土匪就给那一百个人“补发”银子，实际上，他从土匪那里收获的钱财相当感人。 连他承诺的补发都不够！ 幸好打扫战场的时候收集了不少大刀铁棍，还有在土匪窝里找到了不少粮草，通通发卖后回来了一些钱。 综合下来，他这一次去霖县，一文钱不挣，还倒贴了。 不过想到那些兵...也不错了，赵家不是很缺钱花。 心念间，赵羽却并没有解释大箱子里是什么。 而是吩咐：“离家许久，我也有些想念爹娘了，我先一步回去，你带着其他人紧随其后。” 下了马，又喊道：“小九，冯海，大虎，我们先走。” 不待王小九等人靠近，刘老七急声：“小郎君，且等等。” “怎么了？”赵羽脚步一顿。 刘老七看了看四周，往赵羽靠近了些，颇为小声：“小郎君，你书信刚到的那天，主君很生气，小郎君回府后记得不要触怒主君。” 说完，刘老七又忍不住缩头...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有七八个人都“病”死了。 不过也因为“病死”的人太多，刘老七敢发誓，他主君一定是彻底暴怒。 “...”本准备回家的赵羽，嘴角忍不住抽抽。 生气？ 他此番剿匪，不管是谁来，都得说一声干脆利落。 他爹居然还生气了.... 大概是因为输了约定。 如果是其他人，他有至少一百种办法进行对付，但那是自己的亲爹... 罢了罢了，生气就生气吧，大不了就是被骂几声，反正他赢了，有了之前的约定，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一念至此，赵羽又浑不在意：“我记住了...小九，冯海，大虎，我们走了。” 又招呼冯海王小九等三人。 王小九和冯海精神一振，脚步变得轻快。 让赵羽意外的是，宋大虎却摸了摸后脑勺，憨声：“三郎君，我就不去了。” “是了，你还要回家看望父母呢。” 顿了顿，赵羽笑一声：“不急的，你先回家，等明天我派人去接你。” 心底却暗暗一沉...按理说很好收服的宋大虎，阵营，依旧是无。 第44章 悍将难归心？ 因为宋大虎拒绝，赵羽心底凭空一沉。 宋大虎依旧没有阵营，这也代表着，宋大虎并没有从心底愿意跟着他赵羽。 故而，赵羽笑着说，让宋大虎先回家，然后他明天派人去接，堵死宋大虎的话头。 宋大虎和王小九以及冯海两人不同，王小九的亲人不在帝都，而冯海干脆孤家寡人...宋大虎就是帝都附近人氏。 如此，以宋大虎的智商，必然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后续，先将人拽到家里再说。 宋大虎一怔，急忙解释：“三郎君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不去赵府。” 赵羽一急，下意识不解：“我对你难道不好？” 寡人这阵营依旧是无的绝世悍将，这是闹什么小脾气呢？ 宋大虎更急了，手舞足蹈：“三郎君你误会了，你对我很好的，你之前踢我的那一脚，我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早早就忘记了。” “....”赵羽嘴角忍不住又抽抽。 这是，忘记了？ 真要是忘记了，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也就是他看得见悍将的巅峰数值，要不然... 一想到悍将极限高达94点的超高武力值，赵羽只感觉更有耐心了。 好奇：“那你怎么不愿意去赵府？” 对于宋大虎这种人，拐弯抹角的，其恐怕是听不懂，还是直接问比较好。 宋大虎又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三郎君，其实我真的没有记仇，这一路上，我能感觉到，三郎君你和其他都不愿意理我的不同，你一直都很喜欢我。” 说完宋大虎又暗暗在心里嘀咕，姜家的子爵老爷最让想不清楚...因为，那位子爵老爷既没有不喜欢他，却也没有喜欢他。 “那不是喜欢，是爱护。”赵羽立即纠正。 宋大虎忍不住犯难，喜欢和爱护？这两个词语有区别吗？好像没有。 不管了，他每次吃那么多饭，三郎君一点都没有心疼，想来三郎君说得肯定有道理。 一念至此，宋大虎又变得格外认真：“我不想去赵家当仆从，我也不想和三郎君你到处跑，我担心哪天我忽然就死了，就不能回家了。” 之前本来以为出远门其实没什么，可这一次一起去剿匪，宋大虎才发现，出远门，真的好远好远。 赵羽忍不住无言。 果然，一根筋的人，有时候，最是难以收心。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深深看一眼宋大虎，赵羽笑道：“人各有志，既如此，大虎你便回家吧。” 宋大虎心底一喜，又想到什么，解释：“三郎君，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要回家...你不知道，我爹和我娘胆子很小的，我得看着他们，不然他们就被人欺负了。” 虽然他爹经常揍他，不过毕竟是给人当儿子的，还是得看好老爹才行。 想到这里，宋大虎又颇为期待：“三郎君，等我爹娘死了，我再来投奔你，好不好？” 这三郎君很可能会成为下半辈子吃饭的地方呢。 赵羽瞬间惊在了原地。 说宋大虎是禽兽吧，这家伙一心想着家里的爹娘。 说有孝心吧...谁家孝子说得出爹娘死了后怎么怎么着？ 宋大虎面容一跨：“三郎君你生气了？要不，你再踢我几脚？我保证不记仇，真的。” “赶紧回家去吧。”赵羽忍不住瞪眼。 也随便踢了宋大虎的臀部一脚...他绝对不是生气，单纯只是宋大虎都这么请求了，不踢一脚不合适。 “三郎君，我走啦。”宋大虎却也没用生气，反而喜气洋洋的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赵羽看着宋大虎，心底暗暗叹气，可惜了他的绝世悍将...除非宋大虎爹娘暴毙，若不然，宋大虎要惜命才能回家的情况下，恐怕不会给他卖命。 待到宋大虎走远，王小九和冯海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感觉，宋大虎的行为，指定是有点什么大毛病，但凡正常一点，就不可能在赵羽准备提携且爱护的情况下，居然还执意要跑。 力气大？ 这世上力气大的人，多了去，能找到前程的，又有几个？ 赵羽收回视线后开口：“小九，冯海，我们走了。” 牵着马，带着王小九和冯海先一步离开。 王小九走了一会儿，上前：“三郎君，宋大虎虽然出人意料，不过他说话不经脑子，应该没有骗三郎君，他不愿意，的确是事出有因。” 赵羽哑然：“小九你不用安慰我，我并没有生气，毕竟，人，各有各缘法...” 不等王小九反应，赵羽又沉声：“此次前往霖县，虽只是剿匪一些匪寇，然而过程倒也算得上是精彩，等回府后，你回忆此番经过，写一篇感悟给我，我要检查。” “啊....”王小九瞬间呆在原地。 赵羽又拍了拍王小九的肩：“我不知什么时候又要离开帝都，届时，你又要和我东奔西跑，想要有所成，你还要比以前更加刻苦努力才行。” “三郎君你放心，我一定更努力。”王小九下意识保证。 不管多辛苦，只要能成为人上人，都值得。 而冯海，瞧着赵羽和王小九说话，目光不断往宋大虎离开的方向飘。 直白的说，他不太喜欢宋大虎，脑子的毛病太大了，不过架不住赵羽很爱护。 既如此... 他在想，干脆悄悄弄死宋大虎的爹娘，如此，宋大虎自然就会回来了。 只是，三郎君毕竟是个善良的人，真这么做... 头疼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羽和王小九才没有再出声。 冯海立即来了精神，朝着王小九使了个眼色。 王小九也是机灵的人，当即和赵羽拉开一些距离。 冯海在赵羽耳边很小声的出声：“三郎君，宋大虎既然因为家中牵挂无法离开，我想着，其实还是有办法的，三郎君你怎么看？” 想要解决宋大虎不能离开的原因，肉眼可见就那么一个。 赵羽轻快的脚步顿时一顿。 冯海当即垂下头不吭声。 赵羽瞧着冯海，不语。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史书上记载的皇帝不好当了，也算是明白了虞帝为什么宠信“有弱点”的人了。 第45章 帝之心 赵羽虽未见过虞帝，却也明白了为何虞帝会无视腐朽成风了。 因为，当官的，全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虞帝人老了！有了弱点的人，虞帝才好控制！ 哪怕赵羽有面板，他一时之间也没能想到，冯海居然敢提出“灭口”的法子。 不过再一想... 冯海被人算计得家破人亡，成为乞丐以偷生，又有读书多年却无功名的蹉跎... 指望冯海善良，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他有面板，他可以确定，冯海的确忠心于他赵羽，此时，他只需要略微点头，亦或者什么都不说径直继续走...那么，冯海必然会成为处理“脏”事的人，帮他解决一些他不方便说不方便解决的事。 因为赵羽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冯海额头忍不住冒冷汗。 “三郎君？” 话音变得有些干哑。 赵羽想了想，缓声：“我知道你的意思，生在赵府，我也见多了阴暗...但是，对于有些人，是不能用这些阴暗手段的，你明白吗？” 冯海目光变得困惑。 “如果是敌人，手段再阴暗，我也没有任何负担，不过宋大虎并非敌人。” ..... 帝都，皇宫 紫薇殿 虞帝看着身前桌面放着的奏折，只感觉有些烦躁。 不管他多勤奋，这些奏折永远都批不完。 日复一日的看着奏折，虞帝早就烦躁了。 他不想批了。 只是这念头刚出现，就被虞帝瞬间压下。 哪怕奏折多得永远看不完，也得看。 因为，这就是，王权！一笔一划一勾一勒，都代表着他的无上权力！ 他年少之时好不容易才彻底集中权力...权力这东西，下放简单，可想要收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是累死，他的权力，也不容旁人插手！ 贴身伺候虞帝多年的老太监，也敏锐的察觉到虞帝今日不太像批复奏折了。 立即靠近，低语：“陛下。” 虞帝压下思绪，微微抬眼。 老太监立即恭声：“奴婢刚收到消息，赵羽回来了。” 赵羽？ 这谁啊？ 略微一想，虞帝想了起来，是那个忠良之后。 之前剿匪去了，他还吩咐过大伴，待赵羽剿匪归来就提醒他。 又从桌面取出另外一折奏折。 里面赫然是霖县那边送来的剿匪过程。 打量几眼，虞帝开口：“龙禁卫有消息了吗？” “回陛下，按照龙禁卫的奏报，赵羽并未让霖县本地兵卒辅助，凭携带的百卒，在霖县毒蜂山击溃匪寇，以战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七人为代价，剿灭匪寇四百余人。” 顿了顿，老太监惊叹：“霖县的消息汇报并没有出错，赵羽此人不愧是勋贵之后。” 虞帝看着奏折，忍不住无言。 他知道毒蜂山的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但是，就算再是乌合之众，人数也在那。 赵羽能赢，他不意外，但是赵羽这战果... 究竟是他的京营兵马太过精锐，还是匪寇比预想中更弱？ 土匪就算是猪...就算抓四百头猪，也不是那么容易抓的吧？ 若不是又有龙禁卫的汇报作为比对.....任谁也难以相信，以只战死三个人为代价，竟然能镇压四百余人。 区区数百人，可不是数万兵马溃败之时的乱象！四百匪寇就算破胆，慌不择路之下，撞也不止能撞死三个人。 战绩太离谱了。 是赵羽的确是个人才，还是，龙禁卫出了问题？ 很快的，虞帝沉声：“明日朝会后，宣赵羽进宫...不必提前告知，朝会结束后，再行出宫。”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唯独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赵羽到底有没有能耐，在赵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亲自见见也就知道了。 ...... 赵府 入夜 赵羽在回家后，先是去了后宅见过母亲。 待到天色渐晚，又前往赵锋的书房。 赵锋此时正端坐在书房，似乎在看什么书。 “父亲。”赵羽进了书房，恭恭敬敬行礼。 赵锋收起书，颔首：“此行，不错。” “多谢父亲夸赞。”赵羽越发谦恭。 赵锋笑了笑没有言语。 赵羽也不吭声了。 父子两人，相对而视，却谁都没有说话。 赵羽是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回家了才知道，他书信到的那天，府里居然病死了好几个下人，不但如此，他爹最宠爱的美妾，也病死了两个。 死了这么多人，绝对不止刘老七口中“不开心”这几个字所能形容。 要知道，他爹拢共就三个美妾，一次性足足死了两个，足可见其中的严重性。 而赵锋... 赵锋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看着赵羽，赵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他一想到姜家就来气。 一看到赵羽，就下意识想到了赵羽的翅膀硬了，还想到，赵羽在之前临行之际，居然收下了姜家的护卫！ 想动家法！ 但是赵羽此番前往霖县，结果又的确是很漂亮。 就很气。 伴着两人都无言，此地氛围逐渐变得沉闷起来。 不知多久后。 赵锋忍不住冷哼：“出去一趟，哑巴了？” “孩儿请父亲安。”赵羽恭恭敬敬又请安。 这是亲爹，不能气....就算被骂几声，左右也不会少块肉。 赵锋见状，心底更气了。 但是又找不到理由骂人... 可别提心里多窝火了。 又过了一会儿。 没有再被骂的赵羽，试探着出声：“父亲，接下来孩儿的去向，不知有何安排？” “翅膀不是硬了？还问我做什么？”赵锋当即冷笑。 赵羽连忙赔笑：“爹，小羽翅膀就算硬了，爹你也永远是我的爹对不对...” 分明是好听话，然而赵锋感觉，他好像又更加生气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罢了，不想了，这是亲儿子，就算翅膀硬了，也是他儿子...他赵锋这辈子的人脉，除了给赵羽，还能给谁呢？ 一念至此，赵锋也懒得多想，不咸不淡：“等年后吧...我有个老部下，目前是守备，待到年后，安排你过去。” 将赵羽安排过去后，就能在那边安安心心的混资历，再培养一些班底，如此，便能自然而然的身居高位。 只要他儿子日后能安安稳稳的拿到他此时的参将之位，日后九泉之下他也能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了。 第46章 帝王召见 想到对赵羽日后的安排，赵锋又叮嘱：“那守备是为父的老部下，他自然会照拂你，也会对你亲近，但是你要记得，不能蹬鼻子上脸！” “父亲放心，孩儿省得。”赵羽急忙点头。 赵锋这才满意。 赵羽也暗暗琢磨，年后也不知道会去个什么地方，而且也不知道年后的去处能不能捞到功劳... 想到功劳二字，赵羽忍不住皱眉。 不对...功劳。 他的奖励呢？ 之前在新安县，他解决了民乱，然后，他之前又去霖县镇压了匪寇。 怎么不见奖励？ 要是一直不给个说法，他还立什么功？ 又因这里并无外人，赵羽下意识就询问：“爹，孩儿之前解决了新安县的民乱，朝廷就一直没个说法？还有，这一次去霖县剿匪，我人都回来了，怎么朝廷的封赏还没到？” 真就是他赵羽作为勋贵，就要无偿为大虞搏命？ 没这个道理啊。 赵锋看着赵羽不说话。 “爹，真什么都不给？”赵羽惊了。 这破朝廷，果然迟早要完。 赵锋嘴角微抽，开口：“你平了民乱，所以我让你去京营当百将，你有了这一次的剿匪功劳，所以年后我会上下活动，让你去地方守备下混资历。” 有功劳就有收获，严丝合缝。 心念间，赵锋没好气道：“要不是有平乱的功劳，我能随随便便就让你带走一百精锐？你爹我只是参将，不是镇山营的总兵！” 总不能因为赵羽是他赵锋的儿子，升官就不讲基本法吧？ 要是一点功劳都没有，他就算能活动，也会消耗不少香火情。 想到这里，赵锋又骂道：“你要不是有那么一些微末功劳，没有半点资历，你以为你年后能顺利外调地方自行带兵？” “父亲教训得是。”赵羽立即认错。 看来，功劳已经有奖励了。 只是这奖励，总感觉有些不够正式。 略微思索，赵羽又迟疑：“爹，你说，明年契丹会不会南下？” 他现在还是细胳膊细腿，万一明年契丹就打过来... “怕了？”赵锋忍不住斜眼。 赵羽微微摇头，未语。 赵锋见状，沉吟一会儿才开口：“契丹不过区区小族，若是游牧一地烧杀抢掠，说不得还能以刀锋带来一些乱子，可惜，区区蛮夷小族，却生出不该有的野心，甚至狂妄的立国为辽。” “如今契丹吞下辽东之地，正一心试图收买人心，尝试经营辽东，按照朝野诸公的推断，未来五年，契丹无力南下。” “如若不然，一旦契丹强行南下，非但无功，反而会被活活噎死。” 言语落，赵锋又忍不住握紧拳头，眼眸生出无数杀意。 他的长子赵麟，死在了辽东！ 他赵家，原本培养的继承人是赵麟，原本的规划，赵羽是作为纨绔子弟为赵家交游四方...可他的长子，死在了辽东！ 死在了区区蛮夷的手里！ 去岁溃败，死了那么多勋贵，甚至是总兵也死了好几个...他赵锋的儿子，在其中，何其的不起眼？ 赵羽抬头，缓声：“父亲放心，日后，孩儿会找到击溃兄长兵马的契丹主将，将他的人头带回来....若是找不到，就将去岁出兵的契丹最大主将首级带回。” 赵锋看一眼赵羽，摇头：“天色不早了，下去吧。” 他也恨，不过...战场如杀场！ 上了战场，谁都可能会死。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除非赵羽有了后，若不然，他绝对不会允许赵羽上真正的战场...赵羽的前途，他会考虑，但是，老赵家更不能绝后。 “孩儿告退。” 没得到回应的赵羽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书房。 出了书房看一眼，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赵羽抬脚往雅宁居回转，又暗暗琢磨明日的安排。 宋大虎虽然跑了，但是明天最要做的，还是得去姜家一趟...却也不至于如之前那般大早上就过去。 ....... 翌日，10月14，中午时分 赵府 演武场 赵羽站在演武场中，手持硬功，拈弓搭箭。 一箭又一箭。 又时而拿起各种武器演练。 虽然他的武力值上限极高，然而如果他不下苦功，上限也只是上限，并不能转化为真正的天下无双。 汗如雨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赵羽本要去沐浴，然后去姜家。 有仆从却慌乱的靠近，急声：“三郎君，宫里有天使到了。” 宫里的人怎么来了？ 虽然意外，赵羽却还是立即吩咐：“立即将天使请到正堂休息，还有，立刻将父亲他请回来。” 那仆从却更慌了：“三郎君，天使不是寻主君的，天使指名让三郎君接口谕。” “找我的...”赵羽心底变得意外。 宫里的人居然来找他？ 这不合理啊。 虽然纳闷呢，赵羽却没有耽搁，立即带着府中下人飞速上前。 很快就到了正堂。 正好瞧见，有几个面容面白无须的太监。 其中一太监开口：“赵羽？” 赵羽眼眸一挑...因为上辈子的记忆，他一直都以为，太监的声音应该是那种公鸭嗓，难听。 可实际上，这太监的声音听起来略微尖细，也只是略微，更多的，类似于一种比较温润的话音。 这声音可不难听。 而气质，的确是略显阴柔。 表面，赵羽不露声色，神色如常的行礼：“下官正是当朝三等伯赵锋之子，京营百将赵羽...见过诸位天使。” 为首太监并没有和赵羽废话的想法，咳嗽一声：“接旨吧。” 赵羽面容一肃，立即招呼着府中下人接旨。 虽然他不愿意下跪...不过，这里是大虞。 待到跪下，赵羽心底也暗暗发狠...他又找到了一个必须造反的理由。 男人三跪，跪天跪地跪父母。 为首的太监则高声：“陛下口谕...” “三等伯赵锋之子赵羽，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简短的说完，为首的太监又笑道：“赵百将，起来吧。” 赵羽却先恭声：“臣遵旨。” 说完，这才起身。 太监笑意更甚：“莫要耽搁了，这就随杂家回宫吧。” 赵羽微微点头，又不着痕迹朝着不远处的刘老七使了个眼色。 第47章 赵锋心忧 瞧见赵羽的眼色，刘老七微微点头。 赵羽这才开口：“不知天使如何称呼？” “杂家，邓浑。” 赵羽恍然：“原来是邓公公。” “百将说笑了，杂家不过只是御书房的一个小太监，哪里算是什么公公。”邓浑嘴角的笑意难掩。 “公公”这个称呼，一般是指身居高位的太监。 赵羽则犯难：“邓公公，如今将要觐见陛下，只是下官适才于演武场用功，如今身上热汗难耐...” 邓浑微微摇头：“百将，陛下口谕，即刻进宫，还请百将不要让杂家难做。” “多谢公公教诲。”赵羽不再尝试。 邓浑这才满意。 赵羽又看了刘老七一眼。 刘老七面容一沉，而后一咬牙起身，飞速靠近赵羽。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赵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衣袖里似乎一沉...刘老七在他衣袖里放了东西，不出意外是银子。 赵羽面色如常，和邓浑一起离开。 在出门的时候，又故作不小心的和邓浑有所碰撞。 邓浑刚要发火，却察觉到，兜里好像多了东西。 带着怪异看一眼赵羽，又暗暗在兜里摸了摸，好像是个银锭？ 悄悄拿出来看一眼，居然是银子。 如此大一个银锭，不出意外，应该是二十两。 不由得，邓浑又看一眼赵羽，目光越发怪异... 这家伙直接给银子，就不会考虑到银子“咯人”，且不好藏吗？ 还有，他邓浑都说了他只是小太监，一般都是收十两，如今居然给他二十两，这是破坏市场行情啊。 赵羽又故作不好意思：“邓公公，陛下紧急召见，我这一时缺了准备，招待不周，心情又激荡，还请邓公公海涵。” 心底暗暗有些头疼，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太监，更是第一次给太监塞钱... 邓浑只是小太监，见面礼二十两，应该不少了才对，怎的邓浑看起来居然还一幅钱少了的模样？ 实在不行，就让刘老七赶紧再拿点钱，继续给。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可不想被太监给记恨上。 邓浑则笑呵呵出声：“都是给陛下当差，理解，理解。” 赵羽给了这么多钱，自然不能再眼高于顶。 刚要继续走。 邓浑又瞧见，赵府外面，又一个魁梧大汉带着四个仆从急速回转。 为首的那汉子，眉眼和赵羽有几分相似。 邓浑眼眸闪了闪，随即朝着其余太监使了个眼色，略微加快脚步，和赵羽的距离略微拉开。 赵锋见状，心底一松，又独自迅速靠近赵羽。 “父亲？”赵羽压低声音。 赵锋也压低声音：“给了他多少钱。” “20两。”赵羽也不废话。 赵锋恍然：“怪不得如此大方。” 一分钱一分货啊。 赵羽却没有理会那些，而是不解：“父亲，陛下为何忽然要见孩儿？” 他一个百将，严格的来说，撑死也就一个芝麻官，居然也能去见皇权的主人？ 皇帝这种生物，在封建时代，就是唯一一个能无法无天的“人”。 什么叫无法无天？用封建时代的话来说，口含天宪！ 哪怕赵羽早就打定主意要造反，但是却不是在此时...对于帝王这种生物而言，不管是他赵羽，还是他父亲赵锋，都不够资格让帝王让步。 稍有不慎，家破人亡啊。 “不知。”赵锋也不知道，若不然，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才得到消息紧急赶回来。 他的心里，正乱着呢。 邓浑忽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 听到咳嗽声，赵锋心绪也一凛。 飞速小声开口：“我说，你记住，不懂的别问，在路上慢慢想。” 赵羽面容立即变得严肃。 赵锋看一眼前方的邓浑，声音更小宛如蚊蝇：“你要记住，对于陛下而言，忠心是最重要的...没有能力都可以，但是，一定要对陛下忠心，记住，是对陛下这个人忠心！” 赵羽微微点头完全赞同。 有能力却不忠心，这种人，肯定得九族消消乐。 赵锋声音更急：“还有，在陛下面前，你可以适当表现出一些年少轻狂...在年少轻狂和对陛下的忠心面前，你要把握好其中的度，可以让自己略显无能，却一定要体现忠心。” “最后，你比较好色，就好像...对了，姜家那姑娘。” “如果陛下不问也就算了，可如果问起来，你可以告诉陛下，就说姜家那姑娘很漂亮，因为我这个当爹的想退婚，你舍不得，所以险些和我闹了起来...不用隐晦表达，如果问，你就直接说你比较贪色，说直白些，这才是少年郎。” “陛下要问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你就说你不敢在陛下面前说谎，请陛下治罪...” 赵锋还没说完呢，邓浑的咳嗽声又响起。 “咳咳...” 赵锋话音一顿。 只能咽下千言万语：“路上，多想想。” 言语落，默默后退。 赵羽看着心焦的赵锋，笑了笑，又默默靠近邓浑。 实则思绪更加复杂.. 不是他自谦，而是，他爹只是参将，在朝堂公卿面前，其实不够看，虞帝怎么会召见他？ 他是想造反的人，如果早早就被虞帝注意到了，他还如何暗暗积蓄实力班底造反？ 因为，一旦被注意到，日后言行就必须千万注意，如此之下，哪怕招揽了人才，迫于他口头的“忠心”，日后也不一定会跟着他造反...他无法分辨，谁是皇帝的人。 面板？ 面板的阵营，的确可信，但是，阵营是会变的.....阵营只代表着，目前效忠！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走得足够高，哪怕他不愿意，他身后的人，推也会推着他。 邓浑却开口：“令尊真是一番苦心啊。” 赵羽立即回神：“邓公公说笑了。” 赵羽跟着太监远去。 赵锋则站在原地。 待到背影消失，赵锋面容才变得阴晴不定。 虞帝为何要见他儿子？ 忽然，他想到了老太监沐全忠。 所谓沐全忠，是虞帝尚且在潜邸之时的贴身太监....虞帝登位后，又数次出生入死，是虞帝最为信任的人。 之前，沐全忠派人捎话，称曾经说了赵羽的好话，他为此还不得不给了一笔巨款...难道就是因为那一次？ 刘老七上前，低语：“主君不必多心，三郎君接连立下大功，也许是好事呢。” 第48章 虞帝那恐怖的数值 听到刘老七的安慰，赵锋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管是不是好事，长远而言，吾儿若是有才，便都是坏事。” 刘老七愣了。 为什么这么说？ 赵锋有心解释，而后却放弃了，摇头：“也许只是我想多了，我儿不过十七岁，哪怕再有四五年，也不会当多大的官，就算此番进宫是好事，也扯不上。” 大踏步回府。 心底却凭空沾染了一片阴霾。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果当今陛下用了赵羽...那下一个陛下用谁？ 特别是，他儿子经历了民乱，非但未曾丧胆，反而豪气丛生...他儿子这般有才，一旦平步青云，这辈子可就毁了。 带兵的人，除非站队，若不然... 刚想到这里，赵锋就打了个冷颤。 带兵的，不能站队。 不站队，不管胜负，事后最多也就赋闲，门楣依旧。 可若是站队，稍有不慎，是会死全家的。 “麻烦啊...” ..... 皇宫 邓浑带着赵羽，穿过宫门，进了皇宫。 赵羽也打量四周。 皇宫的屋子全是各种榫卯结构，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进行建设，着实雄伟。 邓浑提醒：“百将，记得，在宫里不要乱看。” “多谢公公提醒。”赵羽当即收回视线，尽可能目不斜视。 邓浑摇头：“此时倒也不必那般严重...你记住，待到见到陛下，不可直视陛下，在离开的时候，不可直接转身离开，而是要原地躬身后退...” 因为赵羽的重金，邓浑很是贴心的将各种忌讳和规矩告知。 迫于时间紧，也只能捡重要的说。 赵羽尽可能尽数记下。 七拐八绕的，在赵羽都快要走迷糊的时候，邓浑终于是在一座宫殿停下。 “百将，你且在这里暂等。”邓浑踮着脚，无声无息进了宫殿。 赵羽则不着痕迹看向面前的宫殿。 宫殿门口，有着四十余兵卒正在守卫。 在四周，又有不少兵卒巡逻，在一些关键的地方，还有人警戒... 此地防守之严密，堪称，飞鸟难渡！ 却也不意外，当今大虞的帝王，就在这一座不知什么名的宫殿中。 静心，凝神。 赵羽低下头，默默等待。 过了大概接近半刻钟。 “宣赵羽觐见。”宫殿中传来一声不知哪个太监的喊声。 赵羽再度静心凝神，抬脚低着头进入宫殿。 虽然低着头，但是视线却尽可能平视，免得见不到人。 当然，因为低着头，他其实也看不到虞帝的脸，只是能确定在宫殿深处，有身穿龙袍的人高坐。 因为有台阶，他撑死只能看到虞帝的腿...非但瞧不见虞帝的脸，甚至都不知道高居帝座的虞帝是老是幼。 同一时间，深处 虞帝的贴身老太监沐全忠，看一眼赵羽，忍不住变得惊诧。 好年轻。 也是，按照情报，赵羽于仁兴20年4月19出生。 今日是仁兴37年10月14。 赵羽才十七岁，年轻是自然。 收回视线后，老太监又不着痕迹观察虞帝。 而虞帝... 虞帝此时也打量赵羽，越看，眉宇越是不悦。 赵羽年轻，他不意外。 而赵羽模样呢？ 挺好看的，偏偏如风，一看就是个天天读书的君子。 但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赵羽是书生吗？不是！ 赵羽是勋贵之后！是沙场将士！统兵沙场，是赵羽家在大虞既定的宿命！ 一个合格的武将，体格魁梧是必须的。 像赵羽这种模样，一看就弱不禁风....弱不禁风也可以统兵？ 可笑！ 除非生而知之，若不然，只有从底层做起的人，才能真正的明白兵马，才能对兵马控制自如...空降的人，不知细节，不明就里，最终不过是纸上谈兵，只会让兵马一朝俱灭。 对于喜欢读书的勋贵，虞帝并不歧视，甚至很喜欢，但是...按照汇报，赵羽在新安县，率军冲阵搏杀，于霖县毒蜂山，也是身先士卒。 就赵羽这模样，也配提戈冲杀？ 就赵羽这偏偏如风的模样，穿上厚重的铠甲能不能正常行动都是问题！还妄想冲阵？ 虞帝的脸，不断变得阴沉。 “臣赵羽叩见陛下。”赵羽走到合适的位置，立即行礼。 虞帝又盯着赵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平身。” “谢陛下隆恩。” 赵羽起身。 也趁机看了一眼虞帝...长相并不是什么威严神武，只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却又健硕的老人。 但是，虞帝的脸似乎很阴沉？ 出了什么幺蛾子？ 心念间，赵羽在重新垂头的瞬间，飞速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他很好奇虞帝的数值，这代表他接下来该以什么姿态面对虞帝。 姓名：沐无极 阵营：无 武力：67（79） 统帅：63（83） 谋略：87（87） 内政：91（91） 看完面板，赵羽瞬间震惊了。 虞帝真的是人？ 都已经是糟老头了，居然还有高达67点武力？而且武力的上限，作为虞帝最低的数值上限，居然也高达79？ 虞帝唯一不太像怪物的，大概就是统帅了，高达83点上限的统帅，再理论应该不被年龄影响的情况下，居然只有63点。 但是，虞帝的谋略和内政，简直可怕。 谋略上限87，虞帝当前谋略87，虞帝内政上限91，当前上限91....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有着如此彻彻底底的巅峰状态。 而且，数值也简直是可怕。 太特娘吓人了。 垂头的赵羽，默默打开自己的面板。 姓名：赵羽 阵营：虞朝三等伯赵锋 武力：85（99） 统帅：57（84） 谋略：？（？） 内政：？（？） 他的武力值，从最初的79到了85，而统帅，也神速的从37到57。 又因为看不到自己的谋略和内政，赵羽很怀疑，除了武力值，他其他属性，恐怕不如虞帝...虞帝的面板，太豪华了。 一定要让虞帝维持好现在的状态，不然，一旦虞帝察觉到威胁，完全体的虞帝，可怕的谋略和内政一旦互相配合.... 幸好，寡人...咳咳，幸好，赵某人是忠臣。 对啊，寡人是忠臣。 一念至此，忠心耿耿的赵某人，越发恭敬。 虞帝看着赵羽，眼角忍不住变得冰寒。 他知道，赵羽此子，一定是群臣或者某个皇子的试探。 一旦发现他会被欺骗，群臣必定会裹挟着“民意”让他失去权力。 既如此...妄图欺君的人，没有人能活！ 第49章 震惊虞帝 因为赵羽并不壮，反而偏偏如风，虞帝第一时间就对赵羽完成了认知，更是在心底生出了杀意。 任何胆敢觊觎虞帝权力的人，都得死。 莫说赵羽只是参将之子，哪怕是皇子胆敢如此明目张胆欺君，也要被圈禁宗人府！ 在愤怒和杀意之下，虞帝略微吐气，后仰。 一直都在暗暗观察虞帝态度的沐全忠，心绪一凛。 而后上前，冷喝：“赵羽，你可知罪！” 赵羽可不信这老太监敢越俎代庖...这虞帝发什么疯？ “这位公公，下官知...” 故意还没说完，赵羽又带着茫然和惶恐抬头：“这位公公，不知下官有什么罪？” 沐全忠打量赵羽几眼，冷声：“可不是杂家以貌取人，而是，但凡武艺在身，谁能如你这般看似，君子！” 像赵羽这种姿态气质的人，在勋贵之中，必然是那种无缘家业的纨绔。 好像也对，赵家原本的继承人是赵家长子赵麟，但是去岁赵麟死在了辽东，赵羽原本就只是纨绔，赵家如今也只剩赵羽一个儿子.. 赵羽已经明白，眼眸却故作越发迷茫。 他是真的明白了...他见过的悍将，有一个算一个，体格尽皆魁梧。 而他赵羽...他的武力的确很高，但是，他是真的不壮。 除非亲自动手，若不然，单看外表，谁能知道他的力气很大？ 真不是虞帝和沐全忠愿意以貌取人，而是武艺高强的人，谁不夏练三伏冬练九？ 有了夏练三伏冬练九，谁能如赵羽这般，偏偏如风？ 真不是他们误会，而是两次奏折，都证明了赵羽武艺一定不低。 情报互相矛盾了。 但真相，只有一个。 从外表来看... 必然是，奏折，欺君了。 但是赵羽，眼眸却越来越迷茫。 沐全忠见状，又喝道：“奏折称，新安县民乱，霖县毒蜂山，你尽皆持戈冲阵，将乱民和匪寇杀了个人仰马翻？” “正是如此。”赵羽当即点头，眼眸故作略微自得。 沐全忠笑了：“看你的模样，若说你会作诗，杂家不意外，但是，你去冲阵...” “这位公公，你怎能以貌取人呢？你要认为我弱不经风，那咱们来练练？”赵羽顿时不乐意了。 沐全忠一挥衣袖：“不知所谓。” 转而朝向异地，躬身：“陛下，奴婢奏请陛下治赵羽欺君大罪，遇赦不赦！” 虞帝微微摇头：“战绩如此，总不能因你空口白牙就治他如此大罪。” 而后虞帝又看向赵羽，冷声：“还要和朕的大伴练练？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羽面容立即变得憋屈，却没有说什么尝试去辩解，只是很不甘心的低下头...虞帝不是草包，恰到好处就可，过犹不及。 果不其然。 本来愤怒的虞帝，看着赵羽，心底也暗暗有些意外...赵羽，竟然未曾恐惧？ 被识破的赵羽，只有憋屈，没有恐惧？ 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难道奏折没问题？只是他想多了？可若真如此...赵羽的体格，就注定了不可能有一把子力气才对。 亦或者是，赵羽之前本就是作为纨绔进行培养，天长日久了，气质也就难以改变？ 沐全忠适时开口：“陛下，既然这小子想和我练练，奴婢请旨，于殿外和他练上一练。” 虞帝似乎没听到，不语。 沐全忠则自顾自离开。 走到赵羽跟前，冷笑：“赵羽是吧？你小子别说杂家不给你机会...能从杂家手上走三招不倒地，杂家算你赢。” 应下？ 略微思索。 赵羽摇头：“我不和你打。” “怕了？”沐全忠眼眸微冷。 赵羽摇头：“这位公公，一看你就地位不简单，万一我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沐全忠笑了。 赵羽紧随其后又补充：“而且，我只是力气比较大，适合带兵冲锋，真要说武艺，其实不强，真打起来，我技巧不够，万一没能扛过三招怎么办...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了，公公你怀疑我力气小，所以说我欺君。” 不卑不亢又巧妙示弱。 傻子才会真的和沐全忠打...赢了沐全忠，万一被这个太监记恨怎么办？ 输了...真要输了，问题或许更大。 “那你说怎么办？”沐全忠一乐。 赵羽想了想，缓声：“六石弓，我可满弦，公公若不信，可取弓来。” 沐全忠呼吸一促，不由得死死的盯着赵羽。 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虞帝，也忍不住侧目。 六石弓，满弦？ 沐全忠适时开口：“赵百将，你可知六石弓需要多少拉力？” 粮草常说多少石...所谓一石，为一百二十斤。 六石弓，则为，七百二十斤的拉力！ 不管在大虞还是在历史上，能满弦五石弓，都是堪称名震四方的大将！ “六石的力气。”赵羽露齿一笑说了句废话。 沐全忠深深看一眼赵羽，偏头看向一个小太监：“去取五石弓来。” 赵羽能不能拉开六石弓，其实不重要，大乾地大物博，人才和大力士，从来都不缺。 重要的是，赵羽的力气，是真是假。 重要的是，是否有人，欺君！ 小太监躬身后退离开。 深处的虞帝则似乎正在假寐。 他也知道，或许，真的只是他敏感了。 不过，眼见为实，除非亲眼看到赵羽拉弓，若不然，一切都依旧是未知。 没多久。 离开的太监抱着一把漆黑的铁弓走了进来。 沐全忠略微后退，伸手：“赵百将，请。” 赵羽略微呼气，伸手接弓。 在沐全忠的注视下，赵羽握住弓弦，拉开。 很简单的，满弓。 看着赵羽那轻松写意的姿态，沐全忠愣在了原地。 赵羽的力气，恐怖如斯？ 而赵羽见状，又维持了好一会儿满弓，才很缓慢的收弦，让弓恢复原样。 沐全忠想了想，又将弓拿过来，握住弓身。 另一只手拉着弓弦不断发力...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满弦，最多也就能拉开四分之三多一点，再多的，就宛如钢铁一般，完全不是他所能撼动。 待到面容涨红，沐全忠才忍着手心的生疼，缓慢收弦。 又擦了擦额头冷汗，将弓递给小太监，转而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赵羽。 这家伙，脸不红气不喘的随随便便拉满五石弓... 看不出来，从外表，真的看不出来啊。 第50章 虞帝重用？ 瞧见沐全忠的震惊，赵羽故作不好意思的缓和气氛：“其实我身上全是健硕皮肤，只是外表看不出来，公公你要是不信，我们出去后，我让你看看？” 沐全忠嘴角忍不住一抽，默默回转。 虞帝则朝着沐全忠摇头：“你个老家伙，朕常说，让你不要以貌取人，如今栽了跟头吧。” “奴婢知罪，请陛下责罚。”沐全忠当即跪地。 “下不为例吧。” 虞帝又看向赵羽，看上去不动如山，实则心底极其诧异。 赵羽的力气，如此霸道？ 五石弓，那般简单就随随便便拉满了？ 从赵羽那举重若轻的拉弓来看，奏折上描写的冲阵...他怀疑都是谦虚了。 有赵羽这么一个猛人冲阵，区区匪寇，溃败是必然。 而且赵羽这气质，明显更偏向于读书... 虞帝忍不住露出笑意。 能文能武，方可称为坐镇一方的大将，而不是单纯冲阵的先锋。 赵家这是后继有人啊。 沐全忠宛如无事发生一般，感叹：“陛下，奏折称，赵百将两次带兵的时候，非但运筹帷幄，更是尽皆身先士卒...奴婢恭喜陛下得此大才。” “少年英才啊。”虞帝又看赵羽，越看越喜欢。 他喜欢少年人，不但有朝气，而且少年人也没有朝堂那些老家伙一般的城府。 帝王的厌恶和疼爱，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羽，愿为陛下效死。”赵羽立即昂首。 虞帝见状，露出一抹沉吟。 如此人才，又是勋贵出身的忠良之后，自当大用。 不过，虞帝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抹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虞帝犹豫隐去，缓声：“不久前，赤岭河之地决堤，四方糜烂，灾民作乱。” “又有沿海之地不断求援，称倭寇作乱，来去无踪。” 说完，虞帝意有所指：“赤岭河的灾民，沿海的倭寇，你想剿灭哪一个。” 赵羽不由得暗暗迟疑...对于帝王而言，需要征求他赵羽的意见吗？ 这个询问，十有八九有坑。 沉思？ 此时没有时间去沉思。 毫不犹豫的，赵羽回答：“陛下，臣愿前往沿海之地，荡平倭寇。” “为什么？”虞帝没有应下。 “赤岭河之地的灾民，不过只是乌合之众，哪怕作乱，我大虞随意派出将领也能镇压。” 顿了顿，赵羽变得凝重：“倒是那倭寇，既称来去无踪，必然难以解决，故而，臣愿前往沿海之地荡平倭寇。” “有志气。”虞帝点头称赞。 赵羽立即低下头：“多谢陛下夸赞。” 虞帝又微微挥手：“且下去吧，待到年后，替朕去沿海走一趟，替朕看看所谓来去无踪的倭寇。” “臣告退。” 赵羽躬身后退离开。 心底暗暗古怪，他有些搞不懂虞帝在想什么。 赤岭河那边闹起来了，沿海倭寇也闹得凶，如此之下，居然还让他回家过年？ 嗯，陛下当真是仁慈。 倒退着，走了出去。 沐全忠上前，不太确定的低语：“陛下，让赵羽去解决倭寇？” “不对劲...不对劲...”虞帝却摇头。 他在回想赵羽... 自从见面后，赵羽，从未有过惧怕。 最初是欣赏，因为证明赵羽心里没有鬼。 但是此时想想，赵羽没有任何畏惧，这也代表着，赵羽，不畏惧他这位帝王。 不...不对。 被他制止后，赵羽憋屈的低头，证明赵羽是有畏惧的。 那他为何没有看到？ 回想赵羽的一举一动....分明很正常，可虞帝，真的感觉看不到畏惧。 是因年少轻狂？ 又过了一会儿。 虞帝略微偏头。 “陛下。”沐全忠立即靠近。 ..... 皇宫，宫门 赵羽在一个小太监的引路下，重新回到了皇宫的城门口。 快要出去的时候，老太监沐全忠却追了过来。 “见过这位公公。”赵羽虽然已经猜测到沐全忠的身份，却还是假装不知道。 沐全忠朝着那几个小太监略微挥手。 那几个小太监很有眼色的离开。 沐全忠笑道：“小子，你父亲对你应该另有安排吧。” “公公此话怎么说？”赵羽颇为不解。 心底，也的确迷惑，他在思考，沐全忠这种级别的大太监为什么会追来？ 除非帝王有意，若不然，他不信沐全忠会追过来。 虞帝要做什么？ 他越发感觉虞帝深不可测....因为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想明白，虞帝为何要让他自己选任务。 沐全忠没有回答，反问：“不好意思说？” 赵羽更加迷惑了，却还是傲然：“既然公公问起，我也不瞒公公....大丈夫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赵羽，哪怕不靠家父的庇护，也能青云直上。” “你和家人闹矛盾了？”沐全忠眼眸忍不住一眯。 赵羽故作怔了怔，讪讪笑道：“公公说的哪里话？” 沐全忠又打量赵羽。 将赵羽看得有些发毛了，沐全忠才轻叹：“去岁，令兄战死辽东，赵家，满门忠良，你离开后，陛下想到了为国捐躯的令兄...” “小子，你回去后，和令尊商量商量，若是令尊，尽管来寻杂家，届时按照你父亲的安排走就好，不要去沿海了...倭寇，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沐全忠越发感叹。 “公公何出此言啊？”赵羽立即尽可能露出急切的姿态。 “令兄战死辽东，而你...你小子，独自一人，你若是出了差错，你赵家的三等伯府，何以为继？若非陛下顾念赵家忠烈，担心赵家绝嗣，陛下他口含天宪，已说出口的言语，如何能收回？” 言语落，沐全忠亲切的拍了拍赵羽的肩膀，转身离开。 赵羽看着沐全忠的背影，不语。 这担心赵家绝嗣的言语，是虞帝真心如此想，还是，另有筹谋？ 虞帝，好可怕的手腕。 很快的，赵羽深深看一眼，又转身离开。 该回家了。 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肯定不会害他，若是那两个人哪怕做了什么让他为难的事，也必然只是那两个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和他不同。 至于那两个人是谁...除了他爹娘，还能有谁？ 另一边 沐全忠离开宫门后，又很快回到了之前的宫殿。 入了内，低语：“陛下。” 第51章 倭寇之难 “如何了。”虞帝微微抬眼。 沐全忠恭声：“陛下，从奴婢和赵羽的交谈来看，他应该的确并非任何人的棋子，且，不知为何，赵羽似乎和他父亲闹了矛盾。” 言语落，沐全忠也变得疑惑，他不理解，虞帝在担心什么...赵羽，不过区区三等伯之子罢了。 勿说赵羽，哪怕是赵锋，也不够资格做什么。 得知赵羽在宫门的所言，虞帝忍不住轻语：“大丈夫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倒是个有志气的。” 而后闭眼：“你既已告知....且等着吧，让朕看看，他去不去沿海，届时，自有答案了。” “那要不要奴婢去查查赵羽？”沐全忠又迟疑。 虞帝微微摇头：“赵羽的确是不错，然而要用他的，也不是朕，真用了他，待到十数年后，他恐怕要在暗中骂朕了。” “他敢...” ..... 赵府 赵羽回到家的时候，天近黄昏。 “本来还想着今天去姜家的，没想到...” 呢喃一声，赵羽又飞速靠近书房。 他有些弄不明白虞帝到底在谋划什么，得和亲爹商量商量才行。 书房 “回来了？”瞧见赵羽回来，枯坐在书房一下午的赵锋，很明显放松了许多。 赵羽低下头：“让父亲担忧了。” “陛下见你作甚？”赵锋直入主题。 赵羽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好像只是临时起意，见完了，他又告诉我，赤岭河之地大灾，导致灾民生乱，还有沿海有倭寇逞凶，询问我想去哪个地方。” “你怎么回的？”赵锋面容微变。 赵羽很是老实：“我说，我想去解决倭寇，陛下说，年后就派我去扫荡倭寇，言外之意，应该是让我在家里过年。” 除了让他在家里过年，总不能是担心他没人可用需要提前招募人手吧？大虞哪怕去岁辽东大败，京营也还有那么多精锐呢。 赵锋彻底变色，呵斥：“谁让你去解决倭寇的？不是还有个赤岭河的灾民吗？” 因向弱者亮刀，不是他的风格。 赵羽想了想，转而解释：“灾民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一群乌合之众，有我没我，都没区别，更显不出我的功劳，倒是那些倭寇...灭了来去无踪的倭寇，自是大功。” 大概是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赵羽对倭寇，很不喜欢。 既然出现了，自然应该以倭寇的人头，来渲染他大功的血色阶梯。 赵锋不语，面容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赵羽想了想，还是开口：“爹，还有，我出来的时候，疑似沐全忠的大太监追了过来。” “他说，让我回家后和你商量商量，如果家里不愿意，则暗中通知他，届时陛下让我去沿海对付倭寇的事作废...我总感觉那里面藏着我不知道的事。” 说完，赵羽满脸都是不解。 如果真的有事...在不知道是什么事的情况下，哪怕再聪明，猜破天也不可能猜得出来。 赵锋不由得惊疑：“陛下怎么会这么说？” 赵羽继续坦诚：“沐全忠的说法是，兄长已经战死，倭寇极其凶残，陛下担心我去了沿海之地后遇害，导致我招架绝嗣。” 赵锋却变得放松：“陛下当真仁慈...既如此，明日为父就去寻沐全忠，沿海之地，你不用去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过完年就让赵羽装个半年的病，如此也能避开去沿海，没想到... 陛下，仁慈啊。 赵羽忍不住无语：“爹，这里面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不是来商议去不去打倭寇，而是想知道里面隐藏的秘密。 “你又不去沿海，问这么多做什么？”赵锋没好气。 赵羽沉默片刻，缓声：“我要去。” 赵锋顿时变得愤怒，刚要说教，又想到自己儿子翅膀硬了... 想了想，赵锋决定，还是好好说吧。 因此，赵锋尽可能缓和语气：“小羽，为父且问你，去岁，我大虞辽东为何溃败，数十万大军一朝俱丧？” 赵羽不假思索：“朝野已经有了公论，去岁因辽东之地兵马主将意见不合，导致契丹趁虚而入。” 这的确是目前的公论，真实性，赵羽也不知。 “不用怀疑，这的确是真的。”赵锋点头。 赵羽不说话，只是变得疑惑，忽然提起辽东作甚？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锋陡然变得不屑：“契丹吞取辽东，实则也不过蛮夷小族...契丹尚且如此，你口中的倭寇，更是蛮夷中的蛮夷，就凭倭寇，凭什么能漂洋过海肆掠？” “父亲的意思是？”赵羽似乎想到什么。 赵锋讥笑：“肆掠的倭寇，真的是倭寇？” “是不是，不重要。”赵羽抿了抿嘴唇。 赵锋看着赵羽，缓声：“此间没有外人，为父也就说得直白些。” “灭倭？呵...倭寇若是被平，沿海一地的官吏，哪来的借口向朝廷要钱赈灾？哪来的钱要补充军备？” “若是天下太平了，沿海之地的驻军，是不是需要裁撤？若是裁撤，那些兵马该如何安置？” 随着一阵灵魂拷问，赵锋走到赵羽跟前，语重心长：“小羽啊，我知道你想立功，从而加入下一次朝廷对契丹的征伐为你兄长报仇，但是，做官，靠的永远不是功劳，你明白吗？” 赵羽沉思一会儿，轻语：“我去的时候，能拿到功劳平定就好...倭寇如此肆虐，我若平定，自是大功，远超无数年蹉跎。” 以他的出身，只要能平倭寇，待到回朝，必然能真正意义上的得到独立领兵的权力...若不然，以他父亲的地位，他并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身居高位。 赵锋面容变得不好看。 他儿子这是执意要去打倭寇？ “父亲，孩儿说得不对吗？”赵羽皱眉。 赵锋轻语：“你说得很对，以倭寇肆掠的风潮，你若能平，不管朝野如何想的，自当厚赏...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可明白？” 赵羽想了想，点头。 他听懂了。 虞帝已经老了，如果此时往上爬...爬得越高，新帝继位后，越是没有地位。 “那你还去？”赵锋面容缓和。 赵羽点头：“去。” 如果能爬足够高，待到虞帝死了，正好，改朝换代。 第52章 帝都暗流涌动 得到赵羽肯定的回答，赵锋面容更加不好看了。 他儿子这翅膀越来越硬了。 赵锋只能再问：“再想想为父告诉你的，你想好了？” 赵羽也没办法，只能宽慰：“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管倭寇到底是不是倭寇，只要我在的时候安静一点就行，我也只镇压闹得凶的。” 赵锋嘴唇动了动，最终叹气，不再言语。 罢了，就这般吧。 只要他儿子真的能平衡好分寸，也不错。 赵羽又开口：“爹，陛下他为什么要让我自己选去哪个？我感觉，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想要的答案还没得到。 “让我想想。”赵锋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赵锋想到什么，睁眼打量赵羽。 “爹，你知道了？”赵羽来了精神。 赵锋低语：“或许是，陛下误会了什么。” “啊？”赵羽越发欣喜。 果然有答案。 赵锋下意识先看了看附近，没有外人。 这才压低声音：“陛下随着年老，行事越发的仁慈，但是，却不能涉及权力....一旦危及陛下的权力，不管是谁，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必多心，陛下大概是误会你或许被某个人利用，本意是通过你告诉某些人，这两年大虞不好过，让沿海消停点。” 说完，赵锋有些哭笑不得。 “啊？”赵羽又变得疑惑。 赵锋见状，不屑道：“小羽，你真以为陛下不知道沿海的把戏？连我都知道，陛下怎可能不知？” “我告诉你，沿海的把戏，瞒不过陛下！陛下心里如明镜一样清楚着呢，只是陛下随着年老，心肠开始软了，不愿意对付老臣。” “而且陛下不愿意大虞起波澜，故而只要能维持天下太平，沿海有倭寇也就有了，对于大虞这九州十方而言，不过只是小闹剧，陛下不在意。” 说完，赵锋又忍不住摇头。 当今虞帝，御极三十七载，虞帝的威严，早已深入人心...若非虞帝心肠变软，谁敢乱来？ “孩儿记住了。”赵羽心中一凛。 虞帝不愧那恐怖的数值，全看虞帝想不想折腾。 赵锋又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就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赵羽又想到什么：“爹，我明天，想去姜家走一趟。” 赵锋面容一僵。 却还是维持着情绪，轻语：“你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为父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你要记住，你既死活都要完成婚约，那，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发现你不但少了一道臂助，反而多了一个累赘的时候，你不要找我诉苦。” “人生在世，落子无悔。” 听到这里，赵羽凝声：“孩儿明白。” 赵锋深深看了赵羽一眼，终于点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姜家走一趟。” 赵羽露出一丝笑意，转身离开书房。 走出书房看一眼昏暗的天色，忍不住伸了伸懒腰。 今天也没有忙碌什么，不过是去了皇宫一趟。 只是去皇宫的这一趟，却比一场血战还要来得累。 终于能休息了。 明天，去姜家。 不由得，赵羽又念叨：“悍将啊悍将...” 他那武力值奇高的悍将，怎么就跑了呢。 或许可以通过姜家入手。 不对，宋大虎一根筋，就算他通过姜家影响...宋大虎既然说等爹娘死了才卖命，那，宋大虎爹娘没死之前，宋大虎肯定不愿意卖命。 有时候阴暗一些的想，或许冯海所言也不错，如果派人把宋大虎爹娘弄死... 这念头刚升起，赵羽又瞬间压下。 他以后，是要造反的，而且他有自信能御极天下。 如此....皇帝这种生物，最不能干的，就是阴谋诡计。 帝王代表着大势，帝王行事则必须光明正大。 作为注定要造反的人，为了确保其他人日后投靠他的时候没有心理压力...他行事更是要光明正大，更是提前稳定名声。 他可以好色，可以无女不欢，但是，一定不能强抢民女。 他可以喜欢杀人，但是，一定要有理由，要事出有因。 唯有如此，日后其他人才能放心的投靠，不担心他赵羽忽然发疯... 就如虞帝，之前认为他欺君，甚至已经认定，却依旧没有直接发难，而是先让沐全忠出声，试图侧面证明他其实没有带兵冲阵的能力。 帝王，是天底下最讲道理，同时也是最不讲道理的生物。 “皇帝这种生物如此难，罢了罢了，为了天下苍生，寡人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伴着无人听到的感叹，赵羽回转雅宁居。 赵羽是睡了，但是，帝都却因为赵羽今日进宫而变得风起云涌。 因为，以赵羽的微末官职，以赵羽父亲不过区区三等伯，竟然被虞帝单独召见？甚至，还单独见面了接近半个时辰？ ..... 大虞二皇子沐堪的王府。 有谋士沉声：“殿下，按照消息，赵羽今日面见陛下后，有太监取了弓前往，似乎是赵羽有所演武。” ...... 三皇子沐坤的王府 “殿下，众目睽睽之下，沐全忠追到宫门，似乎说了什么...” ....... 七皇子沐垣的府邸 “殿下虽不便出面，不过，我们可以让方便出面的人对赵羽拉拢一二...赵羽乃勋贵出身，就算担心陛下忌讳不便深切拉拢，留一份香火情也不错。” ....... 帝都，龙禁卫所在。 龙禁卫指挥使李丰，深夜还在公中。 正聚拢着送来的各个情报。 看着足足三座王府似乎动静不小，李丰忍不住玩味：“今夜的帝都，恐怕很多人都睡不着了。” 好几个龙禁卫看一眼，忍不住摇头。 的确，今夜的帝都，必然很热闹。 也有龙禁卫笑道：“也幸好赵锋是参将，若不然，赵羽接下来恐怕难熬了。” 入了帝王的眼，单独被召见那许久...想要夺位的皇子，必然是要拉拢一二的。 如果不是带兵的武将，面对皇子的拉拢，怎么选？ 不答应，得罪了皇子。 答应？那问题更大了，直接就得罪了虞帝。 但是，偏偏赵羽的父亲是参将，是京营正儿八经的实权将领！ 如此之下，哪个皇子敢乱来？ 第53章 再至姜家 那些皇子真要是做什么，赵家可能会被连累倒霉，但是... 尝试触碰兵权的皇子，也必然会彻底失去登上那把椅子的机会，甚至说不定会开罪勋贵一脉。 哪个皇子会傻乎乎的和赵家两败俱伤？关键是，两败俱伤之后，还讨不到半点好处。 李丰想了想，感叹：“可惜，只是参将。” 如果赵羽的爹是京营四营某个营的总兵...那，皇子们肯定会当作无事发生。 可惜，只是参将。 故而，想夺位的皇子，肯定还是会悄悄尝试做点什么。 一众龙禁卫看了看，只感觉有许多话在嗓子眼，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原因？ 就如李丰所言，只是个参将。 参将这个身份，对于朝廷而言，其实很尴尬。 说参将不咋地吧...京营四营，每营只有2—4个参将，那可是京营实打实的统兵将领！一个参将，手底下最少都有五千精锐！ 若是算上辅兵，一个参将能控制的人，那可是接近一万五！ 最关键的是，别看总兵很风光，真要出了事，论控制兵卒....实际上，直接控制中下级将领的，是参将！ 总兵？总兵不是不威严，而是，总兵更多的，是控制中上层将领！真要论对兵马的实际控制，总兵是比不得参将的。 你要说参将官很大吧...一个营的主官是总兵。 而且赵锋的爵位，也有些不上不下，只是一个伯爵...如果赵羽是侯爷，那恐怕也会好很多。 总之，赵锋的身份地位，处于一种绝对不低，但是又好像一点都不高的样子。 就很让人不知怎么说。 倒是李丰，瞧见众人的反应，忍不住摇头。 而后话音散漫：“你们还看不起赵锋？呵...” “赵锋，实权参将，世袭三等伯，那可是，爵位！与国同休，永保富贵的世袭三等伯爷...” 言语到最后，李丰变得羡慕。 只要爵位还在，哪怕后人不争气，也能混吃等死的，静待以后出个争气后人的重振家业。 而其他人呢？哪怕一朝富贵至极又如何？没有爵位保持富贵，如果某一辈人不争气，一旦破落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了，甚至说不定某一辈人会活活饿死也说不准。 可有世袭的爵位就不同了...哪怕再不争气，只要大虞还在，就肯定饿不死，最多就是生活水准不会太好，却肯定能让后人有着读书习武的机会和环境。 自从太祖定国之后，除了最初随太祖龙蛇起陆的家族，再没有人能得到世袭罔顾的爵位...哪怕有人能凭功劳封爵，也是人死爵消。 一众龙禁卫互相看了看，忍不住也羡慕起来。 按照龙禁卫收藏的典籍，按照记载，赵家曾经也破败过，可那又如何呢？赵家只要不绝嗣，那后人就饿不死。 只要饿不死，只要想出人头地，只要争气，有着世袭的三等伯的爵位，总是能爬起来的。 很快的，有龙禁卫感叹：“太祖果真是神人降世，纵观历史，哪个朝代敢许下大批世袭罔替的爵位？就不担心造反？偏偏太祖敢，我大虞兵马，也尽皆是勋贵一脉掌握...” 好几个人赞同：“可不是吗...虽然勋贵里面大部分都是混吃等死的废物，但是，每一代都会有人才把持高位，我大虞立国已三百五十余年，依旧稳固。” 纵观历史，历朝历代，有几个王朝的延续能超过两百年？甚至还能让帝王得到集权？如大虞这般立国三百余年依旧国泰民安，一个都没有。 一个龙禁卫想到什么，低语：“说起来，陛下真就不担心勋贵有人想造反？我大虞的兵马，几乎都是勋贵把持。” 李丰一乐，摇头，半是羡慕半是嫉妒：“且不说饷银军备都被看不惯武人的文臣把持，单说勋贵本身...历朝历代，除了我大虞，谁会给勋贵世袭罔替的特权？如果不给，他们凭什么帮别人造反？” “如果给...帮不帮都一个样，他们凭什么坏了自己的名声还得不到好处？” “如果他们内部某个人要造反，刚出现苗头，其他勋贵，必然就要联手镇压。” “如果是我大虞刚开国的时候，说不准会如此，可惜，我大虞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一切早已经是定局了。” “再一则，勋贵一系，世受皇恩，造反？他们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刚说完，李丰又回神，冷喝：“有些话不要乱问！” 一众龙禁卫面面相觑，默默低头忙碌。 ..... 翌日 10月15， 未时三刻 赵锋和赵羽，骑着马靠近了姜家所在的街道。 离得近了，两人下马，有下人立即上前。 附近的人看到赵羽也就罢了，看到似乎满脸横肉又虎背熊腰的赵锋，尽皆下意识害怕的低下头。 姜家门口的下人急忙上前：“见过伯爷，见过三郎君。” 赵锋看一眼姜府的牌匾，心底有些复杂。 仅仅不过瞬息，又回神，缓声：“去通报吧。” 为首的下人急忙赔笑：“伯爷说笑了，您来了，直接入内就好。” 又招呼着下人大开正门迎赵锋赵羽入府，也有下人飞速从小门回府通知如今当家做主的姜临。 赵羽和赵锋一起，还未到姜家待客的地方，姜临就带着两个下人飞速靠近。 看到赵锋那似乎极其不好惹的虎背熊腰，姜临倒也没有畏惧，只是心底平白有些复杂微妙。 却没有显现，而是行礼：“伯父，三郎。” “大兄。”赵羽当即笑着回应。 赵锋不语，只是上下打量姜临...越看，越失望。 与姜荣没死之前相比，姜临此时看起来倒是坚毅了不少，隐约还有些憔悴...其他的，和之前差不多。 依旧是，难当大任。 虽如此想，赵锋却还是致歉：“贤侄，我倒是来晚了，莫怪，莫怪啊。” 姜临急忙摇头：“伯父能来就已是心意，言重，言重了。” 赵锋很是满意，又沉声：“带我去给你爹上柱香吧。” 姜临的父亲死后，他虽有派下人来姜家，却并没有亲自来，如今既然来了姜家，其他的都应该押后，最优先的，是去上一炷香。 第54章 怎能自甘堕落！ 听到赵锋的言语，姜临下意识点头：“伯父跟我来。” 姜临又开始引路。 七拐八绕的走一会儿，到了姜家祠堂。 待到姜临进去，赵锋才入内，接过姜临递来的香烛，也略显严肃的上香。 待到赵锋上完香，姜临又递香烛给赵羽：“三郎。” “大兄。” 赵羽微微点头，接了香烛，靠近灵位，朝着姜荣的灵位上香，也很是恭敬的鞠躬。 上完香，出了祠堂，一行人又去往姜家的正堂。 下人也送来茶水。 正堂 喝完茶，姜临才试探：“伯父今日来是？” 如果是其他人家，拜访必然会提前递拜帖，约定好时间，如果有事，也会在帖子上隐晦说明。 可赵羽两人并未递帖子...主要是，赵羽和姜蝉有着婚约呢，两家属于“通家之好”，真要递帖子，反而是一种疏远。 赵锋不语，而是露出沉吟之色。 姜临虽心急，却也安心的等待。 赵羽忍不住略显怪异的看一眼亲爹...他爹这是怎么想的？ 既然已经有所决定，直接言语多留几分情面也就是了，何必此时这般模样？ 奈何这里不是家里，他这当儿子的，如今，还是安安静静当透明人比较好。 赵锋又沉吟了好几个呼吸，才开口。 “去岁辽东之变，贤侄当知晓？” 姜临闻言，点头。 去岁，赵羽十六，姜蝉十四，按照婚约，去年赵羽和姜蝉就应该成亲了。 只是因为辽东之变，也才耽搁了。 似乎知道姜临的所想，赵锋叹气：“算了，文绉绉的，说得我难受，我家和你家的关系，也不至于。” “伯父言重了。”姜临急忙摇头。 赵锋微微摇头，又叹气：“去年，不但小羽的兄长战死辽东，京中更是有不少勋贵子弟战死，当时的帝都，说是家家披麻户户戴孝也不为过，那般的光景，肯定是不适合成婚的。” 姜临顿时点头。 就去年的模样，莫说赵麟也战死，哪怕赵麟没死，赵家和姜家又如何能完成婚约？ 在许多勋贵都悲恸的时候成亲，这是挑衅一众权贵呢？ 赵锋见状，又缓声：“虽然你爹去世了，不过，我家和你家的婚约并不会因为你爹的去世而消逝...已经过去了一年，如今呢，也差不多了，一应流程，按照规矩走就是，贤侄你以为呢？” 寻常人家娶亲，将新娘从娘家抬回家也就是了，而赵家和姜家这般的人家，自然是不可能如此简陋。 在赵羽姜蝉两人成亲之前，还有三媒六礼的流程呢。 姜临下意识点头：“一切就如伯父所言。” 赵锋微微点头，本要继续说话，不过又咽下。 姜荣死后，姜家当家作主的是姜临，但是对于赵锋而言，姜临只是晚辈，而且看到姜临不成器，他这心里就生气。 想了想，赵锋开口：“我再去给你爹上炷香，你和小羽说说话吧。” 姜临自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赵锋对他而言是长辈，他也不知道如何去相处。 立即唤来管家继续引路。 等赵锋走了，姜临才如释重负：“三郎。” “大兄。”之前一直低调的赵羽这才笑一声。 打完招呼，赵羽也关心：“我离京的这些日子，姜家可还好？” “一切都好，有劳三郎关心了。” 顿了顿，姜临也询问：“三郎，我有听闻三郎在霖县的处变不惊，只是具体细节却是难以得知，给我说上一说？” 其实姜临很清楚...毕竟，姜家有派护卫跟着一起。 此时，不过是没话找话说而已。 “也好，大兄有所不知...”赵羽故作不知，将此行娓娓道来。 待到赵羽说完，姜临也适时笑道：“顺利就好。” 心底也暗暗惊诧...他是真没看出来赵羽竟然有着那般好的武艺，亲自带兵冲杀也能犹入无人之境。 从赵羽的体格来看，完全看不出来啊。 赵羽微微点头，又感叹：“此番前往霖县，我未曾想到的，便是宋大虎了，他的勇武，超乎我的预料之外啊。” 姜临微微摇头：“三郎说笑了，大虎虽有力气，却是比不得三郎你的。” 若是早早知道赵羽的武艺那般好，他之前也不至于想着让宋大虎跟着以策万全。 赵羽微微耸肩，叹气：“只可惜，此等勇武悍将，如今却赋闲在家，此时想起来，真是让人难以评说啊。” 刚要搭话的姜临面容忍不住变得怪异。 对比护卫回来通报的消息，以及赵羽此言，他如何听不懂，赵羽这是看上宋大虎了。 傻人有傻福啊。 也只是小事罢了。 当即，姜临又笑道：“三郎既欣赏大虎，待到过几日，我让你嫂嫂遣人回去一趟也就是了。”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吧。” 本待继续言说的的姜临，下意识皱眉。 “大兄？”赵羽径直询问。 姜临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三郎，有些言语我本不应该说，只是...三郎去宋家主脉也就罢了，你嫂嫂出身宋家，去一趟通常也无人说闲话。” “但是大虎家...” 言语到最后，姜临很是委婉的提醒：“不管三郎你多欣赏大虎，可三郎总得顾虑旁人的看法，若是传扬出去，还不知会如何呢。” 赵羽想了想，眉宇微微一沉。 礼贤下士？ 赵家不是皇族，赵羽更不是皇族！赵家是勋贵传家！赵羽不需要也不能收揽人心！ 他若真主动去宋大虎家，传扬出去....旁人要么认为他心思慎收揽人心，要么，怕不是人人都以为赵家要破败了，已经没有人能用了。 哪怕赵家没有破败，可一旦释放了这个信号，到时候对于赵家而言，一定是一场大麻烦。 若非姜临提醒，他一门心思想着收悍将之心，倒是险些忘记了帝都中的局势。 没得到回应姜临，想到赵羽之前并非是被当做下一任当家人培养，担心赵羽没能听得懂。 迟疑片刻，又轻语：“宋家为我妻家，按理说，我不应该诋毁...只是，三郎啊，赵家世袭三等伯，尊卑有序，我让你嫂嫂遣人回宋家一趟也就够了，你切不可自甘堕落才好。” 如果宋大虎已经是赵羽的麾下，那么赵羽哪怕主动拜访宋大虎家，也无妨，那是体恤下属，爱护下属。 可既然宋大虎不是赵家的人... 第55章 这个反，还是能造的 如果宋大虎是赵羽的麾下，赵羽拜访探视自是有说法。 既然宋大虎不是赵家的人...咋的，赵家无人可用了？堂堂赵家的继承人居然还要亲自去拜访一个破落户找手下？ “大兄放心，我省得的。”赵羽微微点头。 他感觉，收服悍将之日，遥遥无期。 而得到赵羽的回答，姜临心底也大松一口气。 紧随其后，姜临又带着些许气闷喝茶。 他的思绪，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宋家其实有着感激，毕竟，宋甜主持家务，一直都很得体，而且他爹还活着的时候，哪怕有爵位，某些时候也需要钱财开道，而那些钱，全是宋家无偿付出。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瞧不上宋家...毕竟，宋家只是商贾，而他姜家，世袭二等子爵！公侯伯子男，他姜家乃是世袭子爵传家！不管是谁，见到他，也得喊一声子爵老爷！ 宋家出了很多钱，也不过是因为他娶了宋甜！ 要知道，他爹姜荣死后，姜家之所以忽然就风雨飘摇...也正是因为，他姜临的正妻，居然是商贾出身的宋甜。 如今姜荣已死，如果他休了宋甜，局势大概能缓解一些，但是，姜临他又做不出这等事... 刚刚对于赵羽想要亲自去拜访宋大虎收心，他的反应之所以那么大，就是如今婚约既然继续，他自然不想赵羽家再出现姜家这般的情况。 自古以来，天圆地方，尊卑有序。 越想，姜临越是烦躁，只带着沉闷喝茶。 而赵羽，瞧着姜临有些心烦，也默默喝茶。 因为，赵羽也开始有些烦躁了。 他忽然发现，他想造反，阻力，很大很大。 之前他接触的，要么是见面就俯首的王小九等人，要么是其他权贵，所以没什么感觉。 可此时和通家之好的姜临这么一聊... 他忽然发现，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世受皇恩，那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赵家世袭三等伯，自大虞立国，赵家就一直都是三等伯爵，也因此，哪怕赵家曾破败，却也凭借三等伯的爵位，硬生生又重新爬起来，而非彻底落下云端烟消云散。 除非他赵羽被逼无奈，要不然，他敢造反，天下人都得骂死他。 亦或者说，这天下，谁都能造反，唯独就是有着世袭爵位的勋贵集团不能反。 不造反了？ 好像不行....如今大虞这情况，毫无疑问是阶级已经彻底固化，一旦契丹继续南下，大虞的局势，必然会进一步恶化。 他若是不造反，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虞可能忽然就被灭了，他赵羽和赵家，也将作为“腐朽”而死。 唯一的机会... 当他爬得足够高，当皇帝对他开始忌惮的时候，当他手底下的人想要更进一步...届时，肯定会有手下人不吝啬的送上黄袍，也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想到这里，赵羽思绪又开始愉快起来。 虽然他的造反会更加曲折，但是目前来看，这个反，还是能造的。 这心里不烦躁了，赵羽也就开始关心：“大兄，何事心烦？” “一些琐事而已。”姜临微微摇头。 总不能说因为宋家，所以心里烦闷吧。 赵羽也不追问，而是询问：“大兄准备何时遣人？” 姜临不由得变得意外...赵羽对宋大虎居然如此看重？ “十八吧。” 顿了顿，姜临笑道：“十八那天，正好是节气大雪，让你嫂嫂遣人在大雪之节气那天去宋家，倒也无人能说闲话。” 赵羽想了想，开口：“十八那天，我派人和大兄家的人一起去吧。” 既然自己不能亲自去，那派一个自己的人，自然也能体现重视。 “如此也好。”这一次姜临没有反对。 随后两人默契的不再说正事，而是谈天说地的闲聊，也会略微商议一番关于婚期之事。 一直聊到申时四刻才停下，赵羽也才和赵锋一起离开了姜家。 待到赵羽离开，姜临也感觉，接下来的处境，将会好上许多。 毕竟，赵家依旧还好好的呢，既然婚约继续，赵家自然会出手帮忙的。 想了想，姜临又带着轻松去往后宅。 很快的，姜临就到了一处别苑，里面还有阁楼。 姜临没有贸然入内，而是在门口：“小妹。” 不一会儿。 姜蝉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兄长。” 将姜临迎入院子里。 等侍女送来茶水，姜蝉才小声：“兄长，我听说，赵家三郎和赵伯父今日来了？” 姜临点头：“嗯，赵伯父去给父亲上了香，接下来，是走未完的流程。” 他过来，就是告诉姜蝉这个好消息。 姜蝉脸颊顿时一红。 下意识低语：“什么时候？” 说是流程，其实流程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她已经十五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 姜临想了想，摇头。 “兄长？”姜蝉心底一急。 姜临忍不住叹气：“三郎他年后要离京，归期难定。” 按理说，商议婚期，应该和赵锋商议...不过赵锋那虎背熊腰的，令人发怵，他之前朝着赵羽提过一嘴，也得知赵羽年后要离京。 归期？ 不知道。 今天的收获就是，赵家已经正面表示了不会撕毁婚约，待到一应流程走完，待到得知赵羽离京后的归期，再定下成亲的吉日。 姜蝉心底喜悦，反而安慰：“兄长不必忧心，想来不会太久的。” 姜临微微点头，迟疑一会儿压低声音：“小妹，你....你嫁衣绣好了吗？” 闻言，姜临已经满脸的难为情。 若非他母亲早死，他堂堂男丁，如何能问这些。 “好...好了。”姜蝉脸颊也变得绯红。 几乎所有衣服都能寻裁缝和绣娘，唯独嫁衣不行...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姑娘家的嫁衣，裁剪和刺绣的一针一线，都要亲自动手。 姜临微微点头，本还想问什么，又一拍头离开。 既然知道答案了就好，其他的，让宋甜来问就好了...若非适才有些心急，嫁衣这件事，也应该让宋甜来问的。 ...... 数天后。 10月18 又是赵羽和狐朋狗友去交流感情的好日子。 时间刚过中午，赵羽就带人离开家，往常去的烟雨楼而去。 第56章 雪落 时间刚过中午，赵羽就带着人离开家，准备去烟雨楼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联络交情。 而今日，一直都在赵府读书的王小九，却没有在家里。 因为赵羽让王小九去了姜家，和姜家的人，一起去宋家。 而此时，王小九甚至已经出了帝都。 帝都东南方，约莫十三里 此间有一县城，名唤翠林县 县外，半里 王小九从马车中探头，搓了搓手：“老祖宗留下的节气果然不假，昨天完全看不出今天会下雪啊，还这么大。” 这是赵家的马车，还有着赵家的徽记。 若非赵羽特意的吩咐，王小九出门，是没资格带着这辆马车的。 不远处，还有另外一辆马车，车上却没人，只是有人牵着马。 那是姜家的马车，带着姜家的族徽。 姜家马车旁的姜家人笑一声：“看来你刚来帝都，你是不知道，在帝都，小雪那天是不会下雪的时候，但是到了大雪，天气就会开始急速转冷了。” “转冷...”王小九呢喃一声，眼眸闪过些许复杂。 还在新安县的时候，每年冬季，都会冷死许多人。 想了想，王小九开口：“我记得，之前宋大虎说，他家其实没钱，他应该不会住在县城里吧？” 住在县城里的，不一定是有钱人，也可能是在县里讨生活的人。 但是宋大虎...不是王小九看不起宋大虎，而是宋大虎那说话不经大脑的嘴，要是住在县城，早就被人砍死了。 姜家下人摇头，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没呢，宋大虎住在那边的村子里。” 王小九思考片刻，提议：“要不，你先去县里，我直接去找宋大虎。” 姜家下人点头：“也行，我去了县里，会尽快再去上沟村。” 又指了指方向，随即招呼着姜家的人往县城走。 王小九身前驾车的赵家车夫皱眉：“王小九，三郎君的吩咐，是让我们和姜家的人一起，我们单独去，不太好吧？” 说完，那车夫眼眸还闪过些许愠怒...王小九一个外来人，凭借三郎君的看重，带着马车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亲自坐车？ 太大胆了！ 待到回去了，他一定要狠狠的告状。 在赵家，除了家主赵锋，主母吴秀，嫁人的二姑娘赵潇，以及三郎君赵羽，再无人配坐有赵家徽记的马车。 王小九却不知车夫的所想，摇头：“三郎君看重的是宋大虎，又不是宋家，我们不要弄混了主次。” 又指挥马车掉头。 车夫有些不服气，不过此行既是王小九做主...他将一切都暂且先记下。 调转车头。 王小九又缩回马车，却没有休息，而是拿起一本书细细揣摩。 在府里的时候，不但教书的先生要给他布置任务，三郎君也会给他布置任务...他每天都要和书上的知识死磕。 虽然很辛苦，但是王小九也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若非赵羽培养...其他人想要这么辛苦的天天有书看都没机会呢。 而且三郎君也告诉他了，等离京的时候，他王小九要一起走，对兵书上的知识进行实践...一旦离开帝都，就又是很长的时间没书看了。 若非必须要睡觉，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书。 又揣摩许久。 “我们马上到了，你该下车了。”车夫沉闷的声音响起。 王小九探头看一眼，不远处白雪皑皑之下，隐约看到有村落。 这不是还没到吗？下什么车？ 王小九刚要反应，又想到什么，不舍的将书放下，又麻利的爬出马车...这是带有赵家徽记的马车，若是到了村里再下车，或许会让人误会他王小九的身份。 看到王小九居然没有反对，车夫有些失望，却不再说什么，驾车继续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子。 马车刚靠近，村里就不少人探头。 他们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但是能看到，马车上有特殊的徽记...此间距离帝都并不远，故而，很多人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某个权贵家的马车。 只是，权贵家的马车，来这村里作甚？不应该去县城吗？ 村里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老叟上前。 很快就锁定衣服不差的王小九。 上前行礼：“见过这位老爷...” “我可不是什么老爷，和你一样，草民一个。”王小九摇头。 还待言语的老叟顿时愣了。 王小九也不在意，询问：“老人家，请问宋大虎家是哪一间？” “那边，第四个篱笆院子。”老叟下意识指方向。 “多谢老人家。”王小九微微点头，随即抬脚离开。 马车并没有进村，车夫留在原地。 有两个下人，则从马车里取出了礼物，和王小九一起进村。 走了几步，王小九脚步又放慢，目光扫过村子某些地方。 这村子里，有高门大户，也有，只能栖身的破木屋。 他看到，好几处木屋，里面的人穿着破破烂烂根本不保暖的破棉衣，正在原地不断剧烈活动筋骨，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冷。 “这个冬季，不知又要冻死多少人...”呢喃一声，王小九紧了紧身上棉衣加快脚步。 自从到了帝都，他才知道，帝都并非是传闻中人人都不会挨饿受冻的帝都。 又走了几步。 还没到宋大虎家呢，远远的王小九就听到了宋大虎的嚷嚷声。 “你个老家伙，我告诉你，你再动手，我可还手了啊。” 听到宋大虎的嚷嚷，王小九变得意外，下意识加快脚步...以宋大虎的武力值，还有人敢和宋大虎动手？ 又小跑了几步，这才瞧见，宋大虎穿着一件旧棉衣，正抱头鼠窜。 在宋大虎的身后，是一个身高只到宋大虎胳肢窝位置，看起来已经四十好几老叟。 而那四十好几的老叟，正拿着拐杖在追...那拐杖时不时的就能打到宋大虎。 又挨了一棍的宋大虎没注意王小九，反而更加大声：“你个老东西，真以为我不敢还手啊。” “那你还手试试！”那老叟也很生气，打人打得更用力了。 得益于宋大虎的体格... 提着礼物的两个下人开口：“那就是宋大虎？” “嗯。”王小九嘴角微抽。 他做梦都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看到宋大虎被人揍...宋大虎不敢还手，十有八九是宋大虎的长辈。 第57章 哄堂大孝 因为瞧见宋大虎被长辈收拾，导致王小九等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还在打人的老叟，却眼尖的注意到了王小九等人。 下意识嚷嚷：“你们哪来的？有路引没有？” 不是村里的乡亲，肯定是外来的...外来的，可能是山贼，也可能是逃犯。 当然了，那三个人，有两人还提着东西...大概是来访友的？ 只是，访友就访友，站在那热闹是几个意思？ 还准备继续跑的宋大虎，面容也一喜：“小九，你怎么来了。” 他不认识那俩下人，但是他认识王小九。 “刚来。”王小九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老叟变得警惕：“你认识？” 宋大虎忍不住嫌弃：“你什么记性啊？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赵家郎君有个好像很喜欢的家伙，王小九就是了。” 老叟气急，下意识又要打人，却硬生生忍住了。 反而满脸堆笑：“原来是赵家郎君的人...先回屋，屋里暖和...” 很热情的招呼王小九三人回家。 宋大虎当即大松一口气，有熟人来了，不用挨揍了。 真好。 瞧见王小九的态度似乎不对，宋大虎急忙自信：“小九，我告诉你，也就是我不还手，要不然，他肯定打不过我。” “咳咳...”王小九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 宋大虎面容顿时一变：“你生病了？” “他...他是？”王小九感觉话音艰难。 宋大虎又嫌弃：“我爹呗。” 他宋大虎如此的勇武，他爹居然那么瘦，那么的没力气...每次大早上喊他爹起床锻炼身体，他爹不但不开心，甚至还要打他。 真是的，也就是这老东西是他爹，要不然，他才不愿意关心呢。 “....” 王小九无言。 刚准备让家里老婆子做饭的老叟，额头也忍不住青筋暴起。 要不是家里有外人，他一定要打人。 不气...不气...这是亲儿子... 恶狠狠的瞪了宋大虎一眼，老叟又很热情：“小九啊，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王小九立即憨笑：“今天不是大雪吗，天气忽然急速变冷，三郎君给府里人都添了衣物，又想到之前大虎和我们一起去过霖县，就让我们带些礼物来。” 其他两个下人也将礼物拿了出来。 礼物其实不值钱，只是两件棉衣，还有用纸包着的腊肉。 老叟双眼顿时一亮：“三郎君还记挂着我家大虎呢。” 常言道，礼轻情意重。 既然特意让人送来礼物...就证明，那位三郎君赵羽，还记着赵羽这个人。 而王小九，想了想开口：“三郎君很好的。” 老叟顿时飞速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可能是个好人....毕竟按照自家大虎的说法，赵羽对于宋大虎每天吃那么多饭，一点都不嫌弃。 不管宋大虎吃多少饭，又嘴馋吃多少肉，那都是一点不嫌弃。 关键是，自家儿子是傻子... 想到这里，老叟下意识急声：“小九，你既然亲自来，肯定是也喜欢我家大虎...大虎他之前是个傻的，说话不经大脑，他其实是想回来和我商量商量。” “如今也商量完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让大虎和你一起回赵府，怎么样？” 说完，老叟又变得紧张起来。 王小九顿时呆了。 好吗？ 这肯定好啊，毕竟三郎君特意让他过来....以宋大虎的勇武，三郎君肯定是喜欢的。 只是，这么顺利吗？ 虽然纳闷，王小九却还是点头：“以大虎的勇武，三郎君肯定会欢喜的。” 老叟顿时一喜。 然而... “我不去。”宋大虎却下意识反对。 老叟忍不住咬牙：“哪有你个兔崽子反对的地？” “哪有人骂自己的？我是兔崽子，你不就是大兔崽子了？”宋大虎忍不住开心。 老叟不说话，只是默默抄起拐杖。 宋大虎不由得气急：“又是这样，讲道理讲不过我，你就要打人？我告诉你，你再打我，我可就还手了。” 老叟不说话，只拿着拐杖朝着宋大虎走去。 “不讲道理...”宋大虎毫不迟疑就跑。 站在原地肯定要挨揍，他又不傻，肯定得跑啊....应该没有傻子在要挨揍的时候不会跑吧？ 宋大虎一跑，老叟更气了，立即追了出去。 王小九和其余两个下人面面相觑... 一个银发老妇从里屋出来：“你们别误会，大虎他也只是这么说而已...你们也知道，大虎说话的时候不太喜欢思考，他虽然那么说，其实大虎他可孝顺了。” 毫无疑问，这是宋大虎的娘了。 王小九立即笑道：“伯母放心，我们不会误会的...那天大虎想要回家，他是个什么人，我和三郎君其实就知道了。” 老妇面容一松，又急忙取出一些吃食。 外面 宋大虎跑，老叟就追。 大概是王小九来了，宋大虎担心丢脸，这一次跑得快极了，老叟追不到。 宋大虎更是苦口婆心：“爹啊，我说，你就别追了，地面的雪开始多了，你再追，万一你个老家伙被摔出个好歹，到时候还得我辛苦...” 老叟不太想说话，只是扭头看一眼。 离家有些远了，在他故意之下，甚至已经跑出村子了。 轻叹一声，默默走到一块大石头的所在，擦了擦雪，坐在上面。 宋大虎当即摇头：“你看你，累着了吧？” “过来。”老叟开口。 宋大虎满脸自得：“你真以为我傻？我要过去，你就要揍我了。” 他才不过去呢。 谁过去，谁傻子。 “过来！”老叟咬牙。 宋大虎刚要反对，又开始发怵，他瞧见，他爹的情绪不太对。 看着亲爹的拐杖咽了咽口水，最终宋大虎嘟囔：“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揍我，你要动手，那我还跑...” 很小心的靠近。 让宋大虎开心的是，他爹没揍他。 老叟看着似乎随时要跑的宋大虎，不语。 “爹，你咋不说话了呢？”宋大虎不解。 老叟陡然叹气：“傻子....为什么不去赵府？” 宋大虎又忍不住嫌弃：“不是给你说了？你和娘太胆小了，要是没我，你们迟早得被欺负。” 老叟继续叹气：“正常人家，最晚的，十六岁就成亲了，像你这般大的，孩子都能在地面跑了，而你，我和你娘虽托了许多人...你，二十三岁了啊。” 第58章 悍将归心？ “你说这个做什么？”宋大虎对于老叟忽然说媳妇这个问题，让他只感觉莫名其妙。 老叟话音复杂：“等我和你娘死了，你要么饿死，要么就如了旁人的所愿，成为一个打手仆人，最终被宋飞当做替罪羊推出去，死无全尸。” “瞎说，我都和三郎君说好了，你和娘死了后，我就去找她。”宋大虎一点都不服。 老叟面无表情：“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三郎君是谁？现在记着你，是因为之前同行霖县，他对你的勇武记忆犹新，时间久了，他那般的人物，凭什么记得你？” “就凭你傻？还是你以为你的武艺天下无敌了？就算真无敌，远距离给你一箭，你也得死无全尸！” 宋大虎想了想，摇头：“不记得就不记得呗。” 老叟嘴唇动了动，苦笑：“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个傻子根本就不懂。” 指望宋大虎能明白其中隐藏的含义，还不如指望宋大虎稍微不那么傻。 “哎哎哎，你这么骂人啊？”宋大虎又不开心了。 太气人了，要不是这老头是他爹，谁敢骂他，他就敢揍谁。 老叟从石头上跳下来：“赵家三郎君之前那般简单就让你离开，显然是真的喜欢你的勇武，不会将你当作仆从....” “你要么现在去赵府，如此，我和你娘对你的后半生也安心，要么，我和你娘，明天就吊死在家里，你自己选吧。” “啊？”宋大虎愣了。 老叟面无表情：“不是你说的吗？我和你娘要是死了，你就去给他卖命。” “可...可我不是让你们吊死啊...”宋大虎变得手足无措，心底也陡然开始恐惧。 老叟逼问：“你怎么选？” “我...我...”宋大虎不断结巴。 老叟露出些许笑意：“现在，回家，然后和王小九一起去赵家，等到了赵家，等没人的时候，你问问那位三郎君，你就说，你想家人的时候，能不能回来。” “如果他说能回，你以后就留在赵家三郎君身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他说不能...” 皱了皱眉头，老叟又开口：“那你就说，你只是去看望他的，并回礼，然后回家，将三郎君怎么回答你的告诉我，然后我才知道你该怎么办。” 宋大虎低头：“哦。” “别哦，记住了没有！”老叟气急。 宋大虎急忙点头：“记住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记不住。 老叟这才满意，又朝着家里赶。 待到回了家，让老叟意外的是，家里又多了好几个人，大多是随从，还一个，穿着素色绸缎，一看就很有钱。 那素色绸缎的人很热情：“宋老哥。” “宋飞，你怎么来了？”老叟立即变得警惕。 一些富贵人家，对于宋家的印象，是所谓主脉支脉，其实在老叟看来，哪有那么玄乎？ 老叟和身穿素色绸缎的宋飞，其实是亲人...他们的爷爷，是这上沟村的人。 不过在老叟的父亲那一辈，起了分歧，因为，当时田地不多。 老叟的父亲，在村子里继续种地，但是宋飞的爹，却去了县城打拼。 至此，宋飞家也就发达了。 按理说，宋大虎也能沾宋飞家的光...可惜，当初若是没有活路，谁会愿意舍了安稳的田地去县城打拼求活？ 恩怨加身，宋飞家没有买凶杀人亦或者回来报复，就已经是宋飞家大度了。 言归正传。 素色绸缎的宋飞哑然：“宋强，论起来，咱们还是亲人呢，至于吗？” 老叟宋强摇头，缓声：“祖辈的恩怨是祖辈的恩怨，如今，你只要别算计我儿子，我就满意了。” 宋飞瞧一眼没吭声的王小九，很是不满：“宋强，咱们做人得讲道理！谁要算计你儿子？当初要不是我使力，大虎这孩子能有机会得子爵老爷的引荐去京营？他只是被赶出来，就已经是我求子爵老爷帮忙开恩了！” 至于当初引荐宋大虎，是因为上一个子爵老爷想要寻找勇武的亲信，这一点就不需要告诉宋强了...而且，若非念着是亲人，他会将宋大虎这个傻子推荐给子爵老爷？ 宋强嘴唇动了动，低头不吭声。 宋飞见状，又变得放松：“我们父母的恩怨，都已经几十年了，我也懒得在意，我们怎么说也算是亲人，要不然，我早就报复你们了，你们说对不对？” “那你这一次来是？”老叟宋强又警惕。 他自认为很了解宋飞...看在是亲族的份上，宋飞或许真的没准备报复，但是肯定也不会照顾！但凡宋飞真的愿意照顾，他也不至于担心宋大虎的以后。 宋飞不着痕迹看一眼宋大虎，又颇为热情的看向王小九：“小九兄弟，来了县城外，怎的不去我家坐坐。” 谁要理宋强了？谁要在意宋大虎这个傻子了？ 王小九摇头：“不必如此，我不是什么贵人，如今也只是白身，暂时跟着三郎君做点杂事而已。” 这个自称宋大虎长辈的人，刚出现，还很热情...但是从宋大虎母亲的表现来看，他确定，这个宋飞和宋大虎家的关系，并不是太好。 宋飞当即摇头：“小九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都听说了，三郎君他快要和姜家二姑娘成亲了。” “现在的子爵老爷的夫人，是我的闺女，姜家二姑娘和我闺女是一家人，等到三郎君和姜家二姑娘成亲了，那就是一家人。” “我和子爵老爷的夫人是一家人，这么一来，我和赵家也算是一家人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你说对不对。” 越说，宋飞越是热情。 王小九不说话，看着宋飞的目光变得古怪...如此攀扯亲戚，难道就不怕传出去了会死人？这个宋飞怎么敢的？ 他不知道宋飞家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知道，真激怒了三郎君，亦或者激怒了三郎君的父亲，捏死宋飞全家，必然跟捏死蚂蚁没有任何不同。 宋飞也担心王小九误会，当即笑道：“也就都是一家人，我才这么说，我有分寸的，小九兄弟切莫误会，扯虎皮这种事，我是万万不敢的。” 第59章 赵羽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宋飞的闺女的确是姜临媳妇，不过，宋飞也不会傻乎乎的到处嚷嚷...真要嚷嚷，容易死人的。 “也许吧。”王小九不置可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宋飞掰扯？有那功夫，还不如早点回去多吸收点知识。 宋飞立即进入正题，笑道：“是这样的，我听说，三郎君他派你给大虎这孩子送了大雪礼物？大虎这孩子是我的晚辈，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得回礼，小九兄弟你说呢？” “你是要给，三郎君送礼？”王小九反应过来。 宋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错，他真正的想法，就是想通过王小九，将礼物送进赵家的门。 若不然...没有个人推荐，他的礼物再值钱，也进不去赵家的门。 那可是世袭的三等伯，帝都京营的实权参将！ 宋飞感觉，这是老天爷要让宋家发达...曾经好运的让闺女进了姜家的大门，如今，又有机会能结交赵家了。 王小九皱了皱眉头，不解：“宋家的交游应该很广，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他不知道宋飞家有多少钱，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家的钱，肯定不少。 生意这么大还没被收割，宋家结交的官员，必然不止姜家的子爵。 宋飞笑呵呵摇头：“都勉强算是亲戚嘛。” 他家用钱财开路，的确是得了不少官员的庇护...但是，只要上供停止，那，交情便立即归零，而且，他能收买的，又哪来真正的权贵？ 宋家在县城显赫，也只是看上去显赫罢了，一切都只是流于表面。 唯有，如闺女嫁入姜家的这种交情，才是真的香火交情！ 可惜这个关系，很脆弱了，上一位子爵老爷去世后，现任子爵老爷，给他的感觉总有些不好。 若非因为子爵老爷对他闺女没意见，恐怕宋家根本就不够资格再登姜家的门。 还有此时的赵家...按照姜家仆从的说法，王小九是来看望宋大虎的，若是宋大虎入了赵家的门，那么，赵家也算是真正的香火情。 再看王小九。 瞧着热情的宋飞...王小九很清楚，这一份热情，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后的，赵羽。 不由得，王小九有些恍惚。 他用脚想都知道，宋家在不远处的翠林县，或许是“一霸”。 可如此一霸，此时，却如此谄媚。 和故乡新安县相比，翠林县必然了不得多了。 宋飞就宛如新安县的豪门大户...如此豪门大户，却在他面前，如此谄媚，谄媚得想通过他送礼。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想念新安县了。 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富贵不回乡，犹如锦衣夜行...不过眨眼，王小九又微微摇头压下。 这不是真正的富贵，宋飞真正想谄媚的，也不是他。 很快的，王小九抬头看天，暗暗决定...迟早有一天，哪怕没有三郎君的虎皮，他也要其他人对他谄媚。 那才是，真正的富贵。 唯有一身所学得了三郎君的认同，才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接下来，他还要更加的努力。 “小九兄弟？”宋飞出声。 王小九想了想，开口：“看在大虎的份上，我将你的想法告诉给三郎君，只是三郎君是否收你的礼，我不敢决定。” 宋飞眼眸变得惊喜：“多谢小九兄弟...” 有宋大虎在，他的礼，必然能进门的，只要礼物进门了....交情交情，一来一往的，交情不就来了？ 惊喜之下，宋飞又扭头使了个眼色。 当即就有随从取来了礼物。 “小九兄弟，这是给你的礼物，切莫推辞...” ...... 帝都，烟雨楼 赵羽刚到，就有一个胖墩很热情：“赵三郎来了。” 如此胖的，除了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同时似乎是虞帝暗子的钱飞，也没有旁人了。 “钱二郎。”赵羽也很热情的回应。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聚会，不是赵羽发起的，而是钱飞发起的，而且，今天似乎没有邀请家里父亲是吏部侍郎的杜磊。 “赵三郎，你今天来得可是有些晚了，得罚一杯。”爹是通州总兵，且天天在家里和后娘斗法的庞安，满脸促狭。 此地此时聚集了七八号人。 “自罚就自罚。” 赵羽豪气顿生，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一众人纷纷拍手：“好。” 喝完酒，落座。 雅间之中，歌舞再起。 说是寻欢作乐的聚会，实则... 庞安走到赵羽身边坐下，低声：“赵三郎，我听说，你之前被陛下召见了？” 真要寻欢作乐，谁会叫许多人？又怎么可能跑到烟雨楼这个知名青楼？毕竟，万一真喝多了，闹出了乐子，第二天就会传遍帝都。 赵羽立即摇头：“我也不知陛下为何会召见我。” 他倒也不算说谎...他也不清楚虞帝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对他如此青睐。 又有人靠近，好奇：“我听说，你被召见那天，有太监还特意取了弓箭？莫非你那天亲自在陛下面前演武了？” “你们的消息，真灵通。”赵羽嘴角忍不住抽抽。 钱飞也靠近，很赞同：“可不是吗。” 赵羽立即瞟一眼钱飞，再看一眼钱飞的面板... 姓名：钱飞 阵营：虞朝三等子钱邝/龙禁卫指挥使李丰/虞朝虞帝 武力：57（64） 统帅：39（50） 谋略：59（73） 内政：47（50） 这货的阵营依旧，但是，他的实时武力值高了一点，实时统帅也高了两点，让赵羽意外的是，这家伙的实时内政，居然从48掉到47了。 内政这种属性，还能降低的？ 钱飞也敏锐的察觉到赵羽的视线，表面看起来只懵逼：“赵三郎，你看我做什么？” 赵羽神色不变，只吐槽：“咱们家里，几乎都是勋贵，宫里站岗的，也有小部分都是我们家长辈在管...你又不是不清楚，消息灵通不是自然的吗？” 其余人深以为然，同时颇为怪异的看着钱飞。 “我也只是为应景啊，如此隐秘我们都知道，我要不说一句消息灵通，总感觉怪怪的。”钱飞毫不变色。 其余人看了看，似乎忍笑不俊。 第60章 城府人人深 面对钱飞的反应，其他的忍笑不俊，赵羽深以为然的点头。 实则心绪一紧...如果这里没有外人也就罢了，但是，钱飞是虞帝的暗子啊！ 还有，怎会有人知道太监曾取了弓这件事？ 他除了他爹，没有告诉任何人！ 对于他们这些勋贵的消息竟灵通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宫里会不会有想法？ 应该是有的，恐怕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身边的事转头就被旁人所知。 “赵三郎？”之前好奇赵羽是否演武的人好奇。 赵羽立即摇头，叹气：“王泰，这种事，你家里人不应该说出来的，说出来让我们聊，有些过界了。” 这人脑子有坑？还是什么？赵羽下意识打开王泰的面板看一眼。 姓名：王泰 阵营：无 武力：47（63） 统帅：49（64） 谋略：57（64） 内政：31（51） 这面板，看不出异样，只能确定，王泰不是傻子...毕竟，王泰的谋略，在此间并不算低。 询问赵羽是否有以弓演武的人，也就是王泰，目光一凝。 不过片刻，王泰不知想到什么，话音幽幽：“赵三郎你莫不是忘记了？我爹自辽东回来后，就被免了职，甚至还连累了我家的爵位...有太监曾取了弓箭的这消息可不是我爹说的，是我听其他人说的。” 值得一提的是，王泰的爹，去岁其实在辽东！ 辽东溃败后，死了很多人，包括赵羽兄长赵麟在内的勋贵，也有很多人为国捐躯。 但是，王泰的爹没死，反而回来了！更具体的赵羽也不清楚，只知道，王泰的爹，官职被一撸到底，非但如此，王泰家原本的世袭一等伯，也变成了世袭二等伯。 对王泰家的爵位下了手，勋贵们却似乎没吭声...毫无疑问，王泰的爹，一定犯下了极其可怕的大错！ 若非如此，除非犯下谋逆大错，亦或者皇位接替的时候站队，且还站错了，若不然，没有哪个皇帝会对世袭的爵位下手。 毕竟，如果世袭罔替这四个字不稳定了，勋贵们就该不安心了，勋贵们要是集体心慌了，相当一部分军队也就该不安稳了。 但是，王泰的爹并非某个主将，就算其犯错，又能犯什么错？赵羽不知道...却明白，他并不方便也不适合问。 言归正传。 钱飞本能的朝着王泰开口：“居然能知晓如此隐秘的消息，我倒是好奇你口中的庞仁是谁。” 王泰笑了笑没说话。 钱飞有些想继续追问，却还是尴尬一笑，举起酒杯喝了一杯。 赵羽不着痕迹看一眼钱飞，转而沉声：“咱们这些人，虽然时不时就会聚会...但是，说的，都是一些不过界的，宫里这种消息，咱们要是侥幸知晓，还是要闭好嘴才对，毕竟，那是涉及了陛下的消息。” “赵三郎教训得是。”王泰立即点头。 钱飞等人也赞同：“赵三郎所言不错。” 许是因为王泰的言语，又或许是众人对于王泰父亲犯的错好奇，甚至暗中往坏了猜，故而，此次聚会，陡然就开始索然无味。 没有人再说什么隐秘，只是不断欣赏歌舞。 最终，颇有些不欢而散的各自回家。 出了烟雨楼，赵羽第一时间离开。 更不着痕迹看一眼消息灵通的王泰...这个人，以后不能亲近了。 王家，还要倒霉。 收回视线后，立即退走。 倒是很武力值并不低且“肥胖”的钱飞，似乎很费劲的才在下人的伺候下出了烟雨楼，一屁股进了马车。 马车一沉，缓缓远去。 而后钱飞不着痕迹拉开帘子看一眼王泰离开的方向。 暗暗呢喃：“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 有太监取弓，除非那太监傻乎乎的直接找兵卒拿的，若不然，这件事，不应该传出来。 唯一可能会泄露的，便是赵羽了，但是从赵羽的反应来看，不是赵羽泄露的。 那，王泰是从谁的嘴里知道的？ 马车，渐渐远去。 然而，钱飞不是最后一个走的。 最后一个走的，是庞安，天天和后娘斗法的庞安。 庞安出了烟雨楼，立即在下人的伺候下，也进了马车。 庞安最信任的亲信也进入马车，低语：“郎君，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是聚会的时候有人惹恼了郎君？” 庞安摇头：“不，没有人惹恼我。” “那郎君你？”亲信有些担忧。 每一次和权贵子弟的聚会，都是庞安后娘和庞安那个亲弟弟最愤怒的时候。 因为，庞安后娘的儿子，不但不是继承人，甚至连“聚会”都无法参与...足可证明，不管庞安的后娘在家里如何兴风作浪，也影响不了庞安才是庞家真正嫡系的身份。 每当聚会散场，庞安都会略显开心，但是这一次，居然心神不宁？ “莫问。”庞安微微摇头，转而看向街道。 他在思考，赵羽的反应...因为，赵羽有些不对劲。 得益于天天和后娘斗法，庞安自认为，他对时局的感知不一定敏锐，但是他对小阴谋和人性之恶，乃至于一些小细节，有着极其深入极其敏锐的观察力。 当时，王泰询问赵羽是否有以弓演武...这个消息可怕吗？很可怕，这证明，王泰居然知晓了，不应该会出现泄露的，宫廷秘闻。 但是吧，在所有人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下意识想过的，是赵羽是否有演武...不是敏感度低，而是聚会本就会交流！且交流的，都是隐秘！ 王泰询问之时，赵羽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戒备，而是推脱或者给出答案。 赵羽第一时间却是表忠心，甚至还责问王泰过界... 要么，赵羽对虞帝忠心耿耿已经是本能！要么，聚会的时候，赵羽一直都在警惕！ 越想，庞安嘴角越是上扬：“会是哪一种呢？” 或许是赵羽得虞帝召见后，被虞帝折服。 要么是...赵羽在警惕，为何警惕？ 还有王泰，王泰为何要在聚会的时候问这个消息？作为知情者，王泰难道不清楚这件事代表的含义不低？ 可偏偏王泰就是问了！众目睽睽之下，直白的询问！ 一切似乎都开始有意思了。 “遣人去赵府给赵羽下帖，三日后，我前往赵府拜访，理由...就说家里我爹的续弦越来越让我心烦了，我想去赵家躲一躲，求一个清净。” ...... 半个时辰后 皇宫 紫薇殿 虞帝收到了钱飞秘密送来的消息，也得知，今日赵羽等人在烟雨楼聚会之时，王泰竟然知晓之前沐全忠竟取了弓。 甚至其还在猜测，是否是那一日赵羽有在御前演武。 得知这消息，虞帝顿时震怒：“好得很啊。” 第61章 悍将入府 伴着虞帝震怒，沐全忠瞬间跪在地面。 满脸惶恐，话音结巴：“陛...陛下，奴婢是让手下机灵的人亲自去武库取的，而且奴婢手下的太监，按理说不会有机会泄密才是...” 那天取的是五石弓....哪怕小太监想要偷懒随便拿，也找不到五石弓啊。 毕竟，宫里的禁卫，若负弓，普遍只是一石弓，唯有一些精锐统领，才会背负二石弓。 连三石弓都寻不见，小太监如何偷懒能寻到五石弓？ 虞帝越发愤怒：“查！明日这个时候，朕要知道，是谁！” “陛下放心，半日，最多半日，奴婢一定将那吃里爬外的家伙找出来。”沐全忠主动减少时间，转而带着愤怒离开。 待到沐全忠走远，虞帝的怒意瞬间消失，反而露出沉思。 王泰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消息，这件事在虞帝看来，其实并不算什么...别的不提，就说太监，他那些不省心的儿子，收买了不少太监呢。 这件事，他那三个野心勃勃想要他这把椅子的儿子，一定知道！沐全忠令人取弓，此事也必然是他某个儿子告诉给的王泰。 让虞帝侧目的是，王泰为何会在聚会的时候询问赵羽？难道不知道某些事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一旦消息泄露，会死人吗？ 要么，王泰是个傻的，要么，王泰另有打算。 他不信王泰是傻的，如果王泰傻，那么，得知隐秘的人，就不会告诉王泰有太监取弓以及赵羽似乎有演武这件事。 王泰既然知道...那，王泰为什么会问赵羽？ 此事，一定另有玄机！ 想着想着，虞帝嘴角变得玩味：“有趣。” ....... 帝都，不知何处 某个隐秘的所在 王泰默默靠近此地。 有人站在阴影中：“你来了。” “来了。”王泰微微点头。 阴影中的人开口：“如何了？” “我以有太监取弓这件事为由，询问赵羽是否御前演武。” 顿了顿，王泰摇头：“没得到答案，赵羽还警告我，某些事过界了，有太监取弓这件事，就应该烂在肚子里，而不是说出来。” “倒是个对陛下忠心的。”阴影中的人话音莫名。 王泰不解：“那个人想做什么？我在聚会问了那句话，万一有人恨我，我就该倒霉了。” “答应你的，以后自然会兑现，其他的，别问，知道多了，不好。”阴影中的消失在阴影中，似乎是通过另外一条路走了。 王泰盯着阴暗片刻，也转身离开。 ...... 赵府 回了府，赵羽才放松。 更是暗骂：“总有刁民想害寡人。” 王泰那个狗东西想做什么？ 好端端的聚会，为何不欢而散？ 不就是因为王泰吗？对于众人而言，没人想明白王泰想做什么！ 毕竟，冒着天大的风险，却只想得知赵羽是否御前演武这个回答，这合适吗？ 一点都不合适！ 越想，赵羽越气。 以前多好啊，大家都是纨绔子弟，没事说说秘闻，有事的时候大家并肩子上...结果现在呢？ 他看透了，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钱飞那个死胖子，悄悄加入了龙禁卫，是虞帝的暗子，脚踏三条船。 如今又有一个王泰，其父亲犯错了，王泰不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居然也开始兴风作浪了。 还有他赵羽，今天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指责王泰这个狗东西不敬皇权...王泰啊王泰，真不是他赵羽忠心，实在是钱飞那个死胖子是虞帝的眼线啊。 唉，回不去了，大家都回不去曾经的少年了啊。 寡人都十七了，还有不到半年就十八...已经老了啊。 今日的赵羽，依旧是忠心耿耿的赵羽。 伴着坚定的自信，赵羽大踏步穿过庭院。 该去和母亲说说话了。 还没到后宅呢。 “三郎君。”刚得知赵羽回府的王小九急匆匆迎上来。 赵羽立即回应：“小九，大虎。” 更很意外的看着和王小九一起的宋大虎...宋大虎怎么来了？ 下意识打开宋大虎的面板。 姓名：宋大虎 阵营：无 武力：70（94） 统帅：18（32） 谋略：18（31） 内政：9（47） 寡人的悍将，武力值和谋略，都提升了一点，可惜可惜。 但是，寡人的悍将都出现在了府里，为何阵营依旧无？ 这合理吗？ 一点都不合理啊。 王小九也立即解释：“三郎君，我去的时候，大虎的父亲托我将大虎带回来，说以后留在府里不走了。” “大虎。”赵羽立即一喜。 实则心里腻歪...寡人的悍将怎么回事？既然不走了，为什么没有阵营？ 大概是跟不上宋大虎的脑回路，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收心了。 牢记亲爹吩咐的宋大虎，下意识开口：“小九，你能不能先走远一点？” 而王小九，偏头看一眼，有些无语...他事情还没说完呢。 这是傻子！ 王小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赵羽。 赵羽微微点头。 王小九这才后退。 赵羽也好奇：“大虎，你想说什么？” 难道是什么秘密？ 宋大虎颇为紧张：“三郎君，我如果留在赵府不走了，那我以后想爹娘了，能不能回家？” “当然可以啊，我为什么不让你回去？”赵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将宋大虎扣在府里做什么？他又不是拐子，他要的是麾下人对他心服口服。 若非如此，那天回帝都的时候，宋大虎能有机会走？哪怕宋大虎武力不凡，他赵羽也能一只手吊打宋大虎。 “那我现在回家，等三郎君有事情的时候我再来，行不行？”宋大虎双眼一亮。 赵羽看一眼天色：“应该不行。” “三郎君你不是说我可以回去吗？”宋大虎变得茫然。 按照他爹的说，赵羽如果说可以回家，那以后就一直听赵羽的，但是，赵羽现在又不让他回去了...那他现在到底是应该回家找他爹，还是听赵羽的？ 赵羽指了指天：“你看看什么天色了，你出得了城？” 上辈子所言的城，压根就不存在城墙的说法，但是，在大虞，每座城都有城墙，唯有城门能出入。 莫说帝都，哪怕是寻常县城，晚上也会关城门。 现在虽然还没到晚上，但是却也快了。 宋大虎又变得开心：“那我明天回去？” 第62章 赵羽要纳小妾了？ 面对宋大虎的询问，赵羽微微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宋大虎当即变得兴奋起来。 赵羽不由得摇头，总感觉宋大虎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啊...还有，王小九也莫名其妙的将宋大虎带回来了。 偏头：“小九，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三郎君。”王小九重新靠近。 离得近了，径直解释：“我去大虎家的时候，碰到了自称宋飞的人，他说，姜家夫人是他闺女，自称算起来，也勉强喝三郎君算是一家人，所以想着通过我给你送礼。” 宋飞说了什么，他就转告什么，丝毫折扣不打。 赵羽忍不住眯眼：“我知道宋家，但，他居然敢称和我一家人？” 不是他愿意看不起人，而是，宋家的人居然敢自称和他赵羽是一家人...如此扯虎皮乱说话，这种人，迟早得死无葬身之地。 王小九很老实：“他自称有分寸，若非是我，也不会那么说...不过在我看来不然，他今日敢这么对我说，以后就敢如此对旁人说，当然，只是我的猜测。” “我赵家不缺...” 还未说完，赵羽又改变主意扭头：“大虎。” “三郎君？”已经准备等着吃饭的宋大虎挠了挠后脑勺。 难道是赵羽要让他打人了？ 赵羽询问：“宋飞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挺好的吧？小时候我去他家的时候，每次都能吃多好饭，还有好多肉。”宋大虎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赵羽若有所思：“所以，他是好人？” 宋大虎不太确定：“应该不是吧？我能感觉，他不喜欢我。” 赵羽目光不由得变得古怪...怎么，不喜欢你宋大虎就是坏人了？ 想了想，又问：“你父亲对宋飞，有什么评价？” “我爹不让我去宋飞家，他说，宋飞满脑子都想将我作为打手替罪羊用，所以我稍微大一些后，就不去他家了。”宋大虎越发实诚。 赵羽感觉心累，转而直白的问：“那你喜欢宋飞吗？” “他不喜欢我，我才不喜欢他呢。”宋大虎立即轻哼。 虽然他贪吃，但是，他爹不让他去宋飞家，他就一直不去了...如果真喜欢宋飞，他肯定悄悄瞒着他爹去宋飞家，毕竟，他又不“傻”。 赵羽闻言，当即开口：“我赵家不缺人送礼，让他不必了，真要攀交情，让他通过姜临来。” 既然宋大虎对宋飞无感，除非宋家成为钱袋子...他才懒得多费心呢。 又看一眼宋大虎依旧是无的阵营，赵羽微微摇头走了。 算了，既然人不走了，也表示要进赵府，以后慢慢调教吧。 王小九带着宋大虎离开。 赵羽则穿过庭院，到了后宅。 瞧见赵羽，吴秀双眼顿时一亮：“小羽回来了。” “母亲。”赵羽恭恭敬敬行礼。 “快坐。” 说完，吴秀又看向下人：“快拿些点心来。” 有下人快步离开。 而吴秀，又从桌面拿来好四幅画卷。 赵羽变得意外：“母亲你什么时候喜欢画了？” 他不记得他娘喜欢画啊。 吴秀微微摇头，而是让下人将四卷画都展开。 赵羽看一眼，惊了。 画卷里不是什么山水，而是身穿罗裙的姑娘，从画像来看，都挺漂亮的。 “娘，这是？”赵羽有些懵。 难道他爹又纳小妾了？他娘担心他哪天不小心调戏了他爹的小妾？ 但是，他也没有调戏府里姑娘的习惯啊。 吴秀笑得开心：“你爹让我给你找几房小妾，这是娘帮你留意的，都是良家姑娘，不但样貌好，性子也好。” 对于赵锋纳妾，吴秀很无感，不过帮儿子纳妾，她很有兴趣，她看不上的，肯定也不会告诉赵羽。 “我...我的？”赵羽瞬间起身，瞪大眼睛。 吴秀不以为意，反而催促：“你看看，喜欢哪个，明儿娘就派人抬回来，如果都喜欢也没事，娘让人全都抬回来。” 赵羽瞬间结巴：“不...不是，娘，真是爹说的？” “你这孩子，这还能有假？”吴秀忍不住瞪眼。 若非赵锋发了话，她怎么可能着急的给赵羽找小妾？毕竟赵羽正妻还没进门，先抬小妾进门，这不是故意要和赵羽未来的媳妇姜蝉斗法吗？ 虽然其他人家的媳妇都喜欢和婆婆斗法，但是吧，吴秀想着，她是不同的，她嫁进来的时候，没有被刁难，她也没兴趣去和姜蝉斗法。 赵家人丁不旺，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好。 赵羽有些无言：“可...可我正妻还没进门呢。” “这是你爹说的，你要有意见，找你爹去，姜蝉以后要有意见，你让她来和我说道。”吴秀又瞪眼。 赵羽嘴唇动了动，无言。 又不着痕迹摸了摸腰....他才十七岁啊。 按照上辈子的算法，他只是一个孩子，还没成年呢。 这么早就纳妾，会不会伤了腰子？ 万一腰子出了问题，这辈子可就没指望了。 想了想，赵羽强忍心动拒绝：“娘，这样，您先别急，我去问问爹他是怎么想的，如果很有必要，再找个小妾，娘你看怎么样？” 虽然他娘寻的四个，从画卷来看模样眼色尽皆很好，但是，还是没有腰子重要。 吴秀闻言，目光变得古怪，更是欲言又止。 赵羽见状，立即狼狈逃窜：“娘，我先走了啊，点心我就先不吃了，你让人送到我院子里就行...” 刚说完，就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一样跑了出去。 吴秀又看着画卷，呢喃：“不应该啊。” 她找的，模样颜色一等一，他儿子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要知道，他儿子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十八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才对。 身后有侍女小声道：“夫人，许是....奴婢听闻，三郎君时常前往烟雨楼和朋友同游，三郎君心里又顾及未来夫人的想法，所以才不愿？” 吴秀想了想，点头：“应该是这般了。” 烟雨楼作为帝都知名的销金窟青楼，吴秀自然是知道的。 没有她当面管束的情况下，面对烟雨楼那些妖精，她可不信赵羽会坐怀不乱，就像赵锋，每天琢磨的，都是多找几个美妾！ 其他人都以为赵锋每天出门是去京营，是尽心尽职，实际.... 第63章 赵锋：该死的叛徒 旁人都以为赵锋每天都去京营，实际上...吴秀心里门清，赵锋每月最多只去三次军营！ 其他时候出去，其实都是去教坊司去了！ 家里有她，还有美妾，居然还要去教坊司？ 气死她了。 幸好赵锋要脸，没有养外室，而且她之前生了两个儿子，底气很足，不管赵锋带回来多少美妾，通通避子汤伺候。 想到这里，吴秀又变得紧张：“不对，我得盯着点。” 赵家人丁不旺，她的麟儿已经去世，只剩下一个小羽，为此，她甚至都不再给赵锋的小妾灌避子汤了。 为什么？不就是担心万一赵羽有个三长两短，赵家可能要绝嗣... 以后她的小羽肯定要多多开枝散叶才行...等姜蝉进门了，一定得警惕，万万不能让姜蝉给赵羽的小妾喂避子汤。 就算姜蝉想喂，至少...嗯，至少也得等她的小羽有三个儿子了才行。 ..... 书房 虎背熊腰的赵锋正在书房看书。 “爹。”赵羽进了书房。 赵锋微微点头：“回来了。” “刚回来。” 顿了顿，赵羽径直开口：“爹，我娘说，要给我找小妾...” “是我让的。”赵锋并没有否认。 赵羽迟疑：“有必要吗？我现在只是个小人物。” 地位不高，还没到好色的时候。 赵锋浑不在意：“不过是家里多养几个小妾，却能以策万全，不算什么。” “可我正妻还没进门呢。”得知并非必要，赵羽大松一口气。 真要有美妾进门...这不是平白考验他的意志力？ 烟雨楼漂亮姑娘那么多，他又不是没见过。 赵锋越发不在意：“姜荣已死，姜临不成器，姜蝉的想法，不重要。” 姜家只能半死不活硬扛，他甚至被迫已经同意婚约继续，如此，若是还让他重视姜家...这不是笑话吗？ 想到这里，赵锋沉声：“后宅妇人，把控好后宅也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要劝我要重视姜蝉的意见！若真如此，会让我认为我对你的教导很失败。” “我年后就要走了，既没机会享乐，反而会导致日后和正妻不合，且我回来后差不多就该成亲....我单纯认为没有必要，就算纳妾，等回来后纳妾也不晚。”赵羽摇头。 赵锋微微抬眼：“那你更应该在走之前，先努力留下子嗣，如若不然，出门在外，一切都有可能！我可不想忽然收到你暴毙的消息，然后我赵家就此绝嗣。” 赵羽抬头，话音无力：“爹，我是亲儿子吧？” 这哪有当爹的诅咒儿子的？ 赵锋盯着赵羽一会儿，开口：“你既不愿，那便罢了。” 自从经历民变的血与火，他儿子果然的不同了...至少，以前他儿子就没胆子如此说笑。 赵羽心底一松...腰子保住了。 等他回来，正是成亲的好时候。 不一会儿，赵羽又露出正色：“对了，爹，今天我去烟雨楼和其他权贵子弟交流，王泰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王泰....”赵锋微微皱眉。 过了好一阵，赵锋面容才舒展：“有何不对？” “他问我，太监取弓，是不是我在御前演武。” 顿了顿，赵羽沉声：“我仔细思考过，我回答是与否，似乎都不重要，反而是王泰的询问，会泄露王泰知晓太监取弓这件事，而这件事，按理说属于深宫的秘密，不应该为人所知。” 王泰不像是傻子，王泰那高达57的谋略，更代表王泰的不简单。 那么，王泰为何如此一问？ 他无法理解。 赵锋不语，只沉思。 过了半晌，赵锋才呢喃：“傻子不成？” 他也想不透王泰如此做的原因。 赵羽想了想，压低声音：“爹，还有一事，我无意中看到，钱飞似乎和龙禁卫的人有牵扯，我怀疑他暗中加入了龙禁卫，是陛下的眼线。” 看到？他当然没看到，但是他能看到钱飞的面板....也许说出来，会让赵锋思考的时候，多一个参考因素。 赵锋也不疑有他，面容微变。 半晌，赵锋才开口：“我若是没记错，钱飞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钱邝？” “正是。”赵羽点头。 赵锋当即握紧拳头：“果然，钱家背叛了...若非如此，钱邝哪怕不通武艺，也不该去大理寺的。” “啊？”赵羽很是纳闷。 都是大虞的重臣，这哪儿整背叛呢？ 赵锋下意识闭口。 想了想，又轻语：“羽儿，你是不是以为，我大虞的勋贵之后，对于当今陛下都要无条件效死？” “当然不会。”赵羽本能的摇头。 人心复杂，谁会无条件效死？ 真那般，他爹的阵营，也不会挂着一个他压根就不知道的清风社了。 赵锋很是满意，转而轻语：“既然你察觉到钱飞有问题，今日，为父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赵羽面容当即肃然。 能让他爹这般的，必然是大秘密。 果不其然。 赵锋看向门外的方向：“在大虞，最想让我们一众世袭爵位的勋贵暴毙的，不是文字如刀的腐儒...而是，陛下。” “我大虞立国了这么多年，不管哪一位登基御极，都恨不得我们这些勋贵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言语间，赵锋那壮硕的身体，透着极其不相符的，老谋深算。 赵羽沉吟一会儿，开口：“父亲，在孩儿看来，似乎很正常。” “为什么这么说？”赵锋来了兴趣。 赵羽沉默一会儿，开口：“有着祖上的萌阴，勋贵之后，几乎都会入军中统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世世代代！大虞的军队，是大虞的，还是勋贵的？” 赵锋越发满意，转而沉声：“你所言没错，不管哪一位陛下，都想收权，可，若我辈勋贵失了兵权，大虞凭什么让我等爵位世袭罔替？” “所谓文人，不过只是陛下打压我等的手段罢了，若非有着陛下，一些耍嘴皮的文人，也配打压我等武将？” 言语间，赵锋满脸都是不屑。 赵羽不语。 文武之争...他明白其中真谛，更明白，文不能胜武，武也不能胜文，两者势均力敌才是封建时代的巅峰，一旦文压了武或者武压了文，那动乱也就该来了。 心念间，赵羽不解：“父亲为何提起这个？” 不是在说钱飞吗？ 第64章 所谓权力之争 面对赵羽的，赵锋沉吟片刻，缓声。 “你进兵营后，为父给了你一百精锐，有着为父的存在，没有人能将那一百精锐从你的手中夺走，甚至每有损失，为父也会立刻为你补充。” 说完，赵锋询问：“如此之下，却忽然有人要和你夺取那一百精锐的指挥权，你会如何？” 赵羽面无表情：“如果不是父亲你的意思，谁抢，我弄死谁。” 他才几个兵啊？敢动他的兵？找死！ 赵锋越发满意，又开口：“权力兵马，一共就那么多，再多，大虞也养不起...勋贵破败后，权力自是被为父这般尚且身居高位的人摄取，如此，你可明白了？” 赵羽不假思索就回答：“勋贵家道中落后，想要崛起，最大的拦路虎，不是朝廷的文人，而是，勋贵本身。” 毕竟，重新爬起来到达高位，想要拿到的权力，可都属于其他勋贵呢。 “没错，是这个道理。” 点头赞同后，赵锋叹气：“一部分人，咬紧牙关，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重新爬起来，也有些人，不服气啊，他们不愿意杀出重围，更不愿意抱着爵位混吃等死，那么，他们还有一个选择，你明白了？” “果然是叛徒。”赵羽毫不犹豫冷声。 他若是文臣集团的人，必然怒骂赵锋，太自私自利了，若非赵锋等人的逼迫，何来“叛徒”。 但问题是，他不是文臣集团的人，他是赵锋的儿子，而赵家此时并不破败，赵锋也是京营的实权参将。 坐的椅子，坚决不能歪。 赵锋微微点头，他儿子，果然是一点就透。 心念间，赵锋又补充：“当然，我们和陛下，也并非敌人，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斗争状态，其中之微妙，难以言说，待到时日久了，你也就明白了。” 虽然每一个帝王都想让勋贵集团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就算真有那个机会，也不会有哪个帝王会傻乎乎的同意。 循序渐进灭了勋贵才是正理，真要贸然乱来，哪怕能杀绝勋贵一系，那，第二天，大虞也该亡国了。 而循序渐进...面对内部似乎不断斗争，实则却似乎又铁板一块的勋贵，根本咬不动啊。 这就是个无解的难题，所以，世袭罔替的勋贵一直传到了现在。 赵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询问：“那王泰之前那一问，是要做什么？” “你称钱飞和龙禁卫的人接触...” 顿了顿，赵锋眯眼：“我之前本没有头绪，不过此时，我怀疑，大概是有哪位皇子想暗中拉拢你，但是，想拉拢你的人，不确定和你交好的朋友，是否有人为陛下所收买，抛出这个消息，是在试探。” 赵羽沉吟一会儿，皱眉：“就为这个？想暗中拉拢我，找个机会暗中见我一面不就足矣？” 他感觉不太像。 “你不能小瞧任何人，但是，也不要将旁人想得太妖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许真相就是我所言，又也许其中蕴含另外一盘大棋，结果未出之前，谁也不知道。”赵锋摇头。 赵羽本想反驳，却又咽下言语。 他爹说的没错，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一村一县乃至于朝廷，本就只是个“草台班子”。 赵锋则笑道：“不必再想了，既然猜不透，那就不动如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想太多...只要你爹我手里还有兵，那万事自然尽皆都有余地。” 赵羽微微点头。 果然，他爹因为手里有兵，说话就是硬气。 赵锋见状，话锋一转：“你带回来的那三个人，我帮你看过了，王小九和冯海可以一用，那宋大虎，早点送走吧。” “为何？”赵羽顿时皱眉。 赵锋眯眼：“王小九贪权，野心勃勃，有你的提携，日后前途不少，而此人足够聪明，知道进退，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以一用！但，能用，却绝不可托付大任，因为此人决然不会为你赴死。” “冯海，此人看上去寻常，实则，内心阴暗却又极其感恩，是一个很矛盾很复杂的人，他日后可以帮你处理你不方便的事，相对此时而言，若遇变故，当可为你赴死，日后可否托付大任，还需再观察。” “唯独宋大虎...” “性子憨厚的人，就算痴傻也无谓，一旦收心，是最为合格的护卫，但是，此人不但是个傻子，更不懂感恩，你收不了他的心，放在身边，迟早是祸害。” “你不要和我争，你没有接触宋大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此人哪怕没有足够的操练，也极其勇武，若是得到培养，一身勇力，必然世间罕有，你凭什么认为此等人才会等着你来收？” 顿了顿，赵锋话音冰冷：“不过是因为，这个傻子，不可归心。” 赵羽想到宋大虎的体格，想到宋大虎进过兵营，再想到宋大虎明晃晃的“无”阵营...他爹的评价好像说得没错？ 他是真不理解，宋大虎到底如何才能改变阵营。 难道真如赵锋所言？只是想到宋大虎对家里的爹娘很在意...必然有办法让宋大虎归心的，只是此时还不知法子。 想了想，赵羽开口：“左右只是多一个人吃饭罢了，家里不缺那口吃的。” 先养着吧。 日后再看看，能归心就归心，无法归心，能用也就足够...若是阵前敢反复，但凡有预兆，斩之。 赵锋眼眸一挑：“你就不怕他被人暗中收买亦或者利用？” 赵羽忍不住轻笑：“爹，宋大虎，不够聪明，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被收买了，亦或者想做点什么，能看出端倪的。” 赵锋点头，又伸了伸懒腰：“你既然有主意，我就不说了，回去休息吧...还有两月余就是年关，接下来也别折腾了，安安心心在家里过好年。” “回去休息？爹，我还没吃饭呢！”随着有些无奈的回应，赵羽离开。 刚出书房门，又想到什么，走了回来。 赵锋露出不解。 赵羽好奇：“爹，王泰的爹，犯的错是什么？” 既然开始接触家族正事，想来，某些事也能直达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赵锋却没有告知。 “行吧。” 赵羽没有追问，很干脆的离开。 ...... 翌日，帝都东门 正午时分，天空阴得可怕。 不算大的雪花不断飘落。 有风尘仆仆而来人看着帝都，略微失神；“这就是，帝都。” 第65章 庞安拜访 因为风尘仆仆之人的感叹，附近不少人下意识就准备讥笑几声外地来的土豹子，随后发现，感叹的人，略微发福，皮肤略显白皙，手却有老茧。 而且，那人的身后，竟然还有两个同样有老茧的随从。 若无意外，感叹之人，要么是地下势力的蛇头一类的人物，要么...十有八九是心狠手辣的兵中狠人。 总之，肯定不好惹。 没人尝试嘲笑。 感叹之人，又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若是赵羽在这里，必然会发现，风尘仆仆的旅人，是他的熟人。 祁虹！ 龙禁卫百户祁虹！ 在新安县的时候，曾经迫于生死压力，给他写了效忠信，并联手于奏折作假的，龙禁卫百户，祁虹！ 祁虹后面的龙禁卫纷纷恭维：“百户，进了城，我们就该喊千户了。” 祁虹笑得合不拢嘴，摆手：“还没拿到文书呢。” 实则心底极其冰冷，甚至有些，惊恐。 他知道他为何会调入帝都，不过就是那一封奏折罢了。 他担心的，不是那奏折，毕竟，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都是一条船的人...新安县的百姓？呵，一群底层贱民，也配资格知道他写给帝都的奏折？ 就算知道...这世道，作假的人多了去，就算有哪个贱民要发疯，也不会有人介意顺手做个顺手人情。 他恐惧的，是写给赵羽的效忠信。 当时，迫于生死，迫于求赵羽帮忙，他写了效忠信，并借此得到赵羽的点头，从而帮他作假，从而活了下来，甚至还借此以功劳调入帝都。 如今想想... 那一封效忠信，一旦披露，他祁虹，必然死无全尸...而且，他已经是龙禁卫千户了，赵羽会如何用他？如今进了帝都，他必然会成为赵羽的掌中棋子，逃脱不得。 唯一的机会，就是立刻将真相告诉给陛下，按照他听到的消息，陛下越来越仁慈，若是想办法将一切都推到赵羽的身上，或许能解决一切麻烦。 这念头闪过，祁虹又闭眼。 赵锋是京营参将，赵家，更是世袭三等伯啊。 莫说不一定栽赃得动，就算成功了又如何？赵家不会倒，反而是他祁虹，必然会因为真相的暴露，导致帝王震怒...哪怕帝王不当场清算，他祁虹，也难逃杀劫。 毕竟，奏报上的战绩是假的啊，他手下的龙禁卫当时倒是有杀人，可他祁虹呢？等赵羽已经冲散了乱民，他才气喘吁吁的赶到现场！ 而赵羽呢？七月的时候，赵羽都在新安县！然而按照传闻，九月末的时候，赵羽竟然还去了霖县！ 带着区区百人，镇压了超过四百乱匪... 哪怕当时新安县的奏折有假，但是赵羽的勇武却是实打实！ 因为祁虹不断发呆，两个龙禁卫不解：“百户？” 就算帝都很雄伟，也不至于一直无法回神吧？ 祁虹睁眼，凝声：“走吧，入城。” 只要赵羽不让他犯大罪，那他就认了...凭效忠信活了下来，如今受那效忠信控制，也是报应。 落子，无悔。 他作为即将升任的龙禁卫千户...就他祁虹的官位，想来赵羽的爹也不会允许赵羽让他去送死。 ...... 10月21 距离赵羽和亲爹赵锋又一次深夜会谈，已经过去了三天 未时初 刘老七飞速靠近雅宁居：“小郎君，庞家五郎君到了。” 坐在院子里，拿着某卷书的赵羽起身：“倒是准时。” 两天前，庞家的人送来了帖子，说是要来拜访，但是帖子上，庞五郎庞安又说，其厌烦了天天都和后娘斗法，想来赵家借住几天。 一时之间，让赵羽有些弄不清楚，庞安是真想躲几天清静，还是有其他想法。 “带他去客房。” 赵羽大踏步往客房走。 赵家，客房 赵羽刚到没多久，庞安就带着一个最是信任的亲信随从靠近。 庞安进了屋，爽朗的笑一声：“赵三郎，最近恐怕是要多加叨扰了啊。” 赵羽起身还礼，转而调笑：“庞五郎，你居然躲你母亲，这可不像你啊。” 招呼着下人送来茶水点心。 庞安随便喝了一口茶水，才叹气：“但凡她像个母亲，我也不至于如此，唉...” 按照礼法来说，他还真要喊他后娘为母亲。 毕竟，他后娘是他爹正儿八经抬进门的续弦妻，特别是他后娘还生了儿子....若非如此，以庞安的身份，虽是老五，却是庞家真正意义的唯二嫡子之一，无视那后娘就足够！ 何至于要和后娘斗法？ 不就是因为，对于那后娘，庞安是不能打也不能骂，只剩下阴阳怪气了。 “你倒也是苦。”赵羽立即满脸同情。 庞安摇头：“不说了，我来你这儿，就是想躲几天清静，再说她，闹心。” “不说她了。”赵羽很是配合。 两人又开始闲聊。 聊得差不多了，庞安起身：“赵三郎，不带我去住的地方看看？我这一次来，可什么都没带，都得有劳赵三郎你费心了啊。” 赵羽目光变得怪异：“你还真准备在我住？” “你这话说的，我来躲清净，不住你这儿住哪儿？”庞安有些无语。 赵羽摇头：“其实，我不太信你是来躲清静的，你若真躲了她，无异于是某种意义上的认输。” 庞安越发无言：“不是躲清净？难不成你以为我是真怕了我家里那个？” “最近的风波太多了，不是往常的时候了，若是寻常风平浪静之时，庞五郎你若是不愿意说，就算在我家住个一年半载也无妨，但是最近局势微妙...” 伴着轻叹，赵羽正色道：“在我想来，左右不超过夜晚，你必然会想办法试探的，既如此，相比于你将你和你母亲斗法的打算用在我的身上，我们还不如将话摊开，庞五郎，你且直言吧，你寻我是作何。” 庞安盯着赵羽片刻，笑意收敛：“和曾经相比，经历过民乱，赵三郎你和以前果然是不同了啊。” “人总是会变的，不可能永远是天真无邪的少年。”赵羽摇头。 庞安笑了笑，扭头朝着亲信使了个眼色。 第66章 逆天的庞安 察觉到庞安的眼色，那亲信恭恭敬敬的朝着赵羽和庞安一礼，退出了房间。 随即庞安看着赵羽不语。 赵羽眼眸微眯，转而沉声：“都下去。” 屋子里伺候的下人，躬身一礼，也退了出去。 赵羽这才露出探询之色。 庞安微微拱手，感叹：“我和其他人，都还在家里混吃等死，赵三郎你不但镇压了民乱，甚至还前往霖县剿匪...赵三郎你已经走在了前面，以后，恐怕没人追得上你了。” 是来说废话的？ 赵羽有点不信。 表面却还是变得惆怅：“如果可以，我宁愿继续混吃等死，毕竟，家族的重担和期望，时常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啊。” 庞安没有接话。 他听得懂赵羽这句话的潜意思...此言是指，这一切，都是用兄长赵麟的死才换来。 随着赵麟去世，赵家的担子落到了赵羽的身上，被当做赵家继承人培养...相比于重担加重，赵羽似乎更愿意兄长赵麟未曾去世。 既如此... 沉吟一会儿，庞安开口：“之前人多，不太好意思承认....我在你这多避几天？” 赵羽不语。 下人都屏退了，还说这个？ 既如此.... 赵羽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如果庞五郎当真是为避难而来，你想避几天就避几天！你提前给我个数字，就算是一年半载我都欢迎！只要你不要在时间未曾结束之前想走就好，你家中母亲的压力，我赵家给你挡了。” 他没说谎，庞五郎但凡真的敢说，他就真的敢留，时间没到之前，他倒是想看看庞安有没有颜面走。 “赵三郎你是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啊。”庞安叹气。 赵羽轻笑：“可你庞五郎，也不是真的想避难，不是吗？” 庞安不语，只默默沉思。 赵羽的确已经认定了事实，虽然可以继续假意言他...却没有必要了。 毕竟，赵羽心里跟明镜一样，再继续藏，不但没意思，以后恐怕也不好见面了。 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狐朋狗友，何必呢？ 想到这里，庞安压下思绪，看一眼四周。 他的亲信和赵家的下人，都在屋外，远远的。 不再隐瞒，沉声：“我来，是想问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赵羽变得严肃。 至于是否回答，那就看情况了...他又没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天烟雨楼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是某个人的暗子？”言语的时候，庞安还指了指天。 赵羽满脸懵逼的装傻：“啊？” 心跳却略微加速，庞安是怪物不成？怎么发现的？ 本能的又看一眼庞安的面板。 姓名：庞安 阵营：无 武力：34（49） 统帅：43（57） 谋略：49（62） 内政：33（54） 和之前的差不多，依旧是那低的数值。 就这种数值，怎么察觉到的？难道钱飞露出了破绽？ 可就算钱飞露出了破绽，庞安怎么会如此正好的来找他赵羽求证？ 难道又遇到之前霖县县令曹波曹章程那种情况了？ 庞安并不知道赵羽的所想，而是认真道：“赵三郎，你不用装，我既然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哦？”赵羽神色不变。 庞安缓声：“你那天的反应，很不对，我一开始难以明白，哪怕给你下了帖子，本也只是好奇为何如此，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思考，终于，在出发前来赵府的时候，我想到了答案。” 赵羽故作纳闷：“庞五郎，你是在和我说笑话？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的笑一笑？” 庞安当即摇头：“你还装，这就没意思了啊...” “既如此，我便将推断说给你听，如何？” 言语到最后，庞安笑得很是莫名。 赵羽本想继续否认，沉思片刻，还是开口：“愿闻其详。” “看来，果然是有那个人的暗子。”庞安指了指天，笑得越发开心。 被试探的赵羽也不恼，只是意有所指：“希望你不要单纯只是试探我，那样，很不好，庞五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庞安笑意收敛，点头：“自然，事已至此，我自是应该说一说的。” “那天，我就发现你的反应不对劲。” “我当时就认定，你当时那般反应，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你对陛下，忠心耿耿，其二，你在警惕。” “其一就不说了，说起来没什么意思，你也好，我也罢，乃至于其他人，我们对陛下，都忠心，但是，我们不是泥腿子。” “我们对陛下忠心，和我们看重家族，并不冲突，所以，你那天没理由单纯只是因为忠心二字从而那般反应。” “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你在警惕着什么。” 言语落，庞安又露出笑意：“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继续。”赵羽面无表情。 庞安深深看一眼赵羽，再度开口：“既然确定你是在警惕，那我就思考，你为什么要警惕？没这个道理，我当时，也并没能想到那个人。” “我不理解，所以我散发思维，转而思考，是什么人需要你警惕？甚至于，第一时间就言语那般忠良之语，我无法确定，依旧没能想到那个人。” “后来，我放弃了你为何警惕，转而只思考你戒备的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 “然后我便豁然开朗。” “因为，你没理由戒备，假设有人想对你不利，你赵三郎你的家世，直接说出来就是，摆明车马，能稳赢你的人不多，烟雨楼聚会之时，更是无人敢称能压制赵家。” “所以我发现，你的戒备，其实完全没有意义，可你当时的反应的确不对劲，我也认定了你在戒备着什么，那，你戒备的意义何来。” “最终我发现，或许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的戒备，不是戒备某个人，而是单纯在戒备自身，特别是我想到你当时第一反应居然是带着责问一般的话音对话王泰，并表达忠心...” 说完，庞安笑得很开心：“到了这里，我就彻底明白了，烟雨楼中，有那个人的人！” “你的戒备，只是担心自己说出什么不好的话，王泰当时的询问，你第一反应不是推脱或给出答案，也就显得清晰了。” 第67章 这数值真的没有问题吗？ 听到庞安思考的前因后果，赵羽指了指天，问道。 “凭什么认定是那个人的人？” 庞安闻言，解释：“如果不是那个人，不管是谁，我们那么多人，有人被收买了，你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们那许多人联合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吗？更别提，你第一时间表忠心，在我看来太明显了。” 赵羽也不恼：“其实并不明显，我更不是第一时间表忠心，我是故意等了一会儿才表的忠心，我那责问一般的对话王泰，你之所以称明显，只是因为你认定了我有问题，所以才感觉明显。” “是这个道理。”庞安点头赞同。 当认为某个人有错，那么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无数。 他认为赵羽有问题，自然的，赵羽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放大。 赵羽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庞安。 庞安的面板，并不出色。 数值最高的谋略，也只有区区49点。 但是，偏偏庞安竟然就察觉到了问题...还是说，其他人也有人发现了，只是他们没有表现出来？ 不，如果他们真察觉到了猫腻，一定会来赵家的...毕竟，钱飞没有破绽，其他人必然想知道谁是暗子。 没人来，就证明，只有庞安发现了。 在赵羽的了解中，正常普通人，各项数值一般都是30—40，正常情况下，普通人的数值极限是60。 故而，赵羽一直都认为，不到60的数值，皆是喽啰。 唯有过了60才勉强值得入眼！ 某项数值过了70，但是却不到80的人，可称一声栋梁，这种人，会是他造反成功后，大规模提拔的坚石。 而某数值过80却不到90的，则是对应方面的，勉强可称人中之龙的天才，对于此等天才，现阶段哪怕他其实不方便培养亲信，却也应该有机会就拉拢的。 至于过90....那就更不用说，对应方面必然能青史留名，此等人才，哪怕用不上，也必须强留在府里。 想到这里，赵羽又打量庞安。 庞安的武力值上限极低，只有49，当前武力，也只有33。 统帅则稍微好一点，当前43，上限57。 内政完全没眼看，当前33，上限区区54。 唯独谋略勉强可称赞，当前谋略49，上限62，也是庞安唯一过了60的数值。 可哪怕庞安的谋略上限能超过60，在赵羽看来也就那样吧...连让他尊重的，最基本的过80上限都不到。 结果，就是这样的庞安，居然是唯一察觉到了他的态度有问题？最终更是还反推出了当时的人，有虞帝的暗子？ 这真是区区49点谋略能做到的？ 当时的人，谋略比庞安多的，可不是一两个。 别的不提，就说钱飞那个脚踏三条船的渣男，钱飞的当前谋略高达59，上限高达73！ 王泰呢？王泰当时的谋略，高达57！上限却不是很高，只有64。 这两个人，都比庞安要逆天多了。 庞安怎么会发现呢？ 似乎是知道赵羽的想法，庞安笑一声：“赵三郎你不用疑神疑鬼...坦白的说，见闻也好，武艺也罢，我其实都不如旁人，毕竟，我在家里每天都要和后娘勾心斗角，哪有时间去精进武艺和学识？” 赵羽摆手：“庞五郎，你太谦虚了。” 他听懂了，庞安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数值，靠的全是操作。 “非谦虚，是事实。” 顿了顿，庞安笑道：“大概也得益于在家里天天勾心杜绝，你要问我统兵一方的兵法，我只能说，照本宣科勉强凑合。” “问我武艺，我和寻常百姓应该没太大的区别，我等勋贵世家不屑一顾的治理地方，我只能称一声，我若治理一方，除了无为而治，只剩下萧规曹随。” 说完，庞安笑得很开心：“但是，你要问我对细节的观察，我可以很自信的说，赵三郎你也好，烟雨楼中其余人也罢，尽皆不如我。” 没说的是，在家里和后娘斗法斗多了，他这个人本能的就会感觉是个人都想对他不利，但凡细节有问题，他就会下意识去观察揣摩。 然后就观察到赵羽身上了。 赵羽深深看一眼庞安，缓声：“你忽然上门，言语又如此奇怪，然后呢？只带了一个人的你，就不怕出了门遇到剪茎的强人？要知道，哪怕这里是帝都，但是，地下依旧还是有凶徒的。” 庞安也不惧，笑吟吟道：“我爹是通州总兵，没哪个强人会犯傻的。” 赵羽意有所指：“以前不会，可你说得多了，也许就会...毕竟，世道不太平！毕竟，令尊不在帝都！在帝都的，反而是和你不对付的，令尊之虚弦。” 庞安皱眉，不悦：“赵三郎，大家也都是熟人，威胁起来没完没了可就没意思了啊。” 赵羽看着庞安，不语。 得亏庞安没有阵营，也得亏这家伙的爹是通州总兵，要不然...他是真想找人将庞安杀了了事。 这家伙，说是人才吧，不太算，但要说是废物...这家伙对细节的观察，有些逆天了。 不弄死这个家伙，万一这家伙哪天忽然推断出他想造反该怎么办？ 说到阵营，这家伙的爹是通州总兵，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庞安的阵营应该就是通州总兵才对...可他记得很清楚，庞安，没有阵营。 想到这里，赵羽目光变得奇异...难道说，庞安对他爹有意见？ 仔细想想，有意见似乎正常...毕竟，庞安天天在家里和后娘斗法，庞安的爹不可能一无所知，如此之下，庞安的爹毫无动静，庞安对其父亲没有怨气才不正常。 “赵三郎，你怎的又不说话了？”庞安又出声。 赵羽微微耸肩：“话都被你说了，我能说什么？” “我想知道，那个人的暗子，是谁。”庞安又指了指天。 赵羽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条件，你开。”庞安再度追问， 赵羽又摇头：“一切都只是你的妄想，所以，你所言，没意义。” 庞安轻语：“我知道你不想说，毕竟，当着陛下的面表忠心，哪里有在背后说的忠心来得更加让那个人更加欢喜。” “但是我既然将一切都说清楚了，我肯定是想知道答案的，若不然，我适才，何必说出来？” 第68章 交换秘密 表达完志在必得，庞安又劝道：“你一个人表忠心，和我们两个表忠心，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也不会告诉旁人。” “我听不懂。”赵羽又摇头。 他就是不说，他倒是想看看庞安还能如何。 庞安也沉默了。 真相就在眼前，赵羽却不说，如之奈何？ 逼问？ 赵羽又不是普通人。 拿家里的人施压？ 看上去可行...赵羽的爹，是参将，但是他庞安的爹，却是总兵！通州总兵！ 但是，施压也只能想想...赵羽的爹，是帝都京营的参将，而他爹，却是地方的总兵。 真要论起来，谁的地位高尚且难说呢。 可若是不施压...赵羽连条件都不开，摆明就是不愿意说。 仔细想想，他庞安在庞家地位微妙，赵羽却是目前赵家唯一的子嗣....他庞安能拿出来的，赵羽都有，他庞安拿不出来的，赵羽还是有。 如此之下，赵羽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条件？ 就这么离开？ 不，还有一个机会。 可是... 阴晴不定许久，庞安终于开口：“我猜测过你的反应，我也料想过，你可能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可你还是来了。”赵羽不置可否。 庞安颇为认真：“因为，你会答应的。” “呵...”赵羽只是笑一声。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告诉我，谁是暗子。” 顿了顿，庞安补充：“这个秘密，你一定很需要...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本来的打算是等我爹回来后，将这个秘密告诉给我爹，然后由他从赵家手里换取更大的利益。” “只是如今我更关心暗子，我对家里那人越发的厌恶，我只想利用暗子如赵三郎你一般步入仕途，从此不再理会家中烦人的蠢女人，可我爹又不知何时才归来，故而不如此时用作交换。” “我不关心。”赵羽很肯定的摇头。 知道得越多，越麻烦，特别是这种由外人告诉的消息。 庞安重复：“这个消息，你一定很需要，而且，令尊一定不知道这个秘密。” 还待拒绝的赵羽，下意识眯眼。 他会需要？他父亲赵锋且不知？ 是什么隐秘？ 最终，赵羽轻语：“我总感觉，你在唬我。” 庞安毫不掩饰道：“赵三郎你此时心中恐怕一直在纠结是否对我不利，以我的局势和处境而言，我若再戏弄你，也许真的会走不出赵府了，我没那么蠢。” “你说的秘密，是什么？”赵羽没有否认。 庞安没有回答，而是肃然：“我得到消息后，不会泄露是从你这里得知，你也要保证，得到消息后，不能让人知道是我所告诉你。” “这是自然。”赵羽点头。 庞安双眼一亮：“那，暗子是谁？” 赵羽眯眼：“你先告诉我，你口中的，我一定需要的秘密，是什么。” 他是真的好奇了。 “还记得新安县民乱吗？”庞安话锋一转。 “自然记得。”赵羽的确是记忆犹新。 若非民乱的刺激，他不一定会回复前世记忆。 若非如此...他恐怕已经死在了新安县！ “据我所知，新安县的民乱可不是巧合，而是，先有了你替父回乡祭祖，然后才有白莲教妖人前往新安县煽动民乱。” 顿了顿，庞安面容古怪：“我还听闻，白莲教的目的，就是让你死在新安县，只是那些妖人过于废物，你不但没死，反而经历血与火的蜕变，乘风而起。” 赵羽猛的起身，话音冰寒：“消息哪儿来的？” 他倒霉的被民乱波及，和其实是白莲教妖人在幕后算计他，这是不同的概念。 前者，自叹一声倒霉，毕竟，白莲教被围剿了无数年，却依旧活蹦乱跳。 可如果是后者....他不知道能不能灭绝白莲教，但是，他肯定会将敢冒头的白莲教，千刀万剐！ “别问，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消息不假。”庞安很干脆的摇头。 为何他认定赵锋不知道？很简单，赵羽死了，赵家就得绝后！既然赵锋没动静，自然是赵锋不知道这个消息。 赵羽不语，只死死的盯着庞安...天天忙着和后娘斗法的庞安，居然知道如此隐秘？ 庞安也有秘密啊。 烟雨楼中聚会的人，难道就没有纯粹的天真无邪少年吗？ 庞安却询问：“那个人的暗子，是谁。” 他没有去问这个消息是否足够交换...因为，那个消息，肯定够。 只要赵羽还要脸，就必然会说的。 果不其然。 赵羽虽然很想逼问庞安的消息来源，却还是缓声：“钱飞...我曾经无意中看到，钱飞私下和龙禁卫的人有所接触。” “居然是他...完全看不出来啊。”庞安颇为意外。 赵羽不咸不淡：“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来我这里。” “有理。” 顿了顿，庞安起身：“赵三郎你此时想来很心乱，我也就不叨扰了，告辞。” 转身就走，很是干脆。 赵羽没有去送，反而缓缓握紧拳头，眼眸冒出无数杀意。 新安县的民乱，竟然是有人想要他死？ 会是谁？ 想不到答案...因为，他并没有仇人，如果有，那肯定活不过第二天。 如此之下，谁要杀他？ 不，想杀他，意义应该不是报仇，或许对付他爹...不对，出手的人疯了吗？不袭击杀人，是朝廷的共识！ 毕竟，若是斗争要杀人...一旦口子破了，那日后，大家就天天胆颤心惊遭遇暗杀吧！ 应该不是政治斗争。 白莲教...杀他，应该不是白莲教自己的意思。 毕竟，他爹虽然权势不低，但是权势似乎也不高，白莲教没理由特意针对他，若是要杀他，半路劫杀也就是了，没必要隐晦的以煽动民乱的方式动手。 一定是有人利用白莲教动手。 可，会是谁？ 他想不到有人要针对他的理由。 他对朝廷的官员不够了解，无法得到答案。 查？ 想到这里，赵羽冷笑：“我又不是孤儿。” 他爹是赵锋，是京营参将。 他赵羽出去后，介绍都是赵锋之子，而非单纯他是赵羽。 拼爹又不丢人，其他人想拼爹还没机会呢...不然，他去查，能查到什么？什么都查不到，甚至不知道如何查起。 告诉他爹赵锋，让赵锋去查才是正理。 第69章 真相？谎言？ 赵羽心中虽然杀意充斥，却也没有傻乎乎的要自己查，而是决定将消息告诉给他爹。 他丝毫不认为让亲爹去查会丢自己的面子...如今正是拼爹的好年纪。 等赵锋老了，只要他赵羽能让他赵羽的儿子能靠他作为支柱去和人拼爹，那就对得起老赵家的列祖列宗了。 至于他爹知道这件事后是否会震怒，是否会因此引发一些不可测的变化，那就不重要了...有人要他赵羽死，再大的动静，都没他的小命重要！ 想到这里，赵羽又飞速离开。 他要去武库取一件软甲。 以后出门，必须随时都穿着软甲才行... 正面对决他不惧任何人，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暗中一发箭矢，或许就能要了他的小命...虽然以他的武力，暗中的箭矢还没有靠近或许就会提前被他可怕的五感察觉。 然，多一些保险总是没错。 他都还没造反呢，怎么能早早就....不对，他是大虞忠臣！ 他都还没开始为陛下效力呢，如何能死？ 他甚至还没有后代，他要是死了，老赵家可不就绝后了？ 为了能为陛下效力，为了让老赵家香火依旧，小命必须重视。 ..... 入夜 赵府书房 从赵羽口中得到消息，赵锋面容瞬间变得惊怒：“白莲妖人故意为之？” 新安县的民乱竟然不是巧合？ 一切都是针对赵羽的局？ 赵羽沉声：“孩儿从庞安那里得知后，思来想去，一直想不到白莲教对孩儿动手的理由，又怀疑许是朝廷某些权力之争，只是以孩儿的了解，就算是朝野权力斗争，就算有人想杀人，也不应该筹谋得像新安县那般复杂才对。” 赵锋越发愤怒：“你认为，庞安那小儿在说谎？” 庞安的父亲是通州总兵？莫说他本就不怕一个外地总兵，且，庞家，太乱了。 庞安一个嫡子，在家里竟然成天和后娘斗法...续弦也是正妻？在赵锋和不少人看来，这就是个笑话。 原配正妻就是原配正妻，续弦...续弦虽然不是小妾之流，却也仅仅如此了。 庞安竟然每天都要忙着和其父继室斗法，在赵锋看来，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庞家的家风哪儿去了？如此家宅不宁，庞安的父亲就不担心死了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 不过，那是庞家的家事，和赵锋无关，赵锋在意的，是庞安若是敢消遣赵家..他赵锋都不知道的消息，庞安从哪儿知道的？ 赵羽想了想，轻语：“许是庞安胡诌，又许是庞安另有秘密，所以他才会得知这一份情报。” 赵锋思索片刻，话音冰寒：“虽然庞安胡诌的可能性极高，不过，却也有可能是真的...白莲教？真以为他们能蹦跶是因为他们藏的好？” 没有买东西的人，就不会有商人。 边关没有了蛮夷，边军就会裁撤... “父亲准备如何做？”赵羽也来了精神。 赵锋压下愤怒，脸庞尽可能露出一抹柔和：“我这个当爹的虽然灭不了白莲教，不过，若是庞安那小子没有说谎，白莲教策划此事的人，都得死。” 死几个白莲妖人而已，不算什么。 ...... 帝都，城北 对于大虞煌煌帝都而言，城南算是最清净的地方，因为王公贵族基本都住在城南。 城西，大概是最热闹的，因为城西住的都是富户有钱人。 城东，则是帝都最“麻木”的地方，住的，大多是穷苦人。 而城北，则几乎是帝都最混乱的地方，因为城北之地，最是鱼龙混杂。 在城北，你可能看到炙手可热的权贵，也可能会看到麻木的乞丐，更可能会看到有和神都府勾结的阴暗势力当街持刀追债... 总之，城北，极其混乱。 哪怕此时已经入夜，行走在城北的街头，依旧能看到各个巷子时不时有人影在阴暗中闪过。 按理说，这深夜时分哪怕有人鬼鬼祟祟，也只会在暗中潜行，而非于街面行走。 偏偏，此时就有人缓步的走在街头，体格，说不清是肥胖，还是极其健硕。 有巡街的捕快经过，当即厉喝。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做什么？” 街头那人脚步一顿，看过去。 那几个捕快继续靠近，离得近了，几个捕快脚步下意识放缓，面容也变得尴尬和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认识这个人...这是世袭三等子的钱家二郎，钱飞。 钱飞看着捕快，幽声：“我正大光明的走在街头，哪儿来的鬼鬼祟祟？” 那几个捕快慌忙点头哈腰：“钱家郎君见谅，我们几个也是担心有人行凶...” 钱飞微微挥手，随即继续离开。 几个捕快大松一口气，随即纷纷抓紧时间离开。 虽然钱家不是帝都的顶级纨绔，但是钱家也不弱，而且钱飞交友广阔...总之，也许有人敢得罪钱飞，但是肯定不包括他们这些巡街捕快。 待到走远了。 一个捕快陡然惊觉：“头，有点不对劲啊。” “这大半夜的出现在街面这正常？呵...你还想去查钱家郎君？你有几条命够死啊？”为首的捕快孙平忍不住冷笑。 那捕快急忙摆手，转而解释：“钱家郎君连一个护卫都没带...这不合理啊...” 谁家权贵子弟出门不带护卫的？更别提还是这大半夜的。 孙平也疑惑，却压低声音：“管得多了，容易死...这大半夜的，钱家郎君那般的人物不在家中温香暖玉在怀，反而在城北的街头，窃玉偷香？杀人放火？天知道！” 一个人大半夜出来，还是在最混乱的城北，肯定不可能是出来逛街的。 好几个捕快打了个冷颤：“咱们巡得也差不多了，还是赶紧找个地方猫着吧，省得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众捕快加速离开。 不知多久后。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住在城北的穷苦人，也开始出门讨生活了。 “啊....” 一声惊恐的叫声响彻天际。 讨生活的人，大部分直接无视了惨叫，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却也有一些人朝着惨叫声的地方走去。 猫在附近的巡街捕快孙平，很不开心的带着手下的捕快冒头，朝着惨叫声的地方大踏步走。 第70章 惊变 “真是不当人子，再有小半个时辰就不归我管了，就不能让我清净点...” 在暗骂中，不一会儿，孙平带着巡街捕快就赶到了惨叫之地。 此间是一个巷子。 刚到这里，孙平就摸了摸鼻子...血腥味。 死人了。 下意识的，孙平想到了半夜看到的钱飞...希望不是钱飞干的。 不对，希望就是钱飞干的！这样一来，府衙也不用操心其他，神速结案就好了。 心念间，孙平很粗暴的将附近的百姓推开：“都给老子让开...” 带着手下人挤进去。 第一眼就看到，在巷子边缘，躺着一个穿着好几件破烂衣服，嘴唇被冻得发青，全身各处都被冻伤的乞丐。 其满脸惊恐... 第二眼则看到，在巷子深处，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有些胖。 衣服，看起来...看起来有些眼熟。 孙平心脏一颤，连滚带爬的飞速进入巷子。 离得近了。 孙平双脚一软，瞬间软倒在地。 不是尸体多么的狰狞可怕，而是尸体的身份....地面的尸体，不是半夜遇到的钱飞又是谁？ “头...头...”其余巡街捕快也变得惊恐。 钱飞，死了？ 世袭三等子，父亲为当朝大理寺少卿的钱飞，死了？ 死在了他们巡街的时间段，死在了他们巡街的范围？ 孙平也有些茫然。 他感觉，他和其余小捕快，都完了。 暴怒的钱家，一定不介意拿他们几个小捕快撒气的... 不对，还有机会... 孙平陡然厉喝：“快，老三，你马上去钱府，老二，你立刻回府衙...其他人，随我封锁现场，这里的人，谁也不准走！” ........ 正午时分 虽然时不时有雪花飘落，赵羽也颇为自律的依旧在演武场操练武艺。 雪落落在他的肩头，又被他剧烈运动的身体甩落。 忽然，冯海从不远处着急的跑过来，停在演武场边缘。 还在演练长矛技巧的赵羽动作一顿。 冯海这才迅速靠近：“三郎君，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赵羽随手一抛，将长矛抛回武器架。 冯海急声：“刚收到消息，钱飞死了，尸体被神都府的人发现。” “钱飞死了？”赵羽变得惊诧。 钱飞看似肥胖行动不便，实则那只是伪装，有着面板，赵羽能清楚的知道钱飞那高达56点实时武力值！ 而且钱飞地位不低，一众护卫随行... 在这帝都，除非有人能调集兵马伏杀，若不然，谁能杀钱飞？ 冯海急忙解释：“具体的好像有猫腻，来府中报信的人说，钱飞死在鱼龙混杂的城北，而且孤身一人，并没有携带护卫。” 所谓来报信的，并不是指其他势力的人，而是赵府特意散在外面留心消息的仆从。 赵羽皱了皱眉头，又想到之前在烟雨楼王泰的诡异行径。 忍不住呢喃：“多事之秋啊。” 他在年后就要去沿海镇压倭寇，本来还想着，年前这两个月，能消停的休息两个月，没想到，变故却是一波接着一波。 还有，之前白莲教“巧合”波及他，是有人想要他死... 思索一会儿，赵羽抬脚：“让下人备好礼物，去钱府。” 不管什么情况，钱飞身死，他和钱飞作为“好朋友，”于情于理，自然应该去钱府看一看。 冯海急忙跟上：“要不要通知小九大虎和刘老七他们一起去？” “不必，带四个护卫，再带几个下人就够了。”赵羽摇头拒绝。 已经入府好一阵的冯海，急忙招呼下人开始备礼。 出了府，赵羽也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去往钱府。 因为赵府钱府都在城南，故而并没有耽搁太久就到了。 赵羽到钱府的时候，能看到，钱府所在的街道，外面停满了轿子和马车。 来的，都是一些权贵子弟，其中，更是有许多赵羽的熟人。 不过地方特殊，外加钱飞身死...众人倒也没有急着交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 赵羽带着冯海和随从到了钱府门口。 门口有个年轻人，体形消瘦...这是钱家长子，钱宿。 此时钱宿的脸，似乎有些疲倦...昨晚没睡觉不成？还是其弟弟钱飞忽然的去世，打击太多？ 钱宿强打精神：“赵三郎。” “钱大郎。”赵羽还礼。 令人送上礼单。 随后才带着冯海以及两个护卫进了钱府，剩余两个护卫以及带礼物的仆从，则从侧门去了钱家准备好的其他地方休息。 在钱家下人的引路后穿行在钱府，能看到，钱家各个地方都还有下人在紧急的悬挂各种白布白灯笼...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处空地...此地是钱府内部，唯一已经彻底布置好的，披麻戴孝之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在空地深处，还有一处大房间。 “你们在空地等我。”赵羽吩咐一声，进而朝着那大房间走。 进了大房间，能看到这里又有不少熟人。 也有不少人朝着赵羽打招呼：“赵三郎。” “杜三郎，黄四郎，庞五郎....” 赵羽颇为有序的回应。 打完招呼，想了想，赵羽抬脚往杜三郎杜磊的位置走。 坐下后，赵羽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杜三郎，你怎么来了？” 杜三郎杜磊，父亲是吏部侍郎，也是赵羽交游的圈子中，唯一的一个非勋贵出身的人。 钱飞死了，赵羽这般的，和钱飞交好的世袭勋贵小辈，第一时间过来，理所应当。 但是杜磊来，就有些不合乎情理了。 杜磊也压低声音：“钱二郎他死得蹊跷，我和钱二郎有所交好，于情于理，都得来。” 赵羽恍然...不是杜磊自己要来，是杜磊的家人让杜磊来的。 又说了几句话，赵羽转而偏头看向不远处。 那边，庞家五郎庞安，带着些许惆怅正和人说着什么。 不过两个呼吸，庞安就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下意识扭头，正好瞧见赵羽。 虽然被庞安发现，赵羽也没有收回视线，而是继续盯着庞安。 “赵三郎，你这是？”庞安起身走到赵羽的位置。 赵羽不语，只继续看着庞安。 他昨天将钱飞隐藏的身份告诉给了庞安，结果今天钱飞就死了。 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庞安干的？他想不到庞安动手的理由的。 可不是庞安所为...这真的太巧合了，巧得令人心悸。 第71章 蹊跷死因 因为昨日才告知钱飞身份的巧合，赵羽有些怀疑是庞安所为，亦或者和庞安脱不开干系...但是他又想不到庞安动手的理由和动机。 庞安很是困惑：“赵三郎？” 赵羽轻叹：“昨日我在家的时候，还想着寻时间和钱飞一起去烟雨楼聚一聚，没想到，今天他却...世事无常啊。” 庞安无奈，只能朝着杜磊使了个眼色。 杜磊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换了个位置。 庞安坐下，声音极低：“赵三郎，你不要乱猜，不是我。” 赵羽眼眸微眯，也低语：“我也不愿意这么猜，可，太巧了。” “可的确不是我，我没有害他的理由，不是吗？”庞安苦笑。 赵羽感觉，或许是他多心了...也可能是，庞安藏着的秘密就是庞安动手的理由，不然，庞安之前为何非要知道暗子是谁？ 心念间，赵羽微微摇头：“说着玩而已...虽然略显巧合，不过钱飞身死，还不知会带来何等风波呢。” 庞安深以为然的点头。 又过了没多久。 王泰从门外走了进来，打量一眼其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随即走到赵羽的旁边坐下。 赵羽偏头看一眼，本能的有些暗恼... 王泰那天在言语间谈及太监取弓，他就想对此人敬而远之。 不等赵羽离开，王泰就嘀咕：“赵三郎，你说，钱飞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我只听闻他在城北遇害，更多的，我也不清楚。”赵羽只能停下想要离开的脚步，摇头。 王泰眼眸闪了闪，声音更低：“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哦？”赵羽来了兴趣。 王泰话音变得玩味：“凶手，应该是钱飞的熟人。” “什么？”庞安探过头。 也因为庞安的声音略显大，屋子里的人，下意识都看过来。 庞安立即回神，带着尴尬微微拱手。 一部分人收回视线，还一部分人不知怎么想的，纷纷聚了过来。 也有人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让庞安那般失神惊呼，恐怕是了不得的消息。 赵羽很干脆的出卖王泰：“王四郎似乎知道一些秘闻。” 众人纷纷看向王泰。 王泰颇为复杂看一眼赵羽，转而朝着众人苦笑：“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只是我来的时候，从神都府打探了一番。” “有什么消息？”众人纷纷好奇。 赵羽也来了兴趣。 他也很好奇，钱飞怎么忽然就死了呢...而且，钱飞为何独自去城北？ 似乎知道赵羽的所想，王泰看着众人，低语：“我从神都府打听到，钱二郎的尸身只有一处刀痕，仵作紧急观摩尸身，确定了，钱二郎是被人一刀毙命。” “不但如此，最重要的是，钱二郎并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按照神都府的分析，凶手一定钱二郎的熟人或者朋友。” 一众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开口：“不一定吧？钱二郎虽然体格在那，但是他太胖了，行动不便...” 钱飞如果没有带护卫，能随意收拾钱飞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王泰当即打断：“这你可就说错了！按照神都府的检查，钱二郎看似胖，实则是看上去的虚胖，内里骨骼魁梧宽大....” “钱二郎虽然看起来白白胖胖连半点茧子都没有，但是以神都府的推断，钱二郎的武艺极强，三两个壮汉在钱二郎面前恐怕都走不出一招。”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真的假的？钱飞那走路都喘气的家伙，居然藏着那般好的武艺？ 赵羽眼眸也变得奇异...神都府有能人啊。 要不是他有着面板，他恐怕也不会知道钱飞的武力值其实很高。 王泰见状，话音古怪：“而且昨夜，有巡街捕快看到钱二郎独自在城北街头走过...大半夜的，钱二郎自行去城北，行凶的，又似乎是钱二郎的熟人...” 众人又互相看一眼，大半夜的，钱二郎不在家里睡觉休息，去城北做什么？下意识的，众人只感觉似乎有许多阴谋扑面而来。 赵羽出声：“所以，追查凶手不难，只要能查到，昨夜是谁邀约了钱二郎。”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能不能查到就不好说了。”王泰话音变得莫名。 众人刚待言语，又看向门外。 钱飞的长兄钱宿，带着人走了进来。 钱宿微微抱拳，苦笑道：“二郎他陡然去世，我心乱如麻，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钱大郎言重了。” “钱二郎陡然遇害，钱大郎节哀。”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啊...” 众人纷纷还礼安慰。 赵羽也在其中说着奉承话，并不起眼。 接下来钱宿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此地招待赵羽等人，一众人也没有机会再说“悄悄话”。 久留？ 并没有。 赵羽和钱飞的交情，也就算是交游的一部分，并不是什么通家之好，而且钱飞还没正式举行葬礼。 故而，赵羽礼节性的安慰了钱宿一阵，也就起身告辞离开。 带着冯海等人刚出钱府大门，又停下脚步。 有轿子，“姗姗来迟”。 赵羽放慢脚步看一眼，轿子里下来的，却不是少年，而是一个面容难看的中年人。 似乎是察觉到赵羽的目光，那中年人朝着赵羽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转而进了钱家大门。 那并非宾客，而是钱飞的父亲，大理寺少卿，三等子爵钱邝。 不但如此，赵羽还看到，附近似乎有龙禁卫靠近。 龙禁卫被惊动了？ 沉吟片刻，赵羽抬脚：“回家。” 钱飞不单单是钱邝的儿子，还是虞帝的暗子...钱飞又死得如此的蹊跷，带来的影响，一定比预想中更大。 其中隐藏的原因，更必然超乎预料！ 他的目标，是兵权，而不是在帝都和人勾心斗角，这种破烂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赵府 赵羽刚回来，刘老七就迎上来：“小郎君。” 赵羽微微点头，询问：“父亲可回来了？” “主君在书房。”刘老七下意识回答。 赵羽又微微点头，加快脚步往书房走。 刘老七又急声：“小郎君，你出去的时候，有人递了拜帖，称明日前来拜访小郎君。” 赵羽脚步一顿，面容也一皱...如此关头，谁要来拜访？ 刘老七又取出一张拜帖递给赵羽。 赵羽打开帖子一看。 第72章 再见祁虹 【赵三郎，见字如晤...新安县一别已逾三月....祁虹】 这是祁虹的拜帖。 且，不太合乎礼数的，要求明天就来拜访，按照他和祁虹明面上的关系，今天的拜帖，最快也应该是后天上门才对... 是因为效忠信？还是，祁虹另有打算？ 合拢拜帖，赵羽又略微舒展筋骨：“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在新安县的时候，因为祁虹的特殊身份，他在得了效忠信后，便顺手帮了祁虹一把...他早早回京，祁虹却一直没个动静。 诸事缠身之下，他都快忘记祁虹这个人了，没想到，在这微妙的关头，祁虹竟然到帝都了。 心念间，赵羽沉声：“去告诉送帖子的人，我明天在府中恭候。” “小郎君，送帖子的人，将帖子送进府后就走了。”刘老七微微挠头。 若非赵羽同意了拜帖，他必然要骂一声送帖的人不知礼数，小郎君都还没回应呢，走什么走。 “他来拜访，我没有不见的理由，等不等我回来都不重要，无妨了...” 赵羽微微摇头，又往书房走。 书房 赵锋坐在椅子上，正在思考着什么。 瞧见赵羽，立即露出笑意：“回来了。” “父亲。”赵羽恭恭敬敬行礼。 随即才靠近书桌，皱眉：“钱飞死了，死得还很蹊跷。” “的确蹊跷。”赵锋微微点头。 赵羽又沉声：“我怀疑和庞安有关...此事不是他所为，也一定和他脱不开干系，不然，我昨天告诉他钱飞的身份，转头钱飞就蹊跷的死了，这说不通，也太巧合。” “只是我又怀疑，若真是他干的，如此明显，他就不担心我会怀疑？他是想打一个反差，还是的确巧合？” “我难以确定...” 听着赵羽的苦恼，赵锋沉吟片刻，冷笑：“我派人查查他，让我看看，那小子有什么秘密。” 没人查也就罢了，只要查起来，就总能查到点什么。 赵羽想了想，摇头：“父亲，暂时还是不要妄动为好，如今钱飞忽然身死，影响还不知多大，我们家贸然有所动作，或许会让人误会什么。” 赵锋却摇头：“影响，比你想象中更大，为父若当真什么都不做，恐怕才是特立独行。” “有多大？”赵羽心中一凛。 赵锋透过窗户看天：“钱飞是陛下的暗子，钱飞忽然被杀，又有前几日王泰知晓太监取弓之事，接连的变故许是让陛下误会了什么...” “钱飞的死，惊动了陛下，陛下亲自下旨，钱飞之死，由刚入京的龙禁卫千户配合大理寺少卿钱邝彻查。” 说完，赵锋意有所指：“此次查案，没有刑部的事。” 刑部才是名义上一切案子的最高衙门。 “陛下不信刑部？”赵羽察觉到其中隐藏的含义。 赵锋微微点头，又轻语：“钱飞必然死在其熟悉的人手里，若非钱邝是钱飞的父亲，恐怕钱邝这位大理寺少卿也没有资格查案了。” 赵羽又想到什么：“主导查案的是钱邝和刚到帝都的祁虹....帝都的龙禁卫也被排除了？” “你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钱飞不但是暗子，更是暗中加入了龙禁卫。” 顿了顿，赵锋摇头：“钱飞深夜外出，不设防的被熟人所杀...钱飞去见谁？要么是某个权贵朋友暗中邀约，要么是秘密去见龙禁卫的人，一切疑似凶手的，都被陛下排除了查案的权力。” “如此关头，祁虹还送拜帖来拜访我？”赵羽眼眸陡然一冷。 祁虹已经接下了查案的任务...好好的查案，当作和他赵羽素不相识也就是了，何必来？ 赵锋沉吟片刻，缓声：“你和祁虹毕竟有着新安县血战的交情，来或不来，影响都不大，我猜，他可能有些不为人知的话要和你说，故而选择了拜访。” 赵羽微微点头，很快的，苦笑：“爹，我发现，习惯和爹商议大事之后，我的思绪似乎比之前要迟钝了。” 有依靠的感觉很不错，但是似乎对长远不好。 赵锋目光一凝，转而缓声：“因为你认为，什么都可以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也知道，我这个当爹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你...” “以后，遇事不必再寻为父商议了，纵然寻我，我也不会再给你答案。” “孩儿记住了。”赵羽并没有说什么，微微点头离开。 ..... 翌日 10月23，未时四刻 赵羽快步到了府中会客之地。 有身穿便服略微发福的男子正在屋中喝茶。 瞧见赵羽，那人起身：“三郎君。” 赵羽立即拱手，笑道：“祁千户，别来无恙啊。” 来的，赫然就是昨日紧急递来拜帖的祁虹。 “托三郎君的福，挺好。”笑呵呵回一声，祁虹颇为自来熟的径直重新落座。 更不着痕迹打量赵羽。 赵羽则似乎一无所知，只大踏步到了主位。 实则，毫不犹豫，先打开面板看一眼。 姓名：祁虹 阵营：镇山营百将赵羽 武力：42（69） 统帅：34（43） 谋略：64（65） 内政：37（53） 赵羽略微回忆，眼眸露出一抹惊色。 他如果没记错，他离开新安县的时候，祁虹的武力是38点，现在到42了？提升了足足四个点？ 这也就算了，祁虹之前27的统帅，居然蹦到了34！提升了足足七个点。 谋略就不提了，之前64，现在还是64。 可怕的是内政，祁虹从之前区区20点的内政，提升到了37....虽然37这个数值还是很低，但是对比20，这是提升了高达17个点啊！ 祁虹这几个月在做什么？这提升速度，简直无情。 难道这就是古人口中常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赵羽隐去面板，尽可能若无其事往主位走...不管如何，祁虹的阵营还是他。 既然阵营是他，就证明，至少在当前这个时间段，只要他不造反，那祁虹就可信。 心念间，赵羽也坐下。 更是笑道：“还没恭喜千户不但升任千户一职，更是还入了陛下之眼。” 祁虹忍不住苦笑：“三郎君何必打趣？若是有可能，谁愿...” 还没说完就咽下言语。 第73章 祁虹震惊 祁虹还没说完，就咽下了言语。 毕竟，如果有可能，他如何愿意查钱飞的死？钱飞之死，一看问题就很大，还不知涉及了多少弯弯绕绕呢。 赵羽眼皮一挑，转而询问：“那千户你的打算是？” 祁虹不管多不愿，还是只能开口：“不管如何，陛下金口已开，这个案，总得查个明白。” 钱邝也会联合查案，他要是故意拖后腿或者混日子查不明白，陛下就该将他祁虹查个明白了。 赵羽见状，沉吟片刻转而安慰：“千户不必忧心，钱家三郎的死虽的确蹊跷，但在我看来，大多数人，其实都希望你能将此案查个明白。” “当真？”祁虹心底瞬间一喜。 赵羽点头：“在我看来，查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多阻力。” 大虞，有三种人。 傻子，正常人，聪明人。 傻子不会动钱飞，因为没理由。 正常人不会动钱飞，还是没理由。 聪明人更不会动钱飞，因为那会激怒那位“唯我独尊”的老龙！ 钱飞的死，很没有理由，外加庞安的巧合，故而赵羽总感觉和庞安脱不开干系，也就似乎并非查不得。 祁虹面容则露出欣喜：“三郎君久居帝都，可有能教我的？” 既然能查...钱飞的死，他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哪怕龙禁卫已经不如传闻中的风光，但在帝都之外，龙禁卫千户的职位不低。 可那是帝都之外，在帝都...龙禁卫千户，真的不算什么。 若是能查清楚明白，他必然还会继续升官！ 人生在世，求的不就是个升官发财？ 赵羽嘴角则忍不住一抽...他没想到，祁虹居然会想到向他请教。 想了想，赵羽摇头：“我虽然认为不会有太多阻力，但是其中太详细的，我也不甚清楚。” 祁虹眼眸忍不住变得怪异。 不清楚？ 他一点都不信！ 若是赵羽当真不清楚，为何认为能查？ 表面，祁虹神色不变：“三郎君有所不知，我接到命令后，接了神都府卷宗，倒是知道了一些情况，只是大多都已经为人所知。” “按照神都府之前的验查，钱飞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丑时三刻到六刻之间。” “且，钱飞的死亡现场并没有被转移，神都府捕快见到钱飞尸体的地方，就是钱飞的第一死亡现场...” 絮絮叨叨的将表面消息说完，祁虹叹气：“至于更多的，神都府也并无记载...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行凶的，必然是钱飞的熟人，且，那夜，钱飞大概率也是为见凶手而去。” 除非如此，祁虹很难理解钱飞为什么会自行进那个巷子，还是三更半夜连个护卫都不带的，离开城南去了城北那个破巷子！ 赵羽配合的点头。 祁虹见状，又苦笑：“此时还想再查，只能等钱少卿对家中仆从的盘问了。” 钱飞深夜外出，也许能从钱家仆从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赵羽闻言，思索片刻不由得摇头...他感觉，大概是得不到答案的。 以钱飞的谋略数值，既然单独出门，大概就不可能会让人知道他的去向，更不可能让人知道其要去见谁。 就这么打发祁虹？ 虽然他看不上祁虹的数值，但是以祁虹的职位，再不着痕迹摸了摸刚取出放到胸口的效忠信... 沉吟一会儿，赵羽开口：“千户，我对钱飞的死的确并没有了解，不过，我有个猜测。” “三郎君请说。”祁虹心底一喜，他就知道，以赵羽在帝都作为地头蛇的能耐，怎可能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让他继续去查的？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轻语：“庞家五郎庞安...因为某些原因，我个人怀疑，记住，只代表个人的怀疑，我怀疑，钱飞的死，哪怕不是庞安所为，很可能也和庞安脱不开关系。” 祁虹眉头忍不住一皱...果然涉及到了权贵？ 下意识的开口：“三郎君，可否能问问原因？” 赵羽答非所问：“你对钱飞此时的消息，了解有多少？” 祁虹想了想，故意一拍头：“三郎君不问我险些忘记了...三郎君有所不知，我接到查案命令的时候，曾经和指挥使有过交谈，指挥使告诉我，钱飞看上去白身，实则，暗中已经入了龙禁卫。” 他口中的指挥使，自是龙禁卫指挥使，李丰。 赵羽深深看一眼，很怀疑....真忘记了？ 暂时，不太重要。 毕竟，他问起后，祁虹说了实话。 既如此... 赵羽缓声：“钱飞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我很早就知道钱飞已经入了龙禁卫，我甚至还知道，有人让钱飞暗中观察我和其余的勋贵子弟。” 言语间指了指天。 祁虹不说话，面容只是发白。 这话是他能听的？ 还有，赵羽这位三郎君，到底还知道多少隐秘？ 要知道，按照指挥使李丰的说法，钱飞的身份，在钱飞死前，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当今陛下，一个钱飞的父亲钱邝，最后一个是李丰！ 如此之下，赵羽这位三郎君居然很早就知道了钱飞加入龙禁卫的事...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羽知道钱飞的身份，也代表或许还有不少勋贵知道钱飞的身份....如此，钱飞的死，真的能查？ 赵羽又开口：“没有你想得那般严重...钱飞死的前一天，准确的说，钱飞死前至多不过五个时辰，我将钱飞的身份，告诉给了庞安，然后，钱飞死了。” 祁虹忍不住呢喃：“怪不得三郎君怀疑庞安...” 这的确太巧了。 赵羽又摆手：“可我实在想不到庞安对钱飞动手的理由...其中具体到底如何，恐怕只能由千户亲自去寻一个答案了。” 祁虹舔了舔嘴唇起身：“三郎君放心，既然有了方向，只要查起来，总是能查到点什么的。” 到底怎么回事，查一查也就知道了。 既然只是勋贵子弟所为，那就，能查。 ...... 10月25 中午 赵羽站在院内屋子门口，搓了搓手看天。 “这天，越来越冷了。” 朵朵雪花飘落。 还没到11月呢，这雪就越来越大了。 地面已经隐隐开始有雪堆积...再这么下去，等下个月，则大雪不得堆积极厚？ 第74章 白莲教和庞安的联系 赵羽站在门口，看着天空洒落的雪蛤不断轻叹。 雪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他还好，但是大虞其他人，特别是今年大虞不断加税，也不知今年要冻死多少人。 屋子里还在伺候炭火的仆从面面相觑，转而默默继续伺候炭火。 自家三郎君伤春悲秋的感叹天冷，那是自家三郎君的感叹，但是他们却万万不能让炭火熄了，不然，万一三郎君要烤炭火的时候却没有... 到时候三郎君不一定会如何，但是，主母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赵府家规。 有魁梧汉子迅速靠近：“三郎君，主君请三郎君去书房。” 在赵府，“下人”对赵锋的称呼有两种，一曰主君，二曰老爷。 在旁人看来，好像都是下人。 但是赵羽却明白，两种称呼，代表两种不同的人。 前者，称呼赵锋为主君，则代表，那些根本就不是家仆！因为那些都是如同刘老七那般的，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刘老七等人自甘为奴，是因念赵锋的恩惠，愿为赵锋赴死，但是如果赵羽真将刘老七那般的人当做奴仆使唤...赵锋大概是会打人的。 后者称呼老爷的，那就不用说了，正儿八经的家仆。 言归正传。 面对汉子的言语，赵羽立即点头：“我这就去。” 紧了紧衣裳，径直离开院子飞速往书房 书房 “父亲。”赵羽进了书房就行礼。 赵锋一如既往的拿着书卷...如果不看赵锋虎背熊腰的外表，那，一点都不像是武将，更像文官。 看到赵羽，赵锋露出一丝笑意点头。 赵羽又开口：“父亲忽然让孩儿来书房，莫不是帝都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锋摇头：“没什么变故，还是之前那样，钱家的人和祁虹带着的龙禁卫，紧锣密鼓的查案。” 赵羽微微点头...看来不是大事。 然而... 赵锋话音变得莫名：“你之前告诉我，你将钱飞的身份告诉给了庞安，故而怀疑钱飞的死，可能和庞安脱不开干系？” “不错。”赵羽又点头，心底则是开始猜测，难道，不过三四天，他爹就查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 赵锋眯眼：“我之前，派人去查白莲教，还派人去查了查庞安那小子...有了意料之外却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收获。” “庞安那小子，和白莲教的人，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牵扯。” 越说，赵锋话音越是玩味。 庞安作为庞家的人，且还是庞家嫡系...如此身份，居然和白莲教搅合在一起？ 这消息若是传扬出去... 赵羽怔了怔，想到什么，罕见的失声：“他是不是加入了白莲教？” 不怪他如此，实在是，某种既视感太强了。 庞安天天在家里和后娘斗法....单纯这个，也就稍微稀奇古怪了一些，不算什么。 可若是再有庞安之前，极其逆天竟然察觉到他赵羽的反应不对劲... 爹不疼，娘早死，后娘仇视，和后娘斗法，加入神秘组织....这特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既视感？ 赵锋则变得意外，他儿子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失态、 虽然不解，赵锋还是回答：“应该没有，按照我的探查，庞安那小子只是和白莲教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牵扯，却也仅此而已，他应该并没有加入白莲教...只是到底是何种牵扯，并没有查到。” 庞安和白莲教有牵扯，则不是大事，最多也就自己倒霉，可如果庞安加入了白莲教...庞安真要加入了，整个庞家都要被连累！ 除非庞安脑子有坑，不然，庞安不可能会加入的。 赵羽闻言，又思索片刻，嘴角上扬：“我对庞安越来越好奇了。” 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查查庞安。 赵锋不以为意：“不是什么大事...让你过来，是因为，白莲教在帝都附近的驻地。” “为父本想灭了那驻地，让那附近鸡犬不留，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你亲自去，蚊子腿的功劳，也是功劳，更别提，也能让你亲自雪恨。” 赵羽闻言，下意识抬头，颇为意外...查到了？ 以白莲教怎么剿都无法剿灭的强大隐藏性，这么快就被他爹一个参将给找到了？ 再仔细想想，似乎又并不意外... 除非白莲教的人是神仙不吃不喝，不然，只要有吃喝，就得和人接触，只要和人接触...某些东西要不要查，只是看有权的人是否愿意查而已。 毫不犹豫的，赵羽冷声：“孩儿听父亲的。” 对于白莲教为何要针对他，他可是好奇得紧...那驻地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 世袭一等伯的庞府 府邸深处 一静雅小院 雪花飘落将地面铺上薄薄一层。 庞安很是儒雅的坐在窗边，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折扇....没错，哪怕在下雪，庞安也拿着折扇，极其的风度翩翩。 看着书卷没多久，庞安陡然扭头，话音幽幽：“我这儿的炭火，质量又低了....连好炭都用不上，看来，我庞家真的是要破败了啊。” 他嗅到了明晃晃的炭火气味。 两个伺候探后的仆从下意识抬头错愕，而后缩了缩头不吭声。 自家五郎君和自家主母的冲突，他们这些下人还是不要掺和了，不然...要么被主母杖毙，要么就是被五郎君打死。 只要掺和了，总会有一个别致的死法在等着他们。 没得到反馈，庞安夜不在意，而是放下书卷。 起身站在窗户看，负手而立，轻叹：“人生何其难啊，我想安安静静的读个书，怎么就这么难呢。” 伺候炭火的下人，头更低了，心底隐隐有一股他们自己也不明白的冲动。 自家五郎君苦吗？ 好像真的很苦...主母最喜欢和五郎君阴阳怪气，五郎君这里都不能用最好的炭火，甚至于，主母还隔三岔五的找五郎君的麻烦。 最可怕的是，五郎君每月只能让裁缝裁剪一套新衣...五郎君备用的外出锦衣，也只有区区十二套。 但是听到五郎君称自己人生艰难，他们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 许是错觉吧。 两个下人微微摇头，继续专心致志的伺候炭火。 这炭火虽然五郎君看不上，但是在下人看来，却也是极好极好的炭了....更别提，在这大冷天的，被分配到伺候炭火，就代表一直都蹲在炭火边照看，这得多暖和啊。 省下的炭火钱，明年说不定就能做一件新棉衣了。 第75章 谁杀的钱飞？ 想到明年也许又能做一件新棉衣，伺候炭火的下人，伺候炭火的精力更多了。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还在伺候炭火的下人看一眼，一眼就看到，府里最得五郎君信任的亲信庞二来了。 据两个下人所知，庞二原本不姓二，在家中排行老二....因为深得五郎君信任，故而被五郎君赐姓了庞，从此被称作庞二。 五郎君多信任庞二？这么说，庞二敢掺和五郎君和主母的冲突，很多次主母想弄死庞二，都被五郎君亲自出面给救了。 庞二进入屋内看一眼，朝着下人开口：“你们都下去。” 还在伺候炭火的下人急忙点头，虽然舍不得暖和的炭火，却还是急忙离开。 待到屋里没了外人，庞二才低语：“五郎君，我们不能再坐等了，再等下去，会出大事的。” 庞安微微摇头：“钱飞死后，赵府的人暗中监视我们也就罢了，甚至刚到帝都的祁虹，也带着龙禁卫暗中监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佳之策。” 祁虹和赵羽有过沙场搏命的交情，祁虹平白无故就锁定在庞府....庞安有理由怀疑，赵羽肯定是说了什么！若不然，祁虹凭什么带着龙禁卫盯着他庞安？ “可是...” 伴着话音，庞二苦笑：“五郎君，不是我坐不住，而是，龙禁卫有没有发现我不知道，但是，赵家的人，好像已经察觉到了。” “什么？”庞安面容顿时微变。 庞二面容难看：“我们留在赵府外的眼线紧急来报，赵羽出了府，从方向来看，赵羽并没有隐藏，他应该是要出城，我总感觉要出事。” “....”庞安面容也变得难看起来。 无缘无故的，赵羽不会出城，出城，必然是有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庞安才咬牙：“钱飞死后，我就知道要出事。” 庞二忍不住恨声：“是白莲教故意针对他赵羽，这件事还是五郎君你告诉给的赵羽，如今....赵羽也当真无耻可恨，丝毫不动感恩戴德。” 庞安沉默片刻，叹气：“如果钱飞真是我杀的，我也认了，可钱飞不是我杀的啊。” 真真是无妄之灾。 以钱飞的身份，活着被“利用”才是最好的，他哪怕是忽然发疯，也不可能去杀钱飞啊。 庞二也恨声：“五郎君，你说，会是谁干的？” 若非钱飞忽然被杀，自家五郎君如今何必枯坐？ 庞安下意识摇头，他也不清楚。 庞二想了想，想到什么：“五郎君，险些忘了正事...赵羽出城了！我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庞安看天，呢喃：“麻烦了。” 在如今这极其微妙的时期，赵羽出城要做什么？ 加之赵羽一直怀疑他，一直盯着他，而且庞二称赵家似乎发现了什么.... “赵羽要做什么？”庞安变得疑惑，也不安。 他虽感觉不是好事，却不知道会是什么。 “这个时期，太敏感了，还有我之前告诉了他白莲教主动暗算他...但凡他要报仇，就一定会查白莲教。” 随着低语，庞安闭眼：“赵家又一直有人盯着我庞府...或许是，赵家查到白莲教了。” 庞二面容大变：“赵羽出城是要杀人？那我们怎么做？” “不知道。”庞安摇头。 庞二想了想，急声提议：“那我带人去通知他们跑？” 庞安不语。 思索好一会儿，叹气：“真那么做，麻烦恐怕更大...带几个人，和我一起出城，帮他一起覆灭白莲教的据点，然后，我要和他再谈谈。” “谈什么？”庞二很不解。 庞安却没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 随即带着几个护卫，颇为急促的离开。 庞二也急忙跟了上去。 飞速出了庞府，飞速出了城。 庞安并没有去寻赵羽，而是往帝都半里外过道处的客栈走。 那个客栈开在帝都外面已经好几年了，为来来往往来不及进城的人提供住所...不过因为客栈不够雅，故而住的只有来往的商人，并无权贵。 往日，这客栈总是很热闹。 今日，客栈，更加“热闹。” 约莫七十悍卒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有许多人正急速的搬着各种大箱子，也不知在搬什么。 而在客栈正门前，摆着一把椅子，赵羽正半靠在椅子上，穿着明晃晃的甲胄，正打量着客栈。 更显眼的，便是在赵羽的身旁，插在一杆比人还高的长塑。 很显然的，这里的，都是兵。 庞安几人刚靠近。 牛大胆带着人拦住庞安等人的路，爆喝：“做什么的？” 附近不少悍卒都看了过来，庞安还瞧见，许多人都摸住了刀柄...很显然，稍有不对，这些悍卒就会提刀杀人。 庞安不想和大头兵说话，大声道：“赵三郎，你这是？” 不知何时已经看过来的赵羽，面容闪过些许奇异。 庞安居然来了...庞安和白莲教的关系，越发的值得让人玩味了。 牛大胆则扭头，憨声：“百将？” 这个家伙是自家百将的熟人？ 赵羽则笑道：“不用警惕了，让他过来吧。” 这一次围攻白莲教据点，他只带了勇武的宋大虎，王小九和冯海，则留在府里。 牛大胆摸了摸后脑勺，略微放松下来，其余人也懒得再搭理庞安，转而又警惕的盯着客栈。 他们百将说，这里是一处白莲妖人的据点，里面，都是白莲教的妖人。 那些妖人，肯定打不过他们这些悍卒，但是，百将为了降低损失...哪怕如今下着大雪，也特意派人去取引火之物，借附近没有其他建筑的地利，将白莲妖人全都烧死在里面。 在这之前，为了避免白莲妖人狗急跳墙，所有人都要小心戒备，免得极其不值当的死在妖人之手。 越想，牛大胆等人越是感叹，自家百将果然是好人啊，对他们这些大头兵真真是爱护。 再想到之前赵羽“补发”的饷银，一众人之感觉，如果这辈子都能在自家百将手底下当兵就好了。 赵羽的所在 “赵三郎。”离得近了，庞安微微拱手。 赵羽看一眼没有动静的客栈，轻笑：“庞五郎怎的来了？” “里面这是？”庞安指了指客栈装糊涂。 第76章 大家一起装傻充愣 面对庞安的装傻，赵羽也看向客栈：“我将这里围了，我也确定里面肯定有人，但是，居然没人尝试出来喊冤，更没有人尝试出来投降...庞五郎，你说有趣不有趣？” 没错，赵羽到这里后，还没见过客栈里面的人....客栈之内如此姿态反应，里面的人，一定知道他赵羽要来！ 只是让赵羽不确定的是，既然知道他杀人来了，为什么白莲教的人不跑？ 不能跑，免得白莲教得到消息的事会泄露？还是收到消息的时候，来不及跑了？ 也因为不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赵羽也不愿意冒险杀进去，转而决定稍微辛苦一些，取引火之物，一把火将这里烧干净了事。 只是略微麻烦一点，却能给兵卒继续加深他爱护兵卒的印象，何乐而不为？ “好像，是有些有趣。”庞安嘴角抽了抽。 赵羽沉吟片刻，似笑非笑：“庞五郎既然到了，以我们的交情，这功劳总得分润给五郎你一些...要不，庞五郎你派人帮我喊一喊，看看能不能有人出来投降，也让我能抓几个活口？” “这...”庞安嘴角不断抽搐。 赵羽陡然一拍头，懊恼：“瞧我这脑子，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按照我的消息，这里面是白莲教的据点，你也知道，在去岁之前，陛下最恨的就是这些白莲妖人了。” 庞安笑得很勉强：“如此好的功劳，倒是多谢赵三郎了。” 赵羽略微侧身：“那，请？” 庞安深深看一眼赵羽，转而朝着庞二使了个眼色。 庞二面容微变，只是看一眼附近煞气惊人的悍卒... 咽了咽口水上前，大吼：“里面的白莲妖人都听着，速速自缚投降，如若不然，必然为我大虞铁蹄碾碎....” “还有，如果有无意中住进客栈被波及的不知情的人，也不要畏惧，我大虞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只要出来后能说得清楚，我们会将外人放走的，不要害怕...” 嗓门极大。 赵羽盯着庞二片刻，偏头：“庞五郎，你的人，有点意思啊。” 庞安笑得更勉强了。 赵羽刚刚说过，这里被围后，没有人尝试出来喊冤，更没有出来投降...连尝试都没有，毫无疑问，言外之意便是，里面没有无辜！ 庞二又大吼：“里面的人，不要装聋作哑，速速答话！” 客栈犹如幽暗的死水，毫无反应。 庞安忍不住呵斥：“别乱说了，既然一直没有人尝试喊冤，何来无辜？” 还待继续大吼的庞二面容一白，低下头退了回来。 庞安朝着赵羽拱手：“我的人愚不可及，倒是让赵三郎见笑了。” 赵羽若无其事：“无妨，下人能听命令就足够，只要庞五郎够聪明就好。” 又不着痕迹看一眼庞二...这家伙知道的秘密似乎不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将庞二抓起来逼问一番。 不对，寡人日后是要造反的，此事不符合帝王堂皇大道。 庞安笑得越发勉强。 转而默默转移话题：“赵三郎，你这是？” 还指了指好像在搬东西的兵丁。 赵羽压下思绪，笑一声：“白莲妖人诡计多端，我也不知客栈之内是什么情况，又想着降低兵卒死伤...故而，派人寻来一些引火之物，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净，也能还此间一个朗朗乾坤。” 附近听到赵羽话语的兵卒，下意识看一眼，眼眸越发恭敬。 倒是庞安，陷入无言...不是，赵羽就这么喜欢火攻吗？ 他记得，按照传言，赵羽在霖县的时候，认为乱匪占据的要道过于凶险，所以决定放火烧山。 那一次也就罢了，毕竟听闻那关隘是所谓的，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是对付一个客栈都要在外面放火... 赵羽又出声：“庞五郎？” 庞安嘴唇动了动，最终尽可能神色如常：“放火，实在是有些...有些残忍了。” “同情白莲妖人？对于白莲妖人，哪有残忍可言？庞五郎，你可明白你在说什么？”赵羽眼眸微眯。 庞安心绪一颤，转而摇头：“赵三郎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若当真一把火烧个干净，连个活口都拿不下，也就难以逼问更多的消息了。” 赵羽见状，深深看一眼，没有言语。 他对庞安的秘密越来越感兴趣了。 庞安到底有没有加入白莲教？ 倒是庞安，想了想开口：“赵三郎，我记得，客栈之内，有一根极其重要的支柱，连接客栈内部各处。” “若能将那一根支柱点燃，不但能达成赵三郎放火将此地烧干净的想法，也能尝试将一些人逼出来。” 说完，庞安笑道：“如此一来，只要赵三郎手下的将士足够用心，定是能抓一些活口从而逼问一些消息。” “仅仅如此？”赵羽怀疑庞安是想给里面的人创造逃跑的机会，但是却又感觉应该不至于。 他有些摸不清楚庞安的想法...却也不必着急，该着急的不是他赵羽，庞安迟早会忍不住的。 庞安则哑然失笑：“自是仅仅如此，如若不然，难不成我还是为救人而来？” 言语间，庞安很是轻松的开始给赵羽讲解客栈内部的布局。 赵羽也很合适的没有去问庞安为何知道客栈的布局。 客栈之内 一楼，无人 二楼，某处窗口 有三个人贴在窗口边墙壁位置，不断暗中观察将这里围堵的悍卒。 这三个人，一人是戴着白纱看不清阵容的女性，一人是老叟，还一个体格魁梧的壮汉。 在房间的外面的走廊，还聚集着接近三十余人，尽皆提着刀。 一部分人，杀意盎然，一部分人，眼眸似乎透着惊慌，还有一部分，眼眸没有任何情绪。 暗中观察外面的壮汉咬牙：“这些狗东西怎么还不进来，难不成真的想烧客栈不成。” 老叟却很是有耐心：“他只要还想抓活口，就一定不会直接放火..我们要耐心，只要赵羽忍不住派人进客栈，我们就能化作尖刀杀出去。” 不是这些人不愿意出去，而是，不敢。 贸然出去，一定会被合围！ 可若是等到赵羽的人主动进入...虽然肯定还是打不过，但是，却能在小范围进行反击，而后所有人并做一处杀出去。 如此...虽然依旧会死不少人，却也能让一部分人离开。 然后他们就看到，在庞安的提议下，拿到一支被油布包裹着箭镞并点燃了箭头的赵羽。 第77章 声望和军心总是慢慢积攒而来 瞧见赵羽手里拿着一支被点燃的箭，蒙面女子和魁梧汉子面容尽皆大变。 壮汉更下意识低吼：“不能再等了，这狗东西真的要放火。” 老叟微微咬牙：“不要慌，这小子忽然查到我们的据点，我不信他会不留活口...他一定只是威慑！” 魁梧汉子想了想，还是赞同。 蒙面女子则没有吭声。 然后... 在三人的注视下，赵羽掂量一会儿火焰箭矢，似乎是在习惯重量和肩头的火焰....不一会儿，赵羽拈弓搭箭。 在三人不可思议之下，火焰箭矢破空，精准的射穿了一楼的窗户。 “嘭...” 箭矢似乎结结实实射到了某个地方。 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们明白，他们又看到，约莫十几个兵卒，也取出了弓箭，拿起了火焰箭矢。 赵羽也发出了很爽朗且比较大的笑声。 “庞五郎，我一个人射箭，那射出去的箭，可不一定能引燃...可若大规模射出，我这么多人接连不断射出火箭，总有箭矢能成功点燃客栈的。” 随着赵羽的笑声，那十几个悍卒同时弯弓搭箭，朝着赵羽第一箭的方位进行射击。 此地的人，面容尽皆大变。 壮汉再也忍不住：“不能等了，那狗东西真的想烧死我们！” “你信我的，赵羽绝对不可能不留活口！”老叟慌忙阻拦。 可惜... 壮汉看向走廊，厉喝：“兄弟们，跟我走，杀出去！” 取出两把铁锤，直接离开。 老叟面容大变。 又忍不住看一眼一动不动的蒙面女。 其他人还有机会，但是以他和蒙面女子...一个老的，一个女性，在一群壮汉厮杀的时候，趁乱跑出去的机会，极其感人。 蒙面女子终于出声：“跑吧，不管赵羽想不想放火...那么多火焰箭矢射进客栈，这客栈，一定会燃起来的。” 该说不说，声音还怪好听的。 老叟露出些许苦笑，不发一眼转身。 两人跟在大队人群的最后面。 下到一楼...就如蒙面女所言，火焰箭矢太多了，而且，箭镞的箭头通通包裹着油布！ 一楼已经有地方被点燃了。 “兄弟们，冲！”魁梧汉子提着大锤，咆哮着已经到了门口。 剩下的白莲教教徒，也尽皆手提刀兵咬牙冲出去。 客栈外 瞧见杀气腾腾的白莲教教徒，赵羽忍不住冷笑：“我还以为你们多能忍呢...” “赵羽，我们都出来了，你居然还敢留在原地？兄弟们，拿住那赵羽！”壮汉则怒吼。 虽然传闻说赵羽也能统兵冲击沙场...然，传闻听听就行了，以赵羽的体格，穿着那铠甲，能自由行动就不错了，还想冲阵？ 开什么玩笑！ 赵羽忍不住摇头...他的确不胖，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以貌取人呢？ 一怒之下，赵羽懒洋洋出声：“大虎，去擒下那叫嚷得最凶的。” 一百悍卒打三十几个白莲教妖人...如此之下他赵羽都还要动手？那他手底下的兵是来干嘛的？ “好咧...”一直没吭声已经快急死的宋大虎双眼一亮，拿着一根铁棍就冲了出去。 十将牛大胆拿着大刀怒吼：“兄弟们，砍死他们！” 当即，悍卒纷纷也扑了过去。 试图冲击的壮汉看到宋大虎的体格，面容变得慌乱，转而咆哮：“赵羽，有胆和我单挑！” 他不怕宋大虎，但是...以宋大虎的体格，一看就很能打。 一旦被拖住，那可就没机会跑了。 赵羽坐在椅子上懒得起身，只微微抬眼：“想和我单打独斗？你算什么东西？” 那壮汉还待说话，宋大虎已经到了。 没办法，壮汉不敢再分心，拿着铁锤就朝着宋大虎砸。 宋大虎的反应也很朴实无华，拿着大刀朝着壮汉就是一刀。 “嘭...” 刀和锤子碰到一起。 在宋大虎那狂暴的力气之下，壮汉手中的锤子瞬间就被劈飞，大刀进而劈到壮汉的肩膀...一刀，壮汉断臂。 “啊...” 壮汉摔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该死的...” “啊...” “副堂主，还有我们...” “我不想死...” 怒吼声，惨叫声，不一而足。 赵羽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最多三丈之外刀刀见血的厮杀。 仅仅三十几个呼吸的样子。 冲出来的人，全都倒在了地面。 大部分人死了。 少部分，缺胳膊断腿的倒在地面哀嚎。 而他带来的兵... 死了四个，伤了十七个。 意外吗？也不意外...是人就会受伤，会受伤就会死。 白莲教的人没有崩溃，反而纷纷提刀反击冲出来，对拼之下，他只死了四个人，全歼白莲教三十余人，战绩已经足够漂亮。 牛大胆擦了擦额头不知谁的血，大踏步靠近：“百将，已经全部拿下，还拿了七个活口。” 没有受伤的兵卒，压着七个人上前。 一个四肢完好戴着面纱的女的，一个四肢完好的老叟，还有之前被宋大虎砍了肩膀试图冲阵的壮汉，以及剩下四个全都残废的疑似喽啰的人。 打量一眼，赵羽没有处理俘虏，而是看向兵卒：“将战死者的名单交给我，按规矩，抚恤我会亲自盯着发！谁敢伸手，我剁了谁！” “百将威武！”伤兵和完好的兵卒，纷纷高呼。 面容也极其激动。 这就是他们的百将。 赵羽又看向伤兵，声音掷地有声：“还有你们，伤者抚恤依然由我盯着亲自发放！其中，轻伤能恢复的，休养好了回营。” “无法再入战场的，若是担心留在家里会成为家人的拖累，便入我赵府！只要你们愿意来，只要我赵府还在，你们这辈子就不愁吃喝！” “百将威武！”伤兵们也越发激动。 遇上赵羽这般极好极好的主将，谁不愿效死？ 赵羽微微点头，越发满意。 军心和声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随后，赵羽才重新打量俘虏，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么多俘虏，够用了，也足够得到答案了。 回营？ 用无伤大雅的小错，试一试如今在这百人中的声望。 心念间，赵羽眼眸露出一抹森寒：“将活口带回赵府我要亲自用刑....记住，白莲妖人殊死抵抗，已被全歼，无一活口！” 第78章 忠诚！ 听到赵羽的命令，此地的悍卒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是要他们回去后，说谎？ 如果只有一两个知情者，他们肯定立即答应...不管是百将赵羽的为人，还是赵羽是百将，他们都不敢违反。 但是，这里的人太多了啊！ 足足百人全在这里，甚至还有外人... 不答应？ 可这是来自赵羽的命令... 众人不断暗中互相扫视，没有人说话。 赵羽似乎没有察觉，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动静。 他正是因为知道人多才会如此...若是人少了，以他的身份，不管他是否得军心，这些人都不会违背。 唯有人够多，他才会知道如今这百人到底是京营的兵，还是他赵羽的兵。 唯有人够多，在某种氛围的影响下，不够忠诚的人，会因此更加忠诚。 赵羽很有耐心， 悍卒们也不断互相扫视。 没多久。 十将牛大胆微微咬牙，咆哮：“都聋了？没听到百将说的？” “没错！” “百将说了，白莲教的人，都死了！” 其余十将也纷纷咬牙咆哮。 其余一直不敢出声的悍卒，纷纷有了依靠，同时大吼。 “没错，都死了。” “谁敢说没死完，我砍了谁。” “对！” 咆哮的时候，许多人都盯着庞安等人。 这里，就庞安等人是外人。 将庞安等人砍了，就肯定不会泄露了。 但是，那些人好像认识百将，看起来关系也不错...应该是不错吧？ 在众人纠结的时候，赵羽心底也变得愉悦。 军心可用啊。 就这么慢慢来，待到时间久了，大虞的兵都是他赵羽的兵，到时候....桀桀桀.... 庞安话音幽幽：“赵三郎，我还在呢。” 当着他的面表示要糊弄京营？ 赵羽看向庞安，缓声：“庞五郎你应该知道，我不但要逼问更多的白莲妖人，更是要带妖人回去以泄心中恶气！若是此时不说出来，之后庞五郎若是传出还有活口，总是不好的。” “还是，以我们的关系，庞五郎不愿意帮忙？” 言语到最后，赵羽面容有些惆怅。 庞安指了指远处：“我们去那边聊聊？” “好啊。”赵羽嘴角又上扬。 他就知道庞安只带几个护卫就来必然是要说事的。 终于是忍不住了。 远处 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庞安面容变得严肃：“我知道赵三郎你一直不信，但是我要告诉你，钱飞，的确不是我杀的，他为何遇害，我甚至一无所知。” 赵羽不语，只是打量庞安。 都这个时候，庞安还如此说...如果钱飞是庞安所杀，此时此刻，庞安说这些，没道理了。 也就是，庞安真没有杀钱飞....那钱飞是被谁杀的？为何要杀钱飞？ 心念间，赵羽故作哑然：“庞五郎你和我说这些没必要，我不查案，至于钱飞为何而死....平心而论，钱飞是叛徒，他为何而死于我而言其实也不重要。” 庞安盯着赵羽不语...赵羽信不信，看起来的确不重要，但是，赵家和龙禁卫还盯着庞家呢。 想到这里，庞安又看一眼远处。 一切如常。 真的如常？不可能！庞安严重怀疑，祁虹很可能带着人正猫在什么地方监视这里呢...赵羽的谎言，恐怕会被转瞬击破。 眼眸闪了闪，庞安咽下了提醒的言语...日后等赵羽怀疑了，他再告诉赵羽真相也就是了。 赵羽冷不丁出声：“我总感觉你藏着事。” “哪有...”庞安立即打了个哈哈。 赵羽深深看一眼不以为意，话锋转而一转：“说起来，如今也没有外人，庞五郎，我们就取下面具，真心对真心的说一句实话，如何？” “哦？”庞安很配合的探询。 赵羽故意又深深看一眼，缓缓开口：“你和白莲教，什么关系？” 庞安沉默了。 赵羽不在意，反而继续缓声：“自从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白莲妖人故意害我，于我而言，白莲妖人便都得死！” “庞五郎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必告诉我，你只需告诉我，你和白莲妖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若是想利用白莲教，那也就罢了，可你若加入了白莲教，现在退出！我们依旧还是能一起寻欢作乐的狐朋狗友。” 言语落，赵羽伸手握紧拳头：“我赵羽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那，白莲教就得一辈子惊慌逃窜！” 庞安迟疑一会儿，无奈道：“赵三郎的杀意，我理解，只是何必和我说这些？又何必执着我是什么人呢？不好听的说，我们也算是相交多年的狐朋狗友，想杀你的，肯定不是我。” 赵羽却答非所问，话音冰冷：“你加入了白莲教？” “为什么这么说？”庞安只感觉很心累。 在他看来，赵羽连细节都处理不好，必然不是很聪明，可偏偏...一些细节或许能骗赵羽，但是赵羽看问题往往能直指本质。 就好像....就好像他庞安那常年不在家的爹，对于细节的把控极其不到位，但是很多事情，知道一些大概就能瞬间锁定本质。 这种人，极其微小的小事糊弄起来不是很难，但是如果但凡事情不小，根本没机会糊弄。 他不喜欢和赵羽打交道，还是和家中后娘斗法有意思。 再看赵羽。 赵羽指了指远处的庞二：“这不是很明显？庞五郎，你之前能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我承认，你的确是有着世间罕有极其妖孽的智慧，但是，你也不能认为其他人都是傻子！” 庞安是聪明人吗？在赵羽看来，不是！一点都不是。 不管庞安到底怎么想的，今天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就算要和他赵羽说事，也能等其他时间，而不是急匆匆而来。 既然庞安来了，就证明，庞安的聪明，被局限在极其狭窄的一个区间....庞安有的，只是聪明，而不是智慧。 不...不对，庞安哪怕不够有智慧，却一定不傻，为什么这么着急过来？这不明摆着有问题，而且刚刚庞安所言，似乎和会急促也不沾边... 想到这里，赵羽眼眸微眯...庞安，还有事！亦或者说，庞安真正的来意，还没说！ 第79章 寡人真是仁慈 在赵羽若有所思的时候，而庞安....面对赵羽的称赞，庞安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心底也极其愉悦。 下人和普通人的赞美，庞安懒得听，但是赵羽如此郑重其事的形容词，很是让他忍不住自得。 既如此... 庞安尽可能严肃：“赵三郎尽管放心，我和白莲教，的确是有一些牵扯，但是，不过只是利用罢了，并没有加入其中....我庞安乃庞家子弟，怎可能加入一群反贼？” 说到最后，庞安还故作失笑。 还在猜测庞安来意的赵羽随口：“你想利用白莲教做什么？” 让赵羽没想到的是，庞安居然回答了！ 庞安看向天空，话音无奈：“赵三郎你也知道，我在家里，每天都要和家父的续弦勾心斗角，家父不在，我在府里，独木难支啊。” “我总得想法子找人帮衬帮衬。” “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白莲教的妖人也就找上来了。” 解释完，庞安微微摇头：“互相利用罢了，不算什么。” 赵羽不语，只是很古怪的看着庞安....居然是白莲教主动找上门的？这家伙怎么想的？白莲教上门，不抓紧时间举报，居然还和白莲教搅合在一起了？ 白莲教，可是正儿八经经过大虞认定的反贼啊！庞安就不担心里面有坑？ 还是，庞安其实是在骗人？ 想了想，赵羽又好奇：“白莲教的妖人杀人还行，但是后宅争斗...我是真的想不透，白莲教能在你和令尊续弦的争斗中帮你做什么？” 庞安沉默片刻，眼眸陡然变得阴冷：“我要让我爹的续弦，身败名裂！我要让她活得连乞丐都不如！如若不然，难泄我心中恶气！” 赵羽忍不住又看一眼庞安...庞安其他话是不是真的不好说，但是庞安想让后娘身败名裂的这一句，应该不假。 这些破事，他是真的懒得掺和。 表面，赵羽还是笑道：“那就祝庞五郎你早日得偿所愿了。” 不等庞安反应，赵羽又开口：“天色也不早了，若是庞五郎你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不管庞安想做什么，他没兴趣再和庞安说废话了。 转身就走。 “赵三郎且等等。”庞安急忙阻拦。 赵羽扭头：“庞五郎还有何吩咐？” 他就知道庞安真正的来意还未道出。 庞安指了指远处：“那些俘虏，赵三郎准备如何处理？折磨而死？” “带回去逼问消息，然后...” 顿了顿，赵羽看向远处，话音冷漠：“没有死在战场，是他们倒霉！当我得到了消息，先凌迟几个人听听哀嚎，剩下的，到时候再看吧。” 庞安忍不住皱眉。 赵羽眼眸中夹杂着恨意的冷漠却瞬间隐去，反而轻笑：“庞五郎是要说情？以我们的交情...俘虏有位女性，看起来不大，如果她和庞五郎你有关系，等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可以将人交给你。” “只要她配合，我保证不伤她分毫...前提是，她要配合。” “我和她可没关系。”庞安瞬间摇头。 赵羽不掩饰意外：“那你？” 庞安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我倒也没有其他事，既然赵三郎称白莲妖人已全歼...赵三郎你还是尽快将人都杀了好，不然万一被人瞧见还有人活着，传扬出去总是不好的。” 赵羽沉吟片刻，认同：“庞五郎说得不错。” 庞安笑意更甚，又抱拳：“天色的确不早了，我就不耽搁赵三郎了，过几日，我们烟雨楼再聚。” “也好。” 又说了几句话，庞安才带着人快步离开。 赵羽的笑意也缓缓隐去，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被兵丁束缚的俘虏。 最初庞二的举动，让他以为庞安是要救某个人，可当庞安最后关头似乎很随意的提醒，这才让他确定，庞安的来意，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庞安的来意，是想确保没有活口！ 白莲教的人知道什么情报，庞安担心泄露？ 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那些人当真知道某些不能泄露的情报，庞安怎么会如此干脆就走，而不是亲眼看到全部被杀？ 似乎有点意思了。 “罢了，我和庞安并不是敌人，若非白莲教要杀我，我和妖人也暂时不会是敌人的...” 赵羽微微摇头压下思绪朝着客栈回转。 可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情报，如果有，记下来不是坏处，却不必急着去威胁...他和庞安是狐朋狗友，又不是敌人，何必去管庞安的闲事？ 庞安若是要暗中闹事，这不是好事吗？庞安不闹事，大虞怎么乱？大虞要是不乱，他还怎么造反...咳咳，大虞不乱，他如何向陛下证明他的忠诚？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天天都等着大虞四方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呢。 客栈 哪怕天空还在飘着雪花，且一直都在原地没有活动，客栈附近的兵卒却也丝毫不冷....因为，客栈已经燃起来了。 热浪甚至逼得附近的兵卒离客栈远一些。 熊熊火焰之下，悍卒们纷纷齐声：“百将。” 赵羽朝着众人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俘虏...终于可以做对他赵羽而言才最为重要的正事了。 那七个俘虏，也看向赵羽...老叟和蒙面女没动静，因为没受伤。 但是其余五个....缺胳膊断腿之下，还没死就已经足够坚强，如何还指望他们能有多大的精神？ 打量一众俘虏片刻，赵羽随意靠近一人。 那人抬头看一眼，眼眸露出挣扎，恐惧，愤怒等等情绪。 赵羽笑得很开心：“看来，待到热血退去后，剧痛缠身，恐惧也就降临了。” 他之所以愿意和庞安耽搁着许久，不就是故意晾一晾白莲教教徒？在缺胳膊短腿的剧痛折磨之下，此时逼问情报，必然更加简单。 那人没有说话。 赵羽也不在意，反而笑呵呵开口：“我听说，我赵羽在新安县被民乱波及，不是因为我倒霉，而是因为你白莲教故意要杀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那汉子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就睁开，恨声：“他们没能在新安县杀了你真是失策！” “够硬气。”赵羽略微后退伸出大拇指。 那人露出一抹狂傲。 然而... 第80章 色诱？活剐了吧 面对白莲教教徒的硬骨头，赵羽表示欣赏的称赞。 在白莲教教徒自得狂傲的时候，赵羽却很是随意的挥手。 “杀了。” 跟在赵羽旁边的牛大胆下意识提刀，宋大虎一刀却已经劈出去，将那人，一刀枭首。 附近的俘虏，心绪尽皆一颤。 这么随意就杀了？不尝试用刑？ 赵羽则不着痕迹看一眼老叟和蒙面女...在白莲教教徒这一群战斗力极强的人中，老叟和蒙面女，无异于显得很特立独行。 那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教徒，一定知道点什么...再吓一吓。 心念间，赵羽走到第二个俘虏身前，笑呵呵道：“我听说，我赵羽在新安县被民乱波及，不是因为我倒霉，而是因为你白莲教故意要杀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第二人听到赵羽这似曾相识的询问，心绪顿时一颤。 实话说，他有点怕。 只是看一眼被杀的教徒...再看看自己的残缺，死了，或许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那人颇为放松：“不知道。” 赵羽起身略微后退。 那人越发欣喜。 赵羽则陡然冷声：“拖下去，用凌迟的法子剐了，你们不是刽子手，想来不通此道，却也没事，尽可能剐，能剐多少刀就剐多少刀。” 刚准备直接砍人的宋大虎硬生生停下动作，又看着赵羽咽了咽口水...活剐？ 附近的悍卒却没想那么多，其中两人互相看一眼，满脸狰狞的上前。 那人瞬间惊恐：“我真的不知道，我没骗你...” 痛快的被杀，是一种解脱。 可是被活剐... 赵羽却走到椅子处坐下，淡声：“新安县的民乱我被波及，我本只恨我倒霉，可没想到是你白莲教妖人故意对我策划的袭击...” “你们要杀我赵羽，半道劫杀多好啊？为什么要策划民乱？死了多少无辜？你知不知道，我回到帝都的这些日子，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县城死去的那无数无辜！” “你知道真相，我或许还能让你将功赎罪，可你既然不知...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留你何用？” 言语落，赵羽话音冷漠：“将你活剐了，也算是对新安县无辜百姓的赎罪！” 本要动刑的两个士卒互相看一眼，不由得也露出愤恨...民乱，他们没经历过，但是，听说过。 果然，这些白莲妖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 伴着哀嚎，活剐，开始了。 赵羽似乎极其冷漠的看着。 附近的悍卒，大部分无所谓，却也有一部分人，轻叹一声扭过头没有再看。 而白莲教还被束缚着的五个俘虏，不约而同的开始发抖...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恐。 赵羽想着，大概是惊恐吧，毕竟，他摆明不会让俘虏死得痛苦。 之前曾经带人冲出来的壮汉挣扎着低吼：“要杀就杀，何必折辱我等！” 赵羽很是亲和的安慰：“别急，慢慢来，总会论到你们的，至于你们想要痛快...那就不要妄想了，第一个人死得痛快，那代表我赵羽本身的仁慈，代表我不愿折磨于人。” “可剩下的你们，为了新安县的无辜....你们既然无用，那，都得被活剐才行啊。” 说完，赵羽还很友好的笑了笑。 不将白莲妖人千刀万剐，对不起他赵羽险些被杀的可怕险境！ 那壮汉顿时语噎，也只感觉极其渗人...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在儒雅随和的言语中，述说着将人凌迟的狠毒言语。 在众人众目睽睽之下，足足过了接近半炷香的时间，那被行刑的人，断了气。 行刑的人更是靠近，很是不好意思：“百将，我们也不适合行刑，才剁了五十二刀他就死了。” “无妨，慢慢来，还有五个呢。”赵羽起身。 转而走到第三人之处。 含着笑询问：“我听说，我赵羽在新安县被民乱波及，不是因为我倒霉，而是因为你白莲教故意要杀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第三个人听到这异常熟悉的询问，身体一颤，瞬间软倒在地。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等了约莫两个呼吸，赵羽颇为失望：“看来，你不知道，带下去行刑吧。” 转身缓步朝着椅子回转。 行刑的兵卒互相看一眼，狰狞着再度上前。 其中一人更是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们已经有经验了，这一次，你肯定怎么也能挨六十刀！”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杀了我...杀了我....”那人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哀嚎。 四肢完好的老叟厉喝：“士可杀，不可辱，赵羽你为当朝勋贵之后，何必如此折磨于人！” 赵羽偏头打量一眼老叟，又含笑安慰：“别着急，会论到你们的。” 老叟无言。 “啊...”第三人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老叟心中一颤，扭头...兵卒已经麻利的开始动手活剐了。 听着那惨叫，老叟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又咆哮：“你想问的事我知道！住手！” 赵羽没有急，而是慢悠悠打量老叟...他就知道，这种年老的还有那个女的，肯定不是普通教徒喽啰。 保不齐就是头目。 “让他们停手啊！”老叟再度咆哮。 “呵...” 伴着冷笑，赵羽看向远处：“暂时停手。” 已经开始动刑的兵卒，下意识停手。 老叟心底一松，转而咬牙：“给他们包扎，不然，他们流血都要流死了。” “老东西，你是跟我讲条件？你配吗？”赵羽忍不住眯眼。 老叟还没有说话，那蒙面女忽然揭下面纱，美眸流转：“公子，我们已经答应配合了，何必如此折辱我等...” 因为声音好听，赵羽也看一眼。 该说不说，挺漂亮的。 肤如凝脂，眸如秋水.... “公子...”女子又变得楚楚可怜。 赵羽面无表情：“你好好说话，还有机会能痛快的死在这儿，如若不然....下一个，我就先活剐了你！” 女子目光瞬间变得僵硬。 这人是太监吗？ 赵羽冷笑一声，又面无表情的看向老叟...那女人的确漂亮，然后呢？ 他赵羽什么没见过？ 烟雨楼的漂亮姑娘不多吗？他家的侍女，特别是能贴身伺候他的侍女，不漂亮吗？ 更别提，他母亲之前亲自把关的小妾，差点就抬进门了。 老叟心底暗叹一声...没想到，赵羽竟然丝毫不为美色所动。 这些权贵子弟，不是最好色吗？ 转而很是硬气：“说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81章 无功而返？ 面对硬气的老叟，赵羽毫不在意的威胁：“要么，好好和我配合，我则给你们一个痛快，要么，我将你们全都活剐了，自己选。” 他居然给了这些必杀的妖人选择的权力...他真是太仁慈了，天生就是造反当皇帝的好料子啊。 老叟不语。 赵羽又杀人诛心：“看起来，你很在意他们，既如此，那我就让你最后一个被活剐吧...继续动手！” 远处行刑的兵卒，立即再度下刀。 “啊...” 凄厉的哀嚎再度响起。 之凄惨，响彻长空。 老叟身体一颤，闭眼：“我答应就是！” 不用赵羽吩咐，行刑的兵卒很配合的停手。 赵羽则眯眼：“说吧，是谁要杀我。” “我不知道。”老叟睁开眼叹气，很是诚恳。 赵羽笑了：“你耍我？”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知道内情的，只有堂主，我只能知道，帝都有人想杀你，让你死得自然，不能让人知道你是被人故意谋害，必须像是意外离世，故而让我白莲教动手。”老叟满脸苦涩。 赵羽看着老叟，最终发现，老叟，似乎没有说谎。 赵羽淡声：“那你们堂主呢？莫不是死在了之前的冲突中。” 老叟很想点头，可是看着赵羽的眼睛...他无法形容，只是多年的经历告诉他，赵羽，不好骗。 也不能骗，一旦让赵羽怀疑被欺骗，一切言语都会被认为是谎言，随后，所有人都会被活剐。 沉默许久，老叟又闭眼：“堂主不在这里，他在帝都之内。” 赵羽颇为满意：“你们堂主，姓甚名谁，平日用什么身份伪装？” 老叟又很是无奈：“这儿，距离帝都太近了，堂主常说，我们全都是弃子，一旦帝都有权贵想对付我白莲教，这里极其容易被察觉，赵公子可明白我的意思？” 赵羽没有恼怒，反而缓声：“你是要告诉我，你既不知道你们堂主的名讳，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藏在哪儿？合着，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却什么都得不到？” 老叟苦笑：“我并不想将你激怒，可这的确是事实，堂主很少来这儿，哪怕见我们，也会穿着宽大衣袍，戴着面具。” 赵羽盯着老叟，尝试分辨这是否是谎言。 却没有发现问题...大概是老叟没说谎，也可能是老叟的伪装很出色。 会是哪种？ 沉吟片刻，赵羽话锋一转：“你们可认识世袭一等伯，父亲为通州总兵的庞家第五子，庞安。” 老叟面容一怔，有些跟不上赵羽的脑回路。 却还是很老实：“听说过，却不认识。” “你在骗我。”赵羽神色不变。 老叟神色大变：“我没有。” “按照我查到的消息，你白莲教的人，和庞安有牵扯，且极深。”赵羽话音意味深长。 “什么？”老叟面容变得惊恐。 庞安和白莲教有牵扯？ 这代表着，赵羽不再信任他了...所有人，都被凌迟？ 不由得，老叟颤声：“可...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没骗你...” 看着极其惊恐的老叟，赵羽面容忍不住一沉...老叟没骗人？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此处据点的高层？ 不由得，赵羽冷声：“你在白莲教，什么身份？” 老叟强笑：“这里，除了堂主，我为首。” 赵羽忍不住又皱眉...他爹都能查到的消息，这个仅次于堂主的人，居然不知道？ 这个据点，除了能藏一些人手，似乎没什么大用。 想了想，赵羽又问：“你们，是不是知道我要来？” 老叟不想回答，只是看着似乎越发冷静的赵羽... 老叟终于还是低头：“在你到这里一刻钟前，我收到了堂主的紧急传信，让我带着人赶紧走，只是我刚将人手召集起来，你就来了。” 沉吟片刻，赵羽冷笑：“既如此，你们于我而言，似乎，毫无用处...既然毫无用处，如何能得痛快？你们，都得凌迟而死！” “可...可我没骗你...”老叟瘫倒在地，面容迷茫，不由自主不断呢喃。 赵羽忍不住皱眉...此行，竟然毫无收获？ 然而... 老叟陡然想到什么，猛的起身：“不...不对，我想起来了...我虽然不知道堂主在那儿，但是，因为一次意外，我对他的去向有一个猜测的...” “哦？”赵羽眯眼。 “他...他...他...”老叟不断结巴，满脸挣扎。 似乎想说，又似乎不愿意出卖。 看到这里，赵羽彻底确定...老叟之前真的没说谎，这位白莲教的堂主，真的没有教徒知道是谁。 既如此，赵羽冷声：“没想到，你居然稍微有了一点用，说说吧，他在那儿，说出来，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老叟看一眼自己这把老骨头，再看看旁边漂亮的同伴，又看向身边三个残废的教徒，以及正在被凌迟却暂时停下的教徒。 沉默好久，老叟才闭眼：“我们堂主，隐藏在帝都之内某一处青楼，而且我猜测，应该还是进入门槛稍高的青楼。” “你们堂主是女性？”赵羽变得意外。 白莲教的思想，如此进步吗？ 老叟急忙摇头：“虽然他一直隐藏身份，但是声音和走路的姿态无论如何都很难伪装，更别提他在总部还有报备...堂主他是男的。” “那你为什么认为你们堂主在青楼？” 老叟这一次很是干脆：“有一次聚集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堂主感叹，称...称许副堂主样貌颜色极好，哪怕是他所在的地方，许多人也不及。”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堂主定然是在青楼烟花之地藏身，且还是达官贵人经常前去的地方，如若不然，哪来那许多漂亮姑娘？” 解释完，老叟又想到什么，抬头：“死前我想知道，你既然想要抓俘虏，为什么还要放火？你就不怕抓不到活口吗？” 赵羽眼眸一挑，不吝啬的给出答案：“你们会傻乎乎的等着被烧死在里面吗？不会...火起了，你们肯定得出来，不是吗？” 至于可能有人会被烧死？那并不重要，毕竟，肯定有人能从火里跑出来，只要跑出来了，活口，自然就有了。 ....... 帝都，城门口 庞二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忍不住出声：“五郎君，我们这就回去？” 这一次去客栈，到底干什么去了？ 救人？人也没救啊。 既然不救人，何必前去，徒惹人怀疑。 迎着雪花，庞安潇洒的展开折扇：“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达成了...”庞二越发迷茫。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询问：“五郎君不是去救人的吗？” 第82章 王泰的请帖 面对庞二的疑惑，庞安哑然，摇头：“我救他们作甚？他们既然被赵羽找到了，那就必死无疑...赵羽这是报仇呢，我若真救人，回头赵羽就得和我作对。” 他和赵羽如今的关系虽然比较微妙，却也仅仅只是微妙，并非仇人....既无仇，何苦要平白和赵羽不痛快结下仇怨？ “五郎君不是救人，那去客栈是做什么？”庞二懵了。 早知不是救人，他之前何必看似傻乎乎的喊话？ 庞安越发潇洒：“其一，确认白莲教的堂主会不会正好在据点很不走运的被赵羽给堵了，其二，则是在白莲教堂主不在的情况下，让赵羽灭口，免得有活口。” “灭口....”庞二彻底懵了。 自家郎君不但不是要救人，反而是要确保全被灭口？ 不一会儿，庞二恍然，压低声音：“五郎君是担心那里有人知道五郎君和白莲教有牵扯？” “我并不担心，我和白莲教的牵扯很大，可没人能抓到证据，因为知道我和白莲教牵扯具体内情的，只有白莲教此地的堂主，只要那堂主无事就行。” 顿了顿，庞安轻笑：“白莲教堂主既然不在，那，其余白莲教的人就都得死，若不然...哪怕那堂主隐藏得极好，可有些东西骗不得人！一旦有活口，那位堂主就有可能会暴露，故而让赵羽灭口。” “可赵羽一旦发现堂主不在，还会灭口？” “只要赵羽确定找不到那堂主的身份信息，又有我看似随口的叮嘱，就必然会灭口的。” ....... 赵府 书房 赵锋拿着书卷，随口：“如何了。” “据点已经剿灭，三十余白莲妖人，尽数被杀。”赵羽沉声。 赵锋有些怀疑：“真全死了？” 赵羽解释：“交战的时候，抓了七人为俘虏，逼问出我想知道的消息后，也就杀了...” 将之前得到的情报告知。 没错，他也的确全杀了....仇人不杀了，还留着过年？ 赵锋得知具体经过，眯眼：“白莲教堂主...” 他想起来，他似乎听说过，据说那位堂主身份很隐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知道真面目。 实则，在赵锋看来也就那样吧，听起来唬人，实则，在帝都，知道那位堂主在那儿的人，一定不少。 如果那劳什子堂主当真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帝都权贵一定容不下白莲教任何一个教徒随时作为替罪羊存在。 想了想，赵锋轻语：“你将人都杀了，你还如何再查那堂主？” “从得到的消息而言，单纯依靠孩儿自己，查不到的。”赵羽摇头。 赵锋忍不住诧异：“那你还灭口？若是派人押着白莲教内部的人去各处青楼辨认，说不定能将人给认出来。” 赵羽面容不变：“许是不忍吧。” 他能看得到面板...只要他能见到那堂主，那，他一定认得出来！ 阵营不会骗人的。 至于威胁让白莲教的人去找那所谓堂主....临时以威胁逼问情报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真威逼白莲教的人尝试去分辨堂主，这就有些失去帝王那堂皇大势的味道了。 积累声望和军心，就要从小事抓起。 让人知道他赵羽的性子为何，也要从各种小事随时都要注意。 赵锋并不知赵羽所想，神色自若：“你既有想法，那让我瞧瞧，你怎么将人找出来。” 因为无限制的解惑似乎会降低赵羽的成长，故而此次交谈，赵锋不解答任何疑惑，只是提出一些问题。 又交谈了一会儿，赵羽才离开。 待到赵羽走了，赵锋放下书卷，靠在椅子上眯眼沉思。 白莲教堂主，隐藏在青楼.... 那老叟的猜测，是真的吗？ 若是真，白莲教堂主隐藏的地方，是青楼还是教坊司？大概是教坊司吧，毕竟，青楼那地方....青楼内部男性，基本都是小厮龟公，白莲教堂主不一定能在那地方伪装。 反而是教坊司那边... 若老叟猜测不真，白莲教的堂主，会在什么地方藏身？聚集着大批漂亮姑娘的房，在帝都简直不要太多。 ..... 雅宁居 赵羽刚回来，就变得意外：“小九，你怎么在这？” 他瞧见，王小九居然正在他的院子外徘徊，俨然等了许久。 “三郎君终于回来了。”王小九看到赵羽，立时大松一口气。 赵羽越发不解：“你这是？” 难道府里的下人又闹了幺蛾子？ 说起来，大概是他对王小九过于偏爱，又因为王小九出身太低....府里的下人，似乎看王小九不太顺眼。 比如之前王小九去接宋大虎，那天，赶车的车夫就告状，说王小九居然敢进马车，还坐着马车去了村子，毫无敬畏之心。 对此，赵羽也不好说什么。 王小九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颇为急促的开口：“三郎君，有人投了帖子邀请三郎君往烟雨楼一聚。” “这算是什么大事？你有功夫担心这个，还不如留在屋子里多看些兵法，如此，明年随我去平倭寇的时候，也能进行实践。”赵羽哑然失笑。 “这个很重要，我担心其余人松懈。” 说完，王小九声音更低：“送信的人，将信送到就走了。” “是谁这么不通礼数？也不知道等我这个正主回答是否赴约？”赵羽忍不住眯眼。 他感觉，应该没那么简单，不然王小九不会一直等在他院子门口。 果不其然！ 王小九微微呼气，本能的很小声：“送信的人说，三郎君覆灭了白莲教据点，俨然是知道了真相，故而请三郎君在28那天前往烟雨楼赴约，因为他家郎君知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赵羽面容一沉：“是谁邀请的我？帖子呢？” 这帝都....他天真无邪的时候，这帝都也天真无邪。 如今稍微不那么天真了，这帝都之中，各种暗流之涌动，简直不要太多。 可仔细想想，却很正常...这煌煌帝都，可是大虞一切的重心，大虞的一切令法，尽皆自帝都而出。 这帝都若是很平静，那才真的有鬼了。 王小九忙不迭将帖子递给赵羽：“送信的人没说，不过我想帖子里应该有提的吧？” 他并没有私自看赵羽的帖子。 赵羽打开帖子。 【赵三郎，见字如晤....王泰】 邀请他的，是王泰，帖子没说有什么事，只说请他28那天去烟雨楼一起吃酒。 “王泰....” 捏着帖子，赵羽垂下眼，不语。 他虽然希望大虞乱起来，却不代表他自己愿意卷入风波....而王泰，则是他不愿意接触的人。 第83章 烟雨楼赴约 赵羽并不愿意和王泰有太多接触，因为他不知道王泰到底是谁的人。 而能告知王泰太监取弓之事的，十有八九是某个皇子... 拒绝赴约？ 赵羽又想到所谓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虽然他肯定能将那堂主从青楼揪出来，但是，那堂主真的是藏在青楼？ 且，他去青楼找漂亮姑娘还好，可若是每一次都去找小厮龟公，这肯定很怪异。 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但凡那堂主有点脑子，一定会跑。 故而，靠自己，找到那堂主，需要很长的时间。 如今，似乎不需要寻堂主，只要去赴约，就能知道答案了。 风险则是，真正邀请他的，恐怕不是王泰。 这个邀请，可以去，不过那天，或许得适当装一装傻。 ...... 仁兴37年10月28 连续多日飘落的雪花稍缓，取而代之的是烈日当空。 不过哪怕烈日横空，天气却依旧很冷...区别不过是，有着太阳的照耀，今天比前几天要稍微暖和那么一丝丝。 烟雨楼，雅间 王泰倚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街头，眼眸空洞...似乎神游天外，又似乎在沉思什么。 在他的身后，有九位衣着略显亿丝清凉的美娇娘。 哪怕王泰似乎并没有兴致听曲，那九个美娇娘，却依旧尽职的抚琴吹曲起舞，好不快活。 一个年纪看起来比王泰要大的八字胡男子陡然靠近，低语：“四郎君，申时了，赵三郎君还会来吗？” 王泰回神，看一眼人来人往的街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理论上而言，只要他还想着报复，就必然会来。” 八字胡刚要言语，又下意识探头看向窗外。 能瞧见，赵羽带着数个随从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头，看那慢悠悠的踱步...似乎不是来赴约，而是逛街路过这里。 “来了。”王泰露出笑意。 果然来了。 不过片刻，王泰又看向八字胡：“你去吧。” 八字胡微微点头，转身急匆匆离开。 约莫半刻钟。 在王泰等得有些焦躁的时候。 “嘎吱...” 雅间的门被推开，赵羽在烟雨楼小厮的引路下，带着随从走了进来。 王泰指了指赵羽身后的人：“赵三郎，你这是？” 他不认识赵羽的这些随从...曾经赵羽还未替父回乡祭祖的时候，他倒也认识赵羽最信任的亲信，是一个名唤刘老七的人。 可现在...自从赵羽回乡经历鲜血的蜕变，那个刘老七就很少露面了，经常跟着赵羽的，反而是几个年轻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羽带着随从进来？ 赵羽信步走到椅子处坐下，满脸不好意思：“王四郎，别怪我冒昧....你的邀约，我总感觉有些不安，可不来又不行，所以只能多带几个人了，也免得见到不该见到的人，或着某些人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王泰无言。 赵羽又偏头吩咐：“小九，大虎，冯海，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王小九三人以及其余赵府护卫微微点头，不发一言寻了个空位坐下。 王泰无奈道：“你太小心了。” 赵羽想了想，还是以调笑的意味道：“你敢说你今天只邀请了我一个人？要敢说，我马上自罚三杯怎么样？” “这个吧，我还真不敢说。”王泰微微耸肩，心底也莫名变得复杂起来。 有些怀念曾经只一心寻欢作乐的时候了...如今，回不去了。 “那不就结了。” 赵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王泰也变得释然：“有理。” 赵羽忍不住看一眼王泰....他总感觉，王泰似乎放松了许多。 罢了，不重要，左右是因为王家内部的纠葛，和他无关。 想到这里，赵羽也变得轻松，径直问道：“是谁要害我？” “我不知道。”王泰很是干脆的摇头。 赵羽也不恼，只是盯着王泰。 “你既然猜到我只是一个传话的，那就该明白，我的确不知道。” 顿了顿，王泰笑道：“知道真相的人，还没到，再等等，等他到了，赵三郎你亲自问他也就是了。” 早就有所猜测的赵羽也不意外，缓声：“能不能说说，是谁？” 王泰偏头看一眼冯海等人，未语。 赵羽也忍不住暗暗摇头，既然要问答案....得，躲不过去了。 既如此...他倒是想看看，他赵羽如今这微末身份，到底是谁咽下看上他了。 一念至此，赵羽起身：“换个地方？” 他可不信王泰只开了这一出雅间。 “好啊。”王泰露出笑意。 起身就走。 “你们在这里歇着吧。”赵羽吩咐一声，也大踏步跟在王泰的身后离开。 也没走远，而是进入了另外一处雅间。 这里就宁静多了，没有那许多清凉的美娇娘，也没有旁人...虽无人，屋子里的香薰却早已经飘香，炭火更是早早讲着房间烘得异常暖和。 赵羽没有废话，径直问道：“你还请了谁？” 王泰扭头看向赵羽，一字一顿：“水木七。” 大虞皇族，姓沐。 赵羽满脸无奈指了指头顶，：“我就知道了，除了那家人，又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的呢。” “不算偷偷摸摸，只是隐藏消息，免得传出去令人误会而已。”王泰神色不变。 赵宇不置可否，转而轻语：“你投靠他了？” “也许吧。”王泰的回答颇为模棱两可。 赵羽面容变得古怪。 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我们认识了也快五年了吧？不敢说是君子之交，不过，说是狐朋狗友应该也能凑合。” 说完，赵羽尽可能露出不解：“你就真不怕惹出大祸？” “我家现在的情况，有选择吗？”王泰忍不住自嘲。 “倒也，却是如此。”赵羽赞同的点头。 心底，极其无感。 就算王泰的爹被一撸到底...但是爵位没有被一撸到底！大不了浮沉几十年，如何没有选择？ 表面，赵羽还是尽可能配合的，和王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就这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长一短两长。 还在和赵羽说话的王泰当即起身：“知道真相的人到了，我先走了。” 第84章 演到我赵羽头上了？ 说完要走，不等赵羽回答，王泰毫不犹豫就走了出去。 王泰刚离开，一个打扮得宛如富家公子哥的少年走了进来，嘴角噙笑，让人忍不住亲近。 隐约能看到，在门外不知何时多了数十守卫...那些守卫却尽可能站在阴暗之处，除非特意观察，若不然，很是不起眼。 富家公子哥进门后，随后关上了门。 “赵三郎。”那公子哥朝着赵羽笑一声。 赵羽配合的低头，颇为惶恐：“七皇子。” 心底暗暗皱眉...没想到，七皇子沐垣居然亲自来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正常，毕竟，沐垣最为出名的，就是礼贤下士了。 值得一提的是，虞帝育有七子，大皇子四皇子夭折，仅有五子成功长大...如今大虞东宫悬而未决，五皇子六皇子很是低调，似乎已经退出了皇位的争夺。 剩下的二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互相争斗....除了各自暗中拉拢朝臣的时候，其他时间，不是在斗法，就是在斗法的路上。 更具体的，赵羽不了解，毕竟他的身份并不方便去接触皇子，他所知道的，都是一些流传在朝野的表面消息。 他所知道的是。 二皇子沐堪，最是得朝臣支持，毕竟，大皇子死了，二皇子就是长...也最不为虞帝所喜。 三皇子沐坤，据说，沐坤处理政务的手腕极其出色，也因此，传闻中称三皇子最是得虞帝看重？ 最后的七皇子沐垣，最是礼贤下士，据说，哪怕是面对一个乞丐，七皇子都会以最为温和的笑容去面对。 在赵羽看来，既然沐垣被称之为最是礼贤下士...那大概就是沐垣没什么能力，也只有礼贤下士能夸一夸？ 言归正传。 面对赵羽惶恐的低头，沐垣当即上前，很是亲切：“赵三郎，此地并非皇宫，不必如此多礼。” 话音令人如沐春风。 “多谢三皇子。”赵羽这才抬头。 也顺势看一眼沐垣的面板。 姓名：沐垣 阵营：无 武力：37（58） 统帅：40（67） 谋略：63（64） 内政：40（57） 随即发现，果然，和他猜测的一般，很一般...这种数据，若抛开地位因素，他都懒得多看。 随即赵羽肃然：“七殿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 他现在是百将...虽然他不去京营点卯，但他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百将，自是当称下官。 抬脚就要走的模样。 沐垣当即摇头：“何必着急呢？本殿明白你的担忧，本殿并非喜欢强人所难之人。” “那殿下你...”赵羽面容故作放松。 一个没什么特殊能力，只能称最是礼贤下士的人若是要逼他...呵，消息传扬出去，恐怕没人再敢支持了。 沐垣面容变得愤怒：“本殿之前听闻白莲妖人祸害我大虞栋梁，愤怒之下，本要亲手擒了那妖人，只是想到你险些身死，本殿就想着，让你亲自动手，如此也能发泄心中之郁结。” 赵羽当即变得感激涕零：“多谢殿下，只是...只是下官位卑，也不知应该如何才能报答殿下。” 演戏，谁不会啊？ 沐垣变得不悦：“本殿乃大虞皇子，何须你的报答？” 赵羽配合的讪笑。 沐垣这才满意：“报答什么的，以后就莫要再说了，若你心里当真过不去...以后若是闲暇了，不如和本殿说说话？” “这...” 迟疑片刻，赵羽挠头：“能时常和七殿下说话，本是下官的福气，只是...七殿下，下官之父乃京营参将，下官若是去寻七皇子，恐怕会引来非议。” 越说，赵羽越是满脸遗憾。 沐垣很想说他一点都不怕非议，更想说，来找他的时候不要被人看到就行...却也知道，想想就行。 真要顺坡下驴，到时候两人的面子就不好看了。 当即叹气：“倒也是可惜了。” 严格的说，参将这个官职，在沐垣看来，并不高...但是吧，如果真能拉拢一位实权参将... 可惜也只能想想。 幸好，他本来的想法就不是拉拢，而是留一份情分。 今日留了这情分，以后能不能用得上，不好说...用不上？没关系，反正没有付出什么。 可若是能用上....若真用得上，说不定就是定鼎大位的那天！说不定就能成为决胜的后手！ “七殿下不生气就好。”赵羽继续配合的演戏。 毕竟，他可是大虞忠臣。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儿废话。 就在赵羽废话说得有些烦了的时候，沐垣终于是知道该说正事了。 面色更是一正：“一见如故之下，倒是险些忘记正事了....本殿之前听闻白莲妖人竟然行凶，愤怒之下，也便遣人查了查。” 赵羽呼吸一促。 他倒是想知道，是谁要杀他。 “可惜，时间太短，本殿并没能查出来。”沐垣很是惋惜。 “....”赵羽沉默的抬头，面无表情。 如果沐垣是来戏耍他，那他.....真要是将此地的消息主动泄露，到时候七皇子倒霉，他赵羽也得倒霉。 沐垣毕竟是皇子，如此，他好像还真没办法？ 然，沐垣又补充：“赵三郎莫慌，我虽未查到幕后真相，却是查到了白莲妖人余孽的所在...按照白莲妖人的划分，那余孽似乎是个堂主？” “不知那余孽在何处？”赵羽双眼一亮。 这一次倒也是真心实意了。 只要得到下落，就不用费劲的大海捞针一个一个青楼的找。 沐垣没有回答，面容却变得古怪。 “七殿下？”赵羽有些不解。 沐垣面容越发古怪，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里。” “殿下是说，烟雨楼？”赵羽猛的抬头。 白莲教的余孽堂主，就在这烟雨楼？ “不错。” 顿了顿，沐垣又皱眉：“本殿本想查一查那人具体是谁，只是时间太紧，而且本殿麾下很少到此地行走，本殿又担心打草惊蛇，也便没有过多追查。” 赵羽没有丝毫失望，沉声：“有劳殿下，还请殿下放心，既然知道那余孽就在这里，他就跑不了。” “能抓到就好。”沐垣微微点头。 如果知道确切地点了赵羽都还找不到人...那他何必费劲的悄悄来这一趟？ 第85章 王泰父亲犯了什么错？ 将消息告诉给赵羽后，沐垣起身：“天色也不早了，赵三郎，本殿就先行回王府了。” “下官送一送殿下...” 还没说完，赵羽又故意讪笑：“好像不太方便。” “无妨，你且先静坐一会儿。”沐垣笑一声，转身离开。 风度翩翩。 待到沐垣出了屋子，赵羽才重新坐下，眼眸有些莫名。 拉拢他这个注定要造反当皇帝的人...怎么说呢，想法挺好。 也就是他肯定要造反，若不然，他怎么可能明知道和皇子有关却依旧来赴约？ 不就是因为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思索片刻，赵羽又起身出了雅间。 回到了刚才的雅间。 “三郎君。”王小九几人急忙起身。 赵羽微微点头，话音一冷：“小九，你马上回府，带三...带四十护卫到烟雨楼来。” “我这就去。”王小九并没有问原因。 待到王小九离开，冯海才出声：“三郎君，出了何事？” 赵羽随意看一眼此地下意识停下吹拉弹奏的美娇娘，轻笑：“等会儿再说。” 冯海也忍不住看一眼美娇娘...他猜测，可能是和烟雨楼有关，所以赵羽此时不方便说。 当即闭口不问了。 赵羽伸了伸懒腰，走到躺椅处斜躺下。 “接着奏乐接着舞。” ........ 王泰家 王泰从烟雨楼离开后，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带着亲信回了家。 穿过走廊，路过一座庭院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个虬髯大汉坐下院中属下，似乎正在长吁短叹。 那虬髯大汉就是王泰的父亲，二等伯王烈。 在王烈的跟前，还有好几个年纪不大的人，似乎正在安慰着什么...那些是王泰的兄弟。 王泰看一眼庭院，眼眸闪过些许阴霾，本来想说什么，却默默离开。 还在长吁短叹的王烈，瞧见王泰的动作，下意识起身急匆匆跟了过去。 并吩咐其他人：“你们都去歇着吧。” 王烈快步之下，很快就追到了王泰。 王泰只能停下，低头：“父亲。” 王烈嘴唇动了动，转而开口：“你是不是和哪个皇子走到一起了？” 王泰不吭声，只默默离开。 王烈眉头一皱，心情本来就很不好的他，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大踏步追了过去。 他要动家法！ 可是让王烈没想到的是，王泰居然没有回院子，而是到了，祠堂！ “你来这里做什么？”王烈话音极其不自在，且并不敢去看祠堂的牌位。 王家的世袭一等伯爵位，在他的手上，被降成了二等...若非当时陛下顾忌到其余勋贵的想法，说不定会被降成三等伯，乃至于被降为子爵也说不准。 王泰站在祠堂门口：“孩儿知道父亲不允，只是孩儿不想他日九泉之下无颜去面见先祖。” 王烈尽可能放缓语气：“孩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只是...你听我说，我王家底蕴还在，爵位以后还能寻找机会，没必要冒险。”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如此卑微，而是入之前想的拿出家法教训！只是，这里是祠堂...祠堂里供着的，是王家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都在里面看着呢！ “父亲何必担心？输了是谋逆，赢了，是从龙....而我，不会输。” ....... 烟雨楼 赵羽依旧静静的半靠在躺椅上欣赏着歌舞。 陡然，外面的街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海走到窗户边看一眼，下意识开口：“三郎君，府里的人到了。” 外面来的，是赵府的人。 “白莲教堂主。”赵羽伸了伸懒腰坐起来，嘴角上扬。 让他瞧瞧，到底是谁想杀他。 不一会儿。 “三郎君，我们的人到了，就在外面。”王小九迅速回到雅间。 不难看到，外面有不少人都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烟雨楼作为颇为知名的“高雅”所在，来这里玩的权贵之子一点都不少，若非不清楚情况，恐怕已经有人来质问了。 赵羽看一眼外面，缓声：“让我们的人，将烟雨楼的出口都封了...冯海，你带几个人，去各处雅间，告诉各处雅间的人，说这里混入了白莲教余孽，我赵羽只为拿余孽，这期间得罪之处，请他们海涵。” 冯海面容一惊，又急忙点头，带着几个一直都在这里的护卫飞速离开。 王小九咽了咽口水，又咬牙离开。 大概是动静不小？ 王小九才刚出去，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满脸赔笑：“赵家郎君，这是怎么了？” 这是烟雨楼的老鸨，也是烟雨楼明面上的老板...至于烟雨楼真正的老板会不会有其他人，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老鸨作为烟雨楼明面的老板，老鸨可以记不得穷书生，但是，却肯定记得权贵之子。 赵羽面无表情：“你这里，有白莲教余孽。” “哎哟，赵家郎君，这话可不兴说啊...”老板吓了一跳，真真是大惊失色。 赵羽依旧面无表情：“我若不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我不会带着人堵了这里。” 老板面容变得不好看：“赵家郎君是要搜查我烟雨楼？” 赵羽微微摇头，缓声：“将烟雨楼的男丁，全都聚集起来。” 天知道烟雨楼都有什么玩意，又都有什么人在这里偷偷摸摸享乐....他可不会傻乎乎的搜这里。 “如此倒也容易。”老板大松一口气。 她还真怕赵羽借着抓白莲教余孽的借口搜查烟雨楼...到时候阻拦不行，不阻拦也不行，平白进退不得。 如今这样也好。 赵羽露出笑意，很是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赵家郎君说笑了。”老板又开始笑得花枝乱颤。 行了一礼，又扭着腰离开。 出了门，却没有急着去召集人，而是让一个个姑娘去各处雅间赔罪以及说明情况。 赵羽在雅间里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起身出了雅间。 站在走廊护栏边往下面看，只见地面的广场已经空了出来，一个个烟雨楼的小厮和龟公打手什么的都站在那，正在窃窃私语。 在二三楼各处，有不少人搂着姑娘正在看热闹。 “啧啧啧，没想到，还有乐子能看。” “白莲教妖人...居然有白莲教的妖人在帝都，现在的帝都，局势真是越来越紧张了。” “最好真的有白莲教余孽，不然，我倒是想问问赵羽那小儿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朝着赵羽笑着点头，也有人冷眼相看。 第86章 白莲教余孽堂主 在诸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老鸨不知道从哪儿又靠近。 “赵家郎君，我烟雨楼的男丁，都在那儿了。” 赵羽眼眸一挑：“确认都在了？” “肯定都在。”老鸨立即信誓旦旦。 “希望吧。” 赵羽随口回应，眯眼看向下面的一众小厮龟公。 面板更是不断飞速打开。 阵营骗不了人。 如果那堂主居然是个无阵营的叛徒...作为白莲教的堂主，行事必然有破绽，到时候费些功夫仔细查也就是了。 一个个面板被打开，却又纷纷被赵羽关闭...都不是。 又是十余个呼吸后，赵羽目光一顿，视线也锁定在了一个佝偻着身体，宛如瘦猴一般的人身上。 姓名：周珏 阵营：无 武力：54（59） 统帅：41（57） 谋略：56（60） 内政：40（62） 这个名唤周珏的人，面板数值在赵羽看来并不算亮眼。 但是，那是对他赵羽来说...对于烟雨楼其余一众平均最高数值堪堪才40的人而言，周珏的数值，几乎可以说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 似乎是察觉到赵羽的视线，周珏立即露出讨好之色。 赵羽又深深看一眼周珏，转而继续打量其他人。 一个又一个的面板打开....剩下的，都是一些废柴，没有任何人的数值能看。 待到赵羽很明显将所有人都观察了一圈，老鸨才出声：“赵家郎君，如何了？” 赵羽指了指周珏：“那个人，是谁？” 老鸨探头看一眼，不假思索就回答：“他啊，是阿林，两年前来的，快要饿死了，我就将他留在这里，免得饿死在外面。” 赵羽嘴角玩味：“将阿林喊上来。” 老鸨心绪一紧...为什么单独喊阿林？难道... 虽然心绪乱糟糟的，老鸨却还是扯着嗓子：“阿林，上来一趟。” 下方的周珏，目光一僵，却还是飞速点头：“好咧...” 抬脚就走。 却不着痕迹往门口看。 这一看，心瞬间沉入谷底。 门口明晃晃的有好几个身穿赵家护卫服饰的人堵着。 只能不露异样的转而上楼，同时周珏不着痕迹看一眼在三楼“高高在上”的赵羽。 眼眸露出一抹阴冷。 他知道，他的身份大概是泄露了，不然，为什么偏偏让他上楼？ 既然如此....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既然跑不掉，那就趁着赵羽得意的时候，近距离忽然暴起动手...只要能将赵羽拿住了，就能离开。 只要出了赵家护卫的包围圈，到时候他随便往街头巷尾一钻，谁能找得见他？ 默默继续保持着卑微的讨好上楼。 很快就到了赵羽所在的楼层。 周珏又满脸谄媚的靠近：“赵家郎君...” 赵羽则继续打量周珏...他也说不准这人是不是白莲教的堂主，如果是，这个伪装的身份，真的太卑微了。 如果不是....以这家伙的数值，为什么留在这里当小厮龟公？ 周珏继续靠近。 陡然.... 冯海冷喝：“你站住。” “这位老爷...”周珏慌忙停下，继续讨好。 冯海盯着周珏片刻，默默后退，又急声：“这个人很不对劲，他的武艺应该不错，仔细些看着他。” 赵羽身边的护卫瞬间看向周珏，更是有两个人，默默握住的刀...但凡周珏有半点不对，他们就敢直接一刀劈过去。 周珏满脸茫然：“这位老爷？你是在说我吗？” “别装了，你的武艺肯定不低。”冯海冷笑。 赵羽也忍不住看一眼冯海...冯海的眼睛这么毒？ 王小九更是忍不住开口：“冯海，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怎么没看出来周珏武艺高强。 冯海当即解释：“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狠辣，他的谄媚是伪装，而且他的脚步极其稳定...这家伙保不齐就是想趁着靠近三郎君的时候，忽然暴起动手。” 言语到最后，又朝着周珏冷笑。 “.....”周珏沉默了。 这家伙的眼睛这么毒？ 王小九也懵了....他怎么没看到狠辣？ 他王小九以前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看多了世态炎凉...他怎么就没瞧见周珏的眼神有那么复杂？ 在赵羽旁边的老鸨，附近的看客...全都变得错愕。 冯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应该是真的吧？ 但是他们看周珏....怎么看都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家伙啊。 陡然... “挡我者，死！”周珏发出一声厉喝，狠狠一踩木板，竟然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朝着赵羽飞扑而来。 王小九下意识就避让...他的武艺虽然也不错，却也仅仅只是不错，仅勉强能和壮汉打得有来有回，遇到这种亡命徒，肯定打不过啊。 冯海也下意识就躲，不过看到赵羽，动作又一顿，心绪也变得挣扎，不知道是躲，还是搏命去拖延。 幸好，并不需要冯海纠结。 赵羽带的护卫并不是摆设。 护卫也不会看着周珏动手而发呆。 “找死。”早有准备的护卫中，其中离得近的两人，下意识就一刀劈出去。 担心将人砍死，用的，刀背。 瞬间就将人砸在了地面。 “不用刃口是你们最大的错误。”被砸倒的周珏却狞笑。 出手护卫陡然变色....因为，周珏硬扛了他们一刀背后，竟然就地一个翻滚，瞬间拉进了和赵羽的距离。 出手的护卫忍不住急声：“三郎君快退。” 一众护卫反手握住大刀以刀锋示人，眼眸止不住的是杀意和后悔...之前不该用刀背的。 然而赵羽站在原地，嘴角透着嘲弄：“呵....” 如果不用利刃，他的护卫加一起都打不过他。 如果用利刃...他如果有铠甲护体，他的护卫依然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 周珏居然主动近身？ 只是，不等赵羽动手.... 还在雅间包厢门口神游天外的宋大虎咬牙切齿：“你叫嚷什么啊叫嚷？” 当着他的面要拿赵羽，是不是太不将他宋大虎放在眼里了？ 这天下，除了家里的老头，他谁都不怕！ 一个飞扑。 宋大虎虎背熊腰的九尺身形，瞬间就压住了周珏。 “你以为我没看到你？早防着你了。”周珏忍不住冷笑。 宋大虎的体格一看就是武艺高强之辈！如今又是生死关头，他怎可能不防一手？ 反手就要往腰间一摸，只是吧....让周珏没想到的是，宋大虎的力气，大得超乎他的预料。 他挣扎得手差点断了，也没能挣脱禁锢取下腰间的匕首...更别提预想中的用匕首将宋大虎给捅死了。 宋大虎也烦了，一巴掌扇出。 第87章 各方变化 周珏的挣扎，让宋大虎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一巴掌扇出。 “别挣扎了。” “啪...” 周珏被扇得当场眼冒金星。 要不是被宋大虎抓着，恐怕会被一巴掌直接扇下楼去。 赵羽也无言....他本来都准备亲自动手了。 而现在...不错，这才应该是寡人的待遇。 刺客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寡人亲自捉拿。 满意之余，赵羽又瞪眼：“你轻点，别将他打死了。” 周珏如今满嘴都是血...不知道是之前被护卫用刀背拍的，还是被宋大虎给扇的。 宋大虎急忙保证：“我收着力气呢，肯定打不死...喂喂喂，你死没死？没死就吭一声。” 言语到最后，又不断摇晃周珏。 赵羽忍不住朝着两个护卫给了眼色。 那两个护卫也急忙上前，将周珏从宋大虎的手里抢过来...再让宋大虎摇下去，周珏恐怕真就被摇死了。 赵羽则看向四方，抱拳：“诸位，打扰了，海涵。” “无妨。” “这就是白莲教余孽？看起来的确是有几分凶悍。” “没想到，烟雨楼里竟然有白莲教的人，呵，这下有乐子看了...” “那猛汉好像是宋大虎吧？赵羽怎么做到的，宋大虎这个一根筋的傻子居然愿意给他当护卫？” “啧啧啧，也幸好有那一根筋的宋大虎，要不然，赵羽今天恐怕要被白莲教的余孽给拿住，到时候，恐怕是要颜面尽失沦为笑柄啊。” 四周话音不断。 随后，大多数各自回了雅间。 也有一些人，不着痕迹打量冯海...赵羽这随从，好毒的眼睛。 赵羽则继续向众人表示歉意，随即，带着人离开。 余孽抓到了，该回家了。 他要在家里慢慢审，他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他。 赵羽离开后，烟雨楼内，不少人纷纷也飞速从其他地方离开。 烟雨楼，三楼 围栏边 赵羽的熟人杜磊，此时靠在围栏边，静静看着离开的赵羽。 杜磊的亲信随从靠近，低语：“三郎君，那家伙真是白莲教余孽？” “如果不是，那家伙何必心虚暴起动手呢。”杜磊随口。 目光依旧静静看着赵羽，目光深邃，不似少年郎。 一个读书人慢悠悠靠近，笑道：“杜兄，你看什么呢？莫不是你真将赵羽这武夫之后当朋友了？我给你说，那些粗鄙武夫，逗逗他们也就是了，真要论君子之交，还得是我们自己。” 杜磊面容恢复，摇头正色道：“蔡兄此言却是差矣，武人的确粗鄙，然，边疆杀场，靠的是武人搏命，我们可以鄙视武人粗鄙，却不可看不起他们。” “我说不过你，不说赵羽那粗鄙之辈了，我们喝酒。” ....... 七皇子王府 七皇子沐垣刚回到府里没多久，就有人来报。 “殿下，烟雨楼那边刚传来紧急消息，赵羽在烟雨楼大动干戈捉拿白莲教余孽...” 得知经过，沐垣忍不住变得意外：“他好快的动作。” 按照他的估计，就算赵羽知道了白莲教余孽在烟雨楼，也需要不菲的时间才能招出来，却没想到，赵羽让老鸨将烟雨楼的男丁全部召集起来，随后直接锁定了白莲余孽。 看来，之前赵羽剿灭白莲教据点的时候，对白莲教堂主的身份特征并非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沐垣又忍不住庆幸。 还好他果断，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不需要他出面赵羽就能找到白莲教的余孽了。 如今...甚好。 既然赵羽在烟雨楼抓住了人，那，以后赵羽就得承情！ 他日如果真能用得上这一份情面...以赵羽的身份，以赵锋的实权参将，届时，说不定会是决胜一击。 大位在望，优势在我！ “二皇兄，三皇兄，我却是走到你们前面了呢。” ........ 世袭一等伯的庞府 庞安坐在床边，呢喃：“还有两个月就是岁末了啊。” 他那位常年在通州的爹，要回来了。 “五郎君，不好了....”庞二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庞安忍不住皱眉：“出了何事如此慌里慌张？” 庞二话音越发着急：“刚刚烟雨楼那边的眼线送来紧急消息，赵羽在烟雨楼抓住了白莲教余孽，虽然那人没有承认过，但是赵羽让他过去的时候，他竟然试图袭击赵羽....” 庞安的面容顿时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是你知道的那个？” “对，是那个被称之为阿林的。”庞二慌忙点头。 庞安面容大变，忍不住暗骂：“该死...赵羽怎么会知道周珏在烟雨楼....” 难道，据点有白莲教的人知道周珏的真实身份？ 该死... 庞二越发的慌乱：“五郎君，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面上，他家郎君和白莲教虽然有牵扯，但是，没人能拿到证据，最多就是根据蛛丝马迹进行怀疑...以他家郎君的身份，只要不承认就好了。 可，白莲教的堂主周珏知道庞安和白莲教牵扯的一部分原因....偏偏那位藏在烟雨楼的白莲教堂主，被赵羽给抓了。 庞安沉默许久才开口：“慌什么？就算周珏被抓了又如何？要杀赵羽的又不是我....派人去赵府下帖，就说，我明天前往拜访。” 他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具体的，只能明天去赵府之后，届时根据情况再进行决定。 ........ 赵府 书房 分明是武将的赵锋，一如既往的，宛如读书人一般拿着书卷。 有护卫上前，低语：“主君，三郎君在烟雨楼抓住了白莲教余孽...” 将之前烟雨楼的动静道出。 烟雨楼那般热闹的地方，特别是许多权贵之弟最喜欢前往享乐的地方...在那里，但凡有权有势的，都会放一个人在那边充当眼睛。 不指望真的能得到什么情报，反正只是放一个人当眼线而已。 赵锋露出笑意：“这小子动作倒是快，不愧是我的种。” 前脚才灭了白莲教的据点，分明对白莲教余孽的下落没有太多头绪，没想到，后脚就在烟雨楼将人给抓住了。 看来，白莲教据点的妖人推断也没错，那位余孽堂主，的确是在青楼烟花之地。 那护卫迟疑片刻，压低声音：“主君，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在烟雨楼看到了七皇子...从楼层以及三郎君当时的位置推断，三郎君他....三郎君他或许有和七皇子秘密会面。” 第88章 谎言？实话？ 听到护卫称赵羽疑似和七皇子有会面，且还是秘密会面，赵锋的面容不由得一僵。 那护卫又急声：“我们的人并未亲眼见到，适才所言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还请主君切莫动怒...具体如何，等三郎君回家了，主君还是亲自问一问三郎君才好。” 赵锋眯眼片刻，猛的皱眉：“我放在烟雨楼的眼线，不应该能看得穿七皇子的行迹才对...七皇子的行踪若是如此容易就被发现，他拿什么和二皇子三皇子斗？” 七皇子本身的智计谋略如何，不重要...作为正在争夺大位的皇子，七皇子手下的能人可不少！ 那护卫失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可眼线的确看到了七皇子，若不然，怎敢有之前的猜测？主君，我让眼线立刻回来，主君亲自询问细节？” 赵锋不语，而是细细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语：“应是眼线伪装的身份被看破了....不出意外，七皇子恐怕是故意让眼线看到...” 这是什么信号？ 那孽子又瞒着他偷偷干了什么？ ..... 黄昏时分 刚近黄昏，赵羽就带着王小九等人，还有抓到的周珏，回到了赵府。 本想按照习惯先回后宅去拜见母亲，不过赵羽想了想，没有急着去内宅，而是让护卫压着周珏先回了他自己的雅宁居。 刚到雅宁居，就有护卫迟疑：“三郎君，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周珏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又因看起来瘦弱....先后被重创的周珏，此时看起来就好像随时都要咽气。 沉吟片刻，赵羽点头：“去请郎中来等着吧，万一他不配合，总是要给他吊一吊命。” 那护卫微微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赵羽则带人进了小院之内。 待到随意靠近一把椅子坐下，压着周珏的护卫，眼眸也尽皆露出狠色。 并未言语，径直朝着周珏的膝盖狠狠的一踢。 “哼...” 伴着闷哼，周珏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也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面。 赵羽笑一声：“大虎，小九，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 “哦，那我去吃饭了。”宋大虎微微挠头，很是老实的离开。 王小九本来想说他并不畏惧血腥，只是想到赵羽自己如此吩咐，想来定然有其中的道理。 于是下意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被点名的冯海眨了眨眼睛，默默继续候在这里。 赵羽则看向周珏，不急不缓：“我既然将你带了回来，想来你也知道原因....听到我刚刚的吩咐了吧？我问什么，答什么，我给你一个痛快。” “赵三郎君，小人听不懂...”周珏扯出些许强笑。 赵羽也不恼，只好整以暇：“有郎中在，你想死也没机会，你确定不配合吗？” “赵三郎君，小人真的听不懂啊...”周珏面容越发的苦涩。 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既然听不懂，之前为何要袭击？”赵羽话音依旧不急不缓。 “我...我...” 结巴好一会儿，周略才又露出苦涩：“不敢瞒赵三郎君，小人在故乡的时候，曾经犯了人命案子，之前赵三郎君唤我，我...我以为暴露了，这才会在惊慌之下铸成大错...” 听起来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伴着低语，赵羽话音变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清楚？周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依旧不愿意配合，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冰冷的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周珏脑海炸响。 周珏也不由得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赵羽....赵羽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周珏这个名字，几乎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赵羽却知道.... 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周珏才苦笑：“赵三郎君的情报能力当真可怕...赵三郎君既然将我查得清清楚楚，此时又何必再问呢？” 顺势假装已经知道了？ 这念头闪过就被赵羽放弃...他不需要那么麻烦，更不需要那许多弯弯绕绕。 “查到你是谁，不代表我就知道是谁要杀我。” 顿了顿，赵羽尽可能放缓语气：“告诉我，是谁借白莲教的手想杀我。” 周珏不语。 赵羽也失去耐心：“看来，你需要旁人帮你冷静冷静。” 周珏一个激灵，转而摇头：“你误会了，并没有谁想借我白莲教的手对付你...之所以要杀你，只是我想杀你而已。” “是吗？”赵羽眼眸微眯。 周珏想了想，补充：“赵三郎君看来是贵人多忘事...赵三郎君许是忘了，你自诩身份高贵，每次出入烟雨楼的时候，最是看不起我这样的人，虽然小厮只是我伪装的身份，然而，你那轻蔑不屑的眼神，让我很是痛恨。” “我这个人心眼小，又正好得知你要回新安县祭祖，正好新安县附近有我白莲教的人，我也就顺势想要杀了你。” 说完，周珏颇为释然道：“没有你想象中的幕后黑手，单纯只是我想杀你而已。” 附近的护卫互相看一眼，眼眸尽皆变得愤怒。 这该死的白莲妖人。 赵羽面容变得诧异：“周珏，我赵羽看起来就那么好骗？” “我没骗你。”周珏下意识否认。 赵羽闻言，面无表情：“我曾经，是喜欢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不假...但，我是纨绔，不是二世祖。” 作为标准纨绔子弟的涵养，出门在外，犹如泼妇骂街非他所能为....出门在外，为了不被人说赵家没有家教，如果赵羽要骂人，都只能骂彼其娘之不为人知等等文雅的字眼。 出门在外看不起人，更不是纨绔子弟的礼数所能允许。 哪怕真的看不起，也只会藏在心里，而不是宛如白痴一样表露在外。 只有那些混吃等死除了惹祸还是只会惹祸的二世祖，才会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再看周珏。 周珏叹气：“我说是实话，你不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赵羽深深看一眼，淡声：“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血腥....带下去，好好招呼招呼，留一口气能让我问话就行。” 附近的护卫微微点头，不发一言架着周珏就走。 第89章 想杀我的，原来是他 “我说的是真的...”察觉到要被拖走，周珏慌忙叫喊。 可惜赵羽没搭理他，周珏哪怕挣扎却也无用，就那么被护卫拖走。 冯海想了想，上前：“三郎君，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没理由说谎，也没理由舍己为人的保守秘密，他或许没有说谎？” 赵羽微微抬眼：“我出门在外的时候，像是会用鼻子看人的人？” 冯海下意识就摇头。 他之前在城门口快要饿死的时候，若非三郎君心善...他说不定真的已经饿死了。 赵羽这才满意，又缓声：“我从不会看出起他人，他对我动手的理由，天然就站不住脚，而且按照从白莲教据点得到的消息而言，想要对我下手的，也的确另有其人。” 他以前，哪怕真的看不起人，也只会在心底看不起，绝对不会流露在脸上。 冯海又点头。 他感觉，他好像又学到了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赵羽又起身：“你去看着点，护卫们下手没轻没重的，可别让人死了，我先去后宅。” 起身朝着后宅而去。 冯海则转身朝着之前离开的那些护卫追去。 很快就到了一处修建在地下的，有些狭窄的地下室。 这里面，安插着铁栅栏和铁柱...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赫然就是一处牢狱...虽然只有三间牢房，但的的确确是一处牢狱。 周珏已经被带到了这里，更是被护卫直接绑在了十字架上。 瞧见冯海，诸多护卫出声：“冯海。” “你们准备如何招待他？”离得近了，冯海好奇。 为首的护卫忍不住狞笑：“抽他个半死，我就不信他不配合。” 冯海打量一会儿周珏，皱眉：“他应该扛不住吧。” 之前周珏被刀背狠狠敲击...哪怕骨头没断，骨头也肯定裂开了。 而后又被宋大虎狠狠的扇了那一巴掌... 为首的护卫无奈：“那你有何高见？” 逼供，不抽鞭子还能怎么着？ 冯海想了想，开口：“我以前听说，刑讯的时候，有老虎凳夹手指剔指甲盖什么的刑罚...这些刑讯的法子，听起来就不是很伤肉身，你们看怎么样？” 附近的护卫忍不住面面相觑。 杀人不过头点地，冯海居然这么狠辣？ 不过片刻，为首的护卫变得狰狞：“这狗东西竟然想刺杀三郎君，你说的法子虽然残忍了些，他却也是罪有应得。” 当即就有护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有护卫取着夹板到了。 那护卫忍不住叹气：“剔指甲盖这法子，我感觉还是有些太残忍了....就夹手指吧。” 为首的护卫瞪一眼，却也不废话，大手一挥。 当即就有护卫上前解了周珏手上的束缚。 “我没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给我个痛快...”周珏面容变得煞白。 他很想咬舌自尽，只是周珏知道，咬舌头，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死不了，反而会更痛苦。 “都说十指连心，让我瞧瞧，你能坚持到何时...” 伴着为首护卫的狞笑，周珏的手指被禁锢在夹板缝隙内。 两边发力。 “啊....” 极其痛苦的哀嚎不断。 “我没骗人...” “啊...” “给我个痛快...” 惨叫了不知多久，周珏只感觉意识极其模糊，只感觉，再也无法忍受。 到了某个极限，周珏再也忍不住：“我招...我全都招...” 冯海当即上前：“冷静了？” “冷...冷静了...”周珏本能的回应，又强撑着去看他自己的手。 手指头好像断了，又好像没断...只能瞧见一片血肉模糊。 冯海露出笑意：“去寻三郎君，就说他愿意配合了。” 有护卫离开。 冯海也摸着下巴暗暗点头...果然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经过大刑，什么答案都可能假的。 他记住这个道理了。 以后他如果抓了人要问话...问话什么的不用着急，先大刑伺候，将人折磨得精疲力尽心神模糊了再问话，到时候得到的，应该肯定是实话。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赵羽到了此间。 冯海和一众护卫急忙行礼：“三郎君。” “不必多礼。”赵羽微微摇头。 又信步靠近十字架。 分明没有被打，但是瞧那手指头的血肉模糊.... 早早合作不好吗，何必非要吃一顿苦头呢？ 摇了摇头，赵羽开口：“冷静了？” “冷...冷静了。”周珏忍着剧痛慌忙回应。 “说吧，是谁指使你？” 不等周珏回答，赵羽又轻语：“记住，不要骗我，如果我去对证发现你骗了我，那你接下来恐怕会很不好过。” 周珏又强撑一口气：“我说了，能不能放我走？” “你是在和我讲条件？”赵羽话音一冷。 “我...我...”周珏面容顿时大变。 赵羽声音更冷：“老实配合，我给你个痛快，不然，似之前那般的遭遇，你应该要承受很久很久...扛不住也没关系，相信我，赵府一定能为你寻来杏林圣手为你续命！” 之前那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之前那可怕的痛楚，周珏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开口：“杜磊...是杜磊。” 赵羽目光瞬间一凝。 杜磊？ 他的狐朋狗友就没有一个好人吗？就不能有一个单纯的，只想吃肉喝酒逗姑娘的狐朋狗友吗？ 周珏见状，生怕赵羽不信，慌忙又出声：“我这一次没骗你，真的...是杜磊...” “他无意中发现了我的身份，随后就逼我对你动手，” 说完，周珏满脸苦涩：“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只是杜磊动用了杜家的关系对我施压，我...我被逼无奈，只能同意。” “杜磊为什么要对付我？”赵羽眉头微皱。 周珏急忙摇头：“我不知道。” 赵羽不语，眉头更皱。 杜磊为什么要杀他？ 他和杜磊没什么仇...虽然他和杜磊不是生死之交，却也是相交多年的，能一起寻欢作乐的狐朋狗友。 且，杜磊的爹是文臣！ 杜磊家和他赵家，理论上不会有权力冲突才对。 周珏在说谎？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赵羽又沉吟片刻，发现，周珏说谎的可能性极低....不管说谁的名字，都比杜磊的名字更有说服力。 如此之下，周珏既然称是杜磊...那，恐怕真是杜磊。 想不通啊。 转身就走：“带下去让他好好休养，在我确定真假之前，别让他死了，” 想不通没关系，亲自和杜磊聊聊就好了。 冯海快步追上来：“三郎君。” 第90章 越发神秘的庞安 面对追上来的冯海，赵羽面容变得温和。 “怎么了？” 瞧见赵羽那温和的脸，冯海心绪放松许多。 转而不解：“三郎君，之前你怎么不假意答应周珏的条件？” 似赵羽那般很直白的表示必须要死...万一周珏一气之下宁死不说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答应？”赵羽话音古怪。 冯海更加不解：“可是...”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周珏并没有宁死不配合。 赵羽见状，哑然，转而沉声：“人生在世，落子无悔。” “既落子无悔...则更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承诺，不可悔。” 说完，赵羽拍了拍冯海的肩头，又抬脚离开。 冯海则呆在原地默默发怔。 落子无悔，承诺，不可悔... 他越来越感觉三郎君的性子很是难以捉摸了。 不过，却又感觉心底似乎自在了许多...既然三郎君语出则无悔，则代表，以后不必担心三郎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一念至此，冯海又大踏步追了出去。 地面 赵羽刚到地面，刘老七就快步靠近：“小郎君，刚刚门房送来消息，庞家郎君递来帖子，明天想要拜访小郎君。” 赵羽看一眼刘老七递来的帖子，又抬头看天....嗯，天黑了。 大半夜的来送帖子，礼貌吗？ 不过霎那，赵羽又反应过来...白莲教！ 庞安忽然大半夜的送帖子，更着急的明天就来拜访...是因为他抓了周珏。 这帖子倒是提醒他了，既然周珏已经冷静下来，正好去问问，庞安和白莲教到底是个什么牵扯。 又思索一会儿，赵羽才开口吩咐：“派人去杜家下帖子，就说，后天我在烟雨楼设宴，请杜磊前往烟雨楼吃酒....至于庞安，告诉送帖子的人，我明天没空，请他后天去烟雨楼一聚。” 刘老七看一眼天色，心绪一凛，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快步离开。 赵羽则又往地下牢狱回转。 冯海虽然纳闷，却还是继续跟着。 才刚从十字架上被解下的周珏瞧见赵羽回来，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又慌忙很艰难的扯出赔笑之色：“赵三郎君。” “你跟庞安是什么关系？”赵羽径直询问。 周珏目光顿时一僵。 赵羽看上去也不恼，只是眯眼：“不愿意说？” 周珏嘴唇动了动，又强笑：“你....庞安并不是指使我杀你的人。” 赵羽话音变得沉闷：“不愿意说？无妨，我等会再来。” 周珏看一眼后面鲜血淋漓的刑具，不由得又变得惊恐。 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就急声：“我白莲教和庞安一直都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具体的呢？”赵羽微微点头做出倾听的模样。 “具体的...” 顿了顿，周珏想到什么，飞速开口：“城外那个客栈据点，其实就是庞安出面盘下的，也因为客栈其实是庞安所有，所以只要我白莲教的人不露出破绽，就没人会怀疑那客栈。” 冯海和附近的护卫，面容尽皆变得古怪。 之前被赵羽烧掉的客栈，居然是庞安的？ 赵羽也感叹：“你对庞安还真是信任啊...你和庞安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 白莲教的人，居然用庞家的产业当做据点...庞安和白莲教的关系，简直不要太亲密。 周珏下意识闭口，视线乱飞。 “需要我先走一步吗？”赵羽话音幽幽。 周珏一个激灵又老实了，忙不迭摇头：“不...不用...” “其实我和庞安最初并不认识，之所以后来忽然帮助，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我收到了总坛送来的消息，告诉我，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去寻找通州总兵家的五郎君，也就是庞安，他会帮我。” “总坛还说，如果庞安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分堂据点能做到的，都答应并全力以赴。” “也是因为来自总坛的信息，我才会对庞安极其信任。” 说完，周珏强笑：“庞安和我白莲教具体的联系，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庞安似乎和总坛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 赵羽陷入无言。 不是，庞安那小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他赵羽未来注定要造反的人都没勾结白莲教呢。 看来，以后可以多和庞安往来往来！ 他注定要造反，庞安和白莲教牵扯那么深，肯定也不是什么良善。 在他没有当皇帝之前，庞安应该会是他很好的朋友。 至于当了皇帝之后.... 周珏却想到什么，满脸讨好：“如果赵三郎君愿意放了我，我可以当你的内应，我还能想办法帮你查庞安和总部那边到底有什么联系。” 能活，谁想死呢？ 特别是在被折磨之后，似乎触及到了生的希望。 还在沉思的赵羽也回神，上下打量周珏...这家伙知道的秘密似乎不少。 而且，如果这家伙真的愿意投降，哪怕不动用家里的关系，他也能寻到一些眼线... 特别是，还有其他权贵让周珏帮忙做了脏事... 很快的，赵羽不着痕迹摇头。 太不稳定了。 他看不穿人心，真放离开周珏，天知道这家伙日后会怎么做？随着时间久远，他不会缺人才。 却也没有急着拒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周珏，赵羽转身离开。 这大半夜的，该回去睡觉了。 ...... 雅宁居 赵羽回到院落后，刚进门，就瞧见，有人坐在院中树下。 在旁边，还有下人伺候着火炉。 赵羽上前微微行礼，转而不解：“爹，你怎么来了？” 在他院子里的，并非外人，而是他父亲赵锋。 “今天的变故有些多，为父在书房等不着你，也就过来了。”言语落，赵锋微微挥手，附近的下人纷纷躬身离开。 赵羽想了想，摇头：“也不算太多吧。” 今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他去烟雨楼赴约，然后遇见了七皇子，然后抓了周珏，并带回家审问。 赵锋笑了笑，轻语：“庞家那小子大半夜的送帖子来，你却又给押后...今天都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听。” 面对亲爹的要求，赵羽...当然是实话实说了。 “爹，孩儿今天先去了烟雨楼赴王泰的邀约，随后....” 以尽可能简洁的话语，将前前后后的变故都说了一遍。 包括之前从周珏口中逼问的答案。 赵锋垂下眼：“杜磊...” 话音，杀意十足。 若非他儿子在血火中扛了过来...他赵家就绝后了。 人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无全尸，而是，绝后！ 不过片刻，赵锋压下思绪，话音严厉：“你应该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家，最是忌讳的就是和皇子有所往来！” 第91章 谁得益，谁所为 听到赵锋的言语，赵羽点头：“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还见七皇子？” 顿了顿，赵锋控制不住生出一抹怒意：“别说你没想到只是临时遇到！从你的讲述中，为父听得很明白！你必然对王泰身后有某个皇子有所猜测！” 不管何事，一旦和皇子有所牵扯，那就是天大的事。 赵羽没有解释，只道：“父亲，孩儿有分寸。” 不然怎么说？难道说他以后肯定造反？所以是否见皇子其实不重要？ 现在真敢说，他爹就敢打死他。 而赵锋，本想质问赵羽的分寸在哪里...但是想到赵羽是为了抓周珏，是为了报仇，心中的怒意不由得散了许多。 过了半晌才沉声：“下不为例。” “孩儿谨记。”赵羽立即点头。 赵锋这才满意。 离开？ 思索片刻，赵锋缓声：“记住，除非万无一失不会连累自身，若不然，不要对杜磊动手。” “孩儿明白。”赵羽微微点头。 杜磊的爹虽然没有爵位，却是吏部侍郎。 听起来好像只是区区侍郎，官似乎不大，但是实际上....六部天官尚书，就是朝野中实权最大的重臣！ 太师太傅云云？这些只是荣誉加衔，根本就不是实权官职！ 侍郎，是仅次于天官尚书的重臣！ 哪怕杜磊的爹没有爵位，但是杜磊的爹作为六部中权责最重的吏部之侍郎，足可见杜磊父亲地位之超然。 他要真二话不说一刀就杜磊砍了，到时候... 还有他爹赵锋，看起来官不大，实际上... 单纯论统兵，非战时，官位最高的统兵武将就是总兵，次之，就是他爹那般的参将。 他要是真和杜磊干起来...此时，不是时候。 赵羽，是真明白其中关键。 只是，赵羽答应得太干脆了，反而让赵锋怀疑...特别是赵羽为了抓白莲教余孽，竟然明知会和皇子见面也依然前往。 不由得，赵锋苦口婆心：“小羽，你听为父说，你现在遭遇的，一切都只是小打小闹，不必着急...” “常言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迟早要接为父的担子步入朝堂，你不能为愤怒所掌控情绪，你要学会哪怕面对恨意滔天的人，当面的时候也能以笑脸相对。” 说着说着，赵锋甚至轻叹：“我知道，险些身死让你极其不甘心，只是，朝堂斗争，动辄死无葬身之地，若是每一个险些让你身死的人你都要去记恨，那以后，整个朝堂，你甚至都找不到半个朋友。” 赵羽无奈：“父亲，孩儿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你不明白！” 话音落，赵锋冷声“朝堂之上，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只有利益！当利益不同的时候，足以生死相对...但是，利益从来又并非绝对！” “昨日在朝堂上要生死相争的人，或许明天就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你已经是百将了，待到年后前往沿海更是单独领兵...” 言语落，赵锋面容越发严厉：“今日为父就给你一个考验，在为父没有允许之前，你不可向杜磊寻仇！你可以向杜磊阴阳怪气，也可以朝着他泼妇骂街，但是，就是不可动手！” 赵羽越发无奈，只能点头：“好。” 他算是看懂了，他爹丝毫不信他能忍得住。 但问题是，他是真忍得住....年后他就要单独领兵了，他可不想因为要对付杜磊，导致领兵这件事出了岔子。 只要单独领了兵，只要平了倭寇，到时候携大功回京...到时候再根据地位再决定如何报仇。 赵锋这才满意。 设下了考验，想来他儿子肯定不会乱来了。 想了想，赵锋又叮嘱：“既然你已经开始涉及明争暗斗，今日为父就再教你一个道理。” “不要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行军布阵之上，朝野斗争，统兵能力没有半点作用，你接下来的日子，是要学会多加思考大局，更尝试顺势去掌握大局，如此，为父才能放心让你步入朝堂。” “也不必担心统兵能力不足，手下那么多人，总是有人才的，我大虞精锐，也非蛮夷所能比拟。” 赵羽闻言，忍不住抬头。 赵锋见状，面容严肃：“倭寇什么的，不过只是小麻烦，朝野大局，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功劳有时候，其实没那么重要，主要是，要会做官！如此，才能保证官位不失，才能保证有机会往上爬。” 赵羽嘴皮动了动，转而放弃争辩，只点头：“孩儿明白，父亲放心。” 赵锋忍不住露出笑意。 老赵家的未来有望啊。 为了确保赵羽接下来不胡思乱想，赵锋起身后，又当机立断吩咐：“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多想想杜磊为何要针对你。” 赵羽想了想，开口：“原因不知，但是，有了某些猜测。” “哦？”刚要走的赵锋重新坐下。 赵羽看向天空：“杜磊总不会无缘无故发疯，他动手，必然有原因，要么是报仇，要么是利益。” “我仔细思考过，我和他，没有仇，剩下的，也就是利益了。” “我不知道他杀我有什么好处，但是，一定是有什么益处，而且还是很大的利益，足以让他冒险试图杀死我的大利益。” 言语落，赵羽又摇头。 他想不到他死了杜磊能有什么好处....因为，似乎没有好处。 赵锋越发满意...他老赵家的麒麟儿，越发的聪慧了。 想了想，赵锋点拨道：“你所言不错，世间的事，不管多复杂，也不管多诡谲，但，实则千变万化都不离其宗...终究六个字，谁得益，谁所为。” 话音落，赵锋飘然离开。 他得抓紧时间安排...虽然他禁止赵羽报仇，却不代表赵锋真的不愤怒。 他老赵家险些绝后的仇，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杜磊死！要让杜磊和险些让他赵家绝后的人，死无全尸！ 待到赵锋离开，赵羽想了想，变得有些诧异...谁得益谁所为，难道他爹的意思是，这件事虽然是杜磊干的，但是不一定是杜磊想这么做？ 难道还有更深的黑手？ 不至于吧？ 想了想，赵羽微微摇头放弃思考...等后天见过杜磊，自然就知道了。 第92章 世间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因为赵锋离开前的言语，赵羽下意识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更深的阴谋，却又感觉说不通。 “勾心斗角什么的，简直是太麻烦了...” 果然，寡人还是只适合当皇帝，不然，天天都勾心斗角，肯定死的早。 当皇帝后会和一群人勾心斗角？ 他有面板能看到阵营！ 能确定忠诚之下，到时候哪怕一大把人在他手下勾心斗角，他依然能稳定大局... “我手下才一百个兵，想那么远作甚...我可是大虞忠臣，必将为大虞赴汤蹈火，为了大虞的安稳，我甚至可以暂时不动手打死杜磊...” ......... 10月31日 未时末 淅淅细雨不断从天空飘落 赵羽带着宋大虎和冯海，还有一部分护卫，缓步到了烟雨楼。 许是天气的原因，也可能是之前白莲教余孽的影响，今日的烟雨楼，并不如以前那般热闹。 赵羽带着人刚到，烟雨楼门口的小厮就迎上来。 满脸讨好：“见过赵郎君...” “三楼，老样子。” 随口回一声，赵羽越过小厮进了烟雨楼。 小厮急忙朝着深处吆喝：“三楼天字号雅间...” 赵羽施施然上了三楼。 小厮擦了擦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虚汗，又继续守在门口，等待着迎接下一位贵客。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样子。 小厮瞧见，在细雨中，有一风雅的锦衣少年，带着四个长随缓步靠近。 待到锦衣少年靠近，小厮急忙又讨好：“见过杜家郎君...” 这可是吏部侍郎家的郎君。 如刚才的赵三郎君一般，都是帝都内实权显赫家的郎君，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杜磊脚步一顿：“赵三郎君到了吗。” 小厮急忙点头：“到了，在三楼天字号第二处雅间。” 杜磊微微点头，带着长随又缓步上楼。 待到杜磊走了，小厮忍不住露出失望...杜磊既然是和赵家郎君有约，今日显然不会再另开雅间了。 他今日的打赏，又要变少了。 杜磊缓步到了三楼，走到一处雅间门口停下。 耳朵微动，能听到里面有许多吃喝的声音，还有不少琴箫之音。 进去？ 杜磊盯着房门片刻，又扭头通过护栏看向烟雨楼一楼，下面有不少蒙面女子正在起舞，还有一些开不起雅间的“穷苦”人家正在一楼大块吃肉喝酒喝享乐。 杜磊脑海也想到，之前赵羽就是在这个位置，认出了白莲教的堂主，也是在这个位置，将白莲教的堂主，带走了。 不知多久后。 杜磊身边的随从忍不住低语：“三郎君？” 一直站在这走廊里作甚？人来人往的，让人瞧见说不准会生出误会。 杜磊回神，微微摇头，转身推开雅间的门。 一眼就瞧见，赵羽懒散的侧躺在最深处的长塌上。 屋内两边的低矮木桌边，是宋大虎等赵羽的亲近随从。 在屋内中间，有五个美娇娘起舞，在屋内角落的墙边，有美娇娘抚琴，有美娇娘吹箫... 好不快活。 扫视之后，杜磊大踏步入内，笑一声：“赵三郎。” “杜三郎。”侧躺在软榻上的赵羽起身坐起来，话音玩味。 杜磊宛如没瞧见，只是自来熟的走了进去，寻了一把椅子落座。 而后嘴角朝着宋大虎等人微微示意，好奇：“今日就请了我？怎的感觉有些怪异。” 如果请了不少人，亦或者，正常的饮酒作乐，那么，宋大虎冯海等人，就不该也在这屋子里吃喝。 赵羽不语，只故意很明显的打量杜磊...他首先要做的，是要证实周珏所言。 虽说理论上而言周珏之言真实性极高，却终究只是一面之词。 “赵三郎？”没得到回应的杜磊颇为意外。 赵羽没有回答，只反问：“杜三郎来了许久吧？之前怎的在门口出神？” 杜磊之前一直在门口没有进来，虽然没什么动静...却不代表赵羽毫无所知，毕竟他又不是当真寻欢作乐而来。 杜磊笑了笑没有言语。 “看来，有些话不必再说了。”赵羽露出遗憾之意。 杜磊嘴角噙笑，举杯：“敬你一杯。” 赵羽端起酒杯，却没有举起来，反而不断摩挲着酒杯的杯脚。 杜宇见状，也不急，只是缓缓将酒杯放下，保持嘴角的噙笑不变。 正细嚼慢咽吃东西的冯海眼眸微动...不着痕迹放慢放下筷子。 吃得满嘴油腥的宋大虎抬头看了看，挠头：“怎么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算了，继续吃。 左右三郎君也没有吩咐他做什么事...既如此，这世间，唯有美食最是不可辜负啊。 宋大虎埋着头继续胡吃海喝。 又过了一会儿。 杜磊陡然叹气：“赵三郎，你我何时连一杯酒都不喝了？” 赵羽摩挲杯脚的动作一顿，面容变得无悲无喜：“之前我在这里抓到了白莲教的余孽，并带了回去...此时我又请了杜三郎你，杜三郎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杜磊举杯，又笑道：“前尘旧事，何须再提，若是赵三郎愿意，过去便让他过去吧，展望未来，如何？” “杜三郎你这轻飘飘的话倒是说得轻巧啊。”赵羽笑了。 纯粹是气的，之前他怎么没发现杜磊如此厚的脸皮呢？ 杜磊指了指窗户：“如若不然，我还能从那里跳下去不成？” “也不是不行。”赵羽笑意隐去，漠声。 杜磊的目光一凝，说不出话来。 很快的，杜磊叹气：“今日我既来了，自是想有个结果...此事要如何才算是了断，赵三郎尽管道来也就是，能做到，我接着，若是做不到，赵三郎也别为难我，如何？” 赵羽眼眸忍不住一挑...杜磊此言虽然无耻了点，倒也是有两分干脆。 了断？ 他这人心眼小...为了不影响领兵，他暂时不会做什么，但是等他灭了倭寇回来，想杀他的，都得死。 沉吟片刻，赵羽开口：“理由。” 他实在想不到杜磊这么做的理由。 “有些事，不为人知道的时候，玄乎得紧。” 顿了顿，杜磊摇头：“可是当答案出现，理由其实也就显而易见了。” 这是指，当知道是他杜磊所为，原因便会显而易见？对于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却一直不知道... 赵羽微微抬眼：“你是在说我赵羽愚蠢过头？” 第93章 庞安，咱们没仇，别乱想 面对赵羽自称愚蠢的言语，杜磊想了想，摇头：“若是令尊知晓此事，在我看来，少则十个呼吸，多则半日功夫，令尊应该就会明白缘由，赵三郎一直想不透，想来是并不知某些事情的真相。” “我不愿背后说人是非，赵三郎若当真不解，回府问一问令尊，真相自然也就明了。” 言语落，杜磊又举杯酒杯示意。 赵羽不由得露出些许意外...他爹知道原因了？ 他爹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难道和他爹阵营的“清风社”有关？ 思索一会儿，赵羽将桌面酒杯推到一旁：“这杯酒，还是过些日子再看喝不喝吧。” “既如此，那我就坐等赵三郎邀约了。”杜磊起身，就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随即又笑着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冯海忍不住靠近，低语：“三郎君，这就让他走了？” 自家三郎君之前在新安县遭遇民乱险些身死，可都是杜磊所为。 “不然呢？我还能将他直接打死在这里？”赵羽微微摇头。 这里是帝都。 但凡这里不是帝都，他都会考虑一刀将人剁了之后是否会有其他麻烦。 冯海迟疑一会儿，还是狠声：“就算不能杀了他，给他一顿乱棍，想来也无足轻重。” 以杜磊曾经的行径，哪怕赵羽不方便杀人，可若只是一顿乱棍作为教训，也定然没人能说半个不是，哪怕是杜磊的父亲，恐怕也无颜说什么委屈。 赵羽微微摇头，缓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寡人不出手也就罢了，一旦出手，必然，雷霆一击...胆敢刺王杀驾，必诛之！ 冯海有些不理解，却不再说什么。 赵羽则又懒散的重新躺在软榻上。 今天邀请的人，不止一个。 又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 “嘎吱...” 雅间门又被推开。 庞安带着亲信走了进来。 相比于之前，赵羽立即露出发自真相的热情：“庞五郎。” 他虽然不知道庞安的秘密，不过庞安和白莲教的牵扯那般深...毫无疑问，庞安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他的大业，一定有所裨益！ 这是朋友啊！这可是寡人相交多年的酒肉狐朋狗友！ 相比于赵羽的热情，庞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进了雅间的庞安，并没有落座，而是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赵羽。 赵羽故作纳闷：“庞五，你看啥呢？” 庞安沉默片刻，信步走到深处，在软榻不远处落座。 更是指了指美娇娘和宋大虎等人：“让他们都出去？” 赵羽也很配合，吩咐道：“大虎，冯海...你们都下去。” 冯海当即带着护卫离开。 宋大虎有些不舍的看一眼美食，默默拎起半只烧鹅也出去。 一众美娇娘，躬身行礼退走。 不过几个呼吸，这雅间就没了人。 赵羽也故作好奇：“庞五郎，你这是？” 庞安又直勾勾的盯着赵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堂主，说了什么？” “你有些沉不住气啊，就算那堂主没说什么，你这般的模样，也让我知道，那位堂主大概是知道点什么。”赵羽很是遗憾。 这庞安除了似乎有秘密，这城府和性子，总感觉有些不够用啊。 庞安不语，只是默默思索什么。 赵羽见状，又叹气：“可惜了，我不该杀周珏的。” “周珏死了？”庞安瞬间抬头。 “我险些死在民乱里，抓到了周珏这位白莲教的堂主，他凭什么活？”赵羽尽可能好奇和不解。 庞安眼眸微闪露出一丝喜色...看来，他的秘密似乎没有暴露。 虽然周珏也不知道太多，但是周珏却也知道一些，如果周珏告诉了赵羽，一旦赵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彻查，到时候必然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可如果赵羽什么都不知道... 赵羽虽然很想继续装傻，却也知道过犹不及。 没办法，赵羽只能主动的若有所思：“看来，你和白莲教的牵扯比我想象中的要深啊。” 庞安不露声色：“牵扯自然是不浅的，毕竟，若是没一点牵扯，白莲妖人也不会将我的客栈当做据点。” “有理。”赵羽深以为然。 庞安又岔开话题：“不说那些了，不过都是些外人，说得多了，平白影响我们兄弟的交情。” 说得好像他赵羽和庞安就是亲人一样。 赵羽强忍着吐槽，配合的转移话题：“说起来，钱飞的死，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你怎的又提起这茬了？我承认，钱飞的死的确很巧合，但，钱飞的死，和我的确无关。”庞安变得很是头疼。 赵羽举杯：“我也只是好奇到底谁杀了钱飞...都这么久了，居然没一点消息。” 庞安想了想，摇头：“除非钱家内部能查到什么消息，或是有知情人站出来，不然，以目前的情报，想要查到凶手，无异于天方夜谭...” 钱飞已经死了好多天，龙禁卫也调查了这许多天，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再耽搁下去，恐怕再也没机会查明白了。 毕竟，耽搁得越久，查到真相的可能性就越低。 ....... 吏部侍郎杜府。 杜磊离开烟雨楼后，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径直回家。 杜府，书房 杜磊的父亲杜藤刚下朝回家没多久，正在书房皱着眉头看着什么。 瞧见杜磊，随口：“回来了。” “父亲。”杜磊恭恭敬敬行礼。 杜藤微微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薄纸。 不一会儿，又抬头看着不发一言的杜磊。 杜磊低下头：“今日赵羽设宴，孩儿去了，赵羽，的确知道了。” “.....” 沉默好一会儿，杜藤才冷声：“之前周珏那妖人被抓，不是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吗？你还在妄想什么？” 杜磊不语。 杜藤见状，声音更冷：“早就让你将周珏解决掉，你却担心那周珏狗急跳墙，想着万无一失...现在呢？你的万无一失为父没有看到！为父只看到，赵羽先抓住了周珏，还知道了真相！” “是孩儿思考不周。”杜磊头更低了。 杜磊放下手中纸张，深呼吸一口气：“今日赴宴，赵羽是要打要杀，还是其他什么姿态？” “很平静，完全不像面对仇人的姿态。”杜磊面容忍不住变得难看。 第94章 原来是世仇 如果赵羽喊打喊杀的，杜磊发誓，他一定配合的被赵羽打一顿...因为那代表，一切都有得谈。 毕竟，他杜磊被揍被打，都会在无形中不断削弱降低赵羽的恨意。 只要降了，仇恨就能不断消融，最终和谈。 可赵羽却那般平静...越是平静，就代表着赵羽那平静的神态之下，压制着越发可怕的怒火，随着时间的积蓄，那恨意甚至会越来越深！ 杜藤也不由得变色：“该死....” 既然赵羽那般平静，毫无疑问，这件事，没得谈。 过了好一会儿，杜藤才开口：“以赵家的粗鄙，竟然如此沉得住气...那只知道动刀子的匹夫，恐怕是想动刀了，这些日子，你就安安稳稳留在府里不要出门了。” 杜磊没有迟疑就点头。 虽然赵羽直接暗中杀人的可能性不高，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可不会用自己的命去尝试赵羽是会理智还是会冲动。 杜藤又思考片刻，起身：“行了，你下去休息吧，这件事为父来处理，过几日，为父会和赵锋谈谈。” 杜磊急忙又点头。 杜藤则起身离开书房。 径直出了门，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另外一处宅子。 上书三字，崔宅 和杜家以及赵家那般的极大的宅邸相比，这崔宅，也就仅仅只是一个小院...非要形容，也就是，差不多比赵羽晚上休息的雅宁居还要小一点。 如果和赵家相比...这崔宅，毫无疑问就是一个乞丐窝，但和寻常人家相比，这崔宅也算是豪宅了。 杜藤到了此地，看一眼宅院，下了马车靠近。 门口的门子瞧见杜藤，慌忙行礼：“杜侍郎。” “催翰林可回来了？”杜藤脚步一顿。 门子慌忙点头：“回杜侍郎，老爷刚回来...侍郎里面请。” 将杜藤迎入了宅子。 宅子里有一个房间窗户打开，能看到，有一个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正拿着书卷在研读。 外表看去，好一个偏偏如风的儒雅君子。 这是仁兴33年的一鼎甲进士，崔文，目前为翰林院编撰。 值得一提的是，崔文是杜藤的学生。 还在苦读的崔文瞧见杜藤，急忙整了整衣襟出门，恭声：“学生见过恩师。” 杜藤微微点头，随即径直进了崔文的书房。 崔文不解：“恩师来得如此匆忙，莫不是出了变故？” 杜藤看着崔文片刻，叹气：“过几日，我寻个理由，将你外放一地去当个县令吧，过几年再回来。” “恩师，为何如此？”崔文神色微变。 他是一鼎甲，直入翰林...他在翰林院任职已经四年了，按照一鼎甲的待遇，他再留两三年，就能转入六部。 更别提，他的恩师还是侍郎杜藤！ 总之，前程远大。 可如此关头，却将他外放去当县令？他堂堂一鼎甲，清贵翰林，师从当朝吏部侍郎，去当区区县令这庶务官？ 出去容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杜藤罕见的苦笑：“周珏被赵羽抓了，赵羽也知道了真相，你再留在帝都...我家那混小子还罢，赵锋不会贸然乱来，可你，再留，恐怕是要血溅五步了。” “他敢！”崔文失声。 他是翰林，乃33年的一鼎甲！赵锋区区粗鄙武人，真敢当街杀人不成！ “一群粗鄙武人，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顿了顿，杜藤摆手：“赵羽那小儿入了陛下的眼，去岁赵麟又于辽东为国战死沙场...一旦逼急了赵锋，他若是向陛下诉苦，如今又是国难当头，陛下为了安抚赵锋那武夫....” 崔文面容瞬间变得煞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恨声：“武人误国！武人误国啊！” ...... 赵府 演武场 让赵羽意外的是，今天他爹没有再书房装文雅人了，拿着一把刀在演武场挥得是虎虎生风。 赵羽进了演武场，很是好奇：“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爹拿着书卷装书生才是正常展开啊。 赵锋没有搭理赵羽，只是继续挥刀。 赵羽当即安安静静的呆在演武场边缘看着。 他爹的武力值其实不高，只有59点，对比他赵羽已经涨到86点的武力值，完全不够看，他甚至感觉他爹挥刀的动作有点慢。 不过这毕竟是亲爹，赵羽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幅震撼的样子。 在接近黄昏的时候，赵锋才停下挥刀，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隔空将刀抛到了架子上。 赵羽当即上前拍马屁：“爹，你这刀挥得密不透风，真真是厉害。” 赵锋白了一眼：“厉害个屁，你爹我随便挥的。” 他就练着玩的。 赵羽故意讪笑。 “说吧，什么事。”赵锋大踏步走出演武场。 他儿子居然如此耐心的看了这么久，肯定有鬼。 赵羽当即正色：“我今天见过杜磊了。” “然后呢？” “我问他理由，他称，当知道是他杜磊动的手，理由也就显而易见了，我既不知，是因为不知某些真相。” 说完，赵羽眨了眨眼睛赔笑：“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啊？” 赵锋动作一顿，目光闪过一抹复杂，转身离开。 赵羽默默跟了上去。 去的却不是书房，而是府中一处池塘。 赵锋进入池塘边的凉亭内，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的夕阳。 赵羽也很耐心的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降临。 夜幕似乎惊醒了赵锋。 赵锋收回视线，叹气：“记得吗，之前我曾告诉你，谁得益，谁所为。” “记得。”赵羽立即点头。 因为赵锋这一句话，他当时就怀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猫腻。 赵锋看向池塘：“这件事，说起来，和多年前的一段恩怨有关。” 恩怨？赵羽眼眸闪了闪，没有吭声。 赵锋眼眸则露出一抹回忆：“我记得，那还是仁兴24年....那年，为父还不是参将，那年，你祖父尚在，那年，我还只是边关一守备，那年，草原叩边，为父率兵反击。” “因为战起，朝廷派吏部一位侍郎亲自押送粮草去往边关以防粮草不济，为父所在之地，则由吏部的一位郎中崔林押送。” “崔林那早死的爹，和你祖父有些恩怨。” “得了这差事，崔林也就想着刁难你爹我...呵，那些文官都这种德性，不知轻重。” 说完，赵锋面无表情：“当时正在打仗，你爹我哪有心情和他斗？也就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想给他一个教训，不过中途出了些岔子.，崔林死了....消息传回帝都后，崔林的媳妇也吐血死了。” 第95章 重臣乞骸？ 听到赵锋言语的故事，赵羽目光一凝：“要杀我的，不是杜磊？” 赵锋说起的故事，和杜磊没半毛钱关系。 “崔林有两个儿子，崔文和崔宁，听说取自什么文华安宁？” 说完，赵锋微微眯眼：“崔宁在崔林死后，第二年就病死了，但是崔文...吏部侍郎杜藤有个弟子，名唤崔文，如今是翰林院的编撰。” 赵羽不语。 原来，并非他认为的没有恩怨，而是报仇来的。 倒是他父亲口中病死的崔宁... 赵羽陡然想起来，他在新安县的时候，见过一个崔宁！ 那个白莲教领头的，看上去像是读书人的人！那家伙就是崔宁！ 不知是名字相同的巧合，还是，那家伙就是“病死”的崔宁。 不过，却不重要了，因为那崔宁宛如路人一般，被他一刀当杀鸡一样杀了。 崔宁并没有自报身份，他是通过面板得知的名字....当时不知道仇恨，也因为他按理说不认识崔宁那个白莲教的匪首，所以他也就没说出名字，只是将其记载为白莲教一个匪首。 如今... 若是早知这么一桩恩怨，他当时看到崔宁的霎那，或许就会怀疑新安县的变故，是故意针对他。 又思索一会儿，赵羽压下思绪：“又是吏部侍郎又是翰林院的，看来，这仇有些难报。” 赵锋微微摇头，话音微冷：“杜磊的确麻烦，不过崔文...呵...” 当年的事，自有公论。 他当时情急之下的确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崔文的爹会阴差阳错之下身死，崔文的娘会呕血而死，也的确是因为他赵锋。 可，当时是战时！ 战时却故意卡他赵锋的粮草，这是想做什么？ 朝廷和陛下都没追究他赵锋的过错！ 他赵锋的长子，去岁更是于辽东战死...崔文竟然还想害死他最后的儿子赵羽？ 崔文，得死！ 只要他做好一点，哪怕每个人都知道是他赵锋的报复也无所谓，只要不留下证据就好了。 心念间，赵锋微微摆手：“行了，崔家的事，你不必理会，朝廷斗争杀人，终究不太好，打打杀杀的为父处理就足够了，你下去歇着吧。” 赵羽罕见的躬身行礼：“孩儿告退。” 转身离开。 走远了，又看向天空的夜幕。 新安县的变故，不用再查了，真相已经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不用再折腾了，安安静静的留在家里等过年，然后去沿海平倭寇就是了。 至于崔文和杜磊... 他爹若是杀了人，也就罢了，若是他爹最终没能杀了仇人，等他回来，他携大胜之威亲自动手。 至于曾经他爹和崔文父母的恩怨...他不想去言语对错是非。 毕竟，他爹是赵锋。 想到这里，赵羽闭眼：“所以，还是要，胜，还要镇压得干脆利落。” 唯有干脆利落，才有兵威，才有大胜之威！ 倭寇... 待到他抵达沿海，不冒头的也就罢了，只要敢冒头，不管到底是不是倭寇，都要成为他功勋薄上的一笔！ ..... 翌日，皇宫 大太监沐全忠跌跌撞撞的进了紫薇殿，颤声：“陛....陛下...” “大伴，你这是？”今日的虞帝心情颇为不错。 沐全忠话音越发颤抖：“刚收到杜藤侍郎奏报，奏请将翰林编撰崔文，外放至琳琅任县令。” 虞帝略微沉思，变得诧异：“大伴，朕记得崔文是杜藤学生吧？杜藤想将崔文外放？” 杜藤这不是平白耽搁崔文的前程吗？杜藤怎么想的？ 还有，沐全忠怎么这么一幅姿态？ 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 沐全忠不说话，只是急忙跪倒在地。 “大伴？”虞帝话音不重，却眯了眼。 沐全忠又颤声：“奴婢有罪。” “说。”虞帝至感觉他美妙的心情变得很不好起来。 这上上下下的就不能消停点吗？就不能体谅体谅他这个时日无多的老人吗？ 沐全忠嘴唇动了动，哭丧着脸：“陛下，奴婢也对杜侍郎的行为感觉不解，也就派人去暗中查了查。” “后来奴婢得到情报，此事...此事可能和曾经赵锋崔林两人的恩怨有关。” 言语落，沐全忠趴在地面不敢再说话。 虞帝微微皱眉：“崔林？”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陛下，仁兴24年，吏部郎中。”沐全忠飞速提醒。 虞帝又略微思索，面容陡然变得阴沉：“崔文做了什么？” 忽然外放，还称似乎和赵锋崔林的恩怨有关...毫无疑问，崔文肯定是做了什么影响极其可怕的事。 “奴婢不知。”沐全忠又拍在地面，五体投地。 虞帝不语，只能闭眼沉思。 有什么惊变值得让崔文这位翰林逃跑？ 且和曾经的恩怨有关... 不过片刻，虞帝陡然寒声：“新安县，民乱！” 那一次民乱，一定和崔文和杜藤有关，若不然，崔文为什么忽然想跑？ 沐全忠趴在地面，继续瑟瑟发抖。 虞帝也变得愤怒：“好胆....好胆！” 虞帝的愤怒，并不仅仅是因为赵羽险些被杀，而是这件事代表着的含义。 崔文是文官一系，赵锋，是武官一系。 可怕的是，这件事还和曾经的恩怨有关。 不闹起来也就罢了，若是闹起来，稍有不慎，必然会导致朝中文武冲突加剧....杜藤作为吏部侍郎，难道就不能体谅体谅他这个老人？ 是想掀起文武大战将他活活气死不成？ 沐全忠恐惧的，也不是赵羽险些被杀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背后隐藏的东西。 陡然。 有太监出现在宫门口，恭声：“陛下，吏部侍郎杜藤杜侍郎求见。” “他还敢来见朕？”虞帝缓缓起身。 殿中瞬间跪了一地。 虞帝话音极冷：“让他进来！” 杜藤进了宫殿，跪地叩首：“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冷冷看着，不语。 杜藤也不敢有动作，只跪在地面。 过了不知多久。 虞帝冷冷开口：“杜侍郎前来，所为何事啊。” 杜藤继续以头呛地：“陛下，臣老迈，已难以为继，奏请，乞骸。” “杜侍郎这大好年华，怎的乞骸啊？”虞帝笑得很开心。 杜藤继续跪在地面，不着痕迹看一眼四周，似乎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心里一点不慌，对于陛下如今的性子，他门清儿。 第96章 朝野之争，素来如此 面对杜藤的姿态，虞帝微微摆手：“都下去吧。” 附近的小太监，当即退下，唯有沐全忠留下。 “杜侍郎？”沐全忠也适时询问。 杜藤当即闭眼，热泪盈眶：“臣，有罪。” “杜侍郎有何罪啊？”虞帝冷声。 杜藤嘴唇动了动，捂脸：“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学生崔文，乃昔年吏部郎中崔林之子，因崔文学识过人，臣一时爱才，收为弟子。” “崔文也不负臣和陛下厚望，于仁兴33年取得一鼎甲。” “只是臣未曾想到，崔文对昔年父母亡故之事耿耿于怀，于今岁，竟不知以何手段联系上了白莲教，使白莲教出手，于新安县掀起动乱，不但屠戮一地，更害得京营参将赵锋之子险些亡故。” “非但如此，臣之子杜磊，竟也参与其中...” 言语落，杜藤泪珠更多了：“若非昨日臣之子向臣坦白一切，臣竟一无所知...臣教子无方，教徒无方，险些酿下大错，已无颜面见朝中同僚，故，奏请乞骸。” 声音颤抖，悲恸。 虞帝看着悲呛的杜藤，只感觉心中有些不忍...都是他的忠臣啊。 表面，虞帝冷冷开口：“你说得轻描淡写...勾结白莲逆贼，刺杀功勋之后，区区一乞骸就想躲过？” “臣...臣自知罪孽深重，罪不可赦。” 顿了顿，杜藤又五体伏地：“只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辛劳，为臣留下一子以延续香火，为陛下圣明计，老臣愿于乞骸之后，携家人以白绫自尽于家中...” “老臣妄想，求陛下令崔文外放一地，以传承崔家香火，除此外，老臣，再无所求...” “唯愿陛下，千秋万载，圣名永恒。” 话音悲怆，让人，忍不住潺然泪下。 之前还极其愤怒的虞帝，只感觉越发的不忍。 他的臣子又有什么错呢？都是崔文和杜磊瞒着杜藤干的啊，都是一些糊涂了的年轻人啊。 同意乞骸？ 真要换了人，换上来的....还是如杜藤这般的，明知是死罪，也愿告知真相赴死，且如此忠心的人吗？ 他老了，不想折腾了。 又沉吟好一会儿，虞帝面无表情：“你之罪，确罪不容恕！” 沐全忠知道该他了，立即低语：“陛下，杜侍郎为朝野劳苦多年，终究是有苦劳的...奴婢大胆，请陛下从轻发落。” 虞帝话音一顿，转而冷声：“看在大伴为你求情的份上，你且自去赵锋府上请罪！” “老臣....老臣叩谢陛下隆恩。”杜藤当即是老泪纵横。 解决了。 只要接下来赵锋不闹腾，只要事情不会闹大，他再乞骸一两次，一切就都会这么过去了。 如果赵锋非要闹腾？ 呵呵，他杜藤已经乞骸了，如果赵锋还要闹腾，那可就是赵锋不懂事了。 ....... 赵府 雅宁居 赵羽站在门口看天：“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啊。” 如此难得是好天气，是个设宴寻欢作乐的好日子，可惜他已经决定，过年之前不出门了。 却是平白辜负了上天的好天气。 “三郎君。”刘老七带着冯海迅速靠近。 赵羽很是好奇：“看你们这急匆匆的模样，出事了？” 刘老七靠近，颇有些惊疑不定：“吏部侍郎杜藤杜侍郎，负荆请罪来了。” 负荆请罪？ 什么情况？ 赵羽略微思索，皱了皱眉头，迅速离开雅宁居往府邸门口而去。 赵府大门口 赵羽靠近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爹面容很不好看的站在大门口。 而在赵府台阶之外，吏部侍郎杜藤，正背着一捆藤条...杜藤旁边的是杜磊，杜磊也背着一捆藤条。 附近，还有许多围观的百姓，正指指点点。 赵锋瞧见赵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杜藤....这个该死的老狐狸，今日这一出，他接下来，什么手段都不能用了。 过了好一会儿。 赵锋嘴角朝着远处努了努，开口：“杜侍郎何必如此呢？” 围观的人可不少。 杜藤却丝毫不在意颜面，只是苦笑：“教子无方，罪有应得。” 赵锋强忍着骂人的想法，很是爽快：“我们，进来再说吧。” 说完，上前拉着杜藤进府。 杜藤瞬间就感觉，胳膊有些疼...这粗鄙武夫果真是不要脸。 表面，杜藤却还是尽可能如常。 杜磊则不发一言背着藤条也进了府。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杜侍郎竟然负荆请罪....杜侍郎他做什么了？” “不清楚啊...” 越是嘀咕，众人越是纳闷。 “不过，不管怎么说，杜侍郎竟携子负荆请罪而来，足可见杜侍郎的诚意，不管杜磊和赵羽之间出了什么事，在杜侍郎的诚意之下，应该都没事了。” “你怎么知道是赵羽和杜磊之间的事？” “若非赵羽和杜磊之间，杜侍郎何必称教子无方？何必带着杜磊也负荆请罪而来？” “有理。” “两个少年人，能有什么矛盾，我猜也就是争风吃醋吧。” 伴着议论，很快众人就认定，肯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随后对杜藤极其敬佩...这可是吏部侍郎，仅在六部天官之下的侍郎！如此人物，却舍了颜面负荆请罪而来.... 杜藤已经如此卑微，但凡赵锋还要脸，就应该原谅杜藤了。 ...... 赵府内 进了府，还未到客房，赵峰就挥退了下人，松开了杜藤。 话音更是极其冷冽：“杜侍郎，好才情，好手段啊！” “逼不得已，还请赵参将莫怪。”杜藤整了整衣衫告罪。 赵锋确认下人都离开，话音更冷：“说出你的条件，我不动你儿子。” “多谢伯父。”杜磊立即行礼。 赵锋冷冷看一眼杜磊却没说什么....杜藤如此大张旗鼓的负荆请罪，他赵锋哪怕再不愿意，也必须得认。 不然，一旦闹下去，陛下那边可就该不开心了。 杜藤则笑一声：“大家都是为了孩子....我听陛下说，年后三郎这孩子要去沿海？” 还指了指赵羽。 “没错。”赵锋只觉得极其恶心。 杜藤思索片刻，开口：“我和兵部的同僚商议商议，想办法在年后给三郎这孩子单独领三千兵的权力，如何？” 何谓单独？此时杜藤口中的单独，是指当地无上官能直接节制！ 本感觉恶心的赵锋，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要知道，在他的预想中，他儿子去了沿海，撑死只能领一千五兵，然后依靠当地兵马配合...此时，竟然直接翻倍了？ 很快的，赵锋冷声：“粮草武备必须充足。” 第97章 答应就办事的杜藤 面对赵锋的要求，杜藤不语，只是默默沉思。 三千人需要充足的粮草武备，往年不算什么，可现在.... 如今正逢大虞财政严重吃紧，三千人的消耗可不少， 思考利弊好一会儿，猜开口：“我和户部的关系不错，粮草没问题，但是武备...” 顿了顿，杜藤摇头：“山高路远，我无法保证沿海地带能提供那么多，而工部...你应该知道，工部的武备，如今必须要装备给新军以及供给京营，不可能给三郎的。” “我只能保证，三郎那孩子去到沿海后，能拿到不低于两千人的军备。” 赵锋冷冷开口：“没有你，我也能给我儿子弄到两千人的军备粮草...还是你真以为来一出负荆请罪这事就能结束了？” 杜藤皱了皱眉头，似乎做了决定，缓声：“我想办法，在结束后，给他留下千人的编制不散，如果有机会，我尽力让他保留一营旗号。” 正常情况下，镇压倭寇的时候能领兵，可镇压结束，兵权就该上交了。 兵权兵权，何谓兵权？指的，其实是基层将领的任免权力！ 若是单独保留了一营的旗号，这代表赵羽会一直保留着单独领兵的权力。 这代表，赵羽哪怕镇压了倭寇之后，也一直能拿着兵权在手。 实权，才是一个人说话最大的底气！ 赵锋眼眸一喜，不过片刻，话音变得阴沉：“你连崔文都想保？” “毕竟是我的学生，我不给他兜底，谁给兜呢。”杜藤叹气。 这世间，最亲近的关系，就是师生父子了。 赵锋话音更冷：“他必须死！” 杜藤似乎早有预料，开口：“看手段，正大光明的来，他死了，我认，他不死，你别用下作手段。” 赵锋笑了：“是谁下作再先？” “之前如何，不重要了，何必再提？”杜藤浑不在意。 赵锋微微点头，讥笑：“那我们，走着瞧！” “告辞。”杜藤随手丢了藤条，带着杜磊转身离开。 赵锋只静静看着。 待到杜藤走远，赵锋才开口：“看明白了吗？” “看得明白。”赵羽点头。 赵锋露出笑意：“说来听听。” “杜藤负荆请罪而来，以外部名声逼父亲你低头，随后又给出了真切的条件...” 顿了顿，赵羽缓声：“外部压力和内部示好尽皆有之，亦如父亲之前所言，朝野斗争，前一刻或者是生死大敌，后一刻，许是就会结成同盟，杜藤是阳谋，以名声逼父亲必须低头，而后以实惠堵住父亲的怒气。” 赵锋越发满意，转而说教：“你且记着，名声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实惠才是真的...待到年后去往沿海之地，一定要抓紧手中的兵。” “至于镇压结束之后要裁撤一部分...” “这里也没外人，爹我就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千万别傻乎乎的真的裁撤，你是主官，那，营中到底多少人还不是你说了算？外人不查花名册，凭什么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别怕养不起...缺钱了，找些富户什么的让他们捐一些也就是了，只要注意分寸别闹大就行。” 说完，赵锋笑意更甚：“杜磊和崔文，你就别管了，安安心心在家里，等年后抓紧手中的权力再论，这期间不要做什么，免得杜藤那腐儒反悔。” 赵羽舔了舔嘴唇点头：“孩儿明白。” 镇压倭寇的时候，可领兵三千，结束后，尽可能转圜让他保留下一营名号... 到时候到底招多少人，他说了才算！只要隐蔽一些，他往营里塞六千人都没人知道，不过，如果多招人，他就得想办法拿钱购置粮草... 这是什么？这才是最初的，正儿八经的班底！一定要让班底成为他彻底的死忠.... 很快的，赵羽想到什么：“对了，父亲，我京营那一百人？” 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他听懂了，他并不能直接带京营兵去，而是要亲自招募。 对于自己的儿子，赵锋很是大方：“一百人而已，到时候跟你走也就是了，若是没有老兵带着，新招募的兵连散兵游勇都不如....” 赵羽微微点头，又迟疑：“爹，我还有个担心。” “说来听听。” “爹你是京营参将，孩儿若是单独设下了一营...会不会出事？”说完，赵羽指了指天。 如果父子俩都领了大批兵马，皇宫里的那位不一定就愿意了。 赵锋愣了愣，满脸怪异：“你怎么想的，你以为其他地方的兵能到帝都？你又不是京营总兵，想那些有的没的作甚？” 就算赵羽能单独设下一营，那，那一营兵马也只能在外地。 赵羽假意讪笑。 也默默决定，既然他的兵肯定不会也不能靠近帝都...只要单独有了一营，他一定要狠狠的捞钱，然后先塞六千人，再赛几万人.... 大势，终是将成。 ........ 仁兴37年，11月1日 下午 紫薇殿 虞帝一如既往的，处理着似乎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各种奏折。 沐全忠上前，低语：“陛下，袁尚书和杜侍郎求见。” 还在处理奏折的虞帝动作一顿。 大虞朝廷，唯有六部天官可称之为尚书...虽然大虞有继承自前朝的内阁，但是实际上，内阁无品，而且在大虞，内阁的权力被削弱了极多，且入阁的阁老，都是“六部天官”。 故而，大虞的内阁，在寻常官吏看来很了不得，但是实际上，内阁更大的作用，是帮帝王看奏子，在不太敏感的奏子内，给出一部分建议权，内阁并无真切批复奏折的权力，真切的权力并不大。 大虞臣子真正的权力巅峰，是六部天官尚书。 能被称之为袁尚书的，必然便是兵部尚书，袁稷。 很快的，虞帝眯眼：“朕未召他。” 沐全忠低着头不吭声。 虞帝也不在意，又轻语：“和杜藤同来，看来，和昨日有关，宣吧。” 沐全忠麻溜的出声：“宣兵部尚书袁稷，吏部侍郎杜藤，觐见....” “宣...” 伴着宛如喊号子的话音，不一会儿，有两人进了紫薇殿。 一人是杜藤。 还有一人，看起来只有约莫四十岁出头，皮肤为古铜色，略显些许魁梧...兵部尚书，袁稷。 作为兵部尚书，年轻的时候，袁稷也是能横刀策马纵横沙场的猛人。 两人入了大殿，行礼：“臣袁稷/杜藤叩见陛下。” 虞帝伸手虚抬：“平身，赐座。” “谢陛下隆恩。” 走完礼数，两人又走到小太监拿来的小板凳的位置，虚坐一半。 第98章 为赵羽新设一营兵马？ 对于袁稷两人的来意，虞帝似乎没有任何猜测，只询问：“袁尚书今日求见，莫不是何处兵马出了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上朝议事，听起来就好像是朝会的时候会解决各种事情...但实际上，并非那般。 不管是出了何事，会在朝会中提出来的，实际都是已经有所决定的。 真正需要商议事务，都是虞帝拉着重臣私下进行商议。 或者某个重臣有事的时候，主动来找皇帝私下商议，而非傻乎乎的在朝会之时提出。 若不然，若是事情都是在朝会的时候解决....朝会的时候也不用解决事务了，只需要一帮大臣吵架就行了。 袁稷很麻利的又站起来，恭声：“陛下，臣听闻，陛下有意令镇山营参将赵锋之子赵羽前往沿海之地平倭？” 虞帝看一眼杜藤，颔首：“却有此意，袁尚书此来，莫非此举有何不妥？” “陛下圣明，并无不妥之处。”袁稷当即就先吹捧。 吹捧完，袁稷又举措字词：“不敢欺瞒陛下，臣本以为，此番又是寻常平倭，不过臣和杜侍郎商议后，却陡然有了一些新想法。” “道与朕一听。”虞帝来了兴致。 袁稷这家伙，一如既往的不粘锅啊。 杜藤宛如没事人一般，低垂着头，宛如透明人。 袁稷心口一松，转而变色肃然：“陛下，沿海之地，倭寇常年肆掠，来无影去无踪，导致沿海之地糜烂，民不聊生。” “臣和杜侍郎商议后认为，区区蛮夷倭寇，怎能在我大虞肆掠？又怎能敌我虞帝铁蹄？其中，定有猫腻！或许，不是我大虞将士不愿浴血拼杀，而是沿海之地，许是有倭寇之细作藏身。” 虞帝越发来了兴致：“这说法倒是新鲜了。” 袁稷想也不想就正色：“陛下容禀，臣虽对此深以为然，然一切却只是杜侍郎的猜测，” “无妨，尽管道来。”虞帝浑不在意。 袁稷心绪又一松，又正色：“经过臣和杜侍郎商议，臣和杜侍郎以为，若是依旧按照往常的惯例，若当真是有细作为倭寇通风报信，想要剿灭倭寇，恐怕是难上加难。” “故而，臣和杜侍郎以为，不若令赵羽新设一营，由兵部和陛下直辖，不受沿海之地节制为桎梏，如此，或许能彻底平复沿海的倭寇之患。” 说完，原地垂下头不吭声了。 “新设一营...”虞帝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 一营...何谓一营？ 完整的一支兵马，谓之一营。 袁稷却宛如没看到一般，低着头继续不吭声。 这件事，他只是答应杜藤提出来而已，虞帝是否同意，和他袁稷无关。 虞帝则微微偏头看向杜藤...他也理解为何是袁稷前来了。 兵部兵部，管的就是兵马...杜藤作为吏部侍郎，并不适合提出新设一营。 察觉到虞帝的视线，虚坐的杜藤立即起身，恭声：“陛下。” 虞帝不语，只继续打量杜藤...看来，昨天杜藤的负荆请罪很成功啊。 成功得都来这里，请他新设一营平倭之兵了！ 打量杜藤好一会儿，虞帝才开口：“杜卿，些许倭寇，纤芥之疾，值得如此劳师动众？” 杜藤微微吐气，正色道：“陛下，老臣虽即将乞骸，然陛下问起，老臣不敢欺瞒。” “正如陛下所言，倭寇不过些许纤芥之疾，然而，就是这些许纤芥之疾，却能一直肆掠...臣不得不怀疑，沿海之地，必有倭寇之内应。” “如若不然，老臣无法理解，些许蛮夷，凭何抵挡我大虞铁蹄？” “于老臣看来，想来彻底清扫倭寇之患，唯有新设一营，令平倭兵马不受当地节制，如此，领兵之人方能毫无顾忌镇压倭寇之患，如此，方能彻底平复倭寇之乱。” 说完，杜藤低下头，似乎，毫无私心。 虞帝不语，只是沉思。 他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杜藤为了让赵锋放手不再追究的条件。 却也听得出来，杜藤是在指，沿海的倭寇，和当地牵连太深，是不是真的蛮夷倭寇尚且难料，想要平复倭寇还沿海以安宁，就需要新设一营不被沿海之地桎梏。 杜藤之言，既是私心，也却是为了解决倭寇的公心。 应下？ 虞帝越想，眉头越是紧皱。 一营....他承认，赵羽的确是有能力，但是，赵羽太年轻了，一个区区十七岁的少年，如何能担一营之兵？ 关键时刻。 一直装聋作哑的袁稷不着痕迹看一眼杜藤，转而抬头：“陛下，臣，还有一言。” 虞帝压下思绪：“袁卿尽管到来。” 袁稷面容又变得严肃：“赵羽此子，臣倒也有过听闻，却是将门虎子，然，此子，太过年轻。” “在臣看来，虽新设一营，然人数不可过三千之数，以免赵羽过于年幼难以指挥，最终一朝葬送。” “其次...” 顿了顿，袁稷陡然眯眼，轻语：“其次，若赵羽能平复倭寇，一营兵马见血，便俱为老卒，待到他日我大虞北伐辽东之时...” “哪怕那一营人马不多，然，或正可令赵羽携那一营兵马渡海直入契丹老巢，化作钉子钉死在契丹老巢，令契丹，首尾难顾。” 本还在考虑是否设下一营的虞帝，呼吸一促。 转而忍不住缓缓握拳。 不过片刻，冷声：“大伴，取舆图！” 沐全忠不发一言，飞也似的离开。 很快的，就指挥着小太监将舆图挂在了紫薇殿中。 袁稷大踏步靠近舆图：“陛下请看，若是来日我大虞北伐之时，赵羽携一营兵马直入高丽而去，不但能对高丽再度形成威慑，更可顺势穿过高丽，直入契丹腹地。” 渡海是否会水土不服？前往沿海镇压倭寇，如果赵羽的兵连水性都不明...那赵羽也别带兵了，回家安心的混吃等死得了。 虞帝微微点头，转而皱眉：“赵羽不过少年，能做到吗？” 袁稷露出笑意：“臣亦不知，然，赵羽若真能平倭，则钉入契丹腹地不难...毕竟，北伐之时，他也不会碰见契丹主力。” 虞帝又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 只是很快的，虞帝又沉思。 相比于太过年轻的赵羽，他更愿意派遣一老将，如此，不但平倭让他放心，日后钉入契丹腹地，他也放心。 赵羽，终究是太年轻了。 第99章 皇子之争 因为赵羽年轻的念头刚升起，虞帝又摇头...他打心眼里信任的老将，如今都在京营呢。 总不能让他信任的老将，辞了京营的差事，转而去领一个苦差事吧？就算他愿意...老将，还是领大军正面去碾压契丹小族为好。 辽东已经溃败了一次，若是下一次再输给了契丹，这大虞，恐怕会有山河动荡之危啊。 老将，不能动。 思来想去，除了愿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赵羽，一时之间，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 年轻人？其他年轻人也有，但是，并没有年轻人比赵羽更适合...至少，赵羽在新安县和霖县，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又沉吟片刻，虞帝淡声：“传户部尚书。” 新设一营兵马，不是嘴巴一张就能行的...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钱粮武备！ 大虞去岁辽东溃败，导致今岁大虞不得不加税，哪怕如此，大虞国库依旧捉襟见肘....如此之下，新设足足三千兵马，钱粮武备的供给，可不小。 不提武备粮草，单单饷银...三千人，每个月单饷银都需要至少三千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大虞目前也是真的很缺钱。 在虞帝不断盘算的时候，低着头的杜藤，嘴角露出笑意...妥了。 袁稷又不着痕迹看一眼杜藤，转而默默看着舆图。 若是不能将辽东从契丹的手中取出来，若是真让契丹在辽东立的辽国站稳了脚跟....上到虞帝，下到他们这些尚书天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又过了一会儿。 虞帝忽然想到什么，吩咐：“两位爱卿，且先下去歇一歇。” 户部尚书不在宫中，可不是他吩咐一声就立刻能出现的。 “谢陛下隆恩。” 袁稷两人退下。 虞帝则重新打量舆图，陡然道：“传老二老三和老七。” “诺。”沐全忠心绪一震，慌忙点头。 不过半刻钟的样子。 沐全忠靠近，小声道：“陛下，二皇子三皇子和七皇求见。” 相比于暂时还没动静的户部尚书，三位皇子堪称神速。 虞帝坐在舆图之下：“让他们进来。” 沐全忠急忙亲自离开紫薇殿。 不一会儿，就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二皇子和三皇子，看起来尽皆接近三十岁，唯有七皇子看起来年少。 三人上前，恭声：“父皇。” 虞帝微微点头，淡声：“赐座。” 小太监急忙搬来小凳子。 三个皇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和乖宝宝一样，坐得笔直。 虞帝静静打量。 三个皇子坐得越发笔直，心底也暗暗疑惑，他们的父皇忽然召见他们做什么？ 虞帝又打量三个儿子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道：“今日召见你们，是有一事问问你们的看法。” 三个皇子下意识就站起来。 这是来自他们父皇的考较...也是争夺宠爱的大事。 虞帝宛如没看到，自顾自道：“适才，袁尚书提议，令赵羽平倭之时，新设一营，如此不但可确保彻底清剿倭寇之乱，来日我大虞北伐之时，赵羽那一营人马，或可作为奇兵插入契丹腹地。” 三个皇子本能的齐声：“区区契丹小族，定非我大虞之敌，恭贺父皇。” 虞帝很是不耐烦：“朕要听的，不是这些废话，而是，你们对此事的看法。” 说漂亮话的人多了去，他不需要他的儿子也说。 三个皇子下意识低头。 看法？ 什么看法？ 不过片刻，七皇子沐垣眼眸一闪...等等，适才他父皇说新设的一营由谁统帅来着？ 赵羽？ 赵锋之子赵羽？ 交好赵羽果然是一步好棋！ 不等七皇子沐垣出声，三皇子沐坤就先不解：“父皇，为何新设一营？” 既然是问看法...那他就真的说看法了。 虞帝不露异常：“为何如此一问？” 沐坤迟疑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启禀父皇，我大虞今岁国用不足...在儿臣看来，若是沿海之地兵马不足用，令赵羽携一两千京营精锐出京也就是了，不必新设一营。” 二皇子沐堪本能的怒斥：“老三，京营兵马是为拱卫帝都而设！你随口就称让京营精锐离开，你安的什么心！” 沐坤当即扭头冷笑：“新设一营，需要多少武备粮草？你有没有算过户部能不能拿得出这笔钱！” 大虞新筹建的边军，粮草和武备都还不足呢，如今又组建一营...大虞真的撑不住啊。 二皇子立即反唇相讥：“父皇自有定计，恐怕不需要你多操心。” 三皇子一怒。 虞帝忍不住怒斥：“吵什么？朕还没死呢！” “儿臣有罪。”二皇子三皇子当即偃旗息鼓。 虞帝这才冷声：“虽是一营，然只为平复倭寇之乱，定额三千之数...不必争吵能否负担，朕是问你们对新建一营的看法！” 二皇子三皇子互相看一眼，下意识绞尽脑汁思考...他们可不信虞帝真是问看法，必然是有某种考量在其中。 七皇子沐垣虽然很想立刻赞同，表面却还是迟疑：“父皇，儿臣斗胆，为何不用沿海之地的兵马，反而要令赵羽新建一营？” 虞帝淡声：“倭寇之乱长期肆掠，朝中有人怀疑，许是沿海有人通倭，新设一营，不受沿海节制，如此，或可还沿海之地一片清明。” 沐垣下意识点头，又思考。 很快的，沐垣恭声：“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极好。” 最好的就是，领那一营的，是和他交好的赵羽了。 虞帝露出笑意：“哦？” 沐垣文彦，抬头恨声：“沿海的倭寇，知道的人，都明白那是倭寇，但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地士绅豪强假扮的呢！不被当地节制，不受桎梏....到时候，管他是哪儿来的倭寇，尽数镇压也就是。” 虞帝不置可否：“还有呢？” 沐垣眨了眨眼睛，转而郎中：“沿海之地已经接近糜烂，让赵羽单独领一营将沿海之地清扫一遍，正可传播父皇圣名....” 瞧着有些词穷的沐垣，虞帝忍不住暗暗摇头。 三皇子沐坤陡然出声：“父皇，儿臣斗胆，请父皇收回成命。” “哦？”虞帝看向他的三儿子。 沐垣忍不住怒目而视...沐坤最好能说出一个子丑寅卯，不然，他一定要将沐坤骂得狗血淋头！ 第100章 结交皇子暴露？ 面对沐垣的愤怒，沐坤深深呼吸一口气，沉声：“父皇，赵羽前往沿海清扫倭寇，若是一切顺利还好，可若是稍有不顺...” “沿海之地，已接近糜烂，只勉强维持着平稳。” 顿了顿，沐坤面容变得难看：“去岁辽东溃败，今岁，赤岭河之地大灾，灾民无数，乱民无尽，甚至已经影响了附近数州...” “今岁因为加税的缘故，各地百姓毫无积蓄，难以抵挡任何灾难。” “一旦赵羽失利...一旦沿海之地再出任何变故导致彻底糜烂，一旦契丹顺势南下，儿臣...儿臣实在无法想象届时的处境。” “在儿臣看来，不若暂时先苦一苦沿海的百姓，暂时尽可能维持我大虞的稳定，此时的稳定，胜过一切。” 言语落，沐坤带着迷茫和一缕颤抖低下头。 垂下头后，眼眸却极其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沐垣当即怒喝：“你是在质疑如今父皇治下的河清海晏？” 二皇子沐堪也是愤怒：“老三，你什么意思？你刚才的意思，是指如今民不聊生？你安的什么心！” 沐堪瞬间抬头，憋屈：“我没那么说。” 二皇子沐堪更加愤怒：“没那么说？你分明就是在骂父皇！” “我没有...”沐坤越发憋屈。 沐堪冷笑：“那你说百姓不能抵挡任何灾难是什么意思？是你认为朝廷诸位公卿对加税计算的幅度有差错？” 许是被逼急了，沐坤忍不住低吼：“那么多的贪官，二皇兄你真不知道？” “你说什么？”沐堪瞪大眼睛。 虞帝又变得愤怒：“够了！” 二三皇子下意识垂头。 虞帝更加愤怒：“朕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提看法，不是让你们吵架！都给朕下去，闭门思过！” “谨遵父皇之令。”二三皇子面容一震，只能低下头离开。 虞帝看着退走的三皇子，不着痕迹点头。 果然啊，他这三个野心勃勃的儿子里，也只有老三没有城府，且看得清真相...再培养一番，以后将会是他最适合的继承人。 只可惜，老三做事一板一眼的，而且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这毫无城府的德性，这让他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恨铁不成钢。 这念头闪过，虞帝又决定，再压一压老二老三....最近，就先多偏爱老七一番。 这老七虽然有孝心，可惜傻了点，看事不如老三也就罢了，城府竟然还和老三差不多...这天下，日后不管交给老二还是老三，都不能给老七。 以老七的德性，真让老七继位，帝王的威严恐怕就保不住了...老七日后当一个闲散亲王逍遥一生也就是了。 嗯，明天再下旨斥责老二老三两声，省得不省心的朝臣自认为看到了信号，他这把老骨头已经不想再和群臣斗智斗勇了。 心念间，虞帝露出笑意：“老七啊。” “父皇。”沐垣忍不住一喜。 老二老三都被赶走了，只有他被留下了。 虞帝露出一抹担忧：“老三的看法虽然有失偏颇，但是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一旦沿海之地也糜烂生乱，恐怕是要出大事啊。” 沐垣下意识就急声：“父皇，三皇兄说的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是赵羽不同...” “他在新安县的时候，亲自浴血冲杀大破乱民，在霖县的时候，也是亲自带阵杀敌，是真正的将门虎子。” “区区倭寇，不管到底是不是倭寇，儿臣相信他，定然能以雷霆之势肃清。” 言语到最后，满脸都是对赵羽的信心。 虞帝面容变得无悲无喜：“万一呢？” “这...”沐垣愣了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虞帝越发的无悲无喜：“若是他未曾清扫倭寇，反而令沿海彻底糜烂，你若坐上帝位，你待如何解决？” 若是旁人，沐垣指定将赵羽拿出来治罪。 但那是赵羽... 沐垣忙声道：“儿臣立即下令赈灾...” 关于赈灾经过，说得是头头是道。 虞帝尽可能扯出一抹笑意：“不错，下去吧。” “儿臣告退。”沐垣带着欢喜离开。 待到沐垣走远，虞帝的脸瞬间冷下来。 沐全忠本能的跪在地面：“陛下息怒。” 虞帝落座，话音冰寒：“传祁虹。” 沐全忠点了点头，慌忙跑了出去。 出去后能瞧见，沐垣依旧欢喜...沐全忠忍不住露出一抹沉重。 或许七皇子自己都没发现，七皇子对赵羽，太过偏爱了。 无缘无故的，不应该有偏爱。 表面沐全忠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只是吩咐小太监：“通知祁虹，立刻进宫。” 小太监急忙离开。 又有小太监靠近：“老祖宗，户部尚书带着两位侍郎到了。” 沐全忠思考一会儿，压低声音：“让他们去朝露殿先休息。” 那小太监急忙离开。 沐全忠也回了宫殿。 很是小声：“陛下，户部尚书到了，奴婢想着，尚书他老人家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就私自让他们去朝露殿先休息休息，还请陛下降罪。” “无妨。”虞帝闭上眼。 沐全忠也默默守在一侧。 不知多久后。 有小太监进入宫殿。 沐全忠踮着脚靠近。 侧耳倾听一会儿，回到虞帝身旁，低语：“陛下，祁虹到了。” “宣。”虞帝瞬间睁眼，声音很冷。 祁虹进了紫薇殿，下意识跪在地面：“臣祁虹，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他从来没想过，他竟然还能第二次见到无上的陛下。 “平身。”虞帝平淡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隆恩。” 祁虹很老实的起身。 虞帝似乎随口：“祁虹，朕听闻，你和赵羽是好朋友？” 本就有些紧张的祁虹，心绪瞬间一颤。 很多人都可以和赵羽做朋友，唯独龙禁卫不行。 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又被祁虹忍住...不，不能否认。 他和赵羽在新安县的时候曾经一起浴血奋战！ 承认？ 更不行？ 电光石火间，祁虹迟疑：“陛下，微臣和赵羽之间的关系，微臣...微臣也不知应如何说。” “哦？”虞帝似乎很意外。 祁虹越发老实：“启禀陛下，臣于新安县的时候，曾和赵羽浴血奋战乱民，说起来，算是生死之交。” “也因此，臣在到帝都后，曾经还递了帖子拜访。” 说完，祁虹又变得无奈：“只是拜访后，臣才得知，赵羽已经不是白身，而是入了京营，而臣又是龙禁卫...” “不敢欺瞒陛下，臣身为龙禁卫，着实不适合和赵羽相交，故而，自那以后，臣就再未曾靠近赵府半步。” 他也没说谎，除了那一次拜访，他是真没去过赵府。 一切都有据可查。 第101章 办事收钱沐全忠 听到祁虹的回答，虞帝微微偏头看向沐全忠，沐全忠则下意识点头。 虞帝露出一抹满意。 和之前奏折中表现的一样，果然是个忠心的。 “钱飞之死，查得如何了？” “还请陛下知罪，臣...臣与钱少卿不管怎么查，却一直查不到线索。”祁虹又害怕的跪了。 他完全不清楚虞帝召见他的缘由。 未知既是恐惧。 虞帝忍不住皱眉...都这么久了，钱飞的死，还没查到？ 真以为他提不动刀了？ 不过这一次他召见祁虹，并不是因为钱飞。 当即淡声：“风过留音，雁过留痕，不管是谁，既然做了，就必然留下痕迹，下去之后，好生用心再行细查。” “臣谨遵陛下令谕。”祁虹本能的就表忠心。 虞帝微微点头。 又起身：“朕还有一事要你去做。” “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祁虹心绪大松。 看来不是问罪的。 虞帝盯着祁虹：“你去赵羽府上拜访，并暗中问问赵羽对七皇子的看法。” 祁虹愣了愣，面容顿时骇然和不可思议。 赵羽和七皇子搅和在一起了？还被陛下察觉了？ 虞帝面无表情：“不愿？” 祁虹一慌，急声：“臣这就去。” 虞帝朝着沐全忠给了个眼色，闭目养神。 沐全忠则笑眯眯道：“祁千户，宫中路线复杂，杂家派个人和千户你一起，如此，不但方便你出宫，也方便你等会儿进宫。” 祁虹心绪越发惊恐，却还是尽可能正常：“好...” 沐全忠微微招手，一个小太监当即垂着头和祁虹离开。 待到小太监和祁虹离开，虞帝靠在椅子上：“大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陛下您一点都不老...”沐全忠急忙否认。 虞帝闭眼：“朕若是不老...为什么朕之前竟然未曾看出，赵羽竟和老七走到了一起....朕若是不老，朕怎就未曾发现，老七竟然还有拉拢一位实权参将的能耐呢...” 话音似乎惆怅，又似乎，极其冷冽。 沐全忠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陛下仁慈的时候，是真仁慈。 可陛下若是不仁慈的时候... 本能的，沐全忠小声开口：“陛下，许是有误会。” 虞帝睁眼，眼眸微冷：“你是在给老七说情？还是在为赵羽开脱？” 沐全忠这一次没有害怕的趴在地面，而是软倒在地，不可思议的呢喃：“陛下，奴婢....奴婢怎可能为了七皇子或是一个外人和陛下唱反调啊...” 话音有些迷茫。 虞帝心中一软，声音略缓和：“那你说说，有何误会？” 沐全忠麻利的爬起来，低下头：“陛下恕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有没有误会，只是不想陛下太愤怒，以免气坏了龙体...” 本来还在愤怒的虞帝，不由得哑然失笑。 忍不住骂道：“你这老货。” “嘿嘿...”沐全忠挠了挠头。 虞帝微微摇头，转而开口：“大伴啊，你说，朕到底有没有误会？” 沐全忠眼眸一闪...说坏话还是好话？ 之前他找赵锋给钱，赵锋当时给了不少，甚至还额外多了，说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说点好话什么的.... 现在的话.... 虞帝开口：“怎的不说话了？” 沐全忠神色如常的摇头：“陛下，奴婢是真的不知道。” 虞帝瞪眼：“让你说就说，这里有没有外人。” 沐全忠顿时明白，虞帝是真的要他给出一些评价.... 想了想，沐全忠开口：“陛下，奴婢也不太聪明，不太能知道有没有误会....只是，奴婢对赵锋参将的印象，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这么一个猛汉，有那般城府，奴婢总感觉很违和...” “赵羽可没有虎背熊腰。”多疑的帝王瞬间就想到了赵羽那犹如翩翩君子的风姿。 那风姿，何尝不是一个，伪君子。 沐全忠变得震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真的有那般大的城府？之前那小子在这里大大咧咧的下意识的想和奴婢打一架...没想到，奴婢竟然被他骗了...” “若非陛下点明，奴婢还以为之前只是七皇子想要在陛下您面前表现呢...” 越说，越是震惊。 虞帝微微皱眉，也想到之前赵羽的表现...从之前的模样来看，不像是能骗他的人才对。 最终摇头：“罢了罢了，等祁虹回来吧，先去见见户部尚书。” 既然袁稷提起，平倭的一营兵，后续可以直插契丹腹地...那，不管有没有赵羽，他都要新设一营兵马。 区别只是，领兵的是赵羽还是其他人。 此时没什么好气的，等祁虹回来，答案也就明显了。 是个忠心的，继续用，要是对他不忠心... 沐全忠立即附和：“陛下说的是，赵家的事，等祁虹千户回来也就明白了。” 他知道，回头又该找赵锋给钱了。 真相？真相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陛下一直在这里愤怒，当结果出来，且结果是赵羽勾结了七皇子...那么，全程都在愤怒的陛下，会让结果极其不好看。 可如果陛下并没有全程愤怒，反而有闲暇处理公事...哪怕真相并不美好，陛下处理的时候，也会略微留一份情面给殉国的赵麟。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帮忙，但，事实上他已经帮了赵锋赵羽大忙。 回头让赵锋继续出钱，他是心安理得。 他，沐全忠，全皇城最实诚的实在人。 ...... 赵府 雅宁居 赵羽坐在书房，正不断翻阅着书册。 他看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各种关于招募兵卒之时应该如何应对各种突发意外...虽然已经看过，但是，如今多看几次也不是坏事。 刘老七迅速靠近：“小郎君，祁虹来了。” “他怎么来了？”赵羽合上书卷。 祁虹是龙禁卫，且还是千户....哪怕他和祁虹有着血战的交情，然祁虹的身份，除了逢年过节，就注定不适合来他赵家。 刘老七摇头：“祁虹说是来看看小郎君。” “连个帖子都不递？”赵羽眯眼。 情况不对劲啊。 刘老七微微点头。 若非情况不对劲，他也不会亲自来告诉小郎君。 赵羽起身：“有没有什么异常？” 刘老七想了想，摇头：“他带了一个亲信，除此外，好像没什么。” “来拜访我，还带着，亲信？”赵羽变得意外。 第102章 人均影帝附体 面对赵羽的意外，刘老七下意识点头。 他也不理解，祁虹一个龙禁卫，忽然上门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带一个亲信...祁虹到底想干嘛？ “带他来这里...不，带他去偏殿，然后我马上过去。” ...... 偏殿 祁虹默默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龙禁卫打扮的人。 祁虹知道，他身后的，根本就不是龙禁卫，而是宫里的太监...能在紫薇殿伺候的太监。 他根本不敢露出任何异常...他敢发誓，但凡他有任何异常，他也好，赵羽也罢，都要倒霉。 可偏偏... 希望赵羽和七皇子没有关系...如果赵羽和七皇子有关系，那希望赵羽能聪明一点... “祁千户，你怎的来了？”随着爽朗的声音，赵羽带着人大踏步到了这里。 祁虹当即起身，很是客气：“赵家郎君。” “祁千户。”赵羽也很是客气。 称呼，没什么问题。 没有人的时候，祁虹的确是喊三郎君，但是现在有人，而且还有个龙禁卫呢。 话虽如此...赵羽却还是本能的打开面板。 祁虹今天来得本就有些诡异，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姓名：祁虹 阵营：镇山营百将赵羽 武力：42（69） 统帅：34（43） 谋略：64（65） 内政：37（53） 祁虹的数值和面板，和之前碰面没有任何区别。 特别是阵营，没有出问题。 赵羽心绪稍微一松，又看一眼祁虹身后的“龙禁卫”。 那“龙禁卫”察觉大赵羽的目光，当即很是友好且谦卑的赔笑。 赵羽则本能的微微点头以作回应，同时默默打开面板。 姓名：何贵 阵营：虞帝/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沐全忠 武力：54（64） 统帅：34（60） 谋略：51（58） 内政：24（62） 这一眼，赵羽沉默了。 如果他没猜错，祁虹带来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祁虹的人，而更可能是皇宫里面的太监吧？ 除了太监，他实在不理解，还有谁的阵营会是皇宫那位大太监沐全忠。 出什么事了？ 祁虹居然带着一位伪装为龙禁卫的太监来赵府？ 情况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表面，赵羽却还是吩咐：“上茶。” 当即有下人上前。 祁虹不着痕迹看一眼身后的何贵，心中叫苦...赵羽怎能上茶呢？这是真没有发现问题？ 难道今天就要死了吗？ 祁虹接了茶，暗暗思考着，要不要想个办法暗示一番。 赵羽则起身：“千户此来，莫不是钱飞的死有线索了？” “倒也不是。”祁虹点头。 本要敬茶的赵羽，动作一顿。 而后变得疑惑：“既然不是钱飞的死有了线索，那千户来我赵府为何？莫不是千户以为我会知道些什么？” 察觉到赵羽话音中的疏远，祁虹内心狂喜。 表面还是不露异常：“赵家郎君切莫误会...赵家郎君莫不是忘记了？我们曾在新安县携手浴血奋战，是为生死之交，这些日子，我查钱飞的案子一直查不到线索，心中烦闷，正好路过此地，就想着进来讨一杯茶杯，也算是放松一番。” 说完，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赵羽面容很明显的变得怪异...他听懂了，祁虹此来，身不由己。 出了什么事？他赵羽如今只是区区一个百将，皇宫中的老龙，怎会将狐疑和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不理解。 表面，赵羽又怪异了片刻，转而为难：“千户已经入内，我倒也不方便赶人...今日就请千户喝一杯茶水。” “赵家郎君此言却是实有些令人纳闷，喝一杯茶水，有什么为难的。”祁虹装傻。 赵羽故意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不说话。 一直很低调的何贵，忍不住微微点头....看来，赵羽和祁虹并没有什么联系，那后续试探起来，倒也方便了。 祁虹则假意和赵羽谈天说地。 赵羽只能很为难的招待。 就这么过了好一阵。 陡然... 祁虹摸了摸下巴：“赵家郎君，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如果有可能，我其实不太想听。”赵羽叹气。 祁虹只当没听到，反而故意压低声音：“赵郎君你是不知道，我之前无意中瞧见了七皇子，传闻当真不假，七皇子不但模样气宇轩昂，待人真真的礼贤下士....若非我已是龙禁卫，说不准都想去投奔七皇子了。” 越说，祁虹越是感叹。 赵羽动作一顿...七皇子？ 七皇子那家伙做了什么？ 难道帝王怀疑他赵羽和七皇子有联系？ 应该是...他赵羽如今的确不算什么，但是，他爹赵锋却不同！他爹可是京营的参将！ 那个愚蠢的皇子到底做什么了？ 祁虹尽可能正常，狐疑：“赵家郎君？你的情绪似乎不对劲？” 赵羽压下思绪，闷声：“千户，你是龙禁卫！” “知道啊，所以我说，我如果不是龙禁卫我才去投奔嘛。”祁虹浑不在意。 沉默片刻，赵羽似乎忍不住，怒喝：“咱们能不能不要提皇子，犯忌讳！” “赵家郎君你怎的如此模样？”祁虹有些意外。 “如此模样？呵..” 随着似乎怒极反笑的笑声，赵羽起身，冷冷开口：“我家是勋贵，你是龙禁卫...我也就罢了，左右不过百将，算不得什么，可你不同，你是龙禁卫！是陛下亲军！你要做的，是好好效忠陛下，而不是去瞧哪个皇子气宇轩昂！” “赵家郎君，我们什么关系？你这一幅说教的姿态是何意？”祁虹不乐意了，起身很是不开心。 赵羽似乎也炸毛，怒喝：“那我们什么关系？我忍着不耐尽可能招待你，你呢？你忽然跑来我府里说什么气宇轩昂？若非看在曾经浴血奋战的份上，我现在就将你赶出门去！” “不过是一场血战的交情，你真以为就生死之交呢？” “若是一起杀过敌就是生死之交情，那我辈沙场武将，岂不是满天下都是生死之交了？累不累啊！” 说完，赵羽很不耐烦的挥手：“本来耐着性子招待，如今...我赵府小，招待不起千户！恕不远送！” 祁虹愣了愣，瞬间暴怒：“我不过看在血战的份上来看看你，结果你以为你多了不起？真以为我要和你交朋友？” 拂袖而去。 双方，似乎不欢而散。 第103章 神秘邀约 祁虹因为愤怒，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似乎，不欢而散。 待到祁虹离开，赵羽情绪瞬间恢复正常，闭眼：“七皇子....” 那个除了礼贤下士再无优点的皇子，做了什么？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答应投靠七皇子...如此之下，怎么还能牵连到他？ 地位还是太低了，根本就不知道原因。 或许，可以找机会去七皇子府邸问问...这念头刚出现，就被赵羽瞬间压下。 如今本来情况就不明，他若傻乎乎的去七皇子府邸，恐怕那才是会出大事。 真是，不怕敌人智如妖，就怕队友笨如猪。 赵羽想了想，起身回屋....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了。 不管到底怎么回事，以他之前的反应，足以打消老龙的怀疑了。 其他的，等弄清楚情况了再决定。 ...... 皇宫 紫薇殿 回到皇宫，祁虹第一时间将经过道出。 而后恭声：“陛下，情况便是这般了。” 虞帝微微点头，目光却看向之前随行的太监。 太监何贵下意识点头，证明祁虹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少说细节。 不由得，虞帝摇头：“这老七。” 他本来还以为是老七和赵羽有牵扯，如今看来....居然只是老七想要表现？ 他就知道他不会看错，虽然赵羽这小子似乎有点毛病，但是，终究是个忠心的。 祁虹心底大松一口气，也决定，等晚上，一定要找机会给赵羽示警...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但是很明显，赵羽和七皇子的勾结，似乎引起了陛下的怀疑。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 七皇子府邸 七皇子最是信任的谋士，陡然失声：“殿下，出事了....你...殿下你在陛下面前，对赵羽的态度，太亲近了。” “这算什么亲近...” “殿下，先别疑惑了，快想办法派人去赵府...一定要告诉赵羽，日后若是有人询问他对殿下你的看法印象之类，不管是谁发问，要么尽可能贬低殿下你，要么一问三不知...” ....... 入夜时分 雅宁居 赵羽本来都决定要休息了，冯海忽然靠近雅宁居。 “三郎君。” 声音略显急促。 赵羽整理好衣衫走出院子：“出了何变故？” 冯海取出一封帖子：“有人递了帖子来，鬼鬼祟祟的，我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赵羽看一眼漆黑的夜幕...现在的人都怎么了，都这么喜欢大半夜的送帖子？ 礼数都被犬给吃了？ 接过帖子。 【明日春梅园一聚】 帖子的内容，堪称简洁，除了一个地点，什么都没有。 合上帖子，轻语：“你说鬼鬼祟祟？” 冯海本能的压低声音：“三郎君有所不知，送帖子的人，并不是从正门来的，而是在后门徘徊，还想要见到三郎君你....府中下人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窃贼。” “下人不敢惊动三郎君，就通知了我，我去后，那人似乎认得我，递了我帖子，还说请三郎君明日一定要赴约。” 说完，冯海眉头紧皱，说不出的迷茫疑惑。 这帖子，太不同寻常了。 赵羽微微点头，又打开帖子，看着上面的七个字。 字迹，不认识。 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这字有些丑...不像是用惯用手写的，更好像是，习惯右手写字的人，用左手写的左手字。 谁的帖子？ 下意识的赵羽就有了两个猜测。 这帖子背后的人，要么是祁虹，要么就是那位很可能做了什么蠢事的七皇子了。 除了这两个人...谁会如此稀奇古怪的下帖子？ 只是，怎会选择春梅园？ 这个地方，一贯是文臣一系的子弟才会去的吟诗之所。 ..... 翌日 天公作美，暖暖的太阳高悬。 接近中午时分 赵羽带着冯海以及四个，缓步从街头走过。 因为今日似乎很特殊，故而赵羽并没有带宋大虎，只带了冯海。 “糖葫芦...糖葫芦....” “大饼...刚出炉的大饼...” “本店新到炭火，都来看看啊....” 得益于今日的晴朗，街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信步而行的赵羽并未在街头停留...虽不知昨日鬼鬼祟祟邀约的是谁，他却还是决定去赴约。 毕竟，他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就算老龙误会了什么，就算昨日没能打消老龙的怀疑...他那一次和七皇子见面，本就没有同意投靠，大不了就去老龙面前当堂对质。 坦坦荡荡是最好的，畏畏缩缩才会出大问题。 只是让赵羽没想到的是。 他距离所谓的春梅园至少还有八条街呢。 一个衣衫看起来颇为单薄，约莫十岁的瘦小孩子，竟然朝着他径直走来...看方向，竟然没有丝毫准备避开他这位“贵人”的意图。 随行的冯海微微皱眉。 护卫眼眸则一冷，下意识就要上前。 冯海不知想到什么，陡然拦住了护卫，低语：“且慢。” 护卫有些疑惑，不过想到如今自家三郎君最亲近的就是冯海王小九等亲自带回府的人...忍着纳闷没有其余动作。 在赵羽的注视下，那瘦小孩子，走到了他跟前。 那孩子看着赵羽，眼眸闪过畏惧，还是带着坚强出声：“这位老爷，有人让我将这个给你，还说...还说你会给我赏钱。” 还递出了一封书信。 书信，无名。 “谁让你给我的？”赵羽面容好奇。 瘦小孩子颇为怯声：“那人戴着斗笠，只是说，是老爷你的朋友。” 朋友？ 赵羽随口：“给他些赏钱。” 冯海微微点头。 那孩子得了赏钱，欢天喜地的，一溜烟就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赵羽则拿着书信，注视一会儿，并没有露出担惊受怕的模样，只是很大方的将信拆开。 抽出信纸。 但只抽出些许，赵羽就停下了动作。 字迹，是祁虹的。 祁虹给他写了效忠信，祁虹也是唯一一位给他写了效忠信的人...他是真认得祁虹的字迹。 将信纸塞回信封，不着痕迹看一眼四周....似乎没人监视他，只有来来往往的人流。 缓步离开人流，靠近一处无人的胡同。 附近没了人，赵羽才重新拿出书信。 【陛下怀疑你和七皇子有不正常的关系，怀疑应已打消，阅后即焚】 内容简洁，含义却... 赵羽沉默片刻，取出火石点燃信纸。 第104章 再遇人才，奈何有主 冯海和护卫看着被赵羽烧掉的信纸，虽然好奇，却很适宜的没有去问，更没有去想。 待到那信纸彻底化作灰烬，冯海才低语：“三郎君，还去赴约吗？” 赵羽轻笑：“去，为何不去？今天本就是去赴约？” 缓步离开胡同又朝着春梅园而去。 平静的脸，内心却极其不宁静....他知道，他大概摊上了一个猪队友。 如果猪队友真的是队友，他也就认了，但是，他和七皇子压根就没有谁投靠谁的关系！ 这帝都的暗流太多了，还有个傻瓜皇子似乎成为了他的拖累....今日之后，不能再出门了，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去沿海，免得导致领兵的事出现变故。 一行人往春梅园而去。 又走了一阵，一行人到了一处别苑。 所谓春梅园，是一处茶楼...嗯，美娇娘以及花花草草都比较多的，茶楼？ 赵羽刚到，就有小厮迎上来：“见过这位郎君...” 言语到最后，又试探：“这位郎君，不知是设宴还是赴宴？” 他感觉赵羽很眼生。 “赴宴吧。”赵羽神色嘴角噙笑。 小厮有很小心的询问：“不知是哪位郎君设下的宴？” “不知道，有人请了我赵羽来这里。”赵羽很是大方。 小厮下意识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瞬间变得迷茫...好像没有哪个权贵家的郎君有叮嘱称“赵羽”这个人会赴宴赴约什么的。 下意识的，小厮提醒：“这位郎君，会不会...会不会是您来早了些？” 刚说完，小厮又立即找补赔笑：“也许是郎君您的朋友忘记叮嘱小人了，郎君您先入内寻一雅处暂且歇息，小人这就替您去各处问问？” 小厮想着，他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了。 谁都不得罪。 “既然都忘记叮嘱你了，想来也没什么诚意。”赵羽转身就走。 昨日的书信，看来的确是祁虹递的。 小厮看着赵羽离开的背影，微微挠头也没敢说什么。 离了春梅园所在的街道，赵羽也懒得耽搁，径直回家。 不出意外的话，果然是出了意外。 还没走出这条街呢。 一处无名茶楼上方，陡然传来打招呼的声音：“赵三郎，上来喝一杯？” 赵羽脚步一顿，抬头看一眼。 出声的，是一个儒生打扮的人，蓄着八字胡，还拿着一把折扇....这都11月了，还拿折扇？ 真是，做作。 那儒生又打招呼：“赵三郎莫不是不记得我了？我们在城外曾经见过，我还说下次请你喝茶呢。” 赵羽不语，他不确定是否有无意中见过这个人，但，这人他肯定不认识....却没有言语，只默默打开面板。 姓名：孙昭（字浩然） 阵营：大虞七皇子沐垣 武力：38（52） 统帅：27（45） 谋略：79（82） 内政：59（72） 赵羽目光不由得一顿。 孙昭的数值...武力和统帅不值一提。 但是，这谋略，真高。 目前他见过的人中，虞帝的数值最是可怕....论当前谋略数值，抛开虞帝不提，这孙昭便是他见过最强的一个。 足足79的当前谋略。 他见过的人中，当前谋略过五十过六十的不少，但是过了70的谋略... 仔细去想，其实他只见过三个半！ 一个是数值怪物虞帝。 一个是他爹赵锋，高达74！ 一个是曹波那个数值似乎“波动”的县令，不好说。 最后一个则是这孙昭了，足足79点的可怕谋略数值。 可惜了，这家伙有主，要不然，他一定要将这家伙绑回去...高达79的谋略，出谋划策肯定是一把好手。 散了面板，又看一眼孙昭，赵羽进了茶楼。 二楼 瞧见赵羽入内，孙昭心底略微一松，他还真担心赵羽傻乎乎的说不认识，然后不搭理他呢。 合拢折扇，斟茶。 不一会儿。 “嘎吱...” 赵羽进了雅间之内。 冯海等人并没有进来。 孙昭推出茶杯：“请。” “我们，真的认识？”赵羽没有去接茶杯，只眯眼。 孙昭微微摇头：“不认识。” “那你？”赵羽眼眸微挑。 孙昭端起茶杯轻抿：“赵三郎不认识我，我却是认得赵三郎。” 因为不认识，故而赵羽很明显的不耐烦：“做作的酸儒，你再废话，我就走了。” 本还待继续做作的孙昭，生怕赵羽一怒之下离开，立即回答：“我是七殿下的人。” “众目睽睽你叫住我...你最好能给我一个答案，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赵羽眯眼。 孙昭微微摇头：“不要误会，并非我跟踪你，我叫住你，只是巧合，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巧合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作为七殿下的人，众目睽睽，叫住我做什么！”赵羽身体略微前倾，话音微冷。 “情非得已，若不叫住你，我担心会出大事，你不要急，且听我细言。” 顿了顿，孙昭低语：“陛下有意于沿海新设一营新军用以镇压倭寇，非但如此，陛下更有意令那一营新军于北伐之日，化奇兵渡海横穿高丽直插契丹腹地...这一营新军，主将是你。” 得知这消息，赵羽心脏忍不住一紧。 新军，一营....既设营，则代表，常备。 杜藤好快的动作。 孙昭见状，声音更低：“陛下昨日召三位殿下入宫评论此事看法，七殿下对此颇为欣喜，不但赞同，还说了你不少好话...当时七殿下一心为赵三郎你，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回府后，七殿下才惊觉，他在陛下面前，对你过于偏爱，或许会引来陛下某些怀疑。” “.....”赵羽沉默了。 果然！ 他就知道，不怕妖孽的敌人，就怕蠢笨的队友。 不过，沐垣有孙昭这么个妖孽辅助... 或许可以故作某些假象，如此，有这么个谋略数值即将80的妖孽帮忙，再有沐垣的皇子身份，只要沐垣真心想要拉拢，有孙昭替着暗中谋划，那么，他手中的兵权，必然会更多。 孙昭见状，强忍心中担忧，低语：“昨日到现在，有没有人尝试问你对七殿下的看法或印象？” 希望来得及。 “看法...” 顿了顿，赵羽皱眉：“昨天龙禁卫千户祁虹忽然拜访，还说什么七殿下气宇轩昂，真真是平易近人，颇为推崇。” “你怎么回的？”孙昭面容变得难看。 陛下好快的动作。 第105章 领兵权终于到手 在孙昭变色的时候，赵羽微微抬眼，话音幽幽：“我是承七殿下的情，却不是投靠七殿下！我能怎么说？自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还是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的当着龙禁卫的面说我很喜欢七殿下？你是不是太高看我和祁虹那一份所谓浴血奋战的交情了？” 孙昭笑了笑不语。 “走了。”赵羽起身就走。 这家伙的谋略太高，不适合多聊...只要这家伙能安安心心的在皇子府帮他赵羽谋取好处就够了。 孙昭则继续饮着热茶。 待到赵羽离开，孙昭展开折扇，嘴角上扬：“承情...承的情多了，哪怕你不愿意，也只能愿意了。” 只要能抓紧赵羽，不但能抓紧即将新设的一营兵马，更能顺势影响赵锋....毕竟，赵锋如今可只有赵羽一个儿子。 若是成功影响赵锋，再通过赵锋... 欣喜一会儿，孙昭又压下思绪...想得太远了，莫说赵锋，如今赵羽都还未归心呢。 以赵家的身份，想要让赵羽抛开必然的安稳帮助七殿下，目前，还不够。 而接下来... 殿下他应该已经见到陛下了吧？ ..... 皇宫 紫薇殿 七皇子沐垣躬身：“儿臣拜见父皇。” “老七你怎么来了？”虞帝放下折子，尽可能露出笑意。 这老七太傻了，没有他的扶持，根本就没资格和老二老三争。 老二属长，天然就有臣子支持。 老三虽然城府不足，却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智慧，看问题经常能直指核心，得了不少朝臣拥戴。 两两相斗，一旦分出胜负，说不定就会携大势逼宫！ 故而，三个人互相争斗，在虞帝看来才是最稳定的。 但是这老七...故而，虞帝对老七，一贯就是尽可能露出偏爱的姿态。 沐垣微微呼吸，抬头迟疑：“父皇，儿臣昨日回府仔细思考后，发现，父皇你让赵羽领兵，此事有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你昨天不是很赞同吗？”虞帝露出意外之色。 来辩解了？他这傻儿子为何要多此一举？ 难道昨天赵羽那小子发现了什么没有说实话？还是高估了祁虹和赵羽的交情？ “父皇，赵羽之父赵锋，乃是镇山营参将。” 顿了顿，沐垣低下头：“昨日儿臣只想着，以赵羽表现的勇武，足以承担大任，却忽视了赵锋....儿臣以为，设新营平倭极好，但是，领兵的人，不能是赵羽。” “你是担心赵家谋逆？”虞帝眯眼，心底暗暗摇头...他这疑心病怎的越发严重了，分明只是他这傻儿子又好高骛远了而已。 沐垣心中一紧，却尽可能平静：“父皇，儿臣倒不是有这个想法，而是...而是儿臣总感觉，若赵锋赵羽父子二人尽皆手握重兵，似乎不太好。” “重兵...”虞帝忍不住哑然。 新设一营，赵羽能有多少兵？ 至于赵锋...赵锋只是镇山营的参将，京营更是一共足足四营。 他这儿子，平白的小家子气。 ....... 仁兴37年，11月10日。 皇宫，太极殿 太极殿，是大虞朝会的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大虞的朝会，分为两种。 大朝会和小朝会。 大朝会，每逢1.10.20这三个日子，都会进行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入宫...但是事实上，大朝会往往只是走一个流程，因为大朝会提出的各种事情，其实都是已经决定好的。 所谓大朝会，更类似于单纯就是宣布某件事。 而小朝会，则是针对一些突发事件，亦或者帝王需要商议什么事，召集对应的官员...参加小朝会的人，官职并没有限制，只要帝王愿意，哪怕是七品官，也能入宫参与。 不过通常而言，小朝会只有入了内阁的六部天官能参与...嗯，有时候，六部侍郎也会参与，然机会不多。 今日，又是大朝会的日子。 在太极殿中，站着密密麻麻的官员。 赵锋，也在其中。 身穿武官袍服的赵锋，面无表情的站着，心绪却暗暗盘算，等下朝后，先去教坊司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再回家... 至于朝会...在赵锋看来，他单纯就是来凑数的，只要没有打仗，就不可能有和他相关的事。 “陛下驾到...” 太监那独有的，似乎温润又似乎尖细的声音响起。 “臣等拜见/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年。” 赵锋随大流的行礼。 “众卿家平身。” 得了虞帝的命令，赵锋又默默起身。 不着痕迹看一眼，嗯，没啥事，虞帝依旧是之前那般的矍铄。 大太监沐全忠站在龙椅之下，高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有官吏上前：“臣有奏。” “启奏陛下，无为县之地，有白莲妖人作乱，暴民冲击衙门...” “传旨平秋营，拔营...” “启奏陛下，臣弹劾淮河盐运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传旨....” “启奏陛下...” 赵锋和附近的一众武官同僚，只听得昏昏欲睡。 每个月，总有三天他们要来听这些分明已经安排好了的，有条不紊，实则和武将没有半点联系的事。 但是不来又不行。 烦。 真真是烦。 赵锋低垂着的头，只暗暗想念教坊司的美娇娘。 “启奏陛下，沿海倭寇越发肆掠，导致沿海之地接近糜烂，为还沿海安康，臣请奏，于海州新设一营新军，用以平倭。” 因为不知哪个官的一阵高声，让昏昏欲睡的赵锋一个激灵。 平倭？ 这件事他知道啊，因为这件事已经内定好让他儿子赵羽去办了，这件事安排好了？ 下意识看去。 刚刚出声提议的，是兵部的一个员外郎。 不但赵锋惊醒了，附近假寐和发呆的其余武官，也一个激灵纷纷变得清醒。 新设一营？ 陛下是对沿海的处境变得不耐烦了？ ....... 赵府 “圣旨到...” 还在院里读书的赵羽被惊动，迅速去往前院...也因为来的是圣旨，除了还未回家的赵锋，赵羽那很少离开后宅的母亲，也急忙领着府中人到了前院。 有太监高捧着明黄帛书入府，身后跟着大批卫队。 来的，是赵羽的熟人，上一次带赵羽进宫的邓浑。 赵羽上前行礼：“还请邓公公知，家父朝会未归。” 许是上一次的交情，邓浑很是和气：“赵百将，圣旨是给你的，速速接旨吧。” 给他的圣旨？ 赵羽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按照礼数行礼。 赵羽的母亲心绪也开始紧张...圣旨这东西，不出现也就罢了，一旦出现，要么大喜，要么，大悲！ 大概是好事吧... 赵府上下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尽皆都聚集在一起。 邓浑看着面前的人，轻咳一声，缓缓展开明黄帛书。 第106章 寡人造反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瞧见邓浑展开圣旨，赵羽也垂下头。 从邓浑的态度就知道，必然是好事。 对比之前他爹和赵锋的“交易”...应该是领兵权到手了。 只是赵羽好奇的是，他会以什么名义领兵？ 如果单独设新军，理论上，应该是总兵，但是赵羽知道，他肯定当不成总兵...毕竟总兵是常设的最高武将官职，乃是正三品！ 也是和六部天官名义上同级的官位。 别说他只是赵锋的儿子，就算他爹是六部天官，他也不可能直接得到总兵的官位... 如此之下，他会以什么名义单独领兵去平倭？ 在赵羽心绪万千的时候，邓浑的声音开始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镇山营参将赵锋之三子赵羽，运筹帷幄，勇武非凡，又有沿海之地糜烂，朕心甚痛，欲于海州设平倭营，组三千平倭军，荡平倭寇之患，还海州四方朗朗乾坤...” “特令赵羽前往海州，任平倭将军，组平倭营...” “钦此。” 念完圣旨，邓浑露出笑意：“赵将军，接旨吧。” “愿吾皇万年。”赵羽和赵府一众，立即恭声。 赵羽心底也忍不住暗暗腹诽...平倭将军，将军，听起来好像了不起。 实际...他都没听说过有平倭将军这名号，这必然是现编的一个杂号将军。 不过，那又如何呢？ 这官职哪怕只是暂时设下的杂号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能以平倭将军的名义，牢牢握紧即将组建的平倭营！ 杂号就杂号，权力是真的就行！ 邓浑越发友好的将赵羽扶起来：“赵将军请起。” “多谢邓公公...” 赵羽顺势被扶起来。 然后邓浑察觉到，好像有东西进了他的衣袖。 和之前不同，上一次赵羽是毛毛躁躁的给银锭，但是这一次，邓浑可以确定，进袖子的，是银票！ 从银票进入袖子之时对胳膊皮肤的碰撞和摩擦体积来推测... 邓浑敢肯定，那银票，少则20两，多则，50两。 毫不犹豫的，邓浑又恭维：“赵将军年少有为，杂家还未恭喜赵将军来日平步青云呢。” 赵羽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自得，表面却还是恭维：“邓公公远道而来，想来也是渴了，下官又要将圣旨送到祠堂供奉...不若烦请邓公公暂且移步？” 上辈子里演的，圣旨这玩意可以带着到处跑，实际上...圣旨这玩意，得供奉在祠堂里。 心念间，赵羽做出假意要去拉邓浑的模样...然后邓浑就察觉到，又有银票进了他的衣袖。 懂事。 真真是懂事。 “赵将军，杂家还要回宫回复旨意...” 两人又客气的说一会儿话，邓浑才笑呵呵的带着大批卫队离开。 又不着痕迹看一眼衣袖。 不错，两张银票，每张50两。 出来一趟，得了一百两。 不错不错。 这赵羽如此大方，以后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多多来往才是。 邓浑带着更加愉悦的情绪远去。 赵府内。 邓浑等人彻底走远后，吴秀再也忍不住激动：“我儿，好事...好事啊...” 列祖列宗保佑，他儿子，必然前程似锦。 刘老七等人也纷纷欣喜：“恭喜三郎君。” “三郎君都当将军了，听起来就是好大好大的官...” “可惜主君还未回来...” 一众仆从，面容的欣喜，溢于言表。 赵羽是赵府日后的继承人，赵羽的前途越是远大，那他们这些仆从，自然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古语有云，宰相门前七品官啊。 赵羽拿着手指，嘴角笑意也忍不住：“是好事，赏，都有赏。” 寡人造反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不容易啊....自霖县回来后，耽搁了这许久，经历了这许多暗流，领兵的圣旨终于是下来了。 只要谋划好，平倭营，就是寡人造反的第一道刀锋。 用大虞的粮饷养寡人的兵，甚好，甚好啊。 倒是赵羽的母亲，没好气的看了赵羽一眼...就一个赏，赏点下人什么啊？这空口白牙的。 转而开口：“芍药，通知下去，府中有喜，上上下下，尽皆赏两月月钱...” “叩谢三郎君，叩谢主母...” 附近下人们更加欢喜了。 整座赵府沉浸在无数喜悦之中。 赵羽则很是忠心的，带着圣旨往祠堂而去。 以后如何且不提，如今他作为赤胆忠心的大忠臣，为了维护陛下的威严，这圣旨，自然是要第一时间放进祠堂供奉起来的。 祠堂 赵羽刚将圣旨供奉在祠堂里，赵锋就回来了。 察觉到赵锋进入祠堂，赵羽下意识行礼：“父亲。” 赵锋没有急着理赵羽，而是恭恭敬敬的给祖宗牌位上香火。 随后带着赵羽走出祠堂大门。 最后才开口；“开心吧？” 赵羽微微点头，不掩饰喜色：“平倭将军这名号虽是杂号，孩儿甚至感觉这只是临时新设的....然而孩儿能以这平倭将军的名号，真切号令平倭营，如何不开心？” 这可是寡人造反的第一步。 大业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如何能不喜。 赵锋却不如想象中开心：“你可知，平倭营，不单单需要围剿倭寇？” “还有什么？”赵羽不解。 赵锋话音更加复杂：“此番你前往海州组建平倭营，若是剿灭倭寇顺利，来日我大虞北伐辽东之时，你的平倭营会扩建，随后渡海穿过高丽，直插契丹腹地。” “何时北伐？”赵羽心绪瞬间一沉。 他的平倭营如今都还没组建呢，居然还负责如此任务？ 好消息就是，平倭营后续可能会扩编，如此，他多招人，那就心安理得了...他不是瞒着陛下，他只是将需要招的人，提前招进来而已。 赵锋摇头：“目前只是一个提议，具体还不好说。” 目前只是预想，真等大虞主动北伐辽东....不过在赵锋看来，不一定会有北伐的机会，毕竟，户部的钱财暂时太吃紧了。 赵羽心中盘算一会儿，开口：“看来，北伐并非短期所能为，既如此...真等北伐之时，我的平倭营，除了人数少一点，应该没有大问题。” 赵锋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为何将战场称作沙场吗？” 赵羽也明白赵锋的想法，话音变得低沉：“沙场，为，杀场。” 战死，是兵将的宿命。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第107章 众生百态 面对赵羽的反应，赵锋尽可能扯出一抹笑意，又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儿子....一旦出发前往海州平倭，就不是短时间内回来的了。 之前不管是回乡祭祖，还是去霖县剿匪...都只是散兵游勇，哪怕耽搁时间，最多两三个月就能回来。 可此去平倭.... 此去，不是带精锐前往，而是前往沿海新组平倭营！ 练兵，剿倭...哪怕一切顺利，他儿子恐怕都需要两三年才能回来。 赵羽岔开话题，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爹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而且，距离过年还有接近五十天呢。” 按照之前他面见虞帝之时的交谈...他在年后才会去剿匪。 赵锋微微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你不能年后出发了，三天之内，你便启程。” 赵羽想了想，恍然：“最初，陛下的想法是带着精锐前往，故而称年后...可此时，我是要去海州组建平倭营？” “不错。”赵锋点头。 虽然陛下从未说过要立刻出发...但是，圣旨已下，做臣子的，还能再家里安安稳稳等过年？ 赵羽微微呼气：“那我准备准备立刻出发。” 舍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他爹娘身体健康得很，等平了倭寇又不是不回来了。 赵锋只感觉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言说。 最终只道：“此去海州，为父只有一言，你，谨记。” “父亲请说。”赵羽变得严肃。 “这世间，除了你爹我，还有你娘...除了我和你娘，没有人会发自内心的为你考虑，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小心思，不管对谁，都要留一个心眼。” “记着，平倭营没有形成战斗力之前，不要和海州的权贵势力起冲突！行事也低调一些！出门在外随时带着足够多的护卫！” “永远都要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更要记住，命只有一条，永远都不要用你的命去尝试你的敌人是否会犯蠢。” ........ 赵府似乎沉重，又似乎欢天喜地的时候，帝都其余地方，暗流却瞬间爆发。 七皇子府邸 沐垣坐在凉亭里，嘴角忍不住欢喜：“平倭将军...” 很快的，沐垣又变得遗憾：“可惜，本殿是皇子，若不然，他出发的时候，一定要亲自去送送，也让他知道，本殿一直都记挂着他。” 若是赵羽离开的时候，他作为大虞七皇子再亲自送别...肯定能将赵羽感动，说不准赵羽还会当场落泪。 孙昭沉吟一会儿，出声：“殿下，我以为，你应该去送一送。” “本殿是皇子啊，而且之前本就险些让父皇误会，如今，却是万万不能行差踏错了。”沐垣叹气。 孙昭沉吟片刻，沉声：“殿下，此一时，彼一时。” “寻常之时，殿下自是不便于将门子弟来往，可此番赵羽前往海州，是为组建平倭营，而且按照兵部以及陛下的想法，日后平倭营很可能还需要渡海直插契丹腹地，令契丹首尾难顾。” 说完，孙昭笑道：“换而言之，赵羽身上的担子很重，于情于理，殿下既礼贤下士，则都应前往送别....若是殿下不去，恐怕才会让陛下疑心。” 他若是没猜错，二皇子和三皇子，哪怕不亲自去，也肯定会派人送别... 沐垣想了想，感觉孙昭说得很有道理。 ...... 吏部侍郎，杜藤府邸 崔文朝着杜藤行礼：“学生见过恩师。” 杜藤看着面前的弟子，眼眸复杂。 很快的，轻语：“准备准备，三天后出发吧。” 崔文下意识握紧拳头，却还是点头。 杜藤想了想，又叮嘱：“此去，不必担心会有不应该出现的土匪强盗，但是，你切记，此去，切不可行差踏错....赵锋那匹夫，一定会派人将你盯得死死的，稍有不慎，必有大祸。” 他已经做好了和赵锋的交易，赵锋不管心里多恨，都必须遵守承诺...不然，官场本就冲突极多，若是没有了最后那脆弱的信任，官场，会更加混乱。 这是大家都会下意识维护的规矩。 崔文低头：“多谢恩师。” “去吧。”崔文笑了笑。 崔文沉默片刻，开口：“恩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嗯？”杜藤眉头一皱。 崔文抬头：“学生...学生瞒着恩师更改了外放之地，所去，非琳琅，而是，海州。” 杜藤目光一凝。 崔文笑了笑，缓声：“学生自幼孤苦，研习圣贤书，学生自认，学生不会有行差踏错，可赵羽不然，赵羽自幼锦衣玉食，当他去了海州...他能做到不行差踏错吗？” “曾经的恩怨为何而起，在学生看来，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学生父母因赵锋而死，学生只要还未死...既不能亲手杀了赵锋，那学生也要让赵家绝嗣！唯有如此，来日方有颜面见九泉之下的父母亡魂。” “只要赵锋不派人暗杀，那，学生一定会将赵羽盯得死死的！兵营之中的毛病太多了...空饷，虚响，烧杀抢掠...只要学生不怕死，足以让赵羽为学生陪葬。” ..... 帝都外，翠林县上沟村 “爹，我回来啦...” 伴着欢喜的声音，宋大虎推开门回到了家。 难得过了几天安心日子的宋强，下意识紧张：“你怎么回来了？” 难道他儿子被赵家郎君赶出来了？ 想到这里，宋强毫不犹豫的就拿起拐杖。 儿子不听话，打一顿也就是了。 宋大虎见状，慌忙叫嚷：“是三郎君让我回来看望你，在家里多陪你们几天....我在三郎君手下的时候，可听话了。” “真的？”宋强有些怀疑。 宋大虎气急：“肯定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强心里一松，又狐疑：“三郎君怎么让你回来多陪我们几天？” “三郎君马上就要去一个叫海州的地方，说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让我回来看看你们。” ..... 另一处镇子 赵羽麾下的十将牛大胆，推开一扇门。 屋子里，有一个瞎眼老妪坐在床上发呆，还有一个妇人正在忙碌。 瞧见牛大胆，妇人先是一喜，随即疑惑：“当家的，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好像不是放假的日子。” “我要去海州了，百将特地放假，让我回家陪陪你和娘...” 妇人很疑惑：“京营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第108章 再离帝都 如果兵将要出征，都是召集就立刻出发...居然还让回来看亲人？ 牛大胆挠了挠头，憨笑：“百将是好人嘛...对了，这棉衣你收着，这是百将发的，百将说，我这个男丁在即将过年的时候走了，家里可能会出差错，特意送了棉衣还有米粮给我们....” 递出了两件棉衣，还有一袋子粮食。 “那位赵百将真真是好上官...” “那可不，我给你说，百将为人可好了，如果在百将麾下的时候有兵残废了，百将都不会将人赶走，而是接到赵府里去吃香的喝辣的呢。” “对了，百将不是百将了，是将军了...” ...... 仁兴37年，11月13日 小雨 赵羽在京营的一百兵，已经尽皆聚集在了城门外约莫半里外的地方。 赵羽也迎着小雨，骑着马，出了城门。 还未离开城门多远，他的狐朋狗友王泰庞安等人就从不远处靠近。 众人笑一声：“赵三郎，此去，祝平步青云。” 赵羽没有下马，只是还礼：“借诸位吉言了。” 并没有说太多，只是互相谈笑几声，赵羽就骑着马，带着几个护卫继续远去。 狐朋狗友而已，总不能互相流泪告别吧？ 王泰等人看着赵羽走远，互相看一眼。 随即庞安笑道：“诸位，今日我做东，烟雨楼去喝一杯？” “也好。” 说说笑笑的，一行人又回了城。 赵羽骑着马继续走。 还未走多远，就瞧见，不远处有一凉亭。 凉亭中... 三位皇子，竟然都在....有必要来送吗？反正寡人迟早都是要造反的。 七皇子沐垣率先走出凉亭：“赵三郎。” 赵羽虽然想骂人，却还是立刻下马：“见过七殿下。” “赵三郎。”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走了出来，很是和煦。 言语间，二皇子沐堪和三皇子沐坤也看了一眼沐垣...二皇子和三皇子本来没有准备来的，只是派了亲信过来送一送。 结果他们得到消息，沐垣这个家伙，仗着“礼贤下士”的名号，居然亲自来送别...没的说，沐堪和沐坤毫不犹豫就亲自也来送一送了。 赵羽雨露均沾：“见过二殿下，三殿下。” 沐垣狠狠瞪一眼沐堪沐坤，又笑得如沐春风：“赵三郎不必如此多礼。” “多谢七殿下。” 沐堪上前，肃然：“赵三郎，此去，海州倭寇之乱，就交给你了。” 赵羽立即恭声：“还请三殿下放心，有圣令当前，下官自定扫平倭寇，还海州等沿海之地以安宁。” 然后不着痕迹看一眼两个皇子的面板。 他很好奇，想要夺位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是和七皇子一样的平庸，还是有数值怪？ 姓名：沐堪 阵营：无 武力：39（49） 统帅：47（56） 谋略：56（66） 内政：59（64） 嗯，二皇子沐堪的数值不咋地。 在赵羽看来，是真不咋地...毕竟，不咋地的七皇子沐垣都有63的当前谋略呢，这二皇子，居然只有56点当前谋略，还不如七皇子呢。 唯一称道的就是内政了，七皇子只有40的内政，这位二皇子却有59点。 再看三皇子。 姓名：沐坤 阵营：无 武力：46（59） 统帅：34（47） 谋略：76（83） 内政：79（84） 看过面板，赵羽无言。 这位三皇子的数值，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这数值，真的是和二皇子七皇子三足鼎立的三皇子应该有的数值？ 高达76的当前谋略，难道不应该是吊打二皇子沐堪和七皇子沐垣吗？ 还有内政，沐坤当前内政，足足79？只差一点就到了80？ 沐坤这家伙，和沐堪沐垣真的是亲兄弟？ 表面，赵羽却不露异常，反而迟疑：“三位殿下亲临，下官只觉得心中不胜惶恐...” 沐垣很是和煦：“赵三郎不必多想，你前往海州平倭，为的是我大虞山河，本殿作为七皇子，本殿自然应该带着二皇兄和三皇兄前来送一送。” “原来如此。”赵羽很明显的放松了一口气。 虽然沐垣很想再说点亲近的话，奈何这里的人不少，还有沐堪沐坤虎视眈眈... 当即自顾自开口：“二皇兄，三皇兄，如今送也送了，我们这就回了？” 坚决不给沐堪沐坤任何对赵羽示好的机会。 沐堪却没想那么多，只是瞪一眼沐垣就准备走了。 倒是沐坤... 沐坤眼眸闪了闪，开口：“赵三郎，本殿之前无意中听闻了一个消息。” 赵羽配合的好奇：“还请三殿下赐教。” “听说，翰林院有位编撰崔文，去了海州当县令。” 顿了顿，沐坤意有所指：“翰林清贵，崔翰林作为仁兴33的一鼎甲，放着翰林不当，居然去海州某个县当县令，你说是不是有些稀奇古怪？” “是有些稀奇古怪。”赵羽故作出看起来没有异常，但是瞳孔却又闪过明显的冷冽和杀意。 沐坤很满意，笑一声：“我也就不耽搁三郎你的出征了。” 大踏步离开。 沐堪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情绪很是不好，却还是走了。 沐垣也只能离开，不过在走之前，却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不必担心，赵三郎你和本殿自有交情在，就算那崔文针对你，本殿也会想办法为你转圜的。” 用只有赵羽能听到的声音说完后，沐垣也远去。 赵羽没有言语，只故作目送。 待到三个皇子走远，赵羽重新上马带着护卫远离帝都。 眼眸也真切闪过冷光...因为他父亲和杜藤的交易，赵羽其实并不方便派人对崔文和杜磊下杀手。 至少，只要他一天还是大虞的忠臣，那他受限于大虞的规矩和潜规则，他就不方便动手。 可崔文竟然去海州.... 他可不信是巧合！ 既如此...正好，在平倭的时候，顺手灭了崔文。 就如之前杀崔宁一样，杀鸡一样的，捏死。 骑马而行，走了约莫三十丈的样子。 再一次到了一座凉亭...又到了有人送别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 凉亭有人走出：“三郎。” “大兄。”赵羽翻身下马拱手。 来的，是姜临。 姜临叮嘱道：“三郎，此去海州，路途遥远，亦不知何时能归...路上，小心。” 赵羽耐着性子笑道：“大兄放心，我此去海州，不但带了二十府中护卫，还有京营一百精锐随行，除非被大军围剿，不然，安危无虞。” 第109章 女人只会影响寡人拔剑 听到赵羽的回应，姜临下意识点头..不止只有护卫就好。 足足超过百人的队伍，且其中尽皆都是悍卒和勇武护卫，哪怕遇上凶狠贼寇，也能镇压。 “如此就好。” 又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有下人捧着一个包袱迅速靠近。 姜临接过包袱，又递给赵羽：“小妹得知你前往海州，心中也是挂念...这是她亲手做的点心，路上吃。” 赵羽很是遗憾：“可惜婵妹妹不在，不然定是要当面感谢一番才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 姜临看一眼天色，道：“天色也不早了，三郎你且走吧，我送送你。” 其他人，就是碰个面，走个流程。 姜临这位大舅哥的送别，那就是真心实意的送别了。 赵羽翻身上马，笑一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兄，你且回去吧，我的人就在前面不远等我，让他们瞧见了，说不得还以为我多脆弱呢。” “这...”姜临迟疑。 赵羽又大笑一声，挥马鞭远去。 宋大虎很是自来熟靠近，很是委屈：“子爵老爷，我没有礼物吗？” 他比三郎君更先认识子爵老爷，也就是，和三郎君相比，他和子爵老爷的关系才更加亲近...问题来了，怎的子爵老爷给三郎君点心，却不给他呢？ 这说不通啊。 心中略显沉闷的姜临回神，看一眼宋大虎，无言。 随即微微挥手。 有下人送来一个包袱。 姜临轻语：“里面都是牛肉干，路上吃。” “我就知道有我的。”宋大虎变得开心起来。 点心不顶饱，牛肉干却能饱...果然，还是他和子爵老爷更加亲近。 姜临微微摇头，转而叮嘱：“大虎，记住了，路上要听三郎的话，还要，保护好三郎！” 宋大虎忍不住反驳：“三郎君其实不需要我保护来着，他比我厉害多了，子爵老爷你不知道，每次见到三郎君，我都怕他踢我....你真的不知道，好吓人的...” 子爵老爷力气小得很，他是真不怕子爵老爷。 “我说，你听着就是！不准反驳！”姜临瞪眼。 宋大虎耷拉着头：“哦。” 真是的，家里的老家伙让保护好三郎君，子爵老爷也让保护好三郎君...但是三郎君分明就不需要他保护嘛。 到底是谁需要保护啊。 姜临又瞪眼：“还发什么呆？快跟上去！等会儿三郎都走不见了！” 宋大虎撇了撇嘴，抱起包袱就追。 远处 赵羽骑在马上，很快就到了牛大胆等人聚集的所在。 一拉缰绳下马。 “百将。” “什么百将？现在该叫将军了。” “将军。” “卑职见过将军...” 一众人闹哄哄的上前。 赵羽看着面前的一百悍卒，面容露出笑意...这一百人，就是他抵达海州组建平倭营的最初班底。 而现在... 赵羽目光扫过姜临刚给的包袱，眼眸闪过复杂。 虽然未曾亲眼见到，不过他知道，里面的点心，十有八九是姜蝉亲自下厨帮他弄的，许是还弄得灰头土脸。 可惜....寡人要的是大业，而非儿女柔情。 他并不准备自己吃，而是要分给这些最初的班底...先分出去，然后，无意中让他们知道，之前的点心，是他未婚妻给他做的。 这一百人，里面虽然没有数值怪物级别的人杰...但是，这一百人，却必然是他日后最底层的基础将领！甚至，说不定会杀出一些高层将领... 他们的能力如何不好说，但是，忠心却是有的。 心念间，赵羽笑一声：“我这将军，只是一个杂号将军罢了，你们喊起来，我只感觉躁得慌....” “此去海州，我们必然是要同甘共苦....路上的时候，朋友送了些点心，来，人人有份...” 赵羽打开包袱。 刚准备取出点心，动作又一顿。 里面有一香囊，隐约散发淡淡幽香。 ...... 帝都内 三等子爵府邸钱府 大理寺少卿钱邝和龙禁卫千户，相对而坐。 祁虹微微行礼：“钱少卿，还没有线索吗？” 他在帝都最大的任务从未变过，那就是，钱飞之死。 钱邝微微摇头。 “真的毫无线索？”祁虹忍不住追问。 钱飞是钱家的人，都这么久了，他不信钱邝真的毫无收获。 钱邝抬头，眼眸极其愤怒：“死的是我儿子，祁千户莫不是以为，我会隐瞒吾儿之死的线索？” “不敢。”祁虹立即摇头。 心绪则沉到谷底。 他知道，钱家没有线索正常，但是，他不认为钱邝任何线索都找不到...风过留音雁过留痕啊！ 毫无线索，不合理... 钱飞的死，里面或许隐藏着什么大阴谋。 ........ 海州 不知何处 某座府邸 此间，一众海州高层，齐聚一堂。 互相对视。 不知多久后。 其中一人开口：“平倭营...朝廷对倭寇已经没有耐心了，你们怎么看？” 一高个子淡声：“倭寇要是那么简单就能灭，这里还有倭寇吗？” 一发福男子漠声：“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平倭营，平倭将军...现在我们要商议的，是怎么应对这位即将到来的平倭将军！” “一个堪堪十七岁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先给他一个下马威，然后视情况而定吧。” ...... 仁兴37年，12月20，距离岁旦，仅仅只有十天。 大雪纷飞 大青山脚下的河边 “今天运气真好。”二狗抱着一只獐子，那冻得通红的脸蛋上，满满都是忍不住的欢喜。 二狗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本来只是出门碰碰运气，居然能捡到一只獐子。 这么肥的一只大獐子，今年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娘亲和小妹，都有肉吃了。 欢喜之下，二狗飞也似的朝着村子里跑。 让二狗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村子，上方的炊烟多了很多...难道村子里来了什么老爷？ 疑惑之下，二狗跑得更快了。 只是刚回到村子里，二狗面容就变得煞白... 村子里，到处都是血。 村子里的叔叔伯伯，全都倒在了血泊中...洁白的雪，已经变得猩红。 他看到了一些造型怪异的刀，还有三具不是他们村子里，头发有些怪异的尸体，看起来，就和传闻中的倭寇差不多。 二狗瞬间软倒在地：“倭寇怎么会来这里呢...” 他们村子也不是什么富裕的所在，更不靠近海边...倭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片刻。 “娘...小妹...”伴着呢喃，二狗连滚带爬朝着村子里深处一座破烂的篱笆院子跑。 刚到家门口，二狗瞬间如坠冰窟。 第110章 海州，惨案 刚跑到家里，二狗瞬间呆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看到，他娘亲孤零零的脑袋，正在院子里的雪地中，脸上，满脸都是惊恐和愤怒。 而屋子里... 他看到，他那堪堪才九岁的小妹，衣衫不整的倒在地面，眼睛瞪得极大.. “小妹...娘...” 二狗惨叫一声，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进去。 他娘，被人砍了脑袋。 他小妹...已经死了，身上到处都是青肿，不知道是因为衣衫不整导致被冻死，还是被害死。 村子里，好像，没活人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娘...小妹....呜呜呜...” 二狗的哀嚎，极其凄厉。 陡然。 “居然还有活人？”有略显怪异的语调声忽然传来。 还在哀嚎的二狗，本能的扭头，正好看到好几个服饰有些怪异的人，头发还单独在后脑勺扎了一小撮，看起来很丑。 不过霎那，二狗反应过来：“倭寇...” “杀了他。”其中一人微微挥手。 当即就有个矮个子提着一把还在流血的，宽大的刀朝着二狗走来。 二狗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咆哮。 “我跟你们拼了...” “废物。” 提刀的人，一脚踢出，二狗被踢得在地面犯了好几圈，胸口一阵生疼气闷。 不受控制的吐了许多血。 那人怪笑一声，提着刀继续靠近：“废物。” 本想搏命给家人报仇的二狗，却不知怎的，生出了无数的恐惧。 在那恐惧之下，二狗本能的逃跑。 他跑，倭寇追。 二狗也不知他跑了多远，只知道，他跑了很远很远，那倭寇却一直提着刀追他。 最终，二狗失去了全部力气倒在了地面。 许是累死了，又许是，昏迷了。 又不知多久。 迷迷糊糊中，二狗又恢复了神志。 好暖和... 睁眼看去，他的身边，是一个火堆，他的身上，套着一件看起来好新好新的棉衣。 茫然的再看四周。 这里生了差不多二十个火堆，还有帐篷马车什么的。 火堆旁边，全都是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人人佩刀...最外面的衣服，看起来好像是哪里的官兵。 陡然，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脸靠近：“你醒了？” “官...官爷...”二狗本能的卑微低头。 牛大胆很是不悦：“你怕个卵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二狗缩了缩头不敢说话。 牛大胆见状，又问：“你哪儿的人，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回家？” 他和自家将军一路往海州而来，一直都很顺利，不久前，他们看到有人倒在了雪地中，距离被冻死只差一点点，就是这个家伙了... 看起来好像还被打过。 他家将军猜，大概是某个得罪了权贵的穷苦人，便将这家伙救了下来，准备等人醒了就送回家去。 “家...”呢喃一声，二狗重新想到了村子里的惨状。 “我没有家了...没有了....” 二狗软倒在地，数不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牛大胆变得狐疑：“你家里人被官老爷杀了？犯什么事了？” 难道这家伙之前是在逃离追捕？ “倭寇....我家的人，都被倭寇杀了...呜呜呜....村里的人都死了....” 看着二狗在地面痛哭，牛大胆面容微变。 倭寇？ 他家将军身为平倭将军，才刚到海州地界，就先遇到被倭寇杀的人？ 这地方倭寇到底多肆掠？ 下意识的，牛大胆朝着旁边的人低吼：“快去告诉将军，这小子遭遇了倭寇...” 如果攻击二狗的不是权贵而是倭寇，则代表，这附近，有倭寇！ 以倭寇的凶悍，若是有心算无心之下被倭寇偷袭，这里恐怕要死好多人。 不过十余呼吸。 还在痛哭的二狗，一眼就瞧见有个贵公子靠近，披着某种动物皮毛披风，身上沾雪，似乎儒雅君子。 赵羽靠近二狗，蹲在地面，皱眉：“小兄弟，你遇到了，倭寇？” 须知，他并未隐藏行迹！ 这地方的倭寇是多嚣张？竟然在他这位平倭将军的面前杀人屠村？ “都死了...都死了...” 大概是赵羽并不凶悍？二狗只不断轻泣。 赵羽尽可能缓和话音：“小兄弟，本将赵羽，乃朝廷任命的平倭将军，前来海州组建平倭营，清扫倭寇。” 二狗听到了清扫倭寇，瞬间抬头。 赵羽越发温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给本将说一说到底什么情况？” 二狗嘴唇动了动，“我...村子里人喊我二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今天，只是想去山里碰碰运气...” “可等我回去，村里的人，都死了...那些倭寇还想杀我...我只能跑...” “阿娘和小妹也死了...畜生...都是畜生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二狗又开始痛哭流涕。 牛大胆等人，面容瞬间大变。 一村的人都死了？ 倭寇血洗了一个村落？ 不约而同的，众人看向赵羽：“将军？” 赵羽看着二狗。 好一会儿后，赵羽看向正前方，眯眼：“有意思。” 一个村都被血洗，二狗被追杀...如此之下，二狗居然没死？反而巧合的被他遇到，然后救了？ 要么二狗说谎，要么.... 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 又沉思片刻，赵羽微微活动筋骨：“二狗，本将说过，本将乃平倭将军，是为清扫倭寇而来，你家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如果那一伙倭寇还在，那本将正好灭了他们。” 二狗眼眸忍不住露出希冀。 下意识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指向远处：“那边。” “带路。” 二狗急忙朝着村子跑。 赵羽微微挥手，一众悍卒也不休息了，麻利的起身，握住刀兵跟了过去。 冯海迟疑一会儿，还是上前：“三郎君，情况不对劲啊，二狗不应该能活的...那个村子里，很可能有陷阱。” 赵羽脚步一顿，轻语：“我只是要去看看那个村子是不是真的被屠了，以此来判断，倭寇到底猖獗到何等程度。” 进村？ 他不会进村的。 没有募兵之前，他手下的这一百余人，一个都不能死...这可都是对他本人足够忠心，且见过血的精锐老兵！ 冯海这才放松。 一行人缓步而行。 这一走，就是接近一个时辰。 走了足足接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无声的村落。 还未进村，赵羽就看到了整个村落都在血泊中... 一众悍卒面容尽皆微变...一个村子竟然当真都被屠了？这里的倭寇如此猖獗？ 猖獗到如此可怕地步的倭寇，真的能被剿灭？ 第111章 青山县 因为察觉到整个村子都被屠，刚到海州境内的一众悍卒，心中尽皆生出无数阴影。 猖獗到如此可怕地步的倭寇，真的能被他们给剿灭？ 到底是他们剿灭倭寇，还是，倭寇剿了他们？ “爹...娘...”二狗又趴在地面痛哭。 他恨自己软弱，之前怎么能害怕呢...他应该和倭寇拼命的... 赵羽又注视村落片刻，看向二狗...虽然二狗的属性不高，不过经过这一段路，他确定了，没有阵营的二狗，并非被胁迫说谎言之类。 这个村子，的确是二狗的家。 既如此.... 赵羽面无表情：“懦夫。” 还在痛哭的二狗面容一僵，抬头嘶吼：“我娘和我小妹都死了...” “懦夫。”赵羽话音更冷。 二狗瞬间爬起来：“我和你拼了。” 张牙舞爪的朝着赵羽抓来。 然而... 赵羽只是一手肘便将二狗击打在地。 被摔打在地的二狗，陷入了茫然。 赵羽又冷声：“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凄惨而安慰你？还是你以为，救了你，我就是滥好人，会耐心倾听你懦弱无能的嘶吼？” 二狗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赵羽见状，漠声：“之前告诉过你，本将乃朝廷任命的平倭将军，平倭而来...” “你要么在这里继续无能的嘶吼，要么，带着仇恨加入本将的麾下，然后拿起刀，去找倭寇搏命，去将倭寇的脑袋砍下来，亲手为你家人报仇。” 说完，赵羽转身：“走，去青山县。” 按照路线，他已经进了海州，前面的，是他进入海州境内的第一个县城，青山县。 二狗看着赵羽带人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就要跟上去。 又想到什么，慌忙朝着村子里跑。 他娘和小妹的尸体，还在村子里。 远处 冯海上前：“三郎君，那小子或许真的懦弱，竟然没有跟上来。” “他的家人都死在了村子里，或许是收尸去了。” 顿了顿，赵羽摇头：“不必管他了，他若有心，会来青山县的，若是不来也无谓。” 冯海微微点头。 赵羽带着人，大踏步往青山县而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 在黄昏时分，一座白雪皑皑的城池出现在赵羽的眼前，距离约莫半里。 那就是青山县。 并无人来接。 冯海也不意外：“三郎君，按照我们之前的文书往来，按照路线，我们应该会在明日中午才抵达县城...现在，我们进城？” 他们人有些多。 特别是还有一百精锐，贸然进城，容易给人留下话柄。 赵羽摇头：“不必，派个人通知青山县县令，就说我到了，让县令送些吃食来，原地扎帐。” 冯海想了想，点了两个护卫，亲自入城。 赵羽则留下，指挥一众兵卒扎帐...这大冬天的，万一帐篷没处理好，万一冻死人可怎么办。 ..... 青山县 冯海带着护卫到了青山县城门的时候，正好瞧见，有两个穿着厚厚棉衣的兵丁正在城门口。 出入城门的人并不多。 而后冯海又看向城墙的墙角...能瞧见，那边有好几个蜷缩在雪地中的人，也不知死了没有。 不由得冯海想到了自己...若非跟随了三郎君，他哪怕之前没有被饿死，此时此刻，恐怕也已经活活冻死了。 不由得，冯海眼眸闪过凶光：“我的仇人们，你们可要好好活着，等我去找你们...” 只要三郎君以平倭将军之名成功清扫了倭寇...待到三郎君携大功归帝都，便自有他冯海的一番前尘好处。 到时候，害他家破人亡的人...他要将那些该死的禽兽畜生，千刀万剐！ 不过前提是，扫清倭寇。 一念至此，冯海又微微摇头压下思绪，带着两个护卫大踏步靠近城门。 城门兵卒立即来了精神：“哪来的？检查路引！” 为首的，看起来好像是个读书的，跟着的两个，看起来孔武有力...这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可以敲诈。 本地的豪强士绅？本地的豪强士绅，在这大冬天的出门，肯定都是坐轿子的。 冯海也不想和兵卒纠缠，取出了路引。 本准备顺势讹一笔的兵卒，看到路引，面容也变得敬畏...的确是外地来的，但这是从帝都来的，是那位传闻中的帝都权贵的麾下。 冯海取回路引，带着两个护卫顺势进了县城。 待到冯海走远，一个守卫兵丁急声：“老七，你先守着，我去衙门告诉县尊老爷，平倭将军到了。” 飞也似的离开。 冯海进了县城后，径直往城中心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样子。 还未到呢，他就先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到了。 全都不认识。 为首穿县令官袍的人，拍了拍肩头落雪上前，颇为客气道：“想必这位就是平倭将军赵将军吧？果真是年少有为啊。” 冯海下意识纠正：“宋县令误会了，在下冯海，并非赵将军。” 此地的县令，名唤宋鹏。 “不是...”宋鹏神色微怔。 转而不着痕迹看一眼身后...不是说赵羽到了吗？报个信都不会说清楚？ 若非如此，这天马上就黑了，他何必急匆匆带着人迎一迎？ 此时却也不是怒斥的时候。 宋鹏表面不露异常，只拱手：“不知足下官居何职啊？” “小生不过赵将军麾下一亲随而已。” “原来如此冯亲随。” 宋鹏收了手，颇为正式道：“不知，赵将军此时何在啊？” 一个亲随，小人物尔。 若非看在赵羽的份上，他都懒得和区区亲随说话。 反倒是赵羽，怎的没有亲自来？只是派亲随前来传信？ “微服私访”去了？ 不可能....赵羽是武将！此番赵羽被任命为平倭将军，组三千平倭营...统兵越多，越是没有权力和资格来青山县“微服私访”。 故而，虽然没瞧见赵羽，宋鹏却并不担心，只疑惑赵羽怎的不在。 冯海也不废话，拱手：“还请县令知，赵将军正在城外半里安营，令在下前来拜会宋县令，并烦请县令准备些许吃食。” “应该的。” 微微点头后，宋鹏也很配合的扭头吩咐：“谢渊，立即派人送吃食与赵将军处....” 第112章 属性不咋地的县令 面对宋鹏的吩咐，有个穿县尉官袍的人微微点头，点了三个衙役大踏步离开。 随即宋鹏又笑道：“天色已经不早，赵将军他舟车劳顿远道而来，想是多有不习惯，本县这便前去拜会一番。” 不待冯海反应，宋鹏就朝着其余人微微点头....虽然宋鹏看不上赵羽这个武夫，但是此番赵羽这个武夫又有所不同。 赵羽是来剿倭寇的...回头赵羽功劳簿上，必然会记在什么地方倭寇多，而赵羽这个功劳簿，也就跟他这个县令有关了。 朝野提拔的时候，他这青山县境内要是没有倭寇，岂不是平步青云？ 若是和赵羽闹僵了，回头赵羽含糊其辞的在功劳簿记载，青山县发现多处倭寇踪迹，他这个青山县县令还有多少前途？ 若是恶毒一些，万一赵羽阴险的吸引一些倭寇到青山县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他看不起武夫，也不妨碍他此时热情的主动拜会一番。 有轿夫抬着轿子靠近，抬着着宋鹏迅速出城。 跟着宋鹏的其余官吏和捕快衙役，则大踏步疾驰。 被无视的冯海也不恼，反而若有所思：“看来，局势不是太凶险。” 虽然赵羽名义上只是让他前来拜会县令送吃食...但是冯海却明白，赵羽真正的用意，是让他来看看青山县这位县令是否有和“倭寇”勾结。 若非如此...如果单纯只是让县令送吃食，且宋鹏只是区区县令，何必让他冯海亲自送信？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虽然他冯海只是“亲随”，然如今赵羽却被任命平倭将军！ ..... 县外半里 宋鹏刚到赵羽扎营的地方，就瞧见此地出现了不少厚实帐篷，隐约能看到不少里面不少火光。 显然，临时扎的帐篷并不保暖，里面还弄了不少火盆。 还不等他彻底靠近，就有两个悍卒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些大头兵没点眼色吗？ 粗鄙！ 粗鄙至极！ 宋鹏心中不喜，却并没有发作。 只是朝着明显身份最高的人笑一声：“赵将军。” 还在沉思什么的赵羽似乎这才回神。 顺势看一眼宋鹏的面板。 姓名：宋鹏（字行止） 阵营：丰信会 武力：27（54） 统帅：23（60） 谋略：48（52） 内政：37（60） 这属性，真不咋地。 只有那阵营让赵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丰信会又是个什么玩意？没听说过啊。 虽然心里嘀咕，赵羽却没有露出异常，只是很是爽快道。 “本将正是赵羽，莫不是宋县令当面？” “本县正是青山县县令。” 随着话音，宋鹏颇为关心：“赵将军怎的不入城？如今大雪纷飞，些许帐篷，恐怕是不够暖和啊。” 赵羽微微摇头：“若只有一两人也就罢了，可我带着百余兵卒，冒然入城，于礼不合啊。” “赵将军此言差矣。” 言语落，宋鹏正色道：“常言道，法外不过人情，现如今这天寒地冷的，在城外哪有城内暖和？就算说出去，想来也没人能说什么不是。” 赵羽笑了笑未语。 他难道说，他担心冒然进城被人下了黑手？ 一个村子，在他抵达的时候被屠了...这举动，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就在这时，之前去报信的冯海也回来了。 迅速回到赵羽身边，小声言语了入城前后的经过。 赵羽心底也微微一松...虽然不知道那丰信会是个什么玩意，导致县令宋鹏不一定能信，但是，暂时应该不是敌人。 地头蛇“百里侯”不是敌人，那处境和行事就可以大胆许多了。 哪怕他猜错了，然以宋鹏的面板...想要搞事，肯定瞒不过他。 倒是宋鹏，又颇为诚恳：“赵将军，本县乃此地主官，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赵将军还是入城吧，本县已经开了口，哪怕上奏朝廷诸公，也是合乎礼数的。” 道理也的确是这般，宋鹏这位此地主官都已经邀请了，得了允许，外加这即将过年的特殊时间....又区区百人，赵羽这位主将带人入城，自是无碍的。 附近本准备住在帐篷里的悍卒，也纷纷露出欣喜...能住在暖和的屋子里，谁又愿意住帐篷？ 进城？ 想到宋鹏的阵营，外加那被屠的村子...赵羽总担心进去要被暗算。 他虽然是过江龙，但是，他这条过江龙真正的倚仗平倭营还未组建呢！ 幼体过江龙，不一定斗得过藏起来的完全体地头蛇啊。 毫不犹豫，赵羽很是严肃的拒绝：“古语有云，温柔乡乃英雄冢。” “此番本将乃是平倭而来，些许寒冷，便权当本将和本将麾下兄弟的磨砺。” 话音坚定，似乎不用再商议。 宋鹏心底不由得一急...这赵羽不进城，他如何和赵羽私下交流？不找几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交流，不私下礼尚往来，哪来的交情可言？ 赵羽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主动岔开话题：“宋县令，还有一事，那边，有个村落被屠了。” 说完，指了指之前被屠村子的方位。 “村子，被屠？”宋鹏的面容瞬间变得僵硬。 赵羽微微点头：“正是，若非得知此事，本将也不会冒雪在天要黑的时候赶到此地。” 也顺势解释了提前抵达青山县的原因。 宋鹏的面容更不好看了，隐约还有些许骇然。 宋鹏麾下的人，一部分愕然，一部分惶恐....表面看起来，似乎都被赵羽所言的有村子被屠给吓到。 过了好一会儿，宋鹏话音干哑：“赵将军此番，不知要在我青山县停留多少时日？如此，本县也好方便计算，提前准备粮草。” “这...”赵羽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宋鹏也不在意，只抱拳：“赵将军且先思索，有所定计后告知本县就好，本县去那村子看看。” “走，立即去靠山村！” 言语到最后，已经是接近咆哮了。 轿夫立即又抬着宋鹏朝着被屠村子的方向而去。 待到青山县的人都走了，王小九才靠近，骇然：“三郎君不愿入城，是怀疑城里有人和倭寇勾结？” 青山县虽地处海州，但是综合而言，是海州和内陆接壤的地方，故而，按照情报，海州青山县基本很少闹倭寇。 第113章 寡人不走了 听到王小九的询问，赵羽看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县城：“不是怀疑，是，必然。” 王小九目光一凝。 必然？ 为什么？ 暗暗不断思考。 赵羽见状，心中暗暗不解。 从谋略这数值而言，王小九的谋略和冯海的谋略，差不多...但是他总感觉，冯海的聪明程度比王小九要高许多。 倒不是说王小九傻，而是面对“阴谋诡计”的时候，王小九对比冯海，明显要比冯海要迟钝，且不是迟钝得一星半点。 或许，谋略这个数值，包含的含义比较多，不能单纯用谋略的高度来判断一个人的所有智慧程度。 对比王小九那逆天的统帅，王小九的谋略，更大可能单纯只是指排兵布阵的能力？ 就在赵羽准备解惑的时候。 王小九却想明白了。 更是呢喃：“之前屠村子的倭寇，没有内应，他们根本没地方能躲。” 此时是冬天。 进山？ 大雪封山！大队人马藏在山里，怕不是要活活冷死。 有当地豪强出手遮掩，屠村的倭寇才能消失，才能“人间蒸发”！ 赵羽微微点头，又轻语：“的确是这个道理，不管宋鹏是否知情，我们初来此地，为预防万一，还是不要进城的好。” 冯海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三郎君，那我们接下来尽快离开青山县？” 平倭营还未组建，自是不能贸然四处为敌...暂时避一避锋芒也好。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冷笑：“青山县如此都要走，那，这倭寇也不用打了。” 宋鹏大概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要跑...那他还不如现在就回帝都混吃等死。 当然，最重要的是，倭寇的情况恐怕比他预想中更复杂，若径直去州城...他想要组建平倭营恐怕没那么容易。 能简单一些，何必去海州的州城调整地狱难度？ 一旦陷入泥潭，再想抽身恐怕就晚了。 “那我们接下来？”冯海变得不解。 不进城，又不走...那做什么？ 赵羽不语，只是走到一面大鼓前，拿了鼓槌敲击。 “嘭...” 沉闷的鼓声扩散。 虽然天色越发的昏暗，但是和赵羽到此地的悍卒，却还是下意识全部出了帐篷，迅速聚集在一起。 纷纷疑惑的看着赵羽，不明白自家将军怎的忽然要让他们集合。 赵羽走到一处高地，大声：“兄弟们，是不是在疑惑本将为何拒绝入城？” 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也有人大声嚷嚷。 “将军，我不疑惑。” “将军不入城，肯定是将军有自己的想法。” “没错。” 虽然他们都不理解，但是有着赵羽多次对士卒的爱护行为...他们并不在意，毕竟他们知道，以自家将军的仁慈，不进去，那肯定是有不进去的道理。 他们作为大头兵，按照营里的规矩，老老实实听命令就好了。 赵羽露出笑意。 转而高声：“大家都是我赵羽的兄弟，我也不瞒你们...之前有村子被屠，大家也都看到了。” 众人下意识点头。 “有村子被屠，宋鹏身为县令却毫无所知，如今又天寒地冻，此地定有豪强和屠村的倭寇勾结，如此才能让倭寇出没却无人所知！” 说完，赵羽话音低沉：“本将也想着入城暖和，但是本将知道，不能！一旦入城，那暗中的禽兽忌惮本将的身份，或许不敢对付本将，但是，他们定然敢暗中害了你等的性命。” 有多少误会都是因为不长嘴巴出现的？他可不想手底下的兵生出误会，导致后续因为变故离心。 众人目光一变，下意识露出煞气。 赵羽见状，又大声：“按照本将规划，本是抵达海州之后，再组建平倭营...然而，此地倭寇之猖獗，超乎本将预料之外。” “又有不做人的畜生和倭寇勾结，竟行那屠村之举，本将乃平倭将军，剿灭倭寇，就是本将和尔等的职责...” “本将决定，暂时驻扎于青山县，并在青山县先行募兵，待到剿灭了此地的倭寇，再行出发前往州城。” 说完，赵羽不再言语。 此地的悍卒互相看了看，很快纷纷变得惊喜。 要升官了！ 平倭营，不属于京营。 赵羽既然决定在青山县先行开始组建，也就代表，他们这些跟随赵羽的京营士卒，接下来将不属于京营，而是归属于平倭营。 须知，平倭营有三千人！ 这也代表，平倭营有着足足三个千总，三十个百将！ 他们的将军是平倭将军，统辖平倭营...也就是，将军赵羽不会担任千总和百将的官职！ 三个千总，三十个百将，三百个十将，都会从他们这一百人里选出来！ 至于从新兵里面选...不可能！他们的将军赵羽说过，在自家将军麾下，不看关系，只看军功！ 上过战场的老兵和连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肯定是从老兵里面选啊。 越是想，此地兵卒越发欣喜激动...只要平倭营组建，那么，他们这些人，最次都能担任十将，手底下有十个兵！ 至关重要的是，当了十将，就不再是兵，而是，官！ 至于剿灭那猖獗的倭寇需要搏命...当兵的，不就是要随时上战场拼命吗？ 怕死的，何必当兵！ 赵羽瞧着一众悍卒的表现，调笑道：“开心吧？” “回将军，我们开心。”一众悍卒齐声。 赵羽也笑呵呵道：“我猜也是，人生在世，图的就一个升官发财和家里的媳妇孩子热炕头，升官儿，谁不开心啊，换本将，本将也开心。” 一众悍卒纷纷也大笑。 自家将军果然是最好了，一点都不虚伪。 要不图升官发财，那图什么？还不如出家当和尚呢。 赵羽又扫视一圈，而后面容一肃：“牛大胆，王小九。” 还在欣喜的牛大胆，双眼发亮，急忙走上前：“将军。” “将军。”王小九也急忙上前，也不称三郎君了。 赵羽注视两人片刻，沉声：“我会上奏兵部，即日起，牛大胆升任百将，你麾下十人，升为十将...。” “多谢将军。”牛大胆面容变得狂喜。 人群里，还有十个也变得极其惊喜...虽然知道会升官，可真切听到赵羽的任命，却还是忍不住喜悦。 赵羽又看向王小九。 第114章 平倭营正式组建 面对赵羽的目光，王小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赵羽见状，缓声：“你虽是我的人，但是，我说过，在军营，一切以军功说话！所以，不会给你特殊待遇。” “即日起，你为我平倭营十将...后续如何，要看你自己了，我只能保证，没人能抢你的功劳。” 他更愿意让王小九当百将，只是...他得顾虑到军心。 好不容易才定下了规矩，若是他自己践踏了...他手下的悍卒，心里就该嘀咕了。 “小九谢将军。”王小九却依旧欣喜。 功劳不被抢，有极其明确的上升通报，这就是天大的恩惠了....换其他人，有了功劳都只是上官的。 赵羽微微点头，又沉声：“明日开始，牛大胆和王小九，你们负责募兵...无须满额三千，先行募兵五百，切记，至多不可超过一千。” “末将遵命。”王小九和牛大胆急忙点头。 随即，王小九还好一点，牛大胆和不少人，眼里满眼都是疑惑。 赵羽也很干脆：“有不懂的，说。” 牛大胆也不藏着，很是实诚：“将军，我们平倭营不是要三千人吗？” 为什么不满员？自家将军要吃空饷？不可能，自家将军就不是会吃空饷的人。 “此地不是州城，只是县城。” 顿了顿，赵羽解释：“在这里募兵三千倒也可以，但是，如果三千人都在青山县招募...那，青山县还有多少青壮能耕种？一旦出现大规模死伤，这青山县岂不是要家家白绫户户丧葬？” “我平倭营在此地暂且先行招募一部分进行训练，待到灭了此地倭寇，而后前往州城，届时在其余县城和州城，再行招募。” 等先有五百人乃至于一千的基本盘，后续扩充人马的时候...到底只招三千，恐怕都对不住他的基本盘。 牛大胆和不少人这才明白过来：“将军仁慈。” 自家将军果然是极好极好的人。 赵羽微微点头，又沉声：“冯海。” “将军。”冯海急忙上前，心跳也忍不住加速。 赵羽微微呼气，沉声：“即日起，你暂且作为我的亲兵和县里打交道...让县衙通知青山县各处村镇我平倭营募兵的消息。” 冯海立即肃然的点头。 心底也微微放松...他还真担心赵羽让他上战场，因为他自己很明白，他压根就不是上战场的料。 看到熟人全都升官了，宋大虎忍不住了，高声：“三郎君，我呢我呢。” 怎的不给他升官，难道三郎君将他忘记了？ 赵羽看着宋大虎，心里也暗暗犯难...在他看来，宋大虎就是典型的“许褚”性子，放身边当亲卫统领最好。 但是...宋大虎直到现在都依旧无阵营！ 哪怕他自认为已经看穿了宋大虎，也不认为宋大虎会出问题，但宋大虎“无阵营”这一点，总让他心里犯嘀咕。 沉吟片刻，赵羽开口：“待到我平倭军大旗建好，宋大虎，你便是我平倭营扛旗之人。” 四大军功，斩将夺旗，陷阵先登。 夺旗作为四大军功之一，足可见大旗的重要。 大旗重要吗？真的很重要。 一两百人的时候也就罢了，兵卒都能看到上官...可若是兵卒多了，数千数万的时候，兵卒和基层将领，可就看不见主将了。 到时候，士卒看的就是大旗！ 大旗还在，就代表主将还在！大旗，就代表着主将！ 一旦旗子倒了，那就代表主将死了！就算主将没死，在士卒看来，主将也死了！ “我去扛大旗？”宋大虎有些懵。 不打仗的时候，其他人都能啥事不干，他反而要天天扛着旗？ 赵羽哑然：“军营之中，唯有最是勇武之人才能负责扛大纛之责，莫非，你对自己不自信？” 附近的悍卒互相看一眼，纷纷下意识赞同赵羽的决定...宋大虎的确刚猛霸道，勇武过人。 “好，三郎君，我听你的，那我以后就扛大旗。”宋大虎也变得欢喜起来。 赵羽忍不住瞪眼：“在军营，称职务。” 没一点眼力见，没见着冯海和王小九都喊将军呢。 宋大虎颇为委屈的低头：“哦，我知道了，职务。” “....”赵羽忍不住扶额。 “哈哈...”附近的悍卒，纷纷快活的笑了出来。 宋大虎气急败坏的扭头瞪眼：“你们笑啥呢，信不信我揍你们。” 牛大胆看不过去，嘟囔：“大虎，你个傻子，将军是让你以后在军营里的时候，要称将军。” 宋大虎闻言，忍不住就开口：“三郎君...咳咳，将军你说清楚一些不就...” 还没说完，就看到赵羽那极其不善的眼神。 宋大虎眨了眨眼睛，很是机智的闭嘴。 赵羽忍不住摇头。 又看向其余人，并没有如其余人猜测那般，将所有人升官。 而是高声：“你们都是最初跟着我的人，原本我想着，组建平倭营，大家都有官做！但是...” “但是局势变化莫测，此地难以组建三千人，而且我们一个倭寇没打，结果人人升官，传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我决定，待到募兵之后，你们便带领新兵进行训练，老带新出色者，兵卒升十将，十将升百将！” “后续升迁，乃至于我平倭营的千总之位...以灭倭之时军功论！” 说完，赵羽又大喝：“有没有信心！还是说，你们没有自信带领好新兵！” “有！”一群悍卒下意识高声。 纷纷忍不住摩拳擦掌。 虽然没能直接升官，但是自家将军说得也有道理。 赵羽这才满意，又大声说了好一会儿，才让一群悍卒散去。 天黑了，该休息了。 恰在这时，远处许多火把靠近。 才刚准备回帐篷的悍卒，下意识开始警惕。 刚放出去警戒的哨兵迅速回转：“将军，是此地县令回来了。” 警惕起来的兵卒这才放松，不必放哨的悍卒，再度各自回帐篷。 不一会儿，宋鹏坐着轿子抵达帐篷的所在。 宋鹏下了轿子，面容极其难看，眼眸依旧还透着未曾消散的惊怒。 赵羽上前：“宋县令。” “赵将军。”宋鹏的笑意很勉强。 第115章 身负大任的冯海 赵羽看到宋鹏那勉强的笑意，安慰道：“宋县令无需担心，此地倭寇既然猖獗，本将作为平倭将军，自是不会坐视，不管是哪里来的倭寇，本将，定会将其覆灭。” 宋鹏看一眼赵羽麾下的悍卒，苦笑：“有劳将军了...也请将军宽心，将军停留此地所需的粮草，我青山县都会准备好的，断然不会让将军和将军手下的将领士卒饿肚子。” 随便说几声，宋鹏就微微拱手要走。 赵羽立即阻拦：“宋县令留步。” “赵将军？”宋鹏扭头。 赵羽则沉声：“冯海。” “将军。”冯海迅速靠近。 “宋县令，这是冯海，是本将亲兵，你之前应该见过。”赵羽指了指冯海。 宋鹏微微点头，面容也颇为不解，不理解赵羽要做什么。 “本将准备暂时驻扎在青山县，并进行募兵，还请县令吩咐府衙将本将要募兵的消息告知各处村镇。” 说完，赵羽笑道：“接下来，就由冯海和县衙进行交接，如果募兵期间衙门有什么问题，县令可告知冯海，他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本将。” 宋鹏一个激灵，面容微变：“你要在我青山县募兵？” “可有不妥？”赵羽神色不变。 宋鹏嘴唇动了动，无言....这是有不妥吗？这是，很不妥！ 沉默好一会儿，宋鹏才颇为委婉：“赵将军的平倭营，听说直属兵部，按理说本县不应该饶舌，只是...” “赵将军，我青山县并不富裕，一两百人驻扎的粮草，府衙倒也能供应，可若是人数多了...” “非但如此，待到年后就是开春，若是青壮入了军营，来年各处土地...” 越说，宋鹏越是摇头。 赵羽哑然，又解释：“宋县令不必担心，本将也有考虑过，故而，本将在此地募兵不会太多，至多也只招募千人，且分散到各处村镇，断然不会影响到县令来年春耕。” 宋鹏看着赵羽不语...千人，这还不多？ 那可是足足一千青壮！不是老弱妇孺！ 但是赵羽那般说法，他也不方便再反对。 想了想，宋鹏又犯难：“可粮草武备...赵将军，你也知道，今岁税务繁重，千人大军的粮草，我青山县着实难以长期供应，且千人武备，我青山县更是万万拿不出的。” 赵羽浑不在意：“无妨，不是有州城吗。” 宋鹏忍不住变得怪异...既然考虑到州城，那直接去州城募兵多好啊？那边募兵起来也更方便，何必非要折腾青山县？ 赵羽权当没看到：“本将会遣人通知州城运送武备粮草...州城粮草未到之前，我平倭营的粮草，就仰仗宋县令了。” 宋鹏面容越发怪异了。 大规模押运武备粮草，必须发动徭役民夫...赵羽怎么想的？非要折腾？ 果然就是个不知体恤百姓的武夫。 勋贵误国啊！ 赵羽又开口：“宋县令？” 宋鹏回神，肃然：“今天赵将军已经考虑到了，那本县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赵将军也宽心，在州城粮草抵达之前，哪怕是本县节衣缩食，也定会保证平倭营粮草无忧。” “多谢宋县令了，也请宋县令知，青山县策应的一应物资，本将必然上报帝都，断然不会让府衙吃亏。”赵羽很是严肃的抱拳感谢。 “分内之事，赵将军不必多礼。”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鹏才坐着轿子离开回城。 至于大半夜的城门已经关闭...他这个县令要进城，城门还敢不开不成？ 冯海上前：“将军，我这就去县城？” 赵羽带着冯海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冯海，此番你去衙门打交道，除了监视衙门是否配合的通知各处村镇，还有一个任务。” “不管是什么任务，冯海必然竭力而为。”冯海立即保证。 “之前屠村的倭寇，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完，赵羽眯眼：“你会随着衙门的人，走遍各处村镇...这期间，你且留意一番，如果有可能，尽可能找到那一伙人的踪迹，另外，宋鹏这个县令，应该没有和倭寇勾结，但是，他并不能相信。” “小生明白了。”冯海微微点头。 心里变得疑惑...既然不是敌人，为什么又不能信？ 赵羽微微点头：“去吧。” 冯海行了一礼，快步朝着宋鹏追去。 “等等。”赵羽陡然开口。 冯海急忙又回来：“将军？” 赵羽不语，只是看着冯海。 越看，冯海越是发毛。 就在冯海快忍不住的时候，赵羽才轻语：“一切小心...哪怕查不到也无谓，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务，毕竟，待到我平倭营招募好人手，届时大军在手，一切牛鬼蛇神，都能以大军镇压。” 本以为赵羽是要叮嘱务必完成任务的冯海愣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恭声：“将军放心，小生，记下了。” “去吧。”赵羽露出笑意。 冯海又深深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也暗暗决定...此番和衙门打交道，一定要认真观察再观察。 那一伙屠村的倭寇，一定要找出来！ 很快的，冯海的背影消失。 赵羽也看向天空：“接下来，招募人才的底线，可以降低了。” 之前，他哪怕是权贵之后，但是，他并没有资格能大规模招兵买马...故而，他只能一心只招募数值至少过了80的人杰。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是平倭将军，统辖平倭营...军营里，可以塞很多人。 适合打仗的，当将官，不适合打仗的，当后勤。 接下来...只要数值过70，就可以招揽了。 接下来一切若是顺利，一旦手里掌握着足足千人大军...不管海州局势到底多复杂，他不和海州的地头蛇玩脑子，他掀桌子用刀！ 以大军开道！直接杀穿“倭寇”抵达海州！ 他作为粗鄙的武人，以大军铁蹄开道，理所应当啊。 等到了海州，组三千平倭营，塞个五六千人....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想着想着。 赵羽微微偏头，正好瞧见，王小九在不远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羽压下思绪：“怎么了？” 第116章 再入靠山村 听到赵羽出声，王小九急忙小跑着靠近，迟疑：“三郎君，募兵的时候，选拔标准是什么？” 他问牛大胆，牛大胆说，看力气和体格，力气和体格越强壮，越是当兵的好苗子。 但是只在青山县募兵...真招募那许多壮汉，恐怕并非是三郎君所愿。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宋鹏如此配合，我们倒也不必和他不痛快，免得后续粮草被卡....体格不必太强壮，但是，务必要有能支撑军营中操练的毅力，只要每天都能吃饱又不断操练，过个几个月，自然也就强壮了。” 他作为主将，手底下也有人，再亲民，也不适合亲自坐在大门口或者去各处村镇招兵...等操练的时候，他自会和兵卒打成一片。 心念间，赵羽又补充：“当然了，也不要太瘦弱的，毕竟最多两三月，就得去和倭寇拼杀了，太瘦弱的人，哪怕能吃饱也很难补上去。” 王小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 青山县 衙门 回到衙门后，宋鹏派人安排好冯海的住所，很是平静的回到县衙后宅。 待到附近没了人。 “该死的....狗东西...”宋鹏陡然狠狠一拳砸在桌面，胸膛不断起伏。 他青山县境内的靠山村，整整一个村子被倭寇屠了，只剩下一个泥腿子活口。 这消息一旦出现在帝都...他这辈子恐怕都没前途了。 若非顾忌到赵羽，若非赵羽派了个冯海过来，他早就无法维持表面的风度仪表了。 愤怒半晌，宋鹏才压下了心中的恼怒。 青山县县尉靠近，不解：“县尊怎的如此愤怒？” 县尉名唤谢渊，之前宋鹏曾吩咐谢渊送一些粮草去给赵羽，省得赵羽的人今天饿肚子。 心里很不愉快的宋鹏，话音很是不善：“我让你送粮草，我怎的没瞧见动静？” 他回来的时候有看到，赵羽那里，并没有多出什么粮草。 谢渊立即叫屈：“我的县尊大人，不是我不送，实在是赵羽赵将军到青山县的时候太晚了啊....按照之前的文书，他应该明天才到，我们提前准备的物资，都在仓库里锁着，大半夜的，实在是不方便啊。” “所以你就不送了？”心里有火的宋鹏立即冷喝。 谢渊讪笑：“我派人去瞧了，我看他们好像也不是很饿。” 宋鹏想骂人，却还是吩咐正事：“去府衙武库，将军械都拿出来，明天给赵羽送去，再去粮仓，先取百石粮草，明日也一起送去。” “啊？”谢渊愣神。 军械全给？ 还有粮草...百石？ 1石=120斤！ 赵羽手下那一百人是猪也吃不了百石啊。 宋鹏冷声：“啊什么啊？让你去就去。” 谢渊沉默片刻，抬头：“县尊大人，属下自认为已经够恭敬了，属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县尊大人你，何必如此斥责呢？” 他是县尉，正儿八经的官身。可不是捕快衙役等小吏。 “哼...” 宋鹏拂袖而去。 若非顾虑到谢渊的身份，心里有火的他怎会那般客气？ 待到宋鹏走远，谢渊摸了摸下巴：“又要军械又要粮草的，平倭将军这是不走了？” 难道是被屠村这件事给吓到了，不敢去州城了？ 嗯，很有可能，毕竟，赵羽这位平倭将军，只是无能的勋贵而已。 至于传闻中赵羽曾经浴血拼杀？听听也就得了，当时真正的战场到底怎么回事，天知道...指不定就是最常见的，夺了其他人的功劳安在其自己身上。 ..... 仁兴37年，12月21 正午 虽然赵羽昨夜宣布开始募兵，但是事实上，消息都还没传出去呢，前来参军的人，自然一个没有。 衙门的捕快衙役，则运送着大批物资抵达赵羽临时驻扎的所在。 宋鹏更是拱手：“赵将军，府衙武库军械都在这里了，更多的，我青山县实在是难以为继...” 赵羽露出笑意：“有宋县令送来的武备，短时间，倒也够了。” 他都没找宋鹏要武备呢，宋鹏居然主动送来了。 宋鹏微微点头，又看一眼赵羽的“军营”。 这里很不军营。 而且他送来的粮草和武备落地后，乱糟糟的。 迟疑片刻，宋鹏还是开口：“赵将军准备在此地扎营？” 临时在这里过夜还好，可如果赵羽直接在这里扎营，一旦赵羽开始募兵...这里距离县城太近了。 赵羽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宋县令倒是提醒赵某了，此地着实不是安营的地方，只是本将毕竟初来乍到，对青山县也不熟悉....不知县令可有适合安营的地方？” 宋鹏思索一会儿，开口：“练兵的时候，需要很大的空地，对吧？” “自是如此，地势尽可能平缓一些。”赵羽点头。 一旦招兵买马，地方小了，肯定装不下那许多人。 宋鹏不语，只默默回忆青山县的布局。 思来想去，却没想到能有地方让赵羽安营。 赵羽却又提出要求：“最好附近能有树林一类，如此，也方便我麾下的人砍伐树木用以安营，也方便制造一些器械。” “这....”宋鹏越发头疼。 真没合适的地方啊。 无奈，宋鹏解释：：“赵将军，不但需要地势平缓，又需要附近有树林...实不相瞒，我青山县内并无合适的地方。” “一个都没有？”赵羽皱眉。 “也不能说没有，而是满足这条件的地方，基本都是村镇所在。” 说完，宋鹏苦笑：“目前唯一适合且无人的，也只有靠山村了。” 靠山村，就是刚刚被倭寇屠了的那个村子。 赵羽想了想，沉声：“那本将就去靠山村附近扎营吧。” 宋鹏愣了愣，提醒：“那里...刚刚遭遇血案，不太干净，怕是有些犯忌讳。” “宋县令，本将麾下的人，迟早要见血，一些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若是连死人都怕的人，何必来本将的麾下。”赵羽浑不在意。 宋鹏能说什么？只能称赞。 “赵将军勇武。” 不再废话，吩咐衙门的人，刚将卸下的武备和粮草重新装车。 赵羽也很干脆的让一众悍卒集合，带着随行物资往靠山村的方向走。 一行人还未到靠山村。 赵羽就看到了昨日分别的，靠山村唯一的活口二狗。 第117章 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 靠山村昨日唯一的活口二狗，正衣衫单薄的，颇为萧瑟的正在道路中。 看到最前方的赵羽，有气无力似乎没有精气神的二狗，当即来了精神。 更是跑过来：“赵将军，我要当兵。” “想要当兵这几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本将这里不是混日子的地方！加入本将麾下后，两日一操练，跟不上操练，会被本将赶出军营。”赵羽似乎很冷漠。 “除非我死了，不然，为了杀倭寇，哪怕是爬，我也一定会爬到操练的场地！”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小九，登记造册。” ...... 时间缓缓流逝。 仁兴37年，12月29 靠山村 此时的靠山村附近，已经变了样。 靠山村原本的建筑已经被拆除推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营盘。 营盘之外，有十余人站岗。 营盘内部，更是建起了哨塔，有背弓的士卒，穿着厚厚棉衣在瞭望远方。 营盘之内。 “杀！” “杀！” 喊杀声，直冲云霄。 密集的士卒，手持长戈与营盘之内操练...嗯，操练并不整体，反而略显混乱。 唯一可称道的，就是精气神不错了。 赵羽在抵达靠山村后，借用县衙的衙役外加一部分县衙发动的民夫，堪称神速的，花费两天就建好了营盘。 而后，县衙也的确通知了各处村镇。 以极快的速度，招募了数百人入伍，之后赵羽就再没有出过营盘，每日都带着新兵老兵操练。 所谓操练，在赵羽看来，如果不考虑观赏性，那，操练的方式其实似乎不是那么重要，毕竟，操练只有两种用处。 其一，淬炼士卒体魄，确保士卒能提刀砍人。 其二，让士卒养成听命令的习惯...军营，讲究军令如山。 两日一练！ 又操练了一会儿，高台之上的赵羽看一眼天色。 赵羽手中长塑：“停。” 还在操练的士卒，下意识停下。 赵羽目光扫过身前的士卒...能看到，有很多人面容呈现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无法坚持操练。 赵羽并没有说什么，只大喝：“吃饭的时候到了，有序排队吃饭。” “得令。”已经操练几日的新兵下意识大喝。 赵羽一挥手。 二狗和其余士卒瞬间急忙朝着吃饭的地方跑。 离得近了，二狗又想到什么，慌忙放慢脚步开始排队。 二狗记得，因为自家将军并不要求必须身强体壮，且还保证军饷按时发，一定能吃饱饭等等福利...一开始的时候，十里八村的穷汉子都来了。 听说，当时真真切切的招募了千人整...新兵整整千人整。 但是这几日操练，自家将军不断将人清退，听说，现在新兵只有749个了...那两百多个人，有的无法坚持操练，还有一部分则是不听令。 比如说，自家将军有严令，吃饭的时候，排队，不准争抢...不听的，都被赶出了军营。 排好队，二狗又摸了摸肚子...好饿。 每次操练的时候，总是饿得好快。 二狗本以为他也算是身强体壮了，可每次操练后，总感觉全身都疼。 忽然，前来传来欢喜的声音。 “又有肉。” “都排好队！不准争抢！” 有新兵的欢呼，也有老兵瞪着眼怒斥。 二狗下意识探头看一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自家将军真的没说谎，到了军营，吃饭的时候，只要吃得下，就能敞开肚子吃。 二狗发誓，他一定不能被赶走...他一定要留下来。 其他人是为了能吃饱，而他，不但是为了能吃饱，更为了能杀倭寇。 下一次再见到那些畜生...他一定能打得过，而不是被倭寇打得像狗一样的跑。 排着队，很快就到了二狗。 二狗盛了满满一大碗，吃得肚子装不下了，二狗才放下碗筷，又急忙往广场走。 搓了搓手，坐在雪地上休息。 上午的操练本就累极了，加之又吃饱了，穿得暖和...这一坐下，不一会儿，二狗就累得睡着了。 如同二狗一般直接回到原地坐着休息的人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进了营盘的房屋里休息。 不知多久后。 “嘭...” 沉闷的鼓声响起。 已经睡着的二狗，一个激灵就被惊醒。 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自家将军拿着鼓槌站在高台，正在敲鼓。 随着鼓声，许多房门打开，一个个士卒飞也似的靠近集合。 过了不知多久。 “嘭...” 赵羽再度擂鼓。 二狗忍不住看一眼各处房屋...还有人正慌乱的出来。 将军说过，三声鼓响还未能集合者，出营。 已经第二声了。 不过那些人虽然慌乱，速度却不慢。 又过了好一会儿。 “嘭...” 赵羽又一次擂鼓。 三声鼓已响。 二狗下意识又看，几乎全都已经集合...但是，还有三个人未到。 虽然那三个人距离集结点只有不到十步，但是，确实没到，已经被老兵给拦住了去路。 那三人变色，慌忙看向高台：“将军，我们就差几步。” 高台 赵羽放下鼓槌，面无表情扭头看向那三个人。 “将军...”那三色面容大变。 赵羽沉默片刻，不再看那三人，而是看向已经集合好的士卒。 高声：“如果是在军营之外，本将会是一个很仁慈的人，莫说他们只差几步，哪怕他们还在屋子里，本将也不会在意，因为本将知道操练的辛苦！本将知道大家都想休息的心思！” “但是，这里是军营！” “军营之中，军营入山，令行禁止！” “大家都知道，本将出身勋贵之家，自小锦衣玉食，本将也是吃不得苦的人，不怕你们笑话，本将现在全身酸软，本将很想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可那又如何？本将依旧站在这里！” “尔等操练之时，本将也和尔等同时操练，未曾放松半分！” 言语落，赵羽又看向那三人，冷声：“尔等只差了十一二步，很少很少。” “但是你三人有没有想过，若这里是战场，若适才鼓声为军令，尔等这十一二步，势必导致阵型混乱，届时会害多少兄弟死于非命？” 第118章 岁末之日 面对赵羽的冷漠，那三人慌忙哀求：“将军，我们操练的时间还短....下一次不会了...” “将军，求求将军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刚刚是真的累了...手脚都酸软无力...” 在这里，操练的那一天必然有肉吃...哪怕不操练的时候，饭也管饱。 虽然还未到发饷的日子，不知道将军承诺的军饷会不会按时发，却依旧没人想离开这里。 赵羽微微摆手，很是冷漠：“军营之外，法外不过人情，但这里不是军营之外！这是军营之内，军令当如山！” “你们入我平倭营未曾满月，本将依旧会发尔等一月饷银，明天便是岁末，尔等也曾入我平倭军，尔等三人，本将尽皆赠棉衣两件米粮二斗作为尔三人曾入我平倭营的岁末之礼...行了，去吧。” 当即就有两个老兵不顾那三人的哀求，强行将人带走。 赵羽见状，又冷喝：“现在，继续操练！” 恩威当并行。 其他时候是恩，但是，也必须要让士卒养成对他的任何命令都不会有任何质疑的习惯.. 故而，哪怕饶了那三人很可能会让那三人忠心值暴涨...他却依旧不会松口分毫。 如此之下最终能有多少人剩下，赵羽不知道，但是却知道，能留下的...哪怕他要造反，留下的人也会本能的先造反再说。 军营入口 那三个人被赵羽宣布驱逐的人，如丧批考的被赶了出去。 刚出去，就看到，将军的亲卫冯海，领着大批人，押送着许多马车到了这里。 上面装的，有米粮，有腊肉... 冯海看一眼被赶出来的人，忍不住微微摇头...他也没想到，自家三郎君在操练之时，竟然会严苛到那般地步，严苛到，没有任何留情。 全然不似正常的温和仁慈。 守卫兵卒则出声：“冯亲卫，这是什么？衙门又送物资了？” 不像衙门送来的粮草啊。 “这可不是衙门的，这是将军自掏腰包采购的。” 说完，冯海笑呵呵解释：“明天就是岁末了，岁末那天所有人都要回家过岁末，将军特意让我给平倭营一众兄弟采购的岁末礼物，带回去和家里的妻儿老小过个好年..” 守卫双眼纷纷一亮。 没有什么礼物比米粮和肉食更能让人欢喜了。 一个守卫下意识开口：“人人都有？” 冯海笑得更加浓郁：“这是当然了，将军说了，只要是我平倭营的兄弟，就人人都有，谁要是没有，要将我军法从事呢。” 守卫士卒双眼不由得更亮了。 在营里，衣食不愁，但是，营里的吃食，是不能带出去的...将军说过，营里的米粮，哪怕吃不完坏了臭了，也绝不允许带出去哪怕是一颗米！ 没有人理解将军为何那么说，有人说，好像是担心有人会坏了良心私吞什么的...所以将军选择从源头禁止。 但是将军送的礼物就不同了...特别是那香喷喷的腊肉，家里的孩子肯定会搀哭的。 那三个被赶出来的人，跑到冯海的身前，哀求：“冯亲卫，你人最好了，能不能给我们求求情...” 冯海面容不由得古怪...他人最好？ 冯海很有自知之明...宋大虎那个傻子就不提了，王小九那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坏得很有限，并不阴暗。 唯独他冯海...冯海很清楚，他大概是自家三郎君麾下唯一一个可以被称之为阴险恶毒的人，只是因为三郎君是个仁慈的人，所以他才一直不干坏事而已。 表面，冯海却还是无奈：“三位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们，而是你们也知道，将军虽然人很好，但是在军营之内，为了能军令如山，那就不会有任何留情...” “我也不瞒你们，将军私下里，其实都不断骂自己，因为他在军营里的时候，太严苛了，将军也不忍心，只是将军他也没办法啊...” “要不这般，你们先回家，等下一次我平倭营招兵的时候你们再来，到时候如果能进来，只要你们不要违反将军定下的军令就好了...” ..... 帝都 岁末之日 赵府。 赵羽的母亲看着雪花：“他爹，你说羽儿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冻着...听说海州之地可冷了...” 赵锋有些无奈，随口：“小羽继承了我的智慧，冻不着他，别瞎担心。” 虽然他虎背熊腰，但是赵锋知道，他最厉害的，其实是他的智慧，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牢牢坐在参将位置这么多年。 赵羽母亲又呢喃：“你说，羽儿手下的人，会不会不听话....军营里的士卒，最野蛮了，没有当家的你看着，万一那些士卒欺负他可该怎么办....” 赵锋眼皮跳了跳，有气无力：“他带了京营一百精锐，要是带着一百见血老兵都压不下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他被欺负了也活该。” 还在呢喃担心赵羽的赵羽母亲吴秀，忍不住气急：“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能不能说点好的。” “....”赵锋默默低头吃饭不想说话了。 想念教坊司的姑娘们了。 也就是今天是岁末，不然，他高低得立即去教坊司歇歇脚。 ....... 姜府 姜蝉倚靠在窗边，看着飘飞的雪花，心底暗暗惆怅。 也不知赵羽在海州如何了。 往年岁末的时日，赵羽都会来家里的，可今年赵羽去了海州，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也不知赵羽在海州的日子苦不苦，能不能吃饱穿暖... 姜临的媳妇宋甜靠近，拉住姜蝉的手：“小妹，在想赵家郎君？” “哪有...”姜蝉脸一红，急忙摇头否认。 宋甜掩嘴一笑，又出声：“赵府传来消息，年后潇二姐姐一家要回京，到时候你去看看。” 所谓潇二姐姐，其实不是姜蝉或者宋甜的姐姐，而是赵羽的姐姐，赵潇。 赵锋有二子一女，已经嫁人的赵潇在帝都没有消息，不是出了意外，而是赵潇嫁了人。 姜蝉脸又一红：“不太好吧...” 她和赵羽还未成亲呢。 ...... 仁兴38年，2月初6 惊蛰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到了。 海州青山县。 军营 “杀！” “杀！” 赵羽带着兵卒还在操练。 去岁岁末前一天，新兵留了七百四十人...此时，新招的新兵，还有七百二十余人。 加上他从帝都带来的一百，他麾下，有八百二十余人。 第119章 惊蛰了，寡人该出兵了 和去岁相比，此时高台下的一众士卒，皮肤变得黝黑了些许，也尽皆强壮了许多。 精气神极好。 看着下方的士卒，赵羽忍不住意气风发。 训练了这许久...这些士卒，早已经养成了听到他的命令，就下意识开始执行的本能。 寡人的基本盘，终于是彻底稳了。 一个士卒迅速靠近，急声：“将军，县令押送粮草到了。” “牛大胆，你上来带队，其余人，继续操练。”赵羽大手一挥。 “诺。” 雄壮的牛大胆迅速走上高台。 赵羽也快步出营。 一眼就看到外面押送而来的许多粮草。 赵羽一边派人接收，一边感谢：“宋县令，辛苦了。” 这宋鹏，虽然数值不高，但是，真真是好人啊...这两三个月，他这平倭营消耗的粮草极多，幸好有宋鹏兜底。 往日面对赵羽的感谢，宋鹏都是称分内之事之类。 可今日，宋鹏未语。 待到兵卒将粮草送入营，赵羽才不解：“宋县令？” “赵将军还要驻扎多久？”宋鹏看一眼军营，叹气。 赵羽皱眉：“出了什么变故？” 这是要赶人了？ 宋鹏不语，只是指了指远处。 赵羽当即和宋鹏一起离开。 四周无人了，宋鹏才开口：“县内的储备粮草，最多还能支撑月余，再多，没有了。” “宋县令，你和我开玩笑吧？”赵羽忍不住皱眉。 他只有八百人...虽然让八百人敞开肚子吃消耗的确不少，但是，这青山县是一个县！ 宋鹏微微摇头，解释：“往年的时候，倒也无谓，可去岁朝廷的缺口大，青山县也拿出了许多，且州城筹备将军所需的米粮，之前也有所抽调...” “我也不瞒赵将军你，县衙是真没粮食了。” 赵羽想了想，询问：“州城的粮草呢？” 他记得，他去年决定暂时在这里驻扎的时候，就派人给州城送了信...要不是宋鹏称没有粮草，他都忘记了，按照权责而言，他补充物资粮草军备的地方，其实是海州州城。 宋鹏面容变得古怪。 好一会儿才开口：“州城未曾给赵将军传信？州城公文称，州城前后组织民夫押送了两次军备和粮草，可惜都在路上遭了倭寇的毒手，不但损失大批粮草军备，甚至民夫也死伤惨重。” “无奈，州城请赵将军带兵亲往海州，也免得倭寇再度猖獗。” 越说，宋鹏面容越是怪异。 赵羽忍不住眯眼：“倭寇的确是猖獗。” “是啊，所以才有赵将军。”宋鹏看向早已经消失的，靠山村“遗址”。 赵羽则看向军营：“我也的确该去州城了。”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再练两个月。 可如今既然青山县粮草不够了...他不可能真的等青山县拿不出粮草的时候再动身，既如此，现在去州城也可。 八百人，够了。 除非海州谋逆对他进行围杀，若不然，八百人，足以应对任何倭寇了。 宋鹏并不知赵羽所想，只问：“赵将军，何时启程？” “等我灭了去岁屠村的倭寇便出发。”赵羽也很干脆的给出答案。 新兵练再久，也只是新兵...只有见了血，才能成为老兵！ 带八百老兵前往州城，足以应对任何动乱，可若是带八百新兵...真出了乱子，还不知如何呢。 宋鹏下意识握拳：“赵将军有那一伙倭寇的消息了？” 去岁屠村的倭寇，没有任何消息....若非有一个活口二狗，恐怕没人知道是倭寇屠的村。 “本将日日于军营练兵，不知外界，如何能知倭寇的所在。” 顿了顿，赵羽不解：“凶案到现在已经这许久了，县令莫非没有任何线索？” 宋鹏只觉得臊得慌，下意识开口：“我再去查查。” 急匆匆离开。 赵羽看着宋鹏的背影，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 “将军，出事了？”冯海无声无息靠近。 按照往常的惯例，接收物资后，赵羽都会回去带兵亲自操练，而不是一直在这里深思。 赵羽也不隐瞒：“青山县粮草已经不足，我们该去州城了。” 冯海心脏瞬间一紧。 去了州城，就该直面肆掠的倭寇了。 下意识的，冯海低语：“八百人，许是不够。” “暂时够了。” 顿了顿，赵羽看向远方：“倭寇那么多，总会跳出来的，一旦离开青山县，沿途经过的地方，我会陆续继续募兵，兵卒不断见血...” “不出意外，等我到州城，老带新之下，应该有千余见血老兵，届时，继续募兵让平倭营彻底建制完全。” 说完，赵羽摸了摸下巴：“目前唯一的麻烦是，宋鹏居然不知道去岁那一伙倭寇的行踪...” 被操练的新兵，在青山县乡土的加持下，且有靠山村被屠...热血和他的军令，足以让他的兵战力拔高些许。 见血之时的牺牲也能少很多。 可若是跨境找其他的倭寇...失了乡土的加成，万一出了乱子，那七百新兵会如何，难以预料。 冯海闻言，迟疑片刻，还是低语：“三郎君，我虽然也没有发现那一伙倭寇，不过，我总感觉，县尉谢渊应该知道。” “理由呢？”赵羽下意识眯眼。 “还请三郎君不要生气，没有理由。” 顿了顿，冯海迟疑：“这几个月我时常和衙门的官吏往来，我总是感觉那县尉有些不正常，而三郎君驻扎在这里的粮草，全靠衙门供应，我担心闹出意外导致粮草出问题，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去碰。” 赵羽看向青山县，低语：“县尉...粮草...” 去了海州，他不可能真的只招三千人，但是朝廷只给三千人的粮草....多出来的，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而且，总不能一直让朝廷卡他粮草的脖子。 必须自给自足！不然，他这心里不踏实。 唯有能自给自足，他才能放心的招兵买马。 钱！ 沉思好一会儿，赵羽才开口：“冯海，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三郎君？”冯海不解。 “我们，很缺少打探消息的人。” 顿了顿，赵羽呢喃：“就如此番，我本决定灭了去岁那一伙倭寇，但是却对倭寇的藏身一无所知...如果我麾下有势力一直帮我打探消息，此番又何必会苦恼找不到倭寇的所在。” 第120章 寡人的钱在何方~ 听到赵羽那苦恼的言语，下意识要出声的冯海眼眸微动。 而后，身躯一震。 不过片刻，冯海微微拱手，缓声：“若是三郎君信任，小生愿替三郎君暗中招募人手尝试打探各路消息。” 赵羽深深看着冯海...他知道为什么帝王喜欢佞臣了。 暗中招募人手...这六个字，外加冯海的阵营一直都是他，这让他如何能拒绝？ 忠臣不一定贴帝王的心，但是佞臣，一定知道帝王需要什么。 贴心。 是真的贴心啊。 冯海低着头，不语。 沉默片刻，赵羽缓缓吐气：“辛苦你了，银钱，我会想办法的。” 冯海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此事，要让家中老爷知道吗？” 自家三郎君自己想办法寻银钱，而非找家里.... “雏鸟，迟早要展翅高飞的。”赵羽看向天空。 冯海微微点头，不说话了。 赵羽则眯眼思考如何挣钱。 真要说，他挣钱的法子其实不少...上辈子穿越写烂了的香水玻璃什么的。 但是赵羽遗憾的发现，他弄不出来。 而且，就算弄出来了，一旦吸引了太多目光...人是不能被查的！ 一旦被查，他哪来机会屯兵？ 思来想去，他发现，他爹告诉他的挣钱法子才最靠谱，就算传扬出去，旁人也只会认为理所应当，而非错愕意外。 既如此...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之下，粗鄙武夫寻富户豪强借些银两当作第一桶金，简直不要太正常。 一念至此，赵羽很是果断：“你去打听打听，县里，哪些人家最富裕，名声不好的那种。” 冯海微微点头，带了两个士卒就迅速离开。 待到冯海走远，赵羽又摸着下巴：“根据地...” 他总不可能一直找富户借钱，得找一个正常的渠道。 他自己不可能去经商的... 寡人迟早登基，那，麾下的人，绝对也不能允许他们去经商。 他需要一个或者多个商人，很有钱的那种商人。 下意识的，赵羽想到了宋大虎那个曾经想给他送礼的亲戚。 很快的又摇头...宋大虎那个亲戚是帝都附近的人，距离帝都太近了。 想着想着，赵羽忽然看向帝都：“爹，或许，这才是你那一次忽然让娘给我找小妾的原因...” 富户商人，大虞不缺。 缺的是，富户商人凭什么心甘情愿的一直掏钱...比如，富户商人家的姑娘，进了他赵府当小妾。 又比如，某个滔天巨富家的女儿，成了他妻子。 就类似宋大虎家的那个亲戚，因为姜临娶了宋甜，宋大虎的亲戚给姜家掏了多少钱，没人知道... 只可惜这条路被堵死了，为了名声，他不可能退婚的。 “看来，赵某人当真要变成好色之徒了....” “陛下，您老人家也可以放心赵某人的忠心了，赵某人定然会是个贪杯好色之徒，不多找几个美娇娘去家里，我这心里就不舒服...我这么大的弱点，你不用我用谁呢？” 表完忠心，赵羽又伸了伸懒腰，转身回营。 他相信，海州一定会有让他一见倾心的可人儿。 士卒，还在操练。 待到赵羽踏上高台，牛大胆立即离开回到下面的人群。 “将军。”众兵卒齐声。 赵羽微微点头，大喝：“都停下。” 操练的兵卒，纷纷站定。 有模有样了。 赵羽又大喝：“操练结束，各自回房休息。” 不操练了？ 所有人都变得摸不着头脑。 却还是下意识齐喝：“诺。” 纷纷迅速回房。 “将军，这是为何？”王小九上前不解。 军营，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站岗，一部分操练，互相轮换...两天一操练，不会让任何兵卒有机会无聊发呆。 赵羽缓声：“操练得差不多了，该准备见血了。” 王小九目光一凝，随即点头。 既然要见血了，自然就要养精蓄锐了。 继续操练下去，兵卒哪来的体力和精气神提刀冲锋？ 赵羽见状，又吩咐：“小九，你去衙门走一趟。” 王小九也改了称呼，低语：“三郎君你说。” 赵羽话音平静：“你去告诉县令宋鹏，就说，我的人看到县尉有些鬼鬼祟祟，似乎不太正常，让他，查查。” 人都是不能被怀疑的，更不能被查的...一旦被怀疑被检查，那，所有的行为都会被放大。 王小九目光一凝，微微点头迅速离开。 “就让我看看，县尉到底有没有问题。”赵羽也大踏步回房。 亲自去查？没必要，等消息就行。 ...... 青山县 县衙 后堂 “县尊？”县尉谢渊走进后堂。 县令宋鹏，正坐在深处的太师椅上喝茶。 宋鹏微微颔首：“坐。” 谢渊落座。 谢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有捕快在外面关了门。 谢渊不解：“县尊？” 两次称呼，同样的字，同样是疑惑，含义却不同。 宋鹏不语，只饮茶。 谢渊心底开始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 宋鹏放下茶杯，抬头：“可还记得去岁12月20？” 谢渊很明显愣了愣，而后点头：“自是记得的，平倭将军赵羽便是那天到的我青山县，也是那一天，我青山县靠山村，竟被倭寇所屠。” 言语落，谢渊恨声：“若非靠山村还有个泥腿子活了下来，甚至满腔恨意加入平倭军要杀倭寇报仇，那般巧合之下，我说不定都会以为是赵羽屠的村。” 宋鹏不语。 “县尊？”谢渊变得迷惑。 宋鹏开口：“那天，我让你给赵将军送粮草，可你没送。” “县尊怎么又提起这个？我那天不是解释了吗，主要是当时太晚了。”谢渊很是不悦。 宋鹏深深看一眼谢渊，无悲无喜：“我查了查，那天，你最信任的谢九和谢十三还有一些人都不在，听说是去你家里搬什么东西去了。” “你调查我？”谢渊瞬间起身，面容不好看。 宋鹏笑了笑，轻语：“我忽然在想，那天，你之所以没有派人去给赵将军送粮草，也许不是因为天色晚，而是因为，你的人不在。” “常理而言，肥差你会派亲信去，因为可以上下其手，可那天你却没有让你的亲信来衙门...我想，不是你不愿，而是做不到，比如，当时他们其实不在县里！你鞭长莫及！” “如此之下，你若是听令送吃食粮草去赵羽的军营，就只能派非亲信的人负责，如此，势必会引来旁人的不理解.，从而留下天大的破绽，一旦被查就很要命的破绽。” “故而，你选择了什么都不做，如此，只需找个理由搪塞本县也就够了，毕竟，那看上去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对吗？” 虽是询问，却很肯定。 第121章 气急败坏的县令宋鹏 听到宋鹏那一连串言语，谢渊瞬间变得惊怒。 很快的，谢渊强笑：“县尊，你说的话说得人糊涂了，我怎的有些听不明白？” “屠村的人，和你有关！”宋鹏猛的起身，话音愤怒。 谢渊沉默片刻，拍桌：“县尊两嘴一张就要陷害我？这是个什么道理？还讲不讲我大虞律法了？” 宋鹏也不恼，若有所指：“靠山村，有活口，在本县看来，既然屠村，必然斩尽杀绝才对...本县不理解为何会有活口，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确有活口。” “不如，让县尉手下那几个那天不在的亲信，去军营走一趟。” 说完，宋鹏话音意味深长：“我想，以那泥腿子对倭寇的恨意，如果那天屠村的倭寇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认得出来吧？亦或者说，县尉要赌一把，赌那泥腿子未曾看到某几个要命的几个人？” 谢渊目光瞬间变得僵硬。 过了半晌，谢渊才面容难看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天的事，当真和你有关！是你到底想做什么！”宋鹏又一次变得惊怒。 该死的狗东西。 谢渊想了想，开口：“大家都是丰信...” “你住口！”宋鹏更加愤怒的拍桌。 谢渊变得疑惑。 “嘎吱...” 房门忽然被推开。 谢渊扭头看一眼，面容当即又大变。 他看到，赵羽麾下那时常来衙门的亲兵冯海，此时就在门外，其后还有几个大头兵和一个十将跟随。 宋鹏微微拱手：“冯亲卫，县尉勾结倭寇却是实事，本县必然立即上报。” 身为十将的王小九上前：“此人既然勾结倭寇，将军他身为平倭将军....” 王小九还未说完，冯海就上前止住了王小九的话头。 “冯海？”王小九变得疑惑。 冯海笑了笑未语。 王小九变得疑惑，下意识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想还罢，这一想....他陡然惊觉，刚刚宋鹏故意打断了谢渊的言语，也就是，有些东西，宋鹏并不想他以及自家将军知道。 换而言之...宋鹏，不会让他将谢渊带走。 果不其然。 宋鹏叹气：“赵将军乃朝廷任命的平倭将军，谢渊勾结倭寇涉嫌通倭，理当交给赵将军处置...只是，谢渊毕竟是县尉，乃是朝廷命官，归由本县统辖，而赵将军乃武将，本县以为，赵将军着实不便处理。” “请二位放心，也请二位转告赵将军，此事本县会如实上报州城和朝廷。” 说完，宋鹏笑了笑：“我想，就算赵将军亲在此间，也会认同本县说法的。” 冯海上前还礼：“宋县令言之有理，我等受教了。” 宋鹏笑意更甚。 冯海则又迟疑：“如何处理县尉谢渊，却当朝廷决断，但是对我家将军而言，我家将军乃平倭将军，专职镇压倭寇，故而，总是要剿了那为祸的倭寇才好，宋县令以为呢？” “有理。”宋鹏点头。 而后面无表情看着谢渊：“那些倭寇，藏在哪儿？” 谢渊面容阴晴不定，未语。 宋鹏强忍愤怒，冷声：“你是要逼本县送你去平倭营？” 谢渊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口：“大部分都在刘家村，刘家村后山有个洞，洞里还有几个倭寇，最后几个，我不说，县令应该也知道。” 冯海立即询问：“刘家村是否有正常村民？” “他们也许全都是，又也许，全不是。”谢渊面容很不好看。 冯海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更抱拳：“多谢县尉配合，小生有礼了。” 而后冯海看向宋鹏：“宋县令，小生大胆替我家将军做主，明日午后出发前往刘家村，届时，希望所有倭寇都在刘家村，如此，将军能一次将青山县的倭寇全部剿灭，也能让青山县安宁。” 宋鹏微微点头：“本县自当尽力筹谋。” “宋县令，谢县尉，我等告辞，勿送。” 冯海和王小九带着人迅速离开。 等人走远了，谢渊双眼通红：“你害我。” “你自找的。”宋鹏声音极冷。 屠村毁他前程，若非有其他顾虑，他甚至恨不得将谢渊丢去平倭营，请赵羽将谢渊千刀万剐！ 谢渊胸膛疯狂起伏，却没说什么。 宋鹏见状，声音更冷：“让你手下那几个畜生去刘家村等死，事后本县要看到他们的脑袋！少一个，本县和你没完！” “县尊，何必如此不留余地？”谢渊尝试迂回。 宋鹏怒极反笑，刚要斥责，面容又一变，死死的盯着谢渊...都如此地步了，谢渊竟然没有太多畏惧？ 不怕死啊？ 很快的，宋鹏想到什么，失声：“该死的，屠村是谋划好的对赵羽的某种试探攻击？不是你想要发财？” 唯有如此，州城某些人才会保谢渊，哪怕捅出去，谢渊也定有法子逃过一劫... “我又未曾参与，我如何得知？”谢渊答非所问推了个干净。 宋鹏胸膛开始不断起伏。 显然是被气的。 很快的，宋鹏话音幽冷：“如果和我商议了，此时或许还有余地，可我一无所知，将本县害到如此地步...那天的狗东西，都得死！” “之前若是和县尊商议，县尊会同意？”谢渊话音幽幽。 宋鹏沉默了。 他肯定不会同意啊...一群泥腿子，死了的确不重要，但是，他宋鹏是青山县县令！是主官！ 境内一个离县城不算太远的村子被倭寇所屠，他这个县令就是无能的代表，这辈子都没前途了。 一想到这辈子很可能已经毁了... 被气坏的宋鹏忍不住咆哮：“甘妮娘！都关老子屁事！老子告诉你，你死不死，老子有心无力，但其他的畜生，但凡少了一个人头，老子跟你没完！其他狗东西敢逼老子，就看老子敢不敢拿命请赵羽替呈上一道血书奏折！” “如果你们有种，就马上去将赵羽也砍了！老子真想看看，专职镇压倭寇的平倭将军赵羽被倭寇杀了后，朝廷在震怒之下究竟会如何！” 听着那咆哮，谢渊心中瞬间一寒。 宋鹏完全没有了仪表宛如泼妇骂街...这分明是愤怒到极致了。 ..... 军营 赵羽的住所。 说完了在衙门的经过后，冯海低语：“三郎君，宋鹏虽然打断了话头，但是那（feng，xin）二字还是被我听到，只不知到底是哪两个字，又代表了什么。” 第122章 灭“倭”初战 听到冯海的言语，赵羽下意识垂下眼。 Feng，xin？ 他知道啊...他记得，宋鹏的阵营，是丰信会。 这海州，有点东西啊。 又思索片刻，赵羽起身：“丰信二字，暂且忘记，如今我们手中兵力不足，甚至还未去往海州设下专属于我平倭营的大营，不必触碰隐秘....而且，只要宋鹏和谢渊身后的人不阻碍我们灭倭，那我们也没必要多生事端引得海州大小官员联手抵触。” 他是武将，来这里是平倭，也只能是平倭，不能来当青天老爷...且，此时他的实力太弱了。 冯海微微点头。 赵羽见状，又称赞：“你之前做得很好，谢渊失败，自有朝廷发落...不管谢渊身后的人能不能保住他，我们也暂时不适合纠缠，就算我们要纠缠，也应该回到帝都之后，亦是我平倭营真切设下大营建制完整之时。” “暂时而言，没必要逼得当地官员和我们玩命，不合算，我们只需要镇压所有冒头的倭寇就行。” 冯海又不好意思的挠头，三郎君认同就好，他还真担心三郎君会生气他没执意要将谢渊带回来呢。 他当时的想法，倒不是担心官员被逼玩命，而是因为自家三郎君后续的粮草物资武备还需要海州提供....他担心的是，谢渊的事情明显不简单，万一不给活路，自家三郎君在海州真的还能拿到补给吗？ 若是缺了粮草，再多的兵，都只是摆设。 赵羽则大踏步走出房屋，大喝：“牛大胆。” “末将在。”牛大胆迅速靠近。 “传本将军令，明日出发刘家村灭倭，此刻起，军营，许进不许出！” “违令擅出营者，视作倭寇细作，斩！” ...... 随着赵羽军令下达，此间营盘除了日常轮换的人，都下意识的纷纷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也有一些相熟的好友聚在一起。 “去灭倭就灭倭，将军怎么还不让我们出营了呢？” “应该是将军担心走漏消息吧。” “扯，平倭这种大事，我们还能到处嚷嚷，让倭寇那些畜生有机会逃不成？” “你管将军怎么想的呢，在军营里，咱们听军令就行，将军时常强调，军营之中，军令当如山，事后可以质疑，但是当军令下达之时，为了同袍以及为了大军稳定，哪怕明知是错，也必须执行。” “将军还说只要能贯彻令行禁止，就可以保持其疾如风，其什么来着...” “让你不好好学，将军说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正合兵法之道。” “啥意思啊？” “我不知道啊。” 伴着议论，渐渐的，大多数人都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去了。 对于赵羽那似乎有些古怪的军令，虽然许多人都疑惑，却并没有太过在意，也没有人嚷嚷说是想要出去之类。 ...... 二月初六 正午时分 青山县境内，刘家村 远远看去，这村子就是一个普通的乡间村落。 壮汉此时正在地里忙碌，也能看到，村子里一些妇孺做好了饭给地里忙碌的汉子们送去。 “踏踏踏...” 还在地里忙碌的汉子们，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大批人马正在迅速靠近村子。 最前方最为显然的，则是一杆绣着“赵”字的大旗，由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壮汉扛着。 汉子们愣了愣，陡然失声。 “有兵来啦。” “快跑。” “别管庄稼了...” 伴着有些害怕的呼喊，地里的人，飞也似的往村子里跑。 动作极快，极其熟练。 等赵羽带着兵马彻底围了刘家村，村外的地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汉子。 老弱妇孺纷纷躲了起来，一个老年的老叟，则带着几个汉子，谄媚的出现在村口。 老叟更是连连作揖：“小人刘家村村长，见过这位将军。” 本是平倭而来的兵马，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若非之前操练之时赵羽对军令近乎苛刻的死要求，平倭营兵马恐怕就要生乱了....毕竟，平倭营的兵，都是在青山县各处村镇招募的。 本决定一定要多杀倭寇立功的王小九，想着自己身份终究是比其他人特殊一些... 迟疑一会儿，还是上前，低语：“三...将军，这里真的是倭寇的所在？” 赵羽不语。 只静静看着那谄媚讨好的刘家村村长。 目前而来，这刘家村，更好像时常遭遇兵祸的普通村落。 冯海此时也变得惊疑不定...被谢渊耍了？ 那现在，退？ 可此次出兵，是平倭营出现后的第一次出兵，若是如此虎头蛇尾.... 老叟村长又上前些许，讨好：“这位将军，小人家里还有一些乡亲们凑的钱财，愿意供奉给将军饮茶...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显然，村长似乎将赵羽的人，当成了来打秋风的兵。 赵羽深深看一眼老叟以及老叟身后的汉子们，面板不值一提，阵营，也看不出异常。 他是过江龙，他也不可能看得出村子的底细。 既如此... 赵羽将手中长塑插在地面，淡声：“去将二狗唤来。” 立即就有传令兵离开。 约莫三十个呼吸后。 “卑职见过将军。”经过数月操练，此时的二狗已经魁梧了许多，面容也刚毅了许多。 赵羽朝着二狗微微点头，缓声：“本将收到情报，屠了靠山村的倭寇，就在这里。” “可本将到了这里却发现，这个村子，似乎并无异常。” “你是靠山村唯一活下来的人，且见过屠村的倭寇，本将会让村里的男丁聚集起来由你指认...你，可还记得屠村倭寇之容。” 赵羽声音落下，二狗面容顿时狂喜，带着仇恨低吼：“禀将军，那些畜生，二狗一辈子都忘不了！” 老叟面容也大变，慌忙惊呼：“将军，误会，是误会啊.....将军，小人愿意奉上白银五百两请将军饮茶，只求将军明察秋毫...” 赵羽面容冷漠：“误会与否，你说了不算，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聚集村中男丁，若当真是误会，本将自是退走与赔礼。” “将军...”老叟慌忙又开口。 赵羽声音更冷：“现在，听令！还是，贵村之男丁不敢见人？若当真如此...” 第123章 新兵见血 在质问的言语间，赵羽右手握住之前插在地面的长塑缓缓抬起。 还在求饶的老叟面容顿时变得煞白。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叟才强笑：“这位将军，请问，这位二狗将军真的是靠山村的遗孤吗？” 赵羽没有回答，只冷喝：“点香计时！” 立即就有兵卒上前，不知从何处取来一炷香。 看着被点燃的线香，村长老叟面容越发难看。 而后慌忙赔笑：“将军，小人这就召集村中男丁。” 踉踉跄跄朝着村子里回转。 赵羽盯着老叟的背影面容，冷声：“传令全军戒备！若刘家村生变，反抗者，杀无赦！” 如果只是普通的村子，接下来村长自然会老老实实召集男丁，可若是心里有鬼....在他已经点出二狗是靠山村遗孤的情况下，村子必然会反抗的。 跟在赵羽身旁的牛大胆，立即拿起一面小旗开始挥动。 围了刘家村的兵马，其中在青山县招募的新兵，纷纷面面相觑...真的是倭寇吗？ 只是自家将军将领已经下达，且并不是要求直接杀，而是警戒...想到军令，终究是咬了咬牙，随着营中老兵全身心戒备。 又过了片刻。 在全军注视之下，村中各处房间，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男丁。 只是，并非新兵们认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聚起来。 男丁们，提着刀走了出来，面容凶狠。 二狗则更变得疯狂，指着一个人咆哮：“将军，那个人！我记得他！那天就是他下令要杀我！要不是小人运气好，小人早就死在雪地里了！” 村子里聚集的人太多，赵羽并没能分辨出二狗指的是谁。 不过此时村子如此姿态... 很显然，这些人，的确是哪天屠了靠山村的“倭寇”。 面容冷漠，话音冰寒：“杀！” “真是倭寇...” “别废话，杀进去！” “该死的狗官，真以为我刘家村好欺负不成！” 伴着闹哄哄的声音，平倭营的兵马直接便杀了进去。 宋大虎...悍将宋大虎，并没有出手，而是扛着大旗，宛如乖宝宝一样站在赵羽身旁。 而刘家村的战场，说是战争，其实...更好像一场屠杀。 赵羽营中有着足足一百老兵呢。 在老兵的带领下，刘家村又无半点甲胄在身，尝试的反抗，根本无法抵挡。 赵羽之前用来计时的香还未燃尽，刘家村的抵挡能力就彻底消失。 烈日之下，血流成河。 随后，平倭营的新兵，无数人纷纷趴在地面不断干呕，面容煞白.... 新兵们的反应，当即引来了老兵们的哄笑。 赵羽面容也露出一抹欣慰...见血了就好。 见了血，以后打仗的时候，就能提得动刀了。 此地作为平倭营的见血初战，也挺好。 而后大喝：“清点伤亡。” 当即又有兵卒大批入村。 或是清点尸首救援伤兵，亦或者，打开刘家村各处房屋，从里面，堆出了许多，妇孺。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牛大胆迅速靠近，低语：“将军，我平倭营此番战死十一人，伤二十四人。” 赵羽下意识皱眉：“伤亡这么大？” 刘家村可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地方，更不是什么难啃的对手...有老兵带着伤亡都这么大？ 牛大胆忍不住苦笑：“将军，大多数人，是打起来的时候，被鲜血刺激愣在了原地导致的无谓伤亡...若非有我等老兵冲杀在前，营中新兵还不知损失会多大。” 赵羽微微点头：“见了血，以后就好了。” 而后又开始去安慰新兵。 他也不计较伤亡新兵为何会伤亡，只是很严肃的宣布：“本将知晓你们此时的担心，本将也不会废话...你等的抚恤，本将会亲自看着下方，绝不会让人贪墨一分一毫！” “多谢将军...” 安抚完伤兵，赵羽又看向村子后山...按照冯海转述，谢渊称，刘家村的后山有个山洞，里面还藏着几个。 他很好奇，那几个躲在山洞里的“倭寇”为什么不住在村子里。 想来有几分特殊吧？ 想了想，赵羽大喝：“二狗。” 远处。 二狗正提着刀，狰狞凶狠的不断的劈着地面的几具尸体...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是恨不得将那几具早已经死去的尸体砍成肉酱。 听到赵羽的声音，二狗虽然还想继续砍，却还是放下刀迅速回转。 满身是血的他，恭声：“将军。” 赵羽也不在意血腥，话音温和：“后山有一个山洞，里面还有几个倭寇，你和倭寇有大仇，由你带一队人去找那山洞，将那几个倭寇带来，留一两个活口本将问话就可。” “诺。” 伴着大声回应，二狗立即唤了一队人朝着后山而去。 恰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队衙门的捕快。 赵羽露出笑意：“宋县令真的来了？” 不提宋鹏的背景，这家伙帮助却是良多....让赵羽侧目的是，宋鹏的阵营居然变成了无？ 这家伙不愿意给丰信会效力了？ “赵将军莫要多想，本县只是来看看藏在我青山县境内的倭寇。”言语间，宋鹏眯着眼打量地面的尸体。 越看，越是满意。 很快的，宋鹏又看向村子中间....此间还有超过七十号人俘虏，接近六十人都老弱妇孺，还有十几人，则是已经残废被活捉的壮汉。 下意识的，宋鹏不解：“赵将军，那些？” “村子里的妇孺。”赵羽也看一眼，话音平稳。 宋鹏忍不住皱眉：“将军准备如何处理？” 赵羽话音依旧平稳：“厮杀已经结束，这些老弱妇孺，自是当交由县令处置。” 宋鹏眉头更皱，却没有说什么，只微微挥手，派了一队捕快进村去接收老弱妇孺。 “宋县令。”赵羽陡然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宋鹏压下思绪：“赵将军请说。” 赵羽越发不好意思：“你也瞧见了，此番进攻，本将麾下伤亡数十人，这其中抚恤...” “....”宋鹏无言。 怎么说呢...赵羽驻扎在青山县，除了带来朝廷大义外，其余的，没钱没粮没武器。 一切都是青山县提供的。 海州半个铜钱都没能送过来，连这几个月平倭营的军饷都是青山县给的！ 第124章 货真价实的蛮夷倭寇 因为赵羽暗示需要银钱抚恤，宋鹏忍不住无言...平倭营的所有花销，全都是青山县提供的， 现在连抚恤也要青山县出？ 他就不信刘家村会没有缴获，更不信村子里一文钱都没有！ 拒绝拿抚恤？ 宋鹏又恨恨看一眼地面某些尸首，笑道：“将士们绞杀倭寇战死沙场，本县理解，需要多少，赵将军且将公文送去衙门，本县会立即拨款的。” 赵羽马上就走了，之前那般愉快，此时没必要闹起来...而且，只要走了公文，钱财的去向自是有解释。 反正不需要他宋鹏自己出，何乐而不为呢。 赵羽也露出笑意：“多谢宋县令。” 两人原地互相说着话。 说着说着，之前赵羽派去后山的二狗，带着人回来了。 还在说话的赵羽也忍不住眯眼：“咦...” 二狗压着五个四肢短小，扎着怪异小辫子和奇异服饰的人回来了。 和大虞的服饰迥异。 这些，是真倭寇。 正儿八经的倭寇。 居然碰上真的了？ 那些人被押的近了，其中一个矮子变得愤怒：“八嘎雅鹿....” 本还在打量的赵羽面容一冷，指着那矮子，漠声：“宰了。” 压着人的二狗双眼一亮，反手提着刀朝着那矮子就劈去。 “啊...”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那矮子，被二狗硬生生剁成了肉酱。 其余四个被押回来的人，立即跪在了地面，五体伏地，大气都不敢出。 “居然真的有倭寇蛮夷。”宋鹏眼眸则开始闪烁。 他发现，事情似乎有转机了，他的前途，似乎又开始闪耀了。 赵羽则面无表情看着其余四个：“有没有会说人话的？” “这位将军，小的会。”当即就有矮子讨好的抬头。 语调略显怪异。 赵羽微微点头，又面无表情：“他们都不会？既然不会说人话，活在浪费粮食。” 其中两个矮子没反应，中间一个则慌忙抬头：“我的..会...一点...” “那两个连人话都不会的蛮夷禽兽，杀了吧，不要浪费我大虞的粮食。”赵羽微微抬手。 二狗双眼一亮，犹如猛虎扑出，提刀就砍。 还活着的两个，瞬间又瘫在地面，满脸惊恐骇然。 紧随其后，又慌忙讨好的看着赵羽，生怕赵羽顺势将他们也一刀宰了。 宋鹏靠近，轻语：“赵将军是想逼问这些蛮夷如何潜入的此地？” 赵羽微微点头，转而又摇头：“有这个想法，不过我想了想，还是罢了吧。” 他的确很好奇到底有哪些人在庇护倭寇...不过，时间不对。 他的平倭营只是初具规模，还未起势，暂时斗不过海州上下的地头蛇...再等等。 一念至此，赵羽看着那两个倭寇，嘴角玩味：“你们这些蛮夷，学人话很辛苦吧？”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那两人慌忙摇头。 赵羽当即大怒：“区区蛮夷，学我大虞之语，竟然敢说简单？你们是看不起我大虞人言？左右何在，推下去斩！” “不简单，很辛苦...”那两人骇然之下慌忙改变说辞。 赵羽当即更加愤怒，大喝：“区区蛮夷，竟然冒着大无畏之艰辛也妄学我大虞之言，你等野心当真是不小....既如此，留你们不得，左右，拖下去，杀！” 附近的兵卒，下意识带着古怪看向自己将军...合着，这俩倭寇蛮夷横竖都要死呗？ 不过...反正只是倭寇而已，杀了才好啊。 “八嘎！”那两个倭寇再也忍不住咆哮。 迎接他们的，则是二狗的屠刀。 “#￥%￥#……该死的中原人，你等着，海州的官员会给我们报仇的...” “啊...” 随着惨叫声，那两人，被乱刀砍死。 宋鹏不屑的看一眼被砍死的倭寇，指了指远处：“赵将军，我们去那边？” 赵羽微微点头。 两人离了人群。 附近没了人，宋鹏才开口：“如今，盘踞在我青山县境内的倭寇已经剿灭，赵将军怎么看？” 赵羽不语，只是摸着下巴。 说起来，他去年离开帝都来海州....算算时间，他到海州就已经超过两个月了。 也该给帝都去折子了，寡人...咳咳，赵某人一片赤胆忠心，也该给至高无上的陛下他老人家汇报灭倭进度了。 又斟酌片刻，赵羽才开口：“宋县令，县中县尉谢渊勾结倭寇，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屠了刘家村，用以让倭寇藏身伪装...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靠山村被屠之惨案...” “幸好县令体恤民情，查出了县尉谢渊勾结倭寇并告知本将，本将这才能调兵一举覆灭盘踞在刘家村的倭寇....” 赵羽的絮絮叨叨总体就一个意思，宋鹏是无辜的，是不知情的，所有的过错，全都是谢渊的。 得知赵羽的意思，宋鹏也变得悲伤：“一切都怨本县有眼无珠，若是能早些察觉到谢渊的问题，刘家村和靠山村的血案如何会发生...都是本县的错，本县定是要上奏请罪才好...” “节哀。”赵羽当即安慰。 两人互相看一眼，默契的点头。 而后又继续低声商议两人各自的奏折该怎么写... 商议好后，宋鹏揉了揉通红哀伤的眼，哽咽：“赵将军，本县还要回县衙上奏请罪，就不多留了...赵将军出发之前，记得给本县一道公文，届时本县再给将军准备一些粮草。” “宋县令一片公心，本将佩服...” “分内之事，都是分内之事...” 宋鹏微微摆手离开。 赵羽伸了伸懒腰，也默默盘算着公文。 是时候让帝都和陛下他老人家知晓他赵某人的赤胆忠心了。 “将军。”王小九靠近。 赵羽偏头看一眼，露出探询之色。 王小九次会议一会儿，罕见的赔笑：“将军，末将手中的都是新兵，之前进攻刘家村的时候，战死一人，重伤了一人。” 赵羽摇头：“担心抚恤不落实无法面对手下的兵？本将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抚恤，不会出问题的。” 王小九急忙摇头：“将军，不是这个，将军的为人末将明白，他们的抚恤肯定不会出问题。” “那你？”赵羽变得纳闷。 王小九没办法，只能说明白一些：“将军，末将麾下损失了两个人，您看....” 他是来要人的。 第125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面对王小九想要补充人手的请求，赵羽无言。 人？哪来的人啊？ 无奈，赵羽微微耸肩：“你要急着补，那只能再招新兵了，不然，本将总不能将其他人麾下的兵调给你吧。” 王小九面容当即一跨。 招兵？重新招的兵，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操练才能上战场....而据他所知，赵羽马上就要离开青山县了，哪有时间操练？ 真重新招人到麾下...对战斗力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拖累战斗力。 赵羽见状，忍不住摇头。 这小九...大概是他私下对小九太亲切了，小九在他面前居然都如此没大没小了。 既如此.... 赵羽故作沉吟片刻，转而开口：“如今营里的兵就那么多，真将其他人麾下的兵给你，其他人该有怨气了。” “末将明白。”王小九垂下头。 赵羽拍了拍王小九的肩，遥望天边：“我平倭营虽在青山县设下营地，却只是临时驻扎而已...” “平倭营真正的大营，在海州。” “等我抵达海州，设下平倭营真切的大营，那个时候，我不但能操练战兵，也能招募辅兵...” “等着吧，等我们到了海州设下大营，届时士卒损失后，补充就能方便许多了，且从辅兵之中补充士卒，对战斗力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正规的营，士卒本就分为战兵和辅兵。 战兵者，只操练打仗，不忙活杂事。 辅兵者，虽然也会操练，但是操练的次数不多，而且辅兵会辅助安营扎寨等杂事，也是战兵最好的后备兵员。 青山县并不是平倭营大营应该在的地方，故而，赵羽手下其实并没有辅兵...完整的建制，需要他抵达海州后，借助海州的大批物资才能筹备。 不管是圣旨，还是物资供应，平倭营真正的大营，都只能是海州。 着急想补充人手的王小九，也下意识点头表示明白。 赵羽则呼喊：“冯海。” “将军。”还在清点战场的冯海急忙靠近。 “派个人去州城。” 顿了顿，赵羽冷笑：“州城不是说押送了两次粮草和武备吗？问问他们，那胆大包天的倭寇在哪儿！” “那倭寇胆敢劫本将的武备粮草，不管是私仇还是本将乃平倭将军，于公于私，镇压那一伙倭寇都是本将所应行之事！” 说完，赵羽微微活动筋骨：“策应本将的粮草武备，数目定然不少，那些倭寇哪怕能暗中处理一部分，想来也无法全部处理才对。” 如果他收拾了那胆大包天的倭寇，却没能找到他属于赵羽的武备粮草，到时候，呵呵... 冯海下意识点头。 想了想又不解：“将军，若是州城称找不到那一股倭寇的踪迹呢？” 他听得明白，赵羽要拿回应该有的武备粮草....如果州城不愿意给，只需要轻飘飘一句倭寇来无影去无踪就能将自家将军给打发。 赵羽看向刘家村：“州城，会有踪迹的。” 他在这里，刚刚灭了一部分“倭寇”，且还是屠了靠山村的倭寇！ 这是他和州城本地官吏，默契的对决。 他若是镇压了劫走武备粮草的“倭寇”，那么，他后续在州城，需要的粮草武备，州城都会按照朝廷公文给他准备好。 可他要是输在了劫走武备粮草的“倭寇”之手...那么，他后续在州城，必然是寸步难行！ 武备？资源？全都会被来无影去无踪的倭寇劫走！毕竟他赵羽没能力镇压那一伙倭寇，武备粮草被抢又能怪谁呢？ 冯海明白赵羽话中含义后，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毫不迟疑开口：“既如此，三郎君，我亲自去州城。” “辛苦你了，我这就给你公文和通关路引....” 将一应文书都准备好，冯海没有耽搁，立即奢侈的取来快马，带着十个士卒，快马加鞭朝着州城而去。 赵羽注视着冯海的背影：“州城...” 接下来，只需要再镇压了劫走物资的“倭寇”，他就能顺势进驻州城，并利用州城的资源，完善平倭营。 届时... 他也不贪心，组三千精锐战兵五千辅兵就差不多了。 他的确不贪心，哪怕他的兵马会在州城大规模膨胀，然而连一万人都没有呢...和京营那二十万大军相比，他的几千人，就和蚊子腿差不多。 又盘算片刻，赵羽快步朝着刘家村而去。 接下来...他要给营中兵卒放假十天。 这十天，既是他给州城的反应时间和布置时间，也是让刚刚见血的兵用以平复。 只要州城来了消息，他就该拔营往州城而去了。 ...... 2月13 海州州城 府衙 海州最大的主官，正三品海州州令唐文，坐在书房，专心的看着公文，仪表堂堂，儒雅气质自成...不管是谁看到，都得称赞一声，好一个相貌堂堂的读书人。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唐文嘴角透着三分嘲弄。 作为海州名义上最大的主官，且实权也是海州三巨头之一，唐文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海州，有资格嘲弄任何人。 陡然。 有长随靠近，低语：“州令，镇抚使求见。” 唐文嘴角一动，将公文放下：“请。” 不一会儿。 一个身体魁梧，身穿官袍压迫力极强的汉子，大踏步进了此处...这是海州镇抚使，杨魁。 正四品官职！官职虽不如唐文，但是杨魁掌兵！ 且没有赵羽的时候，杨魁镇压倭寇之时，有着一部分便宜行事之权...故而，杨魁也是海州实权三巨头之一！ 杨魁抱拳：“见过州令。” 唐文起身还礼：“杨镇抚使。” 互相见完礼，唐文好奇：“杨镇抚使怎的忽然来了？” 杨魁落座，开口：“我的人收到情报，平倭将军麾下亲兵冯海，快马加鞭星夜赶路，已经进州城了。” 唐文目光顿时一眯。 很快的，唐文笑呵呵道：“平倭将军...镇抚使啊，你说，赵羽这个平倭将军，究竟是杂号将军，还是单纯无品呢？本官想了这许久，一直都想不明白啊。” “也许只有陛下才会知道了。”杨魁朝着帝都方向行礼。 第126章 冯海入海州 赵羽的平倭将军，之前根本就没有这官职和名号...但是圣旨之下，赵羽能以平倭将军之名，全权节制平倭营！ 名义上似乎是杂号，但是实权却又不是杂号将军所能比拟。 唐文闻言，语调莫名：“平倭将军既是陛下亲封....平倭将军他总算是有了来我海州的迹象，肆掠我沿海之地的倭寇或许能被解决，这是好事啊。” 杨魁忍不住露出煞气。 他这位镇抚使就是灭倭的，结果现在又来了个赵羽？ 如果赵羽安安静静的窝在青山县也就罢了，不管赵羽在青山县如何作威作福，看在赵家门楣的份上，他堂堂正四品镇抚使，也懒得再搭理一个黄毛小儿。 但是，赵羽竟然胆敢试图踏入海州？ 若是赵锋，还有资格踏入海州，但是，赵羽区区一个黄口小儿....无知竖子，好胆！ 狂妄至极！ 又有长随迅速靠近：“州令。” “嗯？”唐文微微抬眼，隐约不悦。 长随却顾不得其他，急声：“州令，门外有人自称平倭将军麾下亲兵，携平倭将军公文求见州令。” “来得够快啊。”唐文嘴角微微上扬。 杨魁眼眸煞气瞬间大盛。 好好的留在青山县享福不好吗？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为何要妄想不属于自身的权力呢？ 唐文则淡声：“既是平倭将军公文，想来是十万火急，带进来吧。” “诺。”长随迅速离开。 唐文又好整以暇：“镇抚使，你说，平倭将军会送什么公文？” “催促粮草武备，除此外，还能有什么？”杨魁冷笑。 “非也。” 顿了顿，唐文摸着下巴：“要是咱们的平倭将军是聪明人，我猜，他是来问倭寇下落的。” 杨魁冷声：“一个黄口小儿你指望他多聪明？他要是不聪明呢？” 唐文笑得玩味：“他要是不聪明...要是不够聪明，我猜，公文是称他已经出发前来海州。” 如果是傻子，一定会傻兮兮的自认为能凭借青山县组建的些许人手强势进入海州。 杨魁皱了皱眉，转而漠声：“希望他是傻子。” 如果是聪明人，那就不好对付了...毕竟，海州只有供应平倭营武备粮草的义务，却没有节制平倭营的权力。 哪怕他这位镇抚使，名义是平倭的最高长官，也无法绕过圣旨去统辖赵羽。 又过了一会儿。 长随带着冯海到了此间。 冯海看一眼屋中两人...全都不认识。 不过片刻，冯海果断朝着读书人打扮的唐文行礼：“平倭将军麾下亲兵冯海，见过州令。” “平倭将军遣你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啊？”唐文面容如常。 冯海立即回答：“平倭将军有令，倭寇猖獗不得不剿...” 随后，送上公文。 唐文接过公文看了几眼，眼眸变得奇异。 是个聪明人。 这海州，有热闹能看了。 沉吟片刻，唐文看向杨魁：“镇抚使，平倭将军询问劫走武备粮草的倭寇所在，倭寇之事，一贯是你负责，不知，那倭寇藏在何处？” 杨魁立即朝着冯海冷笑：“倭寇来无影去无踪，谁知道哪儿去了？” “原来是镇抚使当面，小生冯海见过镇抚使。” 按照礼数行礼，随即冯海也不惧，凝声：“若是镇抚使也不知倭寇的所在，末将这便回转青山县告知将军，请将军不必再心忧那一伙倭寇，并请将军立即拔营进驻海州，镇抚使以为如何？” 杨魁瞬间站起来，冷冷看着冯海。 赵羽那黄口小儿都不够资格在他杨魁面前狂妄，赵羽麾下区区一个亲兵，区区蚂蚁般的东西，竟然也胆敢威胁他？ 唐文身形略微后仰...真真是一出好戏。 被一个小兵如此顶撞，杨魁这匹夫大概是要被气坏了吧？ 两个武夫就尽管斗吧，斗到最后，还是得他唐文才能出面收拾残局，才能让陛下知道，这天下只有文人才是可靠，没有了无能又疯狂吃兵血的武夫，一定能迎来河清海晏之盛世。 文人也贪钱？呵，我辈读书人，十年寒窗呕心沥血为民计，取些许银钱补贴家用怎么了？那是贪吗？那是补贴家用！ 又过了一阵。 杨魁重新落座，皮笑肉不笑：“既然平倭将军想灭倭，那不管如何，本镇抚使作为镇抚使，总是要将那一伙倭寇的行踪找到才是。” 看戏的唐文不知怎么想的，一拍手：“镇抚使此言有理...我海州上下平倭本就不利，若是连劫了武备粮草的倭寇踪迹都找不到，说不得还会让陛下以为我海州上下尽皆都是素餐尸位之辈呢。” 还在愤怒的杨魁瞬间看向唐文。 唐文当即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杨魁沉默片刻，眼眸露出寒意...看来，唐文也是个贪心不足的东西。 既如此... 杨魁垂下眼眸，寒光大盛。 他要让赵羽那黄口小儿知道，乳臭未干的小儿，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里，而不是妄想不应该有的权力。 等他解决了赵羽，再和唐文说道说道。 ......... 赵府 有长随拿着一封信迅速靠近书房，急声：“主君，三郎君遣人送了家信。” “一封家书而已，急什么急？”赵锋大声呵斥。 长随下意识讪笑。 赵锋这才满意，挥手让长随退下。 “都这么久了才来书信，你个小兔崽子就没想过你娘天天念着你...”随着骂骂咧咧，赵锋很迅速的拆开书信。 【孩儿问父母安...】 【孩儿抵达海州青山县后，遭遇倭寇屠村，遂选择留青山县...】 【后剿灭刘家村，通倭男丁尽斩，老弱妇孺转交县衙...】 【见字如晤，孩儿赵羽留，再问父安母安】 看完书信，赵锋又冷哼：“一些鸡零狗碎的琐事有什么好写的。” 随即拿起书信离开。 得让他娘看看，免得天天都念叨担心那小子吃不饱穿不暖的。 .... 皇宫 紫薇殿。 虞帝侧躺在软榻上，话音幽幽：“大伴，钱飞的死，还没有查清吗。” 沐全忠立即咬牙：“许是祁虹怠慢圣令...” 虞帝缓缓坐起来：“呵，钱邝和祁虹，联手查案，查了这许久，竟然没有查到真相...” 他老了，不想折腾了，为什么总有逆子佞臣要逼他呢？ 第127章 躺着被升官的赵锋 “奴婢斗胆，这就遣人唤祁虹进宫以斥责。”因为虞帝的起身，沐全忠当即变得愤怒，誓要问罪祁虹。 虞帝眼眸闪过寒光，很快又变得无谓：“最近可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沐全忠不断转眼间。 须臾后，沐全忠低语：“陛下，说到好消息倒真有，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平倭将军送来了战报，平倭将军在青山县剿灭了一处倭寇据点，还送来了五个倭寇的头颅呢。” “战报刚到兵部没有多久，若非奴婢派了人守在六部那边，也不知道平倭将军已经开始建功了呢。” 言语到，沐全忠满脸欣喜。 虞帝来了兴致：“将战报拿来朕看看。” 有小太监离开。 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却带回来两封。 小太监更恭声：“陛下，兵部称，平倭将军的汇报和青山县县令的汇报相异，无法确定谁在说谎，本准备先行派人前往青山县核实...” 虞帝浑不在意，只将奏折拿过来。 先看的是赵羽的。 【青山县县尉通倭，以职务之便，令倭寇隐于刘家村...刘家村之战，大批倭寇隐与刘家村...平倭军上下将士死伤数十，灭倭一百二十四人，解救出无辜百姓五十余人...】 虞帝皱了皱眉头...一县县尉竟通倭？ 也是，若非如此，沿海之地的蛮夷倭寇为何能肆掠到此时的地步？ 再看青山县县令的。 宋鹏的奏折，大多和赵羽的差不多，区别是，赵羽在奏折里称，县尉通倭，但是县令的奏折里，并没有控诉县尉，只是称县尉素餐尸位，竟然导致倭寇混入了县中。 县令奏折中所谓的素餐尸位导致倭寇混入，意味着是县尉失察，而非通倭。 顺势瞧见奏折的沐全忠眨了眨眼，满脸迷茫：“这...陛下，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县尉，到底有没有通倭？” 虞帝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奏折沉思。 作为帝王，御极天下后，这辈子就再没有离开过帝都...唯一出的远门，也只是带着护卫暗中探访帝都民间。 他能御极天下乾坤独断，靠的就是能看穿真相的脑子。 沉思许久，虞帝话音变得冰冷：“通倭了。” “什么？那...那县令竟然敢欺天...”沐全忠瞬间失声，满满不可思议。 跟个傻子一样。 虞帝却摇头：“县令，倒也算是个忠心的。” “啊？”沐全忠更加迷茫。 虞帝见状，哑然：“你个老货，装什么傻呢。” “陛下，奴婢是真的没看明白。”沐全忠下意识叫屈。 虞帝忍不住摇头，转而指着奏折：“你瞧，奏折之中，青山县县令可有弹劾赵羽插手民生？” “未曾。” “不错，未曾。” 顿了顿，虞帝缓声：“换而言之，赵羽驻扎在青山县的时候，只一心练兵...如此之下，一心练兵的他，如何能知刘家村竟是倭寇的藏身之地？必然是旁人说的，那，会是谁说的？” “正常而言，是...是县令告诉他的吧？也只有县令才能朝夕相处的察觉到县尉有问题。”沐全忠傻乎乎的询问。 “没错。”虞帝满意的点头。 沐全忠更加迷茫：“那...那...那青山县县令欺天了啊，陛下您怎还说是个忠心的？” “他若不是个忠心的，埋头练兵的赵羽永远都不会知道刘家村竟是倭寇据点，何来灭倭救出百姓？” “海州的局势，恐怕比朕预想得更加复杂，县令不是不想说，而是一旦再奏折中说出真相，他的折子，恐怕到不了帝都...赵羽自行领兵不被节制，可派士卒快马加鞭亲自送折子入京，可当地的县令，不行。” 言语到最后，虞帝面容变得惊怒。 沐全忠面容当即煞白。 很快的，沐全忠强笑：“陛下，会不会是赵羽无意中查到了什么？” “若是赵羽做了什么，县令就该控诉赵羽过界了。”虞帝话音幽冷。 在他数十年御极天下的手段以及大虞一贯的权力之争下...大虞文武，敌视已是本能。 沐全忠忍不住呢喃：“幸好有赵羽....” 而后又纠结：“陛下，赵羽...赵羽他忠心倒是忠心，但是这小子太过分了，都这么久了，他居然还在青山县，未曾去海州组建平倭营？” 他知道，又该找赵锋拿钱了。 毕竟，此时点出了赵羽迟迟不去，那就没事了，可要是日后赵羽被人攻击的时候点出来，到时候可就有好戏了。 这笔钱，赵锋得出。 沐全忠也忍不住发现，赵羽那小子好像是个福星啊，每次帮赵羽不着痕迹说话，都不会有任何隐患，不像其他人，要不要帮忙都得仔细斟酌，以免引火烧身。 虞帝话音幽幽：“所以说，海州的局势，比朕预想的更加复杂，或许，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啊。” “不敢？怎么会呢...他可是陛下您亲封的平倭将军，直归陛下和兵部统辖，不归海州节制啊...”沐全忠满脸不可置信。 “去了海州州城，他可组三千平倭军，在青山县，为了不影响当地民生，他最多只能募兵几百，不管是更大的实权，还是为了灭倭，他都理应第一时间进驻州城，如此之下，他却不去海州...海州，还是朕的海州吗！” 言语到最后，虞帝缓缓站了起来，眼眸开始闪烁愤怒。 他真的怒了。 他只是一个老人，只想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为什么到处都有佞臣贼子要逼他呢？ 他坐镇的帝都，钱飞的死依旧不明不白，这帝都，还是他的帝都吗！ 海州之地，他委屈自己只想让海州安宁一点，结果他任命的平倭将军，竟然被逼得不敢去海州... 也是委屈了赵羽那孩子，如此被威逼，竟然只自己硬扛，而不是向他诉苦... 大动干戈？ 想到如此带来的不稳定，虞帝皱了皱眉头。 很快又面无表情坐下。 再等等...钱飞的死若能查明白，也就罢了，他扛着大虞九州十方，委屈一点没什么，有赵羽那不怕得罪海州上下也要说出实情的赤胆忠心，海州迟早能解决的。 可要是钱飞的死查不明白... “传旨三等伯赵锋，操练士卒有功，又有其子平倭将军赵羽不负皇恩，朕心甚慰，加封三等伯赵锋定远将军衔...” “陛下，怎的是给三等伯加封？”沐全忠越发迷茫。 第128章 卧槽，有奸细！ 面对沐全忠的困惑，虞帝露出笑意：“朕老了，就不加封赵羽那小子了，不然，那小子日后铁定得骂朕。” “陛下，您不老，而且给赵羽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啊...” “你这老货，一天天就会说好听的。” ...... 2月20 青山县 “驾...” “踏踏踏...” 随着马蹄疾驰，十余匹快马迅速靠近平倭营。 把守营门的士卒立即冷喝：“止步！” 哨楼上的士卒，下意识弯弓搭箭。 巡逻的士卒也纷纷看过来，下意识握住刀柄。 “是我，冯海。”冯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快马又疾驰到营门外约莫十丈的地方才停下。 守卫士卒也才发现，来的，是之前被将军派去州城的亲兵冯海以及随冯海离开的士卒。 不过，其中还有两个人并不是平倭营的人，一个看起来孔武有力，还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扮。 面容透着疲惫的冯海急声：“将军可在营中？” “将军在营中。”守卫急忙点头。 冯海微微点头，一挥手，带着之前随行的士卒，还有多出来的人迅速入营。 冯海走在最前方。 非平倭营士卒的书生和汉子互相看一眼，也走了进去，更不断打量平倭营。 能看到，往来巡逻，极其森严。 这平倭营，分明只有八百余人，然而营盘的景象，却好似千军万马一般。 书生越看越心惊，低语：“那位赵将军，似乎是去岁接近年关的时候才在此处立下营寨？” 汉子思索片刻，微微点头：“按照消息，赵将军是去岁12月20到的青山县，12月21决定在这里设下营寨，随后才开始募兵...” “算算时间，从募兵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 言语落，汉子又看一眼四周，暗暗心惊。 书生沉默，好一会儿才呢喃：“勋贵之后，名不虚传。” 好强的练兵手段。 区区两个月竟然就有此等气势...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啊！ 或许，传闻称赵羽曾经于新安县和霖县亲自浴血冲杀并非虚言，而是事实。 前方的冯海忽然停下脚步。 汉子和书生顿时往前看，前方有一个看起来并不算起眼的厢房...然而门口却有四个士卒把守。 冯海朝着把守士卒开口：“将军可在？” 把守的士卒急忙开口：“将军之前有吩咐，若是冯亲卫回来，径直入内就好。” 冯海微微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能瞧见，赵羽此时正靠在椅子上，拿着一卷书册。 冯海擦了擦额头，抱拳：“三郎君。” 赵羽抬头，看一眼冯海，看着冯海全身的风尘仆仆和眉宇间难以消散的疲倦。 立即起身靠近，将冯海扶起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冯海只感觉这十几天的星夜疾驰，似乎一点都不累了。 “你并非勇武之人，十余人奔波，如何能不辛苦？”赵羽拉着冯海，将冯海按在椅子上。 又出声：“来人，送些茶水和吃食来。” “诺。”外面传来坚定的回应。 赵羽又看向冯海：“这里是军营，也没点心这些玩意，将就先应付应付，回头我再去县里弄一桌席面。” “三郎君...”冯海心底越发一暖。 赵羽笑了笑，这才问正事：“这一次去州城，如何了。” 冯海一个激灵，急忙又站起来：“三郎君，按照海州镇抚使所言，之前劫了武备粮草的倭寇，此时正藏匿在清河县康山...还有，镇抚使称三郎君初到海州，不熟悉地境，就派了两个人和我一起回来。” “镇抚使...”赵羽忍不住眯眼。 海州，有三个巨头，其一，名义最大的主官，州令。 其二，名义上官职第二高的都转运使，这位从三品的都转运使，管的是盐...亦或者说，海州的钱，大多在都转运使的手里。 其三，则是正四品的镇抚使杨魁了。 如果赵羽没有杀心，那么，他和州令以及都转运使，理论上可以和平共处，唯独不能共处的，就是镇抚使了。 他来海州，影响的是镇抚使杨魁的权力...如果他在海州彻底站稳，则代表杨魁去势。 又思索一会儿，赵羽才开口：“让他们进来我瞧瞧。” 冯海微微点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带着书生和汉子走了进来。 书生和汉子看到赵羽，眼眸也闪过惊异...好年轻。 而后又惊疑...赵羽的体格，怎么看都不像勇武啊。 虽然不理解，两人却没有缺礼数：“见过平倭将军。” “两位请起。” 虚扶一手，赵羽转而探询：“不知二位，官居何职啊？” 书生嘴角噙笑：“小生周枫，字听雨，听雨不过镇抚使府中一幕僚，承蒙镇抚使看重，得镇抚使时常教导，让将军见笑了。” “镇抚使麾下千总霍全钢。”汉子很是痛快。 赵羽微微点头，顺势看一眼面板。 姓名：周枫（字听雨） 阵营：海州镇抚使杨魁 武力：35（49） 统帅：41（58） 谋略：74（80） 内政：78（82） 赵羽动作一顿，又看一眼周枫。 不是，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发现的，已经成长起来的高数值人才，全都是有主的？ 就不能来个无主的完全体人杰？ 他好歹也是平倭将军了，他手底下，却只有王小九和冯海两个人才...唔，还有一个凑数的宋大虎。 只有区区三个人，而且，全都极其偏科，只有一个数值出众！ 这周枫，一看就已经是成长起来的完全体... 他又想到了霖县的县里曹波，那可是谋略内政双数值过80的人才...可惜那家伙无力对抗大势，选择在霖县戴上面具醉生梦死。 那是寡人遗漏在乡野的人才，有机会一定要绑过来！ 周枫感觉赵羽目光怪异，不解：“赵将军？” 赵羽压下思绪，笑了笑不语，转而去看千总霍全钢。 姓名：霍全钢 阵营：都转运使朱权 武力：60（64） 统帅：63（70） 谋略：62（73） 内政：59（63） 这霍全钢，好均匀的数值，四属性全都在水准之上..这似乎装傻的家伙，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啊。 等等，这个阵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想了想，赵羽面色如常：“霍全钢霍千总，你刚才说，你是镇抚使麾下的千总？” 第129章 离青山县 面对赵羽的询问，霍全钢虽然不理解赵羽为何要问白痴问题，却还是憨厚的回答。 “我除了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一把子力气，其他地方都不太行，承蒙镇抚使他老人家看重，侥幸做着千总之职。” 赵羽忍不住感叹：“镇抚使麾下有你这般的猛将，真真是他的福气啊。” “赵将军说笑了，我能在镇抚使麾下是我的福气才对。”霍全钢当即纠正。 “都一样，都一样。”赵羽很随意的摆手。 随即正色道：“闲话就不说了，二位前来，有何可教本将？” 书生周枫上前：“赵将军说笑了，教导不敢当，按照镇抚使之令，我二人特来为将军引路，直捣倭寇老巢。” 赵羽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暗中监视，然后给倭寇通风报信呢。” “赵将军说笑了。”周枫面容变得僵硬。 霍全钢先是闪过明显的不好意思，然后又马上变得愤怒起来。 赵羽见状，又笑呵呵：“说句笑话，二位不要在意。” “这笑话，不太好笑。”周枫神色立即回复，语气生硬的顶了一句。 赵羽深深看一眼周枫，起身冷喝：“来人。” “将军。”门口的守卫士卒急忙入内。 “传本将军令，明日辰时四刻，拔营清河县。” “诺。”士卒迅速离开。 赵羽沉吟片刻，又看向另外一人：“去县衙寻宋县令，告诉宋县令，本将明日拔营前往清河县剿倭，请宋县令发动些许民夫车马为本将押运粮草。” “另外，劫取武备粮草的倭寇，想来颇为凶残，我平倭营军械恐是不足...若是青山县县中武库还有多余武备，也请宋县令取出用以装备我平倭营。” 他此时没有辅兵，如今又足足八百余士卒，每天吃喝的粮食消耗就不在少数...他可不愿意他麾下宝贵的兵马去打杂。 至于军械不足...他的军械，的确不足，用的，还是一开始青山县取出的武备，可不算精良。 “诺。”又一个士卒迅速退走。 周枫恭维道：“得知下落便决定启程，将军对朝廷，果然是赤胆忠心。” 赵羽不咸不淡道：“本将乃勋贵之后，世受皇恩，与国同休，自是一片赤胆忠心以报皇恩...倒是二位，本将治军严谨，一旦启程，未得本将允许，不要乱走，若不然违反了本将军令被本将士卒斩首，届时本将恐是无颜面见海州镇抚使。” 周枫面容微变。 “你软禁我们？”疑似没有城府的霍全钢变得惊怒。 “非软禁，而是本将治军严谨！若是二位不习惯，此时离开也就是了，清河县康山，这个地方本将已经知道，倒也不用劳烦二位引路。” ...... 时间转到三月初三 海州，清河县 清河县，某处码头。 清河县县令杜越背着手站在码头，静静看着远方。 大批捕快衙役跟在杜越身后。 注视远方一会儿，杜越开口：“有消息了吗？” 一个幕僚打扮的人立即上前：“县尊，按照消息，平倭将军随行民夫为青山县人氏，不宜走离青山县太远，故而平倭将军在丰县走水路到我清河县...算算时间，少则半个时辰，多则半日，平倭将军应该就能到了。” 杜越嘴角上扬：“希望平倭将军的脚程能快些，早日灭了康山倭寇，早日还我清河县朗朗乾坤。” “县尊仁慈...”一众官吏和捕快衙役纷纷恭维。 杜越笑了笑，淡声：“漕帮的人到了吗？若是平倭将军抵达后，漕帮的人却无法及时出力，到时候不但要耽搁了平倭将军行程，还会延误平倭将军剿灭倭寇的时间，我清河县百姓，又多无端受苦。” “县尊放心，漕帮的人已经全部抵达开始等待，纤夫也已经聚集....另，平倭将军发来公文要求的，让我清河县发动用以辅助运送粮草的民夫，也已经尽数聚集。” “甚好。”县令杜越很是满意。 随即又目光幽幽看向前方。 因为赵羽身上的大义，赵羽发来的公文，能配合的，他尽皆都配合了，如此...赵羽最好能灭了康山的“倭寇”。 要不然...呵，海州还有位镇抚使！平倭之时有一部分便宜行事之权的镇抚使！ ..... 康山 清河县的康山，地势并不算太险峻，也不算太高。 总体而言，就似乎是一座平平无奇的高山。 接近山巅的所在。 这里有一处宽阔的空地，更是建了一处山寨。 寨子里，大部分都是服饰乱七八糟的，好像是山匪一类的人...但是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这些看上去是喽啰的人，眼里充斥着对人命的漠视。 不知是山匪杀人太多，还是并非山匪那般简单。 又有扎着怪异辫子，穿着怪异服饰的，倭寇！ 一个倭寇跑到寨子深处，朝着一个光头壮汉开口：“@#%#……”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不会说话就闭嘴！”光头汉子不耐。 那倭寇眼眸闪过怒气，很快又变成讨好：“我家主人传来消息，能不能在战场上，杀了那位平倭将军割下他的头颅？如此，我家主人也能在家里显摆一番。” 光头微微抬眼，冷笑：“本...老子做事，要你置喙？” 言罢，光头大踏步离开，走到山寨边缘，注视脚下。 注视山河半晌，光头面容变得狰狞：“平倭将军...这一次，就断了你的脊梁骨，回家吃奶才是你的归宿。” 倒是那正经倭寇恨恨的看一眼光头，又回到了其余倭寇所在。 附近几个倭寇围过来，低语：“这些中原人，太傲慢了。” “中原太大了，中原人有傲慢的资格，若非这些中原人自相残杀...看着吧，等他们自相残杀结束，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 清河县，码头 日头偏西 一直等候在码头处的县令杜越，陡然抬头。 不远处，三艘吃水极深的大船缓缓而来。 最前方的大船上，高悬着的“赵”字大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平倭将军，到了。 果不其然。 船只稍微近一些，一个壮汉走到甲板上大吼：“平倭营灭倭而来，前方可是清河县杜越杜县令当面？” “正是本县。”杜越微微点头。 立即有衙役大吼着当嘴替。 码头之外，大批纤夫下水，将三艘大船固定在码头边。 赵羽也在此时才走到甲板的位置，微微示意，冯海立即带着他的公文上岸。 和清河县官吏交换完公文，漕帮的人也立即上船，将船上的各种米粮物资搬下船。 赵羽则和清河县县令进行会面。 杜越微微拱手：“久闻赵将军年少，不曾想竟然这般是少年，赵将军当真是年少有为...” “杜县令客气了。”赵羽微微摇头。 转而好似无意：“京中吏部侍郎如县令一般都是杜姓，杜县令莫非和杜侍郎为本家？” 第130章 围康山 面对赵羽似乎无意的随口一问，杜越摇头：“赵将军误会了，我不过和那位侍郎大人恰好同为杜姓而已。” “原来如此。”赵羽恍然，随即不再说什么。 既然不是杜磊的亲朋好友，那就只是海州寻常官吏，不必必杀之。 顺势看一眼面板...没什么特殊的，不值一提。 大批士卒下船，在岸上集结。 杜越毫不吝啬好话奉承：“将军麾下有如此铁血雄兵，定是能顺利剿灭倭寇。” “承蒙县令吉言了。” 言语落，赵羽看向四周：“那康山，是哪一座山？” 杜越刚要说话，周枫就靠近。 还指了指远处：“那边。” 值得一提的是，面对赵羽行军之时的“软禁”要求，周枫和霍全钢虽然很生气，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选择了随军行动。 赵羽则朝着康山看过去...可惜距离太远了，哪怕他此时眼神很好，却依旧看不到康山之内具体的情况。 收回目光，冷喝：“传本将令，原地驻扎休息，明日出发康山！” 已经集结的平倭营士卒，立即开始修整。 赵羽又朝着杜越露出笑颜：“杜县令，这些时日本将麾下士卒的粮草，就全仰仗杜县令了。” 既然要让清河县出米粮，总不能板这个脸。 “应该的。” 各种交接，极其顺利，清河县也并没有刁难。 民夫纤夫漕帮中人等等，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入夜 今夜的赵羽，并没有早早休息，而是缓步走到河边，静静看着水中倒影。 冯海无声无息靠近，低语：“三郎君，你有心事？” 赵羽静静看着水中他的倒影：“明日一战，至关重要，虽然我有不低的把握，可真要打起来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了。” 赵羽水中倒影的面孔，很年轻，说是武将...却更像读书人。 冯海下意识安慰：“三郎君不用太担心，只是散兵游勇而已，而且，我们还有宋大虎这般的悍将，若是当真占据焦灼，可以让宋大虎披甲带队凿穿倭寇。” “哪怕必胜，然而结果未出之前...人性如此罢了。”赵羽微微摇头，又静看天上明月。 明日一战，只要赢了...除了镇抚使之外，海州的州令和都转运使，都不会为难，至少明面一定不会刁难，更不会卡粮草卡银子。 他的平倭营，也能真切的设下大营，大规模操练战兵，大规模招募辅兵替补，从此不再担心战损之后无法补充兵力。 那就是，真正的大势已成！ 后续就不会再执着于小打小闹，而是可以想办法排除异己，借助不被当地节制以及平倭大义，尝试将海州变成他的地盘，成为他第一块坚实的根据地。 可要是明日输了... 一旦输了，去年觉醒记忆到现在的一切努力，都将变成无用功，他也只能回帝都，按照父亲安排的路走，就此，参将的儿子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参将，并想法子将参将这个位置，传给他以后的长子。 那期间，稍有不慎，就要成为“腐朽”为大虞陪葬。 明日之战，将是最重要的一战，也是，觉醒到现在，唯一一场绝对不能输的厮杀。 想到这里，赵羽眼眸变得冷冽：“本来，我已经决定不再亲自冲阵...然明日，若战局不顺，再冲一次，未尝不可。” 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也许，是时候再一次使用超级武力去解决麻烦了。 姓名：赵羽 阵营：虞朝三等伯赵锋 武力：92（99） 统帅：62（84） 谋略：？（？） 内政：？（？） 他的统帅，提升得并不多，直到此时，也仅仅才62，但是他的武力，他锻炼体魄之时，他的武力上升得，真的很快... 非赵羽狂傲，此时的他，一只手就能吊打麾下最勇武的宋大虎。 打一群“倭寇”，那他自己称一声项羽再世，应该不过分了。 ...... 3月4日 中午时分，康山 光头匪首静静站在山寨看着山下。 能看到，有大批兵马靠近，迎风招展的“赵”字大旗，极其显眼。 “平倭将军，到了。”好几个汉子无声无息出现在匪首身旁。 光头咧嘴一笑：“他到之前，我担心意外，现在，不担心了。” 其余几个壮汉看一眼，也露出笑意：“他的军械太陈旧了。” 哪怕他们在山上，却依旧能发现，赵羽麾下的兵马，军械太旧...那一众兵马，虽然人人都有武器，但是，也仅仅如此了。 精锐战兵，至少应该人手一套皮甲。 而赵羽呢？一眼看去，穿了皮甲的人，撑死只有三百之数，其余人，穿的都只是可笑的布衣。 而且居高临下看去，赵羽运送的军备也不多...平倭营中的箭矢，恐怕连三千发都不够吧？ 打土鸡瓦狗，赵羽的兵肯定能碾压，可惜，想打他康山上的“倭寇”... 仔细想想也是，按照情报，赵羽手中器械，全都是从青山县这个县城武库拿到的，能做到人人持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中一个汉子舔了舔嘴唇，低语：“下山，碾碎他们。” 光头匪首沉吟片刻，开口：“赵家毕竟世袭三等伯，赵锋更是京营参将，且赵羽又身负圣令.....不下山欺负他们了，等他上来吧，到时候，他输了也有个理由分说和说服自己，也能尝试抚平陛下的怒气。” “墨迹，罢了，我回屋玩玩...该说不说，当土匪可以随便抢劫而不用担心消息走漏，这一点是真好。” “战时，玩什么女人！” “关你屁事？你是不是忘记了，老子现在是倭寇！” “别吵了，打一个黄口小儿而已，没必要那么谨慎...” ..... 康山山下 一里外 赵羽带着兵卒停下身形，看着毫无动静的康山...上面的倭寇，不准备下山对决？ 打上山去？ 想了想，赵羽放弃...这一战太重要了，不能上山。 而且... 赵羽扭头看一眼士卒。 虽然气势够了，但是他去过京营，对比之下，他麾下的军备太陈旧太少了。 如此至关重要且必须赢一战...一切都要尽可能完美，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会导致失败的隐患。 清河县县令杜越上前，好奇；“赵将军怎的不走了，我们何时攻山？” 赵羽看向康山，缓声：“山中情况不明，我的麾下甲胄不足，盾牌也聊近于无...若是贸然靠近，只需山中一波齐射，我的人便会损失惨重。” 随行的霍全钢上前，很是无语道：“既然情况不明，那赵将军你派斥候去打探山上的情况啊，这不是最基本的行军应对吗？” 第131章 赵羽胆小？ 因为赵羽的反应，霍全钢很是耿直的上前让赵羽派斥候去打探。 赵羽看一眼霍全钢，没有理会，转而静静打量康山。 他的兵马只能算是勉强见过血的半老兵，如果攻山，一切意外都可能发生...不能攻山。 要想办法和山上的倭寇正面对决...若是摆开阵势正面对决，而赵羽他又有着足够可怕的武力值，随时都可以带人强行凿穿“倭寇”确保胜利。 定计半晌，赵羽看向霍全钢周枫：“消息没错吧？山上的倭寇是千二之数？” “镇抚使得到的消息，的确是如此，断然不会有错的。”周枫很是自信。 赵羽微微点头。 莫说千二，哪怕是两千，只要在宽阔地道对冲，以他的超级武力，都能保证必胜。 既如此，不攻山才是上策。 赵羽不再犹豫，看向杜越：“杜县令。” 不等赵羽继续言语，杜越就苦笑：“赵将军，我清河县的士卒，你让他们吓唬老百姓还行，去打倭寇...若是他们有勇气去和倭寇一战，盘踞康山的倭寇，又何至于能肆掠到此时啊。” 简而言之一句话，配合赵羽打杂，可以，帮忙打“倭寇”？门都没有。 赵羽也不意外，只道：“我的军械不够，不如请杜县令将府衙武库中的军械取出....” 杜越很明显愣了愣，又无奈：“赵将军有所不知，去岁朝廷下发公文称将军要组平倭营，州城为了确保将军抵达后武备充足，传令各县准备军械...我清河县的军械，早已经尽数送到州里去了。” “什么都没剩下？”赵羽眯眼。 杜越心中一颤，却还是很坚定的点头：“什么都不剩，全都送州城里去了。” 言语后，又叫屈：“也不瞒将军，因为将军要组平倭营，州城甚至还让我清河县送去了不少钱粮...此番将军入驻我清河县，我清河县为了供给将会麾下士卒粮草，已经是勒紧裤腰带了...” 总之就一句话，要钱没有，要武器，更没有，要粮食？勉强糊口不饿肚子，多了也没有。 赵羽深深看一眼杜越，也不争辩，只淡淡开口：“既如此，那便罢了，烦请县令发动县中捕快和各处留守士卒，配合本将麾下士卒封锁康山。” “好...”杜越下意识点头，又愣神：“封锁康山？将军你不攻山了？” 赵羽面无表情：“我军械不够，攻什么山？拿命去登山吗？” “那...那....”杜越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赵羽见状，淡声：“一群蛮夷倭寇，用他们的命换本将麾下的士卒的命，不值...本将将他们困死在山上，足矣。” 周枫上前提醒：“将军莫不是忘记了，那一群倭寇，接连两次劫了州里押送的军械钱粮呢...想要困死他们，恐怕，很难。” “的确是这个道理，他们不缺粮食，如何能困得死。”杜越犹如小鸡啄米一般急忙点头附和。 赵羽话锋一转：“知道吗，我这个人，挺喜欢放火的。” “啊？”杜越等人全都懵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赵羽看向周枫二人，话音玩味：“现在不过三月，放火烧山比较麻烦，故而先围他们几个月....等到了炎炎夏季，草木干燥之时，本将一把火将康山以及山上的倭寇，烧个干净。” 周枫等人，面容不由得一僵。 赵羽又活动筋骨，冷笑：“我在霖县的时候，就想着放火烧山，可惜最终还是没烧得起来，这一次，想来是能得偿所愿了。” 周枫等人不语，面容也阴晴不定。 山上的人不下山，赵羽也不上山...就这么围下去，然后到了夏季，让赵羽一把火将康山烧个干净？ 杜越面容犯难：“将军的主意是极好，只是将军，我清河县的钱粮，难以供应将军到那时啊。” “当真吗？”赵羽眯眼。 杜越心中一紧，赵羽的目光，总是让他不安。 却还是忍着头皮发麻点头：“当真。” “冯海。”赵羽忽然大喝。 冯海急忙靠近；“将军。” 赵羽淡淡道：“带人去县中打听，清河县都有哪些为富不仁的富户，然后告诉他们，因清河县府衙米粮不足，为防微杜渐预防万一，本将向他们借些米粮....日后清河县县衙会替本将偿还的。” “诺。” 冯海一挥手，带着人做势就要走。 杜越急忙阻止：“且慢。” “杜县令？”赵羽变得疑惑。 杜越忍着骂人的想法，劝道：“还没到那个时候，将军何必着急呢？” 真让赵羽去借...这个武夫不借个万八千的白银绝对不会结束。 要是心一黑，说不定还会借个好几万银钱！ 赵羽也不说什么，只为难：“本将总是要未雨绸缪的，事关粮草之重，如何能不急啊？” “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将军你看如何？本县保证，就算本县饿肚子，也定然不会差了将军麾下的粮草。”杜越尽可能强笑。 赵羽很是不满，却还是点头：“也好吧...杜县令啊，你记住，米粮不够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赵羽的名声不重要，哪怕是去借，我也一定不会让县令你难做的，更不会让衙门挨饿的。” “将军真是仁善。”杜越笑得越发勉强。 甘妮娘的，有能耐你用自己的名头去借钱啊，为何要用清河县衙门的名义去借？ 不行，不能跟着家伙站一块了。 想到这里，杜越很果断的开口：“将军之前说要封锁康山？本县这就回去发动捕快衙役以及留守兵卒，让他们将康山围起来，保证不让倭寇有机会跑。” 说完，飞也似的离开，就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杀一般。 周枫平复心绪，开口：“将军真的不攻山了？” 赵羽态度极其坚决：“本将麾下士卒不多，军械不足...要么山上的倭寇下来摆明车马一战，要么，本将等天气炎热的时候一把火将他们烧个干净，绝无其他可能。” 周枫看一眼康山，不再说什么，只是眼角闪过极其隐晦的思索之意。 赵羽只当没看到，大喝：“安营扎寨！小心戒备，提防倭寇忽然下山袭营！” 陛下可没有要求他必须在什么时候将倭寇扫平...他不急。 而且，山上的“倭寇”，会下来的。 哪怕山上的“倭寇”不愿意，也会有人逼他们下山的。 ...... 日升月落 三月初五 辰时末 康山，山寨 光头匪首站在山寨边缘，静静看着山下，眼眸阴翳。 他发现，赵羽是打定主意不上山了。 还有清河县...这康山附近，到处都是捕快衙役，以及土鸡瓦狗的士卒在封山。 注视好一会儿，光头首领狞声：“给你体面的路你不走，那我成全你...通知下去，准备下山！” 第132章 再战“倭寇” 因为赵羽一直不攻山，光头“倭寇”首领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极致，下令下山。 有壮汉上前，反对：“有什么好急的？他喜欢围就围，咱们看戏也就是了。” 还是在这山里好，每天吃了玩姑娘，玩完睡觉，睡醒吃饭玩姑娘... 何必下山呢？真下了山，灭了赵羽，后面的日子又该不快活了。 光头沉默片刻，冷声：“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再对峙下去...要知道，普通人尚且有几分勇气，当聚集的人越多，清河县本体的寻常士卒，或许就会有挥刀的勇气！” 清河县可不是没人！ 如果聚集得多了，万一被赵羽利用起来...若是寻常士卒当真有出战的勇气，到时候县令杜越难道还能在明面拒绝不成？ 真等到千军万马上山，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一个刀疤脸靠近，冷笑：“一群土鸡瓦狗，怕个屁。” 光头冷冷开口：“忘记说了，山下来了消息，既然赵羽不愿意体面退场，寻个时间，下山，灭了他。” 还待反对的人，下意识纷纷闭口。 光头见状，又看向山下：“告诉兄弟们，拿出武备，下山碾碎平倭营！对了，让那几个蛮夷倭寇冲前面，让他们用他们的禽兽语言多叫唤几声，免得有人以为我等不是倭寇。” “既然他不识大体，这一战，务必要全方位碾压，硬生生打碎赵羽的一切自尊颜面！让他，乖乖的滚出海州！” ..... 山下 营盘中心，赵羽的大帐就在最中间，极其显眼。 “旭日初升，是个作诗的好天气啊。”赵羽慢悠悠走出大帐，迎着旭日感叹。 冯海和王小九等人全都变得惊愕：“三...将军还会作诗？” “怎么，我不像能作诗的？”赵羽变得不悦。 冯海毫不犹豫就奉承：“三郎君子最是像诗道大才。” 赵羽颇为满意，话锋一转：“其实我不会。” 还待顺势吹捧的冯海，只感觉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附近的士卒，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王小九刚准备跟着说笑，却看到，赵羽猛的看向了康山。 王小九也跟着看去...山有些高，看不清。 不过却能瞧见，山林之中，恍惚之间有许多飞鸟升空... 赵羽大踏步进入营盘高台，大喝：“倭寇下山了，全军戒备！” 拿起鼓槌敲鼓。 “嘭...嘭...” 沉闷的鼓声在营盘扩散。 巡逻警戒的士卒，越发警惕。 无事可做正在休息的士卒，下意识握住刀柄，本能性的飞速离开帐篷房屋迅速集结。 鼓声也将霍全钢和周枫惊动。 两人走出帐篷看一眼，眼眸再度露出心惊...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赵羽手中士卒集结之时极快的速度和默契，可每一次看到，还是忍不住难以置信。 霍全钢盯着集结的士卒半晌，低语：“三声鼓响，全军尽数集合，期间没有混乱，没有发生踩踏事件...这真的是仅仅两个月的新兵？” 周枫眼眸微眯：“哪怕是数年老兵，也做不到如此迅速集结吧？赵羽怎么练的兵？” 不合理啊。 霍全钢如何能知？ 只能呢喃：“勋贵世家，还是有些门道的。” 高台。 赵羽此时并没有功夫搭理杨魁丢来的奸细，扫视麾下士卒，冷喝：“此战不比刘家村，刘家村的倭寇，本将不说，大家也知道怎么回事...” “康山倭寇，方是货真价实的凶残倭寇....在我平倭营，一切以军功说话！想要当十将百将乃至于千总，想要封赏，便握紧你们的刀！” “本将亲自为众将士擂鼓！” “列阵出营！” 打一些“倭寇”，他若还需要借助营盘进行防守...他这个平倭将军，也不必做了。 “嘭嘭嘭....” 伴着沉闷的鼓声，一众士卒，按照操练之时阵型，有序出营。 冯海看一眼已经带着士卒出营的王小九，微微呼气，默默后撤...冯海明白，他就不是上战场的料，真强行要去战场，保不齐是拖累。 擂鼓的赵羽能看到，许是一贯的一口唾沫一口钉，绝大多数的士卒，面容都带着兴奋的潮红。 当然，也有少数人，并没有被军营中狂热的氛围影响，面容明显依旧害怕....却依旧还是提着刀，顽强的保持着阵形未曾散乱。 赵羽颇为满意。 待到队伍在营盘外完成集结，赵羽放下鼓槌，大踏步也出营。 宛如透明人的宋大虎，一个激灵，咽了咽口水，扛着厚重的大旗立即跟在赵羽的身边。 也有士卒立即抬着沉重的大鼓出营。 此时赵羽身边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十来人。 大营之外。 赵羽出营没多久，便有大批看起来是土匪的倭寇出现在山脚。 清河县县令杜越飞奔而来，面容似乎很是惊骇：“赵将军，不好了，倭寇下山，封锁康山的捕快士卒全都跑了....” 然让杜越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赵羽，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好说话。 “再聒噪乱我军心，本将治你通倭之罪，斩首祭旗！”赵羽的声音，极其冷冽。 准备继续惊恐的杜越，不由得变得愤怒！他乃清河县主官，替朝廷牧清河县之民的主官！给赵羽面子，尊称一声赵将军，不给面子.... 呵，无知武夫，区区一个不知能不能论得上品级的平倭将军，也敢如此放肆？ 只是，正要下意识怒斥的杜越，看到赵羽那冷漠无情的眼睛，下意识咽下言语...他总感觉，他再出声，赵羽是真敢将他砍了祭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无知匹夫，等着瞧！ 瞧见杜越消停了，赵羽这才重新看向康山方向。 那些倭寇，以某种阵型朝着他的营盘靠近。 很快的，密密麻麻的“倭寇”，停在了约莫一里外...看似混乱，却又隐约有某种有序阵型。 让人很意外的是，“倭寇”大队形中间堪称是中军的所在，有一杆大旗...大旗没有字，只有一些看起来好像是胡乱画的图案。 打量“倭寇”大旗片刻，赵羽又观察倭寇阵型。 这一看... 哪怕是赵羽，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了无名火。 那些倭寇，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最普通的，也全都身着皮甲...这几乎可以称是人人着甲了！这“倭寇”的武备，真***的充足！ 干！ 在倭寇阵型的最前方，有约莫一百五十人的刀盾兵。 在刀盾兵后面，则是约莫两百人的长弓手。 在长弓手的左右，全是密密麻麻手持长矛的兵卒。 有如此兵种齐全武备精良的倭寇？ 第133章 宋大虎冲阵 在长矛兵的后面，则是倭寇的“中军”，看不清。 不但如此，赵羽扫视四方，能看到，在战场极远的边缘，似乎有十几人骑着马在游弋...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兵斥候吧？ 这“倭寇”，当真是精锐，当真是武备精良！ 赵羽微微偏头看向周枫两人，指桑骂槐：“知道的，明白是倭寇，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将是要打哪个营的战兵呢！” 周枫当即苦笑：“唉，这些该死的倭寇，劫了两次赵将军你的武备...赵将军，他们的武备，原本都是你的啊。” 赵羽冷声：“你们最好祈祷本将能在那些人里面找到真正的蛮夷倭寇，而不是只有通倭的贼匪。” 周枫陡然指了指：“将军，你看，那不就是吗？” 赵羽看去...那一群“倭寇”前方，出现了好几个衣着怪异的矮子。 而在倭寇的中军大旗的所在，更是忽然极快的搭建起高台...高台上，站着好几个壮汉，还有个光头，以及两个衣着怪异的矮子。 周枫更是满脸愤怒：“那些家伙，真真是黑了心啊，居然给倭寇效力...” 赵羽闻言，目光更冷了。 杀土匪，杀亦盗亦民的刘家村之人，杀乱民，他都不在意。 但是...他第一次和正规军交手，打的不是外族，竟然是大虞内部的兵马？ 大虞边关设边军，帝都设京营...若是大虞内部没有这许多龌龊，区区蛮夷真的能破大虞边关？ 若非如此，他赵羽，何至于一心造反？ 就算有那心，也没那胆啊。 不过片刻，赵羽又压下愤怒：“牛大胆何在！” 牛大胆武力值虽然不到六十，但是实际上，在平倭营中，牛大胆已经是最勇武的一撮人了...当然了，他和宋大虎不在其中。 “末将在。” “带着你的人出列，去替本将试试倭寇的成色！” “诺！” 牛大胆一挥手，带着他的百人队伍走出大军阵形...牛大胆的麾下，也是目前平倭营中，最是精锐的一队。 倭寇阵型 光头匪首看到赵羽阵形的变化，忍不住笑了。 好几个壮汉更是狞笑：“摆明车马，他竟然还敢先动手？” 光头舔了舔嘴唇，狞声：“谁给本...谁给老子去取了那人头。” “我去。”刀疤脸走了出来。 刀疤脸一挥手，大旗展动，带着百人走了出去。 高台里的倭寇不解：“大王啊，为什么不全军出击？不是说以优势碾碎他们吗？” 他们这里，兵种齐全，互相辅助...若是全军出击，刀盾兵往前突破，后方弓手压制...无需片刻，就能让平倭营崩溃。 凭借军备优势，人数优势，兵种配合的优势，硬生生碾碎平倭营！ 光头偏头怒骂：“老子做事要你教？当吉祥物就好好当，再废话，老子一刀剁了你。” 那倭寇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随即在双方注视之下，双方的两支百人队，在战场中间区域相遇。 战场中间 刀疤脸在距离牛大胆约莫二十丈外的地方大吼：“大个子，跪地投降，老子饶你一命。” “通倭小人也敢聒噪？兄弟们，随我冲！”穿着铁甲的牛大胆，提着长塑就往前冲。 “杀啊...”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让赵羽欣慰的是，牛大胆部不愧是营中暂时最精锐的一队，和倭寇一方拼杀之中并没有落下风。 死战？ 并没有。 牛大胆和刀疤脸拼杀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只见倭寇大旗的所在，忽然有人打出了旗语。 而后，游弋在战场边缘的十余骑，陡然朝着战场杀来。 牛大胆面容也大变：“不好...” 此时那十余骑杀过来的时机，正好是他和敌人拼得最激烈的时候....哪怕只有十几人，可一旦骑兵凭借速度冲过来，他的人会瞬间溃散。 到时候，能逃回去五十个人就是老天眷顾。 不过... 关键时刻。 一直都在中军的赵羽，也猛的挥旗。 赵羽队伍中的弓手，瞬间放箭。 过百箭雨将那十余骑以及前方区域尽数覆盖。 那十余骑，下意识拉缰绳，可惜.... “嘭嘭嘭...” “啊...” 随着惨叫，哪怕那十几人反应极快，却依旧有六个人被当场射杀，三人落马，仅仅只有两个人成功逃出箭雨区域。 匪首大旗所在。 光头忍不住眯眼：“如此临危不乱，小瞧你了。” 既如此... 好几个汉子幽声：“赵羽似乎并不弱，再这么下去，我们恐怕要打成笑话了。” 光头汉子闻言，漠声：“既然不能全方位碾压...传令，全军出击！” 鼓声齐动。 “杀！” 伴着震天喊杀之声，倭寇阵型最前方的刀盾兵，手持大盾飞速前压战场。 “该死...”还在和刀疤脸酣战的牛大胆再度变色。 敌人全军压了过来要欺负人...他现在，要么战，要么，退。 战？他会被敌人淹没，所有人都得死。 退？一旦他退，这些训练有素的倭寇帮凶，就会顺势破入平倭营大阵。 平倭营大旗所在 看到“倭寇”的动作，赵羽皱了皱眉。 毫不犹豫打出旗语，让牛大胆边战边退。 而后扭头：“宋大虎。” “我在。”扛着大旗发呆的宋大虎一个激灵。 赵羽冷声：“我给你一百人，马上带队冲过去，驰援牛大胆部，会合之后，联合牛大胆，凿穿倭寇。” 宋大虎一愣：“我？” 赵羽冷喝：“战场之上，军令无情！” 想到被赵羽赶走的人，还有赵羽时常强调军中之中必须令行禁止... 宋大虎很机智的立即答应：“我这就去。” 赵羽当即上前接过大纛。 本就披甲的宋大虎，带着一百人，杀气腾腾的就扑了过去。 赵羽亲自持着大纛，话音幽幽：“希望宋大虎能破了你们，不然，本将只能亲自动手了。” 宋大虎出了营，嗷嗷叫着就朝着宋大虎的位置跑。 等宋大虎和牛大胆会和，正好，倭寇前方的刀盾兵也压了过来。 刀疤脸忍不住狞笑：“不自量力。” 赵羽的大营未动，难道以为就凭两百人，也妄想挡住千二精锐？ 只是让刀疤脸没想到的是... 宋大虎拿着长塑，朝着刀疤脸就是一砸：“他娘的，你叫嚷啥呢！” “好胆！”刀疤脸眼眸闪过厉色，同样拿着长塑朝着宋大虎的长塑拍去。 第134章 赵羽出手了 面对宋大虎的攻击，刀疤脸带着厉色当即迎了上去。 只是吧... 两人的长塑互相相碰后，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可怕的力道扩散，哪怕是他，竟然也拿不稳长塑，更是被巨力带着摔倒在地。 “机会...”和刀疤脸纠缠许久的牛大胆眼眸变得凶残，前扑而出。 长塑下刺，瞬间就刺进了刀疤脸的咽喉。 “怎...怎么会...”刀疤脸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竟然还说出了几个漏风的字才咽气。 宋大虎又叫嚷：“牛大胆，将军说了，让你和我凿穿他们！” 拿起长塑当铁棍用，狂暴的力气，瞬间砸飞数人。 牛大胆也不废话，低吼：“随我杀！” 跟在宋大虎的身后冲击。 宋大虎一马当先，凭借长塑，硬生生拍飞了好几个刀盾兵。 不过作为代价，因为宋大虎的力气过于狂暴，他的手也被抽打盾牌时的反震给震得虎口险些裂开。 倭寇大旗所在 光头没有时间去悲伤刀疤脸竟然阵亡，只呢喃：“好勇武的汉子。” 幸好他的麾下足够精锐，若不然，以那汉子的勇猛...若真是寻常倭寇山匪，说不定真的就会让那汉子区区两百人直接将大营给凿穿。 毫不犹豫挥旗变阵。 正要直接杀穿的宋大虎立即发现，最前方的刀盾兵飞速后退。 取而代之的，是大批长矛兵上前，也不靠近，只是不断用长矛捅他....得益于身上的铠甲，他没事，但是被捅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感觉有些疼。 而且因为捅他的人太多，让他根本不能继续往前冲。 这些人不和他打，这怎么办？杀不过去啊。 “嘭...嘭...嘭...” 鼓声再起。 赵羽此时也发现了机会，毫不犹豫就发动了军械并不充足的全军。 数百人前压。 待到靠近战场区域，为数不多的弓手立即抛射。 大批箭雨顺势落入了失去刀盾兵保护的敌军大部队中。 赵羽眼眸忍不住遗憾：“可惜了，若我此时手中有骑兵，哪怕只三十骑，亦或者军械齐全，也能分出两百人化作侧翼尝试切割战场...” 终究还未设下真正的大营，军备不足，手中的兵，只能算是单一的兵种... 倭寇大旗所在。 光头下意识握拳：“有点能耐。” 如今已经是短兵相接，赵羽凭借悍将的优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导致他大批兵卒，平白冤死在箭雨之下。 接下来...要么，刀盾兵继续前压，可那般，赵羽麾下那悍将就能反向利用他麾下的人海，不再被桎梏，再一次尝试凿穿军阵。 亦或者...弓手放箭，以箭雨逼退赵羽的人。 只是，那悍将还在和前军纠缠，真的放箭...到时候必然误伤友军。 阴晴不定片刻，光头狞笑：“行啊，咱们就拼士卒！老子倒是想看看，就凭你的人，凭什么和老子拼！” 一挥手。 之前后撤的刀盾兵再一次前压。 光头更是咆哮：“告诉老七，给老子顶住那悍将！只要盾兵前压成功，老子就不必担心误伤，老子到时候用箭雨洗地，将他们全部射杀！” 平倭营大旗所在 赵羽忍不住皱眉：“真是难缠。” 果然不是之前的土鸡瓦狗之流所能比，有宋大虎这么个悍将冲锋，竟然也迟迟凿不穿。 不行，不能尝试凿穿敌军了...以对手的能力，再尝试下去，不但无法凿穿，说不定宋大虎和牛大胆两人以及两人麾下的士卒，全都要被拖死。 又观察一会儿战场，赵羽眼眸一闪...对方全军压了过来，刀盾兵不断尝试形成盾墙... 关键的是，此时宋大虎和敌军大旗的中间，只有弓手。 弓手弱吗？不弱，其实弓手才是最精锐的士卒...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弓手没有长武器，只随身携带大刀，更没有盾牌... 赵羽冷喝：“通知宋大虎和牛大胆，去砍了倭寇的大旗！” 以宋大虎的武力值，放弃凿穿军阵，足以一路破到匪首的所在，砍了大纛。 立即就有传令兵打出旗语。 牛大胆发现旗语，立即低喝：“大虎，将军有令，夺旗！” 又将一个敌人砸飞的宋大虎慌忙点头：“哦哦。” 看了看敌人，确认大旗的所在，当即改变方向猛冲。 牛大胆带着其余人，紧随其后。 敌军大旗所在 光头看到悍将朝着自己冲，忍不住眯眼：“不愧是勋贵出身，当真难缠，可惜...” 居然想趁势夺旗并擒了他？ 妄想！ “左后翼回援！” “右前翼变阵！” 伴着光头的命令，阵型再变。 宋大虎才劈飞四个弓手，大批弓手忽然往两边撤退，右前方的敌人，更是迅速退散。 而后...撤退的弓手，陡然放箭。 宋大虎面容微变，慌忙举起尸体挡在脑袋前...他全身上下，只有脖子和脸不被铠甲保护。 大批箭雨落下。 虽然受限于空间，以及敌军怕误伤，箭雨并没有波及太多人，但是宋大虎牛大胆两人麾下的人，还是当场有接近二十人死在箭雨之下。 赵羽的大旗所在 坐镇后方的赵羽，可以清楚的看到，宋大虎，无法夺旗。 不由得微微摇头：“军备不够，硬实力也不够，宋大虎如今还未彻底成长，碰上懂兵的人，只靠手下人，没机会啊。” 看来，终究还是要亲自冲阵了。 再耽搁下去，兵员素质不如对方的他，且对方又足足千二人手....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要输了。 既如此... 赵羽看向旁边一汉子：“看好大旗。” 那悍卒立即低吼：“将军放心，末将不死，大纛不倒！” 赵羽微微点头。 直接冲？ “大纛前压二十丈！” “五十护旗手，留二十看护大纛，其余人，随本将杀！” 留下最后的命令，赵羽背弓负箭翻身跃下高台，手持长塑出阵。 此间的五十余人互相看一眼，当即就有自京营而来的三十悍卒随赵羽出阵。 “大纛前压了，都给我杀！” “一群傻子，有什么好拼命啊...” “将军已经亲自冲阵，尔等还在等什么？给我杀！” 随着赵羽大旗前压，陷入苦战的平倭营士卒，精神一振，纷纷嘶吼着，凭空多了许多力气。 倭寇大旗所在 “送死不成？”光头看着赵羽带兵亲自冲锋，眼眸变得疑惑。 第135章 寡人出手，尔等皆土鸡瓦狗 因为发现赵羽亲自冲阵，光头变得疑惑。 他承认赵羽懂兵，但是，赵羽的体格，就注定了不够资格冲阵，强行冲阵，反而只是累赘。 疯了？ 一个壮汉开口：“赵羽大旗之后无后军镇守，也只余二十余人...派人夺旗？” 光头扫视片刻，苦笑：“没有人手了，我们的人，都被拖住了。” 赵羽其余兵马前压，拖住了他们一部分人... 宋大虎和牛大胆，也拖住了他们不少人，特别是为了预防宋大虎杀到大旗的位置，他们分出了接近五百人尝试围杀宋大虎和牛大胆的两百人。 酣战之下，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尝试夺旗？ 那壮汉扫视战场，而后冷笑：“没机会就算了，赵羽的兵已经死了接近八十个人，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兵，还能坚持多久。” 光头刚要说话，陡然神色骇然。 因为，赵羽已经和他的人短兵相接了...他也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 只见，赵羽以手中长塑横扫，身前的人，全都被挑飞...更可怕的是，被挑飞的人，砸倒了其余人，而后，顺势砸倒了一片。 赵羽就那么一招长塑横扫，瞬间扫死了七个人！那七个人，又将十二人砸成了重伤。 那是何等可怕的力道？是人所能办到的？ 不过，光头毕竟是老将。 哪怕骇然，也慌忙下令刀盾兵立即围困赵羽...赵羽的力气太可怕了，若是只有一个人，还能想办法围杀，但是，赵羽身后还有悍卒！ 不用刀盾兵去围堵，只要赵羽铠甲不碎，那，赵羽就能直接杀穿整座军阵。 然而... “平倭将军赵羽在此，弃刃卸甲跪地降者不杀！负隅反抗者，杀无赦！” 伴着赵羽的一声长啸，赵羽再度前冲，手中长塑斜着下砸刀盾兵。 在光头匪首无法理解的目光中，那刀盾兵的盾牌瞬间就砸飞。 赵羽的长塑又直刺，顷刻将刀盾兵洞穿...非但如此，赵羽一个箭步继续前冲。 眨眼间，有三个兵卒宛如串串一样被串在了赵羽的长塑之上。 赵羽又猛的一甩。 三具尸体分成三个方向被甩飞。 “嘭...” 砸倒一大片，死伤了数十人。 光头再也忍不住咆哮：“我****赵羽特么的还是人吗？” 就赵羽这可怕的武力值...但凡赵羽身后的三十悍卒也有甲胄，那么，不需要其他人，单单赵羽带着的三十人，就能将他的军阵杀得七零八落。 不是赵羽当真杀得死那么多人...而是，人有喜怒哀乐，有无畏也有恐惧！ 更别提，赵羽麾下还有那么多人呢....赵羽那可怕的力气，这特么真的是人吗？ 平倭营的人却变得激动，怒吼。 “将军威武！” “哈哈！兄弟们！随将军杀啊！” “将军有令，跪着投降不杀！尔等还在等什么！” 本有些扛不住的平倭营士卒，纷纷士气大振。 “倭寇”一行...但凡看到赵羽那狂暴举动的，双腿全都开始哆嗦。 宋大虎的勇武，他们还能理解，可怕的悍将嘛...但是赵羽，那真的是人能办到的？ 倭寇大旗所在 一众人看到赵羽的表现，面容煞白：“怎么办？” 光头嘴唇动了动，最终闭眼：“非战之罪...传令，鸣金收兵！” 打不过了，必须退...退到山上去。 有壮汉一个激灵，厉喝：“不能鸣金！一旦鸣金，我们的人会立即大溃败，平倭营顺势掩杀，到时候，都得死！” 光头指了指赵羽：“那你说怎么办？谁去挡赵羽？我不惧他的战法，可他的武艺力道之可怕...千二之数，凭什么能赢他？” 附近的人沉默片刻，有人提议：“分散逃，只要我们不死就行。” “那如何向镇抚使交代？”光头似乎也不再忌讳了。 附近的人，无言。 光头微微挥手：“鸣金，能逃多少逃多少，待到残兵回逃，尝试凭借寨子抵抗。” 附近的人互相看来看，苦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战场 还在冲锋开无双的赵羽猛的抬眼：“想走？” 敌军大旗正在后退。 若是这些人退了...哪怕能杀得敌人溃散，但是，敌人足足千二之数，且康山就在不远处！ 一旦大旗后撤鸣金，哪怕平倭营大胜掩杀，也至少能有四五百敌人能逃回康山... 不由得，赵羽冷声：“本将已经亲自冲阵，你们还想走？” 目测一会儿距离...不知何时，他距离敌人的大旗，竟然约莫只有一百步到一百二十步了。 这个距离...够了。 赵羽停下了冲锋。 弯弓搭箭。 片刻后。 箭矢破空。 眨眼后，敌军扛旗之人倒地！ 赵羽当即怒吼：“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随赵羽冲杀的三十悍卒，此时还有二十四个人活着。 那二十四人，下意识也咆哮。 “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随着声音扩散，平倭营的人下意识也立即咆哮。 震天齐喝。 还在和平倭营奋战的敌军，下意识看向中军。 面容瞬间大变...大旗，倒了。 虽然模糊能看到高台上好像有人...但是，大旗倒了啊。 主将都死了，还打什么？ “逃啊...” “千总死了，快跑啊...” “我不是倭寇，我不是，别杀我...” 霎那间，兵败如山倒。 分明还能和平倭营继续抗衡的敌军，彻底溃败。 许多人惊慌的逃跑，也有许多人，慌忙跪地投降，也有小部分人，带着难看之色收拢小股队伍立即尝试逃离战场。 赵羽露出笑意，也不去管普通敌人了，带着悍卒瞬间再度朝着大旗所在的地方冲刺。 等赵羽到了后发现，高台只有一具汉子尸体，没人管大旗...而在远处，有四五个人，正在飞速逃跑。 让他们跑？ 赵羽弯弓搭箭厉喝：“再跑，莫怪本将箭下不留人命！” 远处逃跑的人，脚步一顿。 不消片刻，好几个人默默的停下了。 然，有一个光头，还在逃跑。 赵羽面容变得凶厉：“勿那无发匪首，尔还敢逃，以为本将之箭无眼乎！” 因为赵羽的点明，光头匪首动作一顿。 只是让赵羽意外的是，那光头停留不过半个呼吸，再一次尝试逃离...这一次开始了以曲线逃跑，显然是最大化的躲避箭矢之威胁。 对能逃跑有自信？ 还是不信他的箭术？ 不，他之前隔着超过百步射杀了扛旗手...那光头继续逃，要么是有侥幸心，要么是，求死。 赵羽略微瞄准，放箭；“不管哪种，我成全你。” 箭矢破空。 在好几个壮汉的注视下，箭矢正中光头的后心。 随即，光头倒在了地面。 平倭营营盘 周枫和霍全钢互相看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霍全钢更是只觉得嘴唇发苦：“赵羽，真的是人吗？他那瘦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力气？” 人是否勇武，看体格就能知道，但是赵羽...完全看不出赵羽有着勇冠三军的可怕武艺啊。 第136章 赵羽计谋 若非赵羽太过可怕，若非赵羽杀入军阵如入无人之境...以平倭营的兵员素质和武备，不可能赢的，最好也就只是打一个平手。 “不能让赵羽拿到活口，不然会有大麻烦。”周枫却想到什么，迅速出营。 若是营里还有兵，肯定阻拦....然而那般大战，赵羽的兵，全都血战去了。 周枫两人出营后，很快就跑到了之前“倭寇”的指挥之地。 正好看到，好几个壮汉，或是害怕，或是无力的，刚刚聚集站在赵羽身前。 周枫毫不犹豫上前，大声：“恭喜赵将军！” 那几个刚靠近赵羽的汉子，看到周枫两人，面容顿时变得煞白。 赵羽扭头，皮笑肉不笑：“两位来得可真快啊。” 周枫笑了笑，又颇为急促道：“赵将军，勿怪之前我和霍千总不帮忙，实在是我和霍千总家中都有父母妻儿，因为担心连累家中老小，孤儿未得镇抚使军令前，着实是不便助将军杀敌。” 赵羽嘴角上扬，似笑非笑：“有意思。” 而那几个未曾赴死的壮汉....面容，越发苍白。 互相看一眼后，尽皆露出苦涩，又纷纷带着哀求之色看一眼周枫二人，最后，取出匕首抹了脖子。 到自尽，都未发一言。 周枫眨了眨眼睛，颇为人畜无害和无辜：“赵将军，我好像说错了话...” “其实，没什么意思。”赵羽并没有愤怒，只是摇头。 周枫颇为疑惑：“啊？” 赵羽指了指战场：“投降的不少，我若真想问什么，不难的。” 平倭营一部分人追杀溃逃去了，也有一部分，正在接手俘虏。 周枫颇为云淡风轻：“一些通倭的贼人而已。” “是吗？”赵羽眼眸微眯。 周枫很是随意：“当然，只是一群通倭的贼人罢了，莫非，赵将军以及朝廷衮衮诸公，会信一些泥腿子的话？” 赵羽嘴角上扬：“可我认为，他们是某个营的兵。” 周枫依旧平静：“虽然不合适，但，赵将军若是怀疑，赵将军可去海州清点镇抚使麾下花名册...” “不过赵将军要做好准备，若是花名册中找不到他们，那，赵将军无故怀疑镇抚使麾下士卒通倭，导致士卒寒心...” 赵羽想了想，答非所问：“是这个道理，毕竟，哪个营会不准备两本乃至于三本花名册呢？我若真查...他们只是大头兵，恐怕还真找不到他们的资料，撑死也就能找到他们的家人而已。” “赵将军，你说的，我听不懂。”周枫微微摇头。 赵羽并不恼，反而抱拳：“我要谢谢你，非阴阳怪气，真心感谢。” “啊？”周枫愣神。 赵羽又大笑一声，也不理地面的尸体，大踏步离开。 周枫有些不安，很果断请辞：“赵将军，若是无事，我和霍千总就先行离开了。” 远去的赵羽立即回头：“不，你们，暂时不能走。” 周枫两人目光一僵。 赵羽又冷声：“周枫，你很聪明，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是要利用你们做点事...好好配合，我放你们走，若是想偷偷逃跑，相信我，荒山野岭的，死两个人问题不大。” 威胁完，赵羽又大踏步离开。 他还要抓紧时间去看望伤兵，去给伤兵包扎...他不但是军法严苛的将军，也是对士卒体贴入微的朋友。 恩威并施方是王道啊。 憨厚的霍全钢迷茫：“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让我想想...”周枫闭眼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 周枫陡然睁眼，眼眸愤怒：“恶心！” “你知道了？”霍全钢来了精神。 周枫嘴唇动了动，看向战场：“那些通倭的泥腿子，精锐吗？” 霍全钢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随即开口：“自是精锐。” “镇抚使为了一次性打断赵羽的全部颜面和自尊，挑动了麾下最为精锐的一部分前来，若非赵羽百步穿杨射杀扛旗手，若非那几个家伙竟然贪生怕死，未曾立刻重立大纛...他们不会溃败得如此快。” 周枫闻言，叹气：“是啊，若非大旗未重立...哪怕他们舍命护着大纛回山，哪怕有人投降，也只是少数，更多的，一定会想办法逃回山上。” 霍全钢依旧老实：“这和赵羽说的想利用我们有什么关系？” “.....” 沉默片刻，周枫冷声：“赵羽是要招降，且还要利用我们以收心....” “认得我们的人，不少！只要我们当着赵羽的面不承认他们是镇抚使的兵，那他们，要么成为通倭之人被斩首，要么，入平倭营为赵羽效力。” 霍全钢变色。 周枫又闭眼：“赵羽这是阳谋...” “我们如果承认那是镇抚使的兵，届时朝廷震怒，镇抚使难逃死罪。” “可要是不承认...只要赵羽对降兵不苛待，那些降兵走投无路，只要想活，必然只能选择为他效死，而且，那些降兵，日后还会是赵羽针对镇抚使时，最可怕，也最忠心的刀。” 何谓阳谋？那就是，哪怕知道了一切，哪怕预料到了结果，却依旧只能无力的往下跳。 霍全钢不语。 周枫又苦笑：“最让你我无力的是，赵羽已经说了要利用我们，但是，他的利用，放到明面，任谁也无法说他是威胁利用，毕竟，他是让我们去证明那些降卒是通倭之人，最多就是他的态度不太好，恶劣了一点，无伤大雅。” 霍全钢开口：“我有个想个，承认是镇抚使的兵，但是，镇抚使可以宣称，是营中千总所为，镇抚使他对一切都不知情，只要再活动活动，未曾没有机会...那些兵不多，但是，总不能如此恶心的真的让赵羽成功。” “不能承认的。” 说完，周枫越发无力：“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一伙通倭之人和倭寇，连劫了两次武备粮草，加之陛下设平倭将军平倭本就是某种信号...” “一旦承认了，哪怕镇抚使称不知情，最轻最轻的结果，也只能是滥车入京啊！再有朝堂文武之别，以文官之势，稍有不慎，镇抚使，死罪难逃啊，若是为人落井下石，还不知要株连多少人...” 霍全钢闻言，眼眸闪了闪，转而叹气：“赵羽这黄口小儿，果然是恶心。” ..... “将军，找到倭寇劫走的粮草和军械了...” “带路！” 赵羽飞速登上康山，进了“倭寇”的山寨。 也在山寨后方，看到了大批物资。 首先是粮草，种类不少，按照赵羽的估算，约莫千石。 而后的军械..各种崭新的武备，数量却不多，仅仅只能武装五百人左右。 如此少的数量，大概是还有一些被“倭寇”给“武装”了。 “让杜越派衙役和民夫将粮草和军备运下山，回营！” 第137章 讹诈清河县 找到了寨子里不算多的粮草和军备后，赵羽并没有多留就回了营。 营盘 营中士卒，看着赵羽的目光尽皆透着狂热。 “将军。” 声音震天。 但凡亲眼看到赵羽无双勇武那一幕的士卒，谁又能不震撼不狂热呢。 赵羽带着笑意朝一众士卒微微点头，又快步去看望伤兵...只要他还在统兵，那么，他战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永远是探望伤兵。 威严尽皆是潜移默化而来。 军心名望，则是一点一滴慢慢积攒起来的。 刚靠近伤兵的所在，赵羽的面容就变得沉重。 “好疼...”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想死...” 地面密密麻麻的躺着超过百人，一部分已经缺胳膊断腿，还一部分，全身都是血污，似乎很难再活下去...也有一些伤势轻的，无神的坐在地面。 因为赵羽之前操练之时的严苛要求，此地伤兵哪怕疼痛难忍，却还是下意识艰难出声。 “将军。” 赵羽站在原地，面容极其伤感。 而后偏头怒吼：“郎中呢？清河县县令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有郎中过来！老子的兵没死在战场却要死在营里？真那样，老子和他没完！” 因为赵羽忽然咆哮的粗口骂人，此地还在因疼痛还在痛苦呻吟的士卒，全都愣了。 他们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将军如此失态。 “将军，末将这就去找清河县县里。”有士卒迅速离开。 赵羽这才满意些许，又带着满脸的悲伤看向士卒。 轻伤的，心中升起无数暖流...将军在不操练打仗的时候，人果然是极好的。 重伤的，心里则陡然生出了无数能活下去的希望。 而赵羽又哀伤片刻，揉了揉眼睛：“我知道大家此时最担心的是什么...” “本将乃平倭营主将，更是你等最大的上官，我现在也不说虚的，所有抚恤，我都会亲自盯着，亲自下发！” “钱这个东西，讲的就是一个落袋为安，我说不说虚的，抚恤之银，快在今晚下发，最晚也会在明晚之前下发！届时一应抚恤，都能落到你们的手中！” 说完，赵羽又指了指冯海：“我的亲兵冯海，大家都认识，以前采购礼物什么的都是他...战死的兄弟，所有抚恤，我会让冯海带人亲自送去青山县他们的家中，将抚恤亲手交给他们的妻儿老小。” 一众伤兵，只感觉疼痛降低了不少，忍不住大吼：“将军万胜。” “我只是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而已。”赵羽似乎依旧还难受，双眼红红的。 未曾受伤的士卒，互相看了看，眼眸也忍不住欣喜。 跟着这样的将军，还有什么害怕的呢？就算战死了也不会被苛待。 搏命，不就是要养家糊口吗？若不然，谁来搏命？ 还待继续安抚伤兵，县令杜越来了。 赵羽立即扭头质问：“杜县令，郎中呢？为什么还没有郎中来给我的兵治伤？” 杜越忍不住又变得恼怒，之前打仗的时候，赵羽威胁，那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质问他？他不归赵羽管，而且文武之别下...这黄毛小儿真以为他杜越怕他不成？ 只是看着赵羽通红的眼睛，杜越心底忍不住发毛。 又看看四周...全都是兵。 不但如此，不管是伤兵还是未曾负伤的士卒，看着他的目光尽皆带着愤怒...这些该死的大头兵，连个武将都不是，竟然也敢如此？好大的胆子！ 只是，情况有些不对，若是不好好应对，哪怕赵羽不下令，这些兵恐怕也会活活撕了他... 杜越想了想，恍然....这些兵，刚从血肉磨盘战场下来，此时杀意正大着呢，没有什么是这些粗鄙武夫不敢做的。 没办法，杜越只能忍着愤怒赔笑：“赵将军，此地距离县城有些远...之前战斗刚结束，我就派人去县里找郎中了。” 心中也发誓，这仇，他记住了，他不死命弹劾赵羽，他名字倒过来写！ 清河县的县丞也赔笑着解释：“是啊，赵将军，不但郎中过来需要时间，而且赵将军需要的药材缺口也大，将各种药材带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得了解释，营中士卒的愤怒这才降低些许。 赵羽想了想，叹气：“杜县令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杜越忍不住点头...废话，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啊！不然，康山距离县城可不近，郎中和各种药材还能飞过来不成？ “杜县令，你也看到了，我的兵伤亡极大，如今，各类抚恤都要钱...重伤之时，正是人心惶惶之际，本将作为平倭营主将，有责任也有义务安抚。” 顿了顿，赵羽叹气：“本将自帝都而来的时候，随身携带的银钱并不多，不知衙门府库可有银钱用以让本将抚恤？” 杜越下意识回答：“赵将军何必着急，上奏之后，朝廷自是会抚恤的。” 赵羽不归海州节制，而是兵部直接节制...也因此，平倭营伤亡后的抚恤，自是朝廷直接负责，而非地方。 如果赵羽营中有钱，当场下发抚恤也没人说什么，可如果没钱...那就等朝廷核算出需要的抚恤，然后下发给海州，再由海州提供银钱。 赵羽话音顿时一冷：“奏折一来一往，没有两三个月时间足够？等朝廷的抚恤下来，三个月还是半年？到时候这些伤兵，还有几个人？” “那赵将军的意思？”杜越面容不好看。 赵羽当即理所应当道：“杜县令何必装傻？当然是请杜县令暂且支援些许银钱...也请杜县令放心，本将不白拿，等本将抵达海州设下大营，本将会还给县令的。” “没钱。”杜越话音忍不住生硬。 让他找郎中，他认了，毕竟是配合打杂...且他只需要动动嘴就行。 可给钱抚恤...这里多少伤兵？之前战场又死了多少人？ 这一笔抚恤，至少都得数千两！ 附近的士卒和伤兵，忍不住又变得愤怒起来...杜越这狗官！ 赵羽看一眼士卒，面容变得伤感：“罢了罢了，既然县中银库不足用，本将也不强求...冯海啊，去县里打听打听可有富户，本将去借些钱财就是了，不管如何，总是要将抚恤先行下发才是大事。” “将军...”营中无数人失神，眼眸隐约也变得通红。 如果有可能，他们真的很想说，不要抚恤了，但是他们知道，不能...对于战死者和重伤者而言，朝廷的抚恤，将是以后支撑生活的一笔大头。 杜越则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不是，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到头来，这笔钱横竖都要他清河县出？ 第138章 杜越：弹劾！必须狠狠弹劾！ 最让杜越憋屈的是，就算出了钱，在这些该死的武夫心里，他杜越依旧是大恶人一个？ 还有没有天理了？ 冯海当即上前，恭声：“将军，属下这就去县里打听是否有仁善富户。” “去吧。”赵羽微微挥手。 杜越忍不住咬牙切齿：“且等等。” “杜县令？”冯海不解。 杜越恶狠狠扫视一眼冯海，转而朝着赵羽咬牙：“赵将军，县中虽无余财，然而此地将士于战场负伤，都是为了我大虞，为了我清河县百姓...” “就算当真借钱，就算我清河县府衙上下当真要勒紧裤腰带饿肚子，也应该是本县杜越去借，而非将军。” “只是不知此战赵将军麾下士卒，伤亡几何？” 说完，杜越双眼已经红了。 也再度发誓...必须弹劾！他一定要让赵羽这该死的武夫知道，何谓，文人之字，如刀似剑！ 赵羽也不废话，立即偏头大喝：“王小九何在。” 以王小九目前的职务，统计伤兵，其实不归王小九管，不过因为王小九并非普通十将... 王小九上前，沉声：“将军，此战，我平倭营战死127人，238人负伤，其中，重伤124人，轻伤114人...” 杜越闻言，只赶紧心脏瞬间一紧。 大虞的抚恤条例，并非秘密，杜越作为县令，自然也熟悉。 普通士卒战死，下发五年饷银为抚恤，其中，一半下发银钱，另外一半折算为米粮下发。 十将战死，下发八年饷银为抚恤，依旧是一半银钱一半米粮下发。 百将以及之上战死，银钱方面，依旧只下发八年饷银为抚恤，但是，会有惠及子女的荫封。 而伤者，会根据鉴定的轻伤和重伤，下发的抚恤也不同... 为何仁兴36年辽东十万大军溃败后，大虞忽然就宛如风中残烛了？甚至大虞必须大规模加税？便是因为，死在辽东的将士太多了，那一笔抚恤....外加又有筹集新军... 只觉得心里在流血的杜越，哆嗦道：“平倭军将士，每月饷银几何？” 赵羽露出笑意：“因为平倭营最初的将士是自京营而来，且我平倭营身负大任，故而，我平倭营将士，饷银如京营将士一般，寻常士卒，每月一银。” 他之前操练的时候为何敢那般严苛？不就是因为平倭营不但吃得饱穿得暖，且军饷丰厚？ 杜越瞬间瞪大眼睛，哆嗦着想骂人。 不买粮食的情况下，3银就够三口之家的泥腿子一年花销了...一个月一银？赵羽怎么不去死？ 不过这里是军营，杜越不敢骂。 只是目光变得无神。 不提那两百余伤兵...单单战死的127人，哪怕全是普通士卒的情况下，都需要7620两纹银的抚恤！ 唯一庆幸的是，只需要发一半的银钱，另外一半发米粮...赵羽刚刚才得了大批粮草，应该不会厚着脸皮连米粮也要吧？ 战死的，衙门要出3810两抚恤，再加上那两百多伤者... 一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 不需要他私人出，是动用衙门的人？ 衙门的钱不就是他杜越的钱吗？ 杜越敢发誓，赵羽这个狗东西，肯定至少得昧下五千两抚恤！ 赵羽不吃？ 谁信啊？ 心痛得无法呼吸。 赵羽在杜越眼前挥了挥手：“杜县令？” 杜越嘴唇动了动，话音变得干哑：“衙门银钱不足，本县需要时间去筹集。” 心里也决定，他辛辛苦苦帮赵羽筹集抚恤...那他多筹集一点当做自己的辛苦钱，然后算在赵羽的头上，不过分吧？ 不过分！ 当然了，弹劾依旧还是要弹劾的！ 赵羽似乎不知杜越所想，微微点头，又叮嘱：“尽快，人命关天啊。” 杜越不想说话，只是宛如老了数十岁一般，哆嗦着转身走了。 也决定，这笔钱，县里的富户得出...毕竟，平倭营灭倭，为的是清河县百姓嘛。 还有，州里也必须要拿一部分...别以为他傻，倭寇哪儿来的他心里又不是没数。 算着算着。 杜越眨了眨眼睛变得惊异：“咦...” 他发现，让州里出一些，然后富户出一些...抛开辛苦钱，他好像还能多赚一点？ 不亏！ 一点都不亏啊。 既如此...弹劾的时候，就略微留手一点吧，不多，就留手一丝丝。 ...... 营盘 赵羽离开伤兵所在，走到营盘门口，看着远去的杜越。 很快的，赵羽又微微偏头看向州城的方向。 接下来，该去州城了。 大破康山，该去州城接受真正的收获了。 王小九靠近：“将军。” “怎的了。”赵羽压下思绪。 王小九话音沉重：“将军，这一次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对战斗力影响太严重了。” 刘家村的时候虽然有所损失，总体却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这一次...战死127人，负伤238人，接近四百人的可怕损伤。 须知，此时的平倭营，总共也就八百余人而已。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去看看降兵，如果有机会，编入我平倭营，另外，派人去通知杜越，就说我平倭营损失惨重，我要在当地募兵..也不会太多，最多两百人，不会影响当地民生。” “那么多的新兵入营，对战斗力的影响...”王小九变色。 人不是越多越好，真募200新兵...除非长时间在清河县操练，不然，在王小九看来，到时候发挥的战斗力还不如此时。 至少，现在平倭营活下来的，都是见过血，也打过硬仗的老兵。 赵羽解释：“接下来短时间内不会有硬仗了，当然，为了预防意外，新兵我会新编，暂时不会和老兵混合。” 他在海州不但要招募战兵，还有辅兵...那么多的人，总不可能真的全在海州州城附近招，必然是各处县城都招一些。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羽带着王小九等亲信往降兵所在而去。 降兵所在 一应降兵，全都被下了皮甲刀兵捆着，正密密麻麻的蹲在地面。 “将军。”看管降兵的士卒迅速靠近。 赵羽目光只扫过降兵...这些兵的素质没的说。 若非最后关头他开无双破敌...他的平倭营，恐怕会先一步崩溃，从而大溃败。 想着想着，赵羽偏头：“此番俘虏了多少降兵？” “将军，俘虏了314人。”看管的士卒急忙回答。 赵羽微微点头，又看向降兵：“我之前在战场上，似乎听到有人说，你们不是倭寇，不是通倭之人？” 第139章 降兵 听到赵羽的询问，一众降兵下意识面面相觑。 大概是此地不是血肉磨盘了，大部分沉默。 也有小部分慌忙出声：“将军，我们不是倭寇，没有通倭。” “对，我们是无辜的。” “都是上官，我们也只是听命令...” 纷纷叫屈。 赵羽眯眼：“你们既然不是倭寇，也不是通倭之人...那，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还在叫屈的人，犹如被掐住脖子一般，话音瞬间戛然而止。 赵羽也不急，只耐心的等着。 人，太多了。 故而，仅仅不过一个呼吸，就有人起身：“回平倭将军，我们都是海字营的兵。” “海字营...” 顿了顿，赵羽勃然大怒：“尔等好胆！竟胆敢欺本将！” “将军，我们没有...”降卒神色大变。 赵羽话音冰寒：“海字营，仁兴34年组建，由海州镇抚使统辖，乃我海州镇抚使麾下专职剿倭的精锐人马，据我所知，海字营定额五千人，其中，战兵两千，辅兵三千...” “尔等是想告诉我，海字营不去灭倭，其中一千二百人，反而伪装倭寇劫了本将这位平倭将军的军备粮草？” 越说，赵羽越是愤怒。 一众降卒忍不住委屈：“我们真的是海字营的兵，劫粮草武备我们也不知道啊...都是上官带我们来的...” 赵羽想了想，冷喝：“那本将之前打出旗号，尔等既知是本将，怎还敢冲杀！” 这下没人说话了，只默默低头。 他们只是兵而已...当兵的，肯定是听上官的啊。 赵羽又冷眼：“既然称是海字营....尔等可有将官？” 诸人面面相觑。 很快的，有八个人站了起来。 “都是什么官啊？”赵羽眯眼。 那八人恭声：“回赵将军，我等，尽皆是十将。” 赵羽冷笑：“怎的，一千二百的海字营将兵，这里连个百将都没有？” 那八人互相看了看，苦笑：“将军，千总被您射杀了，百将他们...他们都死了。” 就算有没死的，肯定也跑了。 “你们说你们是海字营的，可我，不太信，正好，镇抚使麾下有将领和幕僚在本将营中，就让他们来认认你们到底是不是海字营的。” 顿了顿，赵羽声音冰寒：“你们要真是海字营所属，本将自然应该放了你们，更不会和尔等只知听军令的士卒计较，可你们若不是...一群通倭之辈，自当，尽皆斩之！” 一众兵卒顿时不惊反喜。 活下来了。 然而，也有一些聪明的...面容纷纷变得惨白。 赵羽则大喝：“来人，请周枫和霍全钢千总！” “诺！”有士卒飞速离开。 赵羽又看着降卒，声音冰寒：“劫取州城为本将准备的军械粮草，通倭...你们最好真的是海字营的，如若不然，按律，尔等不但尽皆最当斩首，家中妻儿老小，也难逃死罪！” 降卒心绪一寒，却又发现不需要害怕...毕竟，他们的确是海字营啊。 他们可没有劫粮草军备。 上官的阴谋犯罪，和他们这些小兵有什么关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 “踏踏踏..” 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周枫和霍全钢两人到了此处。 两人的面容，肉眼可见的很不好看。 降卒纷纷变得激动。 “霍千总，真的是你。” “霍千总救命啊，我们没有通倭...” 霍全钢恶狠狠看了赵羽一眼，看向降卒怒骂：“一群通倭之辈，休要攀扯！” 降卒面容大变：“霍千总？” 也有人强笑：“霍千总，是我啊，李大狗。” “我不认识你，别胡说八道。”霍全钢继续骂。 又有人看向周枫，话音发颤：“周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王大全...” 周枫心里在滴血，表面却云淡风轻：“尔等莫要攀咬了，我海字营兵将，此时尽皆都在营中，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子，一众降卒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们这些大头兵，因为上官的某些阴谋，被放弃了。 他们，不是海字营的兵，只是劫了军备粮草兵试探冲杀平倭将军的，通倭之人。 赵羽指了指那八个十将：“你们八个，出来。” 因为要杀人了...赵羽也默默打开了面板。 这八个十将，面板勉勉强强吧，勉强最强的一个，甚至还不如牛大胆...更别提是能让他惊艳的数据，既如此...这种原本的将官，还是全部用来威慑吧。 只留最底层的士卒就好了。 那八个十将并不知赵羽所想，互相看了看，带着苦涩默默走出人群。 赵羽笑得很开心；“我说过，你们是海字营的，那我放你们走，可要是不是...” 反手抽出一把刀。 八个海字营十将嘴唇动了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 赵羽则笑呵呵看着周枫二人：“毕竟人命关天啊...周先生，霍千总，他们，当真不是海字营的士卒？” “不是。”周枫的话音，极其沙哑。 “好。”赵羽微微点头。 在无数人措不及防之下，赵羽猛的一刀挥出。 距离赵羽最近的一个十将，瞬间被斩首。 无头尸体倒下，血腥味扩散...血流一地。 已经等死的七个十将，一个激灵睁眼...看着同袍的无头尸体，又因为此时赵羽特意酝酿的氛围，只觉，悲从心来。 只觉得，久违的恐惧。 赵羽握紧染血的刀：“周先生，霍千总，他们，当真不是吗？” “我说了，不是！你不管问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答案！”周枫低吼。 赵羽微微点头，反手又一刀。 又一颗头颅落下。 赵羽擦了擦血迹，再度开口：“周先生..” “都说了不是！姓赵的，你聋了吗！”似乎没有城府的霍全钢似乎难以承受，大声咆哮。 赵羽也不恼，笑了笑，再度提刀。 只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周枫，霍全钢，杨魁，老子艸你们姥姥！老子死了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有姓赵的，爷爷是吓大的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爷爷不用你杀！”一个十将忽然咆哮。 随即，陡然撞向赵羽的刀。 那十将，撞死在刀下。 赵羽动作一顿。 转而轻叹：“周先生，霍千总，他们，真的不是海字营士卒吗？如此血性，不似通倭匪徒啊。” 第140章 抵达海州 “不是。”面对赵羽的轻叹，周枫面容极其难看的给出了已经说得烦躁的答案。 赵羽深深看一眼，抬手：“两位，请回。” 周枫长吐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离开。 霍全钢看一眼降卒，不发一言也离开。 赵羽又面无表情看向降卒。 大部分，似乎认命了，绝望冷漠又无神，不发一言。 也有一部分哭嚎：“我们不是...” “我没有通倭...真的不是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们可以接受战死沙场，死得也痛快，不会痛...且哪怕死了，家里的妻儿老小还能指望抚恤。 可死在这里...他们竟然只是通倭之人。 家里的妻儿老小，什么都得不到。 赵羽静静看着降卒，漠声：“肃静！” 还在哭喊的降卒，下意识迷茫的看向赵羽。 赵羽淡声：“那般血性，本将很难相信尔等会是通倭之人，可你们，的确不是海字营的人，海字营的千总和镇抚使麾下的幕僚，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我们真的是海字营的...”降卒们察觉到希望，慌忙争辩。 “本将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是时候去海州了。 不过在去海州之前，他还需要向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汇报他灭了康山倭寇这件事。 当然，赵羽并没有急着说出降卒之事...这件事太复杂，他的奏折会先抵达六部，容易出意外平白生出波折，些许小事，就没必要让六部天官盯着他赵羽了。 真正的真相，等他回帝都的时候，再当着老龙的面说出来，再顺势请罪称之前没敢说出真相什么的。 如此一来，那位喜欢听实诚话的老龙，应该会开心吧？必然会更加感受到他赵某人的一片赤胆忠心！ 正所谓，一片赤胆平乱世，手中长枪定江山... 赤胆忠心他有，他也决定以后就用枪了，那么问题来了，乱世什么时候到？ 乱世迟迟不到，他如何用他的赤胆忠心，平乱世，定江山。 愁。 真愁。 寡人真是愁啊。 ........ 帝都 赵羽的战报，快马加鞭的抵达了帝都。 嗯，同时到的，还有清河县县令杜越对赵羽的血泪控述。 虞帝看着战报，颇为满意：“果然是个有能力的，又清扫了一处倭寇。” 他让杨魁解决倭寇，甚至为了避免掣肘，还特意给了对于倭寇这件事的些许便宜行事之权。 结果杨魁怎么报答他的？ 倭寇依旧肆掠，依旧来无影去无踪。 就因为海州太远糊弄他！ 若非他老了不想大动干戈...依年轻之时的脾气，早就将杨魁砍了。 现在的赵羽就很好嘛，先是解决了刘家村，如今又干脆利落的收拾了康山的倭寇。 沐全忠拿出杜越的折子，叹气：“陛下，在奴婢看来，赵羽这小子，好是好，就是行事太冲动了，陛下您瞧瞧，赵羽那小子都将杜县令给气得完全没有文人风度了。” 虞帝看一眼清河县令杜越杜维止那血泪控述的折子，忍不住摇头。 【微臣杜越，问陛下安..】 【陛下，平倭将军赵羽，行事粗鄙...其于战场之上，竟威胁要斩了微臣首级以祭旗，臣乃国朝县令，怎是他一武夫所能处置...其视朝廷法度如无误，视陛下如无物，那竖子胆大包天啊..】 【陛下，臣弹劾平倭将军，收买军心欲图不轨...抚恤之事，理应由陛下和六部做主，可赵羽竟无视陛下和六部的存在，竟私逼臣取出银钱私自抚恤...】 越看，虞帝越是忍不住摇头...这真是狗看了都得摇头。 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怎么回事，瞧瞧，都将杜越给气成什么样了，这一笔一划一勾一勒，是生怕不能将赵羽给处死啊。 至于私自抚恤...海州离这里太远了，局势又异常复杂，为安军心，赵羽原地抚恤，本就是应当。 程序不太正确，但是虞帝很理解...更别提，如果赵羽真的要钱，他也一不定能拨出银钱啊。 现在这样就很好，赵羽和当地的关系很僵，却还是能死皮赖脸的想到办法拿到钱。 ..... 仁兴38年，3月17 海州 州城 州令唐文，儒雅的看着公文。 有长随靠近，低语：“州令，平倭将军，到海州了。” 州令放下公文：“听说他离开清河县后，沿途一直都在招兵买马，现在多少人了？” 长随想了想，恭声：“此时赵羽麾下有一千八百余人，其中，有五百余是他从青山县带来勉强算是老卒的精锐，还有三百，是清河县吸收的降卒，其余一千，是他沿途招募的良家青壮。” 州令哑然：“还未到我海州，就先有一千八百人，这是怕本州令不配合，阻碍他募兵？” 平倭营，兵额三千。 又有长随靠近：“州令，都转运使到了。” “有请。” 不一会儿，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人缓步靠近。 “州令。” “都转运使。” 两人互相见礼。 唐文重新落座，笑道：“那位平倭将军到了，都转运使不去瞧瞧？” “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好瞧的。” 顿了顿，朱权很是厌恶：“朝廷也不知道体谅体谅我等...杨魁天天吸血就让我海州民不聊生，如今又来一个赵羽，呵，我海州百姓不知又要多吃多少苦呢。” 这些粗鄙武夫，一天天除了要钱要粮食，还会干什么？ 喂猪好歹能杀了吃肉呢，喂粗鄙武夫呢？除了给自己添堵，什么用都没有。 唐文想了想，轻语：“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们且看着就是...毕竟，相忍为国啊。” 朱权抬头看一眼，懒得说话...唐文当然不着急，毕竟，赵羽索取军饷的时候，找的是他这位都转运使，而不是唐文这个州令。 当然，表面朱权还是感叹：“相忍为国...我辈文人，十年寒窗报君王，为了陛下，为了大虞，且先忍让他一番。” 而后话锋一转：“对了，刚刚镇抚使的人说，海州有个县令崔文，是从翰林院出来的，这几个月干得不错，建议我们将崔文调到州城来。” “崔文...”唐文若有所思。 这是杨魁亲戚？ 朱权漫不经心道：“听说，崔文对赵羽的消息很关心，有时候，哪怕是耽搁公事，也会打探赵羽的消息...一心试图打探对赵羽不利的消息。” “又听说，崔文还是吏部侍郎的学生。” 第141章 赵羽你疯了吧？ 唐文眼眸一挑，忍不住轻笑：“既然连那粗鄙武夫都认为崔文做得不错，想来是个极好的人，调来州城也好。” “我们相忍为国就好。”朱权也露出笑意。 唐文微微点头；“是啊，我辈文人，为了这天下，为了陛下，也只能相忍为国了。” 针对赵羽？ 不不不，为了陛下，为了大虞，哪怕他们极其厌恶可耻的武夫，却还是不准备针对。 嗯，看赵羽和杨魁斗法就好。 如果有机会，暗中帮崔文一手也可以。 更多的，那就不行了，更是万万不能摆明车马和赵羽对着干...崔文是吏部侍郎的弟子？朝廷六部十二个侍郎呢。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又有古人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渔翁和黄雀可以，却万万不能当了鹬蚌和螳螂，更不能成为被捕的蝉。 ..... 州城外，山里 一座小山。 平倭营士卒，正在山脚砍伐树木造营...除了平倭营将士，也有州城派来帮忙的衙役和民夫。 赵羽扫过山脚，又看向三里之外那宽阔的州城。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留在这里，他的平倭营正式大营，也会设在这里。 冯海等人靠近：“三郎君，我们，何时入城？” 接下来不管是募兵，军饷，粮草，乃至于选定平倭军的大营，都需要和州城府衙交涉。 宋大虎舔了舔嘴唇赞同：“是啊，三郎君，干粮都淡出鸟儿了，我们快进城吃肉吧。” 宋大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城里的肉要比营里做的要好吃一点。 赵羽微微吐气，轻语：“冯海，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州城到了，冯海暗中招募人手城里情报势力，也该开始了。 冯海微微点头，未语。 他知道，他还需要确认海州的豪强势力。 “小九，大虎，随我入城。”赵羽大踏步朝着州城而去。 “来了来了。” ...... 小山极远处 镇抚使杨魁，带着十余人，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着赵羽麾下热火朝天的建造临时营地。 越看，杨魁眼眸煞气更重。 黄口小儿，不但狂妄的来了州城，甚至于...之前竟然敢收留那三百降卒？ 这黄口小儿怎么敢的！ 莽撞的霍全钢上前，恨声：“镇抚使，去将那些降卒的家人....” 言语到最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个莽夫，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杀了那些人有什么用？”杨魁忍不住怒骂。 霍全钢讪笑一声，低着头不吭声了。 杨魁看向周枫：“先生以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杨魁很有自知之明，让他打仗，他不虚，让他捞钱，他也精通，但是计谋...他并不擅长。 周枫不语，面容只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周枫才开口：“小生有上中下三策以供镇抚使选择。。” 杨魁只感觉有些腻歪...因为每次论事的时候，周枫总是喜欢神叨叨的给出上中下三策。 却还是询问；“上策是什么？” “上策...” 顿了顿，周枫轻语：“赵羽和镇抚使不同，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京营那位参将，更不会允许留他在海州这偏远之地，镇抚使只需后退一步避开其锋芒，待到海州倭寇隐去，少则半载，多则一年，他自然也就走了。” “这算什么上策？”杨魁很是不悦。 一年？这一年里，府衙方面和倭寇方面加起来，他得损失多少银子？而且银子损失多了，底下人又不好安抚了。 周枫嘴唇动了动，叹气：“下策，趁那小儿立足未稳，派人刺杀，他只要死了，一切都消停了，也干脆利落...哪怕他勇武无双，然而，一支暗箭也足以取了他的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杨魁失声。 周枫不语。 杨魁又摆手：“先生也知道我是粗人，别在意，说中策吧...反正我每次都只能选中策。” ....... 州城，府衙 唐文很是热情的朝着赵羽打招呼：“我如赵将军这般大的时候，还未能入朝，只能日日寒窗....” “赵将军当真是年少有为啊。”朱权也在一旁感慨。 赵羽也没有得意，很是谦虚：“下官见过州令，见过都转运使。” “赵将军不必如此多礼。”唐文飞速上前搀扶。 而后又感叹：“我海州及海州四方饱受倭寇肆掠之苦，如今赵将军来了，我海州百姓，也算是有了希望啊。” 热情得，完全看不出文武之别，更看不出文武的互相嫌弃。 三人互相说了一会儿话。 唐文也提起正事：“赵将军如今既到了海州，对于平倭营大营所在，可有想法啊？” 赵羽再读谦虚道：“小将初来乍到，并不熟悉海州地境...对于大营的选址，恐怕是需要州令和都转运使指点才行。” “赵将军许是要失望了，本官和都转运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若是让我们品论诗词歌词，我们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若是行军打仗之类...” 言语落，唐文犯难：“本官听闻，对于大营的选址，似乎有很多说法，本官和都转运使不通兵事，如何能班门弄斧啊。”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赵羽目光忍不住变得怪异。 也看一眼唐文的面板。 姓名：唐文（字武功） 阵营：七星诗社/丰信会 武力：48（60） 统帅：49（71） 谋略：73（82） 内政：67（69） 48的武力值，不能说高...但须知，正常人的正常数值，都是30-40之间，不超过40！ 虽然数值不到80就无法让赵羽亮眼，但是，真切情况是，过40的数值，就绝非普通...亦或者说，过40的武力，基本都能称一声有武艺在身！ 49的统帅...这位州令，更绝非不通兵事！ “赵将军？”唐文却不知已经被看穿，依旧还在装傻。 赵羽也不拆穿，只提议：“既如此，不如请州令取出舆图？” 唐文很是配合的点头走了出去。 “赵将军啊，不知目前平倭营战兵辅兵各自军饷几何？目前有多少战兵辅兵？后续又准备招收多少战兵多少辅兵啊？” 言语落，朱权笑道：“赵将军切莫误会，我知晓了具体情况，后续也才好拨银与将军。” “目前一千八百人，尽皆战兵。” 顿了顿，赵羽笑道：“后续还会再募一千二百战兵，辅兵...就暂时先募三千辅兵吧。” 本已经准备点头说一定按时给钱的朱权，面容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第142章 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因为得知赵羽要招募的兵额，朱权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朱都转运使？”赵羽挥了挥手。 朱权微微吐气，尽可能温和：“赵将军，按制，平倭营，三千兵。” 三千人的平倭营，赵羽要弄六千人？ 赵羽也不慌，而是没城府的瞪眼：“都转运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那本官倒是想请赵将军指教一二了。”朱权笑了笑，心中疯狂骂人。 出门吩咐随从取舆图的唐文回来：“怎么了？” 朱权指了指赵羽：“赵将军的平倭营，准备募三千战兵，三千辅兵。” “啊？”唐文愣了。 三千人的平倭营，赵羽要弄六千人？ 赵羽依旧不慌，继续瞪眼：“难道我平倭营不设辅兵？只设三千战兵？那我的兵马损失后如何补充？每一次都重新募兵？那我平倭营如何能保持战斗力？” 要不是怕吓到这两人，他难道要说，他准备先组三千战兵五千辅兵，后续再看情况是否扩兵、 天高皇帝远的，手里兵越多，说话底气才越硬。 若非他自己养不起，需要尽可能从府衙里薅银钱粮草.... 唐文忍着骂人的想法安抚：“赵将军，打一些倭寇而已，并不需要跋涉万里，而且我海州上下也会尽力配合赵将军，如此，赵将军设两千战兵，一千辅兵就好了。” 他倒也没说谎，因为圣旨的缘故，对付倭寇的时候，当地主官如果不故意为难，都会发动捕快民夫等等帮忙打杂，甚至也能发动当地士卒辅助围剿。 赵羽立即争辩：“海字营两千战兵，三千辅兵，却对倭寇束手无策，我若也只设两千战兵，如何能镇压倭寇？三千战兵之数是早就定好了的。” “不是，赵将军你...你要和镇抚使比？”唐文朱权愣了。 他们承认，接下来赵羽和镇抚使杨魁的确是要斗法。 但是，赵羽要和杨魁斗法，却并不代表赵羽的地位能和杨魁相当！ 杨魁是谁？官职全称为，海州镇抚使！ 海州实权三巨头之一，正四品重臣！ 若是不理解...这么说，赵羽的父亲赵锋，也只是正四品。 赵羽也不落人口舌，人畜无害：“小将怎敢和镇抚使他老人家相比？据我所知，镇抚使麾下除了平倭营，还有其他人马...听闻镇抚使麾下控制着八千人呢，小将是万万不如镇抚使的，平倭营只组三千战兵也就够了。” 唐文和朱权无言。 很快的，本不想为难赵羽的朱权开口：“平倭营由将军统领，本官和州令自是无权干涉...不过，按照圣令，本官只能负责三千人，更多的，本官需要上报朝廷。” 公文的确是说卒三千人，但是公文并没有说那三千人是战兵辅兵的全部，还是单独三千战兵... 如今赵羽这理所应当的模样，让朱权心里有些犯嘀咕，决定还是给上个奏折问问为好。 赵羽确定这两人肯定不会让步，当即松口：“罢了罢了，本将也一起快马加鞭送一道奏折吧。” 看来，得吓一吓虞帝了。 吓唬之后，虞帝应该能让他多招一些人，但是明面足足的六千，虞帝不一定同意，真正准备组建的八千兵，更是没钱...还是得找人帮忙养兵才行。 接下来大业的第一步，不是和杨魁斗法...而是马上寻找巨富豪强联姻。 心念间，赵羽又开口：“此事就暂且这般吧，还有一事。” “赵将军你说。”唐文两人又变得古井无波。 赵羽斟酌字词：“你们也知道，兵卒上战场厮杀，见血多了，总是有些暴躁，单纯军饷不一定能维持稳定。” “所以？”唐文朱权不解。 心里实则极其平静...果然是些粗鄙武夫，肯定是要额外捞钱。 果不其然。 赵羽很是不好意思：“我需要额外的金银赏赐士卒，用以维持军营稳定，若是有可能，我或许会寻找海州本地商户，请求让他们捐一些军资...到时候还请两位大人手下留情啊。” 两人心底忍不住冷笑...赏赐士卒？糊弄鬼呢！抢回家自己发财才是真！ 无耻的粗鄙武夫，除了抢钱还会干什么？ 表面，两人还是含笑：“如果商户愿意，本官自是没话说的。” 只要不闹出动静，谁喜欢搭理这些破事？ 三人越是交谈，越是愉快。 随后，赵羽通过舆图选定了大营的所在，也就告辞离开了府衙。 此番来府衙，比预想中还要顺利...既如此，那就必须要在州城外设下临时营地了，他需要马上去督促修建大营才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该向陛下他老人家诉苦了。 临时营地 赵羽回到临时营地后，肃声：“小九，大虎，我有一项任务交给你们。” “三郎君你说。”王小九神色一凛。 “什么？”宋大虎依旧没心没肺。 赵羽不语。 只是提笔写信。 写完后，很仔细的密封。 赵羽将信交给王小九，沉声：“你们，快马加鞭回帝都，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我爹的手里，让我爹将这封信上呈给陛下，不要让其他朝臣看到。” “小九一定亲手将这封信交给老爷。”王小九肃然。 这封信，定然不简单。 赵羽微微点头，又偏头：“大虎，保护好小九。” “哦哦。”宋大虎并没有发现氛围不对，只点头。 转而又期待：“三郎君，那我回去后，能回家看看爹娘吗？” 赵羽哑然：“小九回到赵府后，你就可以回家先看看二老了。” “嗯嗯，我一定好好保护小九，肯定不让他缺胳膊断腿的。”宋大虎立即保证。 “下去休息吧，明天出发...对了，让二狗来见我。” 王小九拉着宋大虎离开。 随后，赵羽起身看向州城，眯眼：“斗法？谁要和你杨魁斗法？既然唐文朱权想看戏...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戏。” 他要尽快摄取权力，并拥有足够多的班底和兵威...和杨魁斗法？再和州令都转运使斗法？他才没那么闲呢。 还有海字营...这海州，有他平倭营就够了。 海字营，要么归他赵羽统辖，要么，裁撤了才是正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143章 越发精湛的谋划 赵羽看着海州州城，嘴角玩味...他可不是木偶，并不会如同唐文朱权所想的那般去和杨魁慢慢斗法。 唐文朱权就继续看戏吧，等这出戏唱完，海州或许就姓赵了。 不急，不能急...平倭营组建完成后再论... 又过了一会儿。 “将军，您找我？”靠山村的遗孤二狗靠近。 赵羽压下思绪露出笑意：“二狗啊，进来坐。” 二狗摸了摸后脑勺，下意识进屋坐下。 却有些坐立不安。 赵羽不解：“你怕我？是因为那天的雪地里我过于冷漠？” 二狗急忙摇头摆手：“没有...将军，我后来才明白，将军你是为我好，是想让我生出胆魄，而不是像懦夫那样只会哭喊。” “那你怕什么？”赵羽颇为纳闷。 “将军，我不是怕，我是...” 挠了挠头，二狗颇为不好意思：“将军单独要见我，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犯了错...” 赵羽哑然失笑的摇头，顺势看一眼二狗的面板。 姓名：二狗 阵营：平倭将军赵羽 武力：45（58） 统帅：28（53） 谋略：34（54） 内政：33（57） 很差劲的面板....在平倭营这么久了，时常操练且管饱，操练之日必定吃肉的情况下，二狗的武力也才堪堪45。 极限数值也并不高。 不过，数值虽不高，但是赵羽知道，论忠心，二狗应该是平倭营中最忠心的一批人了。 赵羽做到赵羽身边拉家常：“二狗啊，你爹姓什么？” 二狗想了想才开口：“听人说，我爹以前叫王铁柱。” 他爹死得早，他对他爹也陌生。 赵羽又哑然，转而笑道：“你已经是十将了，以后或许还会成为百将千总...二狗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会被人笑话的，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将军，那你能不能取得好听一些？”二狗双眼顿时发亮。 赵羽犯难：“那你小子可就有些为难我了，毕竟我也没有给人取过名字，只能说，肯定不难听。” 二狗双眼越发的发亮。 赵羽则起身沉吟。 在二狗等得很心焦的时候，赵羽才开口：“王顺，如何？” “好听。”二狗下意识点头。 比二狗这个名字好听多了。 赵羽笑了笑，又缓声：“所谓顺之一字...你之前，太苦了，家人尽皆遭于倭寇之难，本将定名顺，是想着，你以后能顺顺利利的，远离苦难...” 得知名字竟然还有其他含义，二狗...咳咳，王顺，王顺立即就愣了。 过了好久，王顺才哽咽：“末将多谢将军。” 赵羽当即瞪眼：“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哭？还是不是我赵羽的兵了？” 王顺急忙擦了擦眼睛故作坚强。 赵羽这才满意，拍了拍王顺的肩膀，又开口：“最近我平倭营要设下大营，本将给你放几天假，去城里休息休息，顺便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姑娘，要是有了，我替你去提亲...对了，等休息好了，闲暇的时候，顺便帮本将打听打听手艺好的工匠。” 王顺忍不住开始傻乐...自家将军居然想着亲自帮他提亲？ 赵羽又瞪眼：“傻乐什么呢？让你去放松心情不要太压抑，还有关心亲事只是附带的，我主要是让你帮我打听能工巧匠。” “将军我知道了。”王顺又开始傻笑。 自家将军还嘴硬呢。 赵羽似乎很生气：“下去。” “末将告退。”王顺欢天喜地离开。 待到王顺走了，赵羽走到椅子处坐下，闭目沉思。 后续再寻几个忠心的帮他打听工匠，除此外，暂时应该没有其他要紧的事了。 接下来，等冯海的消息，请狗大户捐赠军资，并立即分散一步士卒去各地募兵。 等王小九和宋大虎回来，且朝廷的公文下来，他平倭营八千人，应该也招得差不多了。 ..... 时间缓缓流逝 帝都，赵府 有随从靠近书房：“主君，三郎君麾下的王小九和宋大虎回来了。” “他们怎么回来了？”赵锋忍不住皱眉。 海州出了岔子？还是他儿子有什么急事？ “王小九似乎有急事要见主君。”随从也不知原因。 “带他来书房。” 长随离开。 不一会儿，王小九就到了书房。 王小九看到赵锋，心里一松...因为赵羽的严肃，以及知道书信不简单，他一直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 幸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飞速从怀里取出书信：“老爷，这是三郎君的书信，让我亲手交给老爷，并请老爷替三郎君将书信上呈给陛下。” 接过书信要向拆开的赵锋顿时一顿，面容变得惊疑。 因为平倭营归兵部节制，故而，他儿子如果写了战报或者是其他，可以派人直接送到兵部，随后也能出现在陛下的案牍之前。 却不走正规程序，反而派亲信亲自送回来，让他这个当爹的上呈？ 信里写了什么？ 这是要上呈陛下的书信，哪怕是自己儿子写的，赵锋自然也不敢贸然拆开。 没有犹豫，赵锋沉声：“此去海州都发生了什么，详细说于我听听。” 虽然赵羽有些家书，但是家书寥寥数字，如何抵得上当事人亲口述说。 “此番前往海州，路上颇为顺利，不过在抵达海州第一座县城后却，我们却遇到了倭寇屠村...” 絮絮叨叨连续述说了接近半个时辰，王小九才将大小事情事无巨细的尽皆说了一遍。 “海字营的兵...”赵锋眼眸变得阴翳。 康山之战，赵羽有发战报，但是，赵羽的家书和战报，可没有提康山的“倭寇”，居然是海字营的兵！ 如今他儿子到了州城...如此谨慎，难道这封信是真相？ 阴晴不定好一会儿，赵锋才开口：“你先下去休息吧。” 王小九摇头，开口：“老爷，书信已经待到，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海州了？” 他已经从十将升为了百将，如今平倭营大营说不定都已经建好...他得抓紧时间回去，如此才能抢到好苗子的兵。 他可不想他回去后，却只剩下一堆歪瓜裂枣。 看一眼王小九眼眸的疲倦，赵锋吩咐：“不必急于一时，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吩咐完，赵锋又行色匆匆离开。 他儿子如此郑重其事，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不能大意。 第144章 帝怒 以赵锋的官职，他想要见到帝王，其实并不简单...但是，他不但是京营参将，还是三等伯，世袭的三等伯！ 非世袭的三等伯，其实不算什么，可若是世袭三等伯+京营参将...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老赵家在帝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皇宫 紫薇殿 沐全忠低语：“陛下，参将赵锋求见。” 还在看奏折的虞帝来了兴致：“赵锋怎的来了？” 据他所知，参将赵锋，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独喜欢去教坊司溜达...也得亏赵锋体格壮，换成那些读书人，怕不是早就死女人肚皮上了。 也幸好他作为大虞之主很是念旧，要不然，好好一个统兵武将，不想着琢磨兵法行军布阵，反而一天天去教坊司... “奴婢却是不知，只是瞧着，似乎是有什么大事。”沐全忠摇头。 这一次他是真不知道。 “既是要紧之事，宣。” “宣赵锋觐见。” “宣...” 赵锋入了紫薇殿，立即行礼：“臣赵锋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吩咐道：“来人，给定远将军赐座。” 所谓定远将军，是他之前给赵锋加封的虚衔...加封本身没有实权，但是这一份虚衔却带来了身份的提升。 “谢陛下。”赵锋又叩谢。 虞帝忍不住摇头：“你啊...” 转而询问：“可是京营出了什么岔子？” 实际，虞帝很清楚，京营很平静...若京营当真出了变故，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回陛下，京营一切都好。” 顿了顿，赵锋又起身：“犬子之前送了一封信回家，还让微臣定要亲手上呈给陛下，微臣感觉事情好像不对劲，这才急忙求见陛下。” 虞帝目光不由得一凝。 他用脚想也知道，赵羽的信，肯定写了什么很要命的东西，也因此，赵羽不敢交给任何人，只敢让亲父上呈。 又想到海州的情况比预想中更加复杂... 看了沐全忠一眼。 沐全忠当即亲自小跑着走到赵锋跟前，拿了书信，面容凝重的递给虞帝。 虞帝搞搞端正，面无表情拆开书信。 【臣平倭将军赵羽，问陛下安...】 【还请陛下恕罪，不久前康山之战，臣所灭通倭之人和倭寇，经过臣的彻查，并非通倭之人那般简单，其中一部分人，竟疑似为字营士卒，事关重大，臣当时不敢妄言，更不敢泄露分毫。】 【臣抵达海州州城后，暗中查访...臣终于确定，康山之战中的通倭之人，大部分却为海字营将士。】 【经臣查证，海州州令，都转运使，镇抚使，三人似乎关系莫逆...臣已无法判断海州局势，臣无能，叩请陛下令平倭营扩兵，以应对海字营之威胁...】 书信写得满满的。 意思也简单，就是点出了康山“倭寇”的真实身份，然后称海州三位实权重臣关系极好，最后在请求扩军... 看完书信，虞帝忍不住握拳：“海字营...” 若赵羽书信为真...他的海州和海字营，还是他的海州和海字营吗！ 还有赵羽，虽然信中未曾述说半点委屈，但是以书信中的局势...一个堪堪十七岁的少年郎，倒也是苦了他。 不过片刻，虞帝冷冷开口：“传李丰！” 沐全忠一个激灵，小跑着离开。 赵锋低着头不吭声，心底暗暗失神...难道他儿子说了康山士卒的身份？若不然，陛下怎的如此愤怒？ 虞帝陡然开口：“爱卿你可知信中写了什么？” 赵锋心脏瞬间一紧。 该不该知道？ 霎那间，赵锋的脑海闪过无数思绪。 最终赵锋低语：“回陛下，臣...臣有所猜测。” “哦？”虞帝微微抬眼。 赵锋咽了咽口水，苦笑：“送信之人，是随犬子出发海州的府内人，臣询问了犬子去海州的经过...送信之人告诉臣，康山倭寇，似乎是海字营士卒。” 虞帝深深看一眼赵锋，缓声：“这些日子，不要去教坊司去了，多去京营看看...不是朕骂你，朕且问你，你麾下的士卒，你还认得全吗！若京营有战，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如何一战！” 赵锋先是慌忙，转而讪笑：“臣谨记陛下教诲。” “下去吧。”虞帝微微挥手。 “臣告退。” 赵锋微微行礼倒退离开。 心绪也变得凝重。 要出事了。 陛下这是有心要动京营的兵... 要知道，哪怕辽东溃败，陛下都没有想着动用拱卫帝都的京营。 可如今... 陛下是怀疑海州上下涉嫌谋逆吗？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一刻钟后。 龙禁卫指挥使进入紫薇殿：“臣龙禁卫指挥使李丰，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年。” 让李丰没想到的是，虞帝并没有让他起身，就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出事了? 李丰跪在地面，下意识飞速思考最近的各种事情。 他很明白，犯错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陛下看到忠心。 只要足够忠心，且不要去触碰禁忌，那，一切错误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只是李丰思来想去，却没想到最近有什么错事。 下意识不着痕迹朝着沐全忠看去...沐全忠这位大太监是皇城鼎鼎有名的实诚人。 只要不是沐全忠厌恶的人，那么，沐全忠有些时候甚至不介意先办事后收钱...只是让李丰失望的是，沐全忠似乎在发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他也未曾缺过对沐全忠的孝敬啊... 难道是沐全忠是认为他没救了吗？ 还是沐全忠认为他不会有事，多做多错？ 在李丰心烦意乱之中不知多久。 虞帝终于开口：“起来吧。” “谢陛下。”李丰揉了揉膝盖，低着头起身。 虞帝微微抬眼：“李丰，你当龙禁卫指挥使，多少年了。” 李丰想也不想就回答：“回陛下，臣于仁兴14年承蒙陛下信任，任龙禁卫指挥使，已经24年了。” 前朝的龙禁卫，是一个苦差事，可现在，龙禁卫不算好差事，却也不是苦差事... “是啊，24年了....朕老了，你也老了啊。”虞帝轻叹。 李丰急忙恭声：“陛下您不老。” 陛下可以感叹自己老了，但是其他人...谁敢说陛下老了，哪怕只是暗示，最轻也要丢官，重一点的，第二天就该被砍头了。 “朕老了，所以老糊涂。” 伴着话音，虞帝微微抬眼，轻语：“你老了，所以，也糊涂啊！” “臣有罪。”李丰慌忙又跪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是他知道，果然是出事了。 第145章 杨魁：我这就被谋反了？ 面对李丰有一次下跪，虞帝陡然变得愤怒：“你有罪，当然有罪！” “海州龙禁卫无法对付倭寇，朕谅解他们的艰难和不易，可他们如何回报朕？康山倭寇，竟是海字营兵卒伪装！他们直到现在，居然一无所知！” “海字营两千战兵，三千辅兵...足足一千两百人盘踞康山要杀朕的平倭将军！海州龙禁卫呢？都是瞎子和聋子不成！” “是不是有一天海字营拔营往帝都而来，他们却依旧一无所知！” “还是，他们已经背叛了朕！” 越说，虞帝越是愤怒。 龙禁卫可是他监察天下的眼睛啊！龙禁卫的确不如曾经疯狂，更没有只需闻风就可抓捕的可怕权利...但是，龙禁卫整体建制依旧存在，饷银待遇更没有降低太多...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他要依靠龙禁卫这一双眼睛看到整个天下！看到九州万方？ 可他放在海州的眼睛，竟然瞎了？ 李丰没有尝试分辨，只将头埋在地面：“臣监察不力，死罪。” 虞帝冷冷开口：“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查清楚，该治罪的治罪，该处死的处死，三个月后，龙禁卫若依旧无法掌握海州的情报...你就不用再来见朕了。” “诺。”李丰心绪一松。 沐全忠知道，发泄之后，陛下不能再生气了。 立即小声：“陛下，赵羽那小子请求的扩军...” 虞帝看向书信：“明知要对朕亲封的平倭将军动手，海字营士卒竟然依旧还敢伪装为倭寇动兵，海字营，已经不可靠了...” “传旨，倭寇猖獗，令平倭营扩军至五千，海州之地，一应军备粮饷，优先供给平倭营...” “斥责镇抚使不力...” 言语落，虞帝微微摇头，似乎苍老了不少。 沐全忠不可置信：“陛下，只...只斥责？杨魁那狗东西，竟然私令海字营伪装为倭寇袭杀平倭将军，这无异于谋反啊！奴婢斗胆，请陛下治杨魁死罪！不，夷他三族！诛他九族！” 虞帝叹气：“大伴啊，你老糊涂了？海州如今局势复杂，海州龙禁卫更是名存实亡，朕对海州局势一无所知，冒然有所动作...若是冲动，杨魁或许第二天就该造反了，我大虞百姓，经不起动荡了。” 一旦海州举起反旗，契丹小儿必定乘虚而入...当然，虞帝也不怕，他还有京营。 但是，一旦京营损失过大，帝都可就无兵拱卫了...除非无可挽回，不然，虞帝不愿意动用京营。 “苦了陛下您啊...是奴婢糊涂了...就...就让杨魁那狗东西多活几天...那该死的狗东西...” ....... 日升月落 仁兴38年，3月29 平倭营，辰时三刻 “嘭...嘭...” 伴着沉闷的鼓声，大营各个房屋中，穿着统一服饰的平倭营士卒，飞快的跑出房门开始集合。 “晨鼓响了，快快快，集合操练了...” “这操练太累了...” “将军那般的人物，每天都比我们起得更早，你嫌累你可以走人啊...” “你当我傻？” 在乱七八糟的声音中，空地之中大批大批的士卒迅速集结。 还在擂鼓的赵羽，目光扫过下方众多士卒，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寡人的基本盘啊...” 在州城民夫衙役的帮助下，他平倭营的大营建成后，就立即派人前往各处村镇县招兵买马...派出去的人，还有接近一半没有回来，但是，如今他的营里，已经有五千人了。 等派出去募兵的人全部回来...他只平倭营，七八千人肯定是不止的。 而且大概是这一次募的兵太多...他发现了好几个人才，还有一个全能型的天才...然而他自己定下的规矩当前，外加考虑到从帝都带出来的那一百班底...哪怕他很想立即提拔，却还是只能让那家伙继续当大头兵。 回头只要那家伙有功了，就赶紧升迁培养... 只要将士卒练出来，待到时局动荡...但是，目前有个很大很要命的问题。 他没钱。 州城暂时只给他三千人的粮草军饷...他得自己想办法负担额外人马的军饷粮草，而且，超出的人数超过太多，外人只要不傻都能看出猫腻，这也需要解决。 时间紧啊。 心念间，赵羽也没有耽搁时间，大喝：“开始操练！” “杀！” “杀！” 伴着震天的喊号声，士卒在初阳中开始操练。 操练的士卒中 有一个皮肤黝黑，约莫十八九的少年，拿着长矛，很用力的朝着面前的草人扎去。 其身旁一个约莫同样年纪的少年，小声出声：：“水根，将军又和我们一起操练了。” 被称之为水根的少年下意识看一眼高台，正好看到赵羽犹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眸扫视全场。 不由得，水根满脸敬佩：“听说将军从小锦衣玉食，最是不能吃苦，可我们来到营里后，每天将军都会带着我们操练...将军的毅力好厉害。” 最初出声的少年忍不住赞同的点头，更呢喃：“我们两日一练，可将军每天都会带着士卒操练，对将军而言，他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应该扛不住吧。” 可事实是，他们的将军赵羽，传闻中从小锦衣玉食从不会吃苦的赵羽，却硬生生坚持下来了，每日都陪着他们这些泥腿子士卒操练，从未喊过累。 水根认同的点头，刚要回应，心绪又一震，朝着同伴使了个眼色，急忙埋头专心操练。 那同伴少年微微扭头，瞧见，自家将军那锐利的目光正盯着他们，似乎发现他们操练有所懈怠... 那少年心脏一紧，慌忙也认真操练。 高台 赵羽暗暗嘀咕：“寡人有这么吓人嘛。” 他好像将人才给吓到了？ 又随手打开面板看一眼...他要看看他的人才有没有偷懒。 姓名：吴水根 阵营：平倭将军赵羽 武力：42（81） 统帅：18（85） 谋略：34（79） 内政：24（87） 赵羽微微点头：“不错，这武力值涨得很快。” 他记得，水根这家伙刚来的时候，武力只有37，现在已经蹦42了....等操练好了，后续想法子让水根成为死忠且深入培养一番，来日他若是有事外出，水根这种全能型人才，正好能替他坐镇大营。 第146章 卧槽，杨魁真的要谋反？ 对于水根的长进赵羽颇为满意，表面，目光却越发锐利的看一眼水根以及水根附近的士卒。 随后又巡视其他人...营里还有几个值得留意的人才呢。 时间缓缓流逝。 很快就到了中午。 赵羽提起一片锣敲击，大吼：“操练结束，吃饭！” “吃饭啦...” “终于能休息了...也是怪了，操练的动作分明不复杂，我怎么感觉比我在地里忙活一天还累...” “将军说过，操练之时多流血，战场之上就能少流血！” “我现在就想吃饭...” 大批士卒略显混乱却又略显有序的往吃饭的地方跑。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也大踏步往火房走伙头兵营房走。 他每天都会和士卒一起吃饭，士卒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冯海从营外回转，迅速靠近，低语：“三郎君，我们又寻到了三个匠人，其中有一个能造甲。” 赵羽忍不住露出笑意：“海州的工匠，比我预想中要多啊。” 他之前不但派了二狗...咳咳，他之前不但派了王顺替他留意工匠，也派了好几个能信任的士卒在城里帮他探听工匠。 这才多久，他已经“收留”了足足三十多个工匠。 再找一些，回头多出来的兵，就不用担心没军械能用了...他也是为了替朝廷降低负担啊。 不然，如今朝廷本就艰难，他还天天找朝廷要军备像什么话？这能是忠臣所为？ 为了替陛下分忧，想办法自己解决掉军饷粮草军械等等后勤问题才是正理，务必要做到不让陛下操心。 冯海声音更低：“三郎君，还有一件事。” 本要去吃饭的赵羽脚步一顿：“看来有些了不得。” 如果是小事，冯海声音不会这么小。 似乎知道赵羽所想，冯海微微呼气，声若蚊蝇：“海字营，有九千士卒。” “你确定？”赵羽目光瞬间一凝。 海州的海字营，只有一个，那就是镇抚使麾下用来灭倭的那一营...他之前在康山收的降卒，也是原本海字营的士卒。 而那海字营，按照赵羽所知，定额兵员为战兵两千，辅兵三千，共计五千人。 “不会有错的。” 顿了顿，冯海主动解释：“这件事，在海州是秘密，却又不算秘密，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我所知道。” 大概就是，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不该知道的，那就不知道。 赵羽下意识眯眼：“五千人的海字营有九千兵...杨魁是要造反吗？” 名义上五千人的海字营，如果只有三四千人，乃至于只有两千多人，赵羽都一点不意外...但是，名义五千人，实有九千？ 这不是要造反是要做什么？ 他之前本来只是为了陷害，才故意在奏折中暗示海州的官员可能要造反...没想到，他这是歪打正着？ 冯海目光变得怪异...他如果没记错，自家将军的平倭营，定额三千人，现在已经五千了吧？ 等散出去还未归来的募兵将领回来...平倭营至少得有八千人。 赵羽微微瞪眼：“你看我作甚，我和杨魁能一样？我平倭营日后是有大任务的，而且陛下也肯定会让我扩军，我这只是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他，赵羽，忠心耿耿！ 冯海讪笑着没回答...三郎君这话没法接。 赵羽这才满意，又不解：“那龙禁卫呢？龙禁卫就没个动静？” “倭寇”的问题，同流合污，他理解。 但是海字营兵员超出接近一倍，且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如此之下，龙禁卫居然不往帝都送折子？ 冯海面容一肃：“三郎君，我听闻，龙禁卫千户，和杨魁，是好友。” 赵羽一个激灵，忍不住爆粗口：“他娘的，杨魁该不会真要造反吧...” 如果杨魁不造反，那陷害起来半点问题没有，毕竟，规矩内的人，不会提刀砍人，重点更不会提刀要砍他赵羽。 可杨魁真的要造反...那可就有问题了，万一将杨魁逼急了，保不准杨魁会直接围了目前战斗力还不足的平倭营！然后将他赵羽砍了祭旗！ 冯海微微摇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啊。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不行，不能再耽搁了。” 不管杨魁会不会造反，就先当杨魁会造反...趁着杨魁没造反，赶紧去找富户多借点钱预防意外。 冯海见状，迟疑片刻还是低语：“在我看来，三郎君不用太心忧...州令以及都转运使二人，必然都知晓海字营真实兵额。” 从州令和都转运使的态度来看...虽不理解杨魁的兵为何超出，但是，杨魁应该不至于造反。 应该吧？ “左右也是要借钱的，为以防万一，择日不日撞日，就今天吧。”赵羽大踏步离开。 吩咐牛大胆王小九两人负责带领下午的操练，而后赵羽带着宋大虎冯海以及五十余兵卒出了营。 却并没有去州城。 而是去了州城外面一个镇子。 申时，李家镇 李家镇占地极广，来来往往的人流极其热闹。 伴着赵羽靠近，镇子里的人也纷纷看向赵羽等人... 最前方的，便是骑着马的赵羽，后面的，则是宋大虎以及面容透着肃杀的士卒。 不少人眼眸透着心惊，却并没有太多畏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带着两个长随快步跑出来。 气喘吁吁行礼：“小老儿李群，忝为李家镇镇长，见过赵将军。” “你认得我？”赵羽骑在马上。 这李家镇可不简单...整个李家镇，住的都是李家的人，也是海州赫赫有名的豪强，听说是卖盐起的家，如今李家依旧还在做盐的生意，还插手了其他的行当。 一句话，李家，很有很有钱。 可惜，李家是商户起家，而且太有钱了...正因为太有钱，哪怕李家在海州日子很逍遥，却一直都只能是商户。 老叟李群赔笑：“赵将军说笑了，赵将军年少有为，组平倭营，这十里八村的，不少人都入了将军的平倭营，小老儿怎敢不识将军...不瞒将军，我李家镇，也有好几个儿郎在将军麾下效力哩。” 赵羽不置可否，“你李家家主可在？我有事寻他。” 老叟又赔笑：“家主外出商谈生意去了，将军有事和小老儿说就好。” 随即朝着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急忙扭头也继续使眼色。 随后就有两个赤裸上身的魁梧汉子抬着一个大箱子靠近。 第147章 赵羽：真心总是被辜负 待到大箱子抬近了，老叟笑得犹如菊花：“将军远道而来如此辛苦，却又不巧家主不在家...小老儿请将军以及将军麾下的将士们喝杯茶，权当赔罪，还请将军莫要怪罪。” 赵羽看一眼大箱子...按照他来到海州多次发军饷的估算，那箱子里，应该有接近七百两银子。 他给宫里的太监，行贿的银子加起来也才不到两百两...者李家出手真真是大方。 “我有事找你们家主，他不在，那我去里面等等也就是了。”赵羽一拉缰绳，骑着马进了镇子。 宋大虎和其余士卒，立即跟在赵羽的身后也进入其中。 老叟李群面容微微变色。 待到赵羽走远，好几个汉子靠近，面容微变：“怎么办？” 老叟嘴唇动了动，开口：“这位平倭将军出身帝都勋贵之后，世袭三等伯，他的胃口恐怕不是几百两就能打发的了...快去请家主。” 赵羽没说什么事，李家镇的人也没问...这年头，一个统兵实权将领，进入富户之家，目的嘛，肯定只有一个。 借钱来的。 借了钱，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不借...晚上肯定要闹剪茎的强人谋财害命。 镇子里。 赵羽骑在马上，目光不断扫过镇子：“不愧是卖盐起家的。” 镇子里的老弱妇孺也就不提...只提男丁。 相比于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乞丐和瘦得皮包骨男子，这镇子里，大多数男丁都很魁梧，身上自带一股淡淡的煞气，保不齐就是沾染了人命。 瞧见赵羽的目光，不管是谁，又何等凶煞，纷纷低下头。 赵羽是平倭将军，平倭营就在海州...除非是要造反，不然，没有官身的情况下，没几个人敢直视赵羽这位出身勋贵之家的实权将军。 赵羽带着人快要到镇子中间的时候。 一个穿着素衣，约莫三十岁，带着些许书卷气的男子带着几个随从小跑着靠近。 离得近了，书卷气男子行礼：“小民李阳，见过赵将军。” 那几个随从也急忙行礼。 “原来是李家主，怎的如此多礼，平白生分了。”赵羽没有问李阳怎的忽然就在家了，而是翻身下马将李阳扶起来，面容笑得颇为灿烂。 李家镇的镇长，是外面的老叟，但是李家镇真正的主人，是这个带着书卷气的李家家主，李阳。 再看李阳。 李阳被扶起来后，顺势看一眼年轻得很过分的赵羽，以及赵羽身后那肃杀的士卒，心底想骂人。 他娘的，他李家辛辛苦苦挣点钱容易吗？ 不容易！ 他李家的儿郎，每次都大半夜的行船，还要和愣头青盐兵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挣点钱，还得给州里以及盐运使转运使等等黑心官上供。 挣点辛苦钱，全都这些当官的拿了... 表面，李阳态度很是谦卑：“赵将军，小民已经设下宴席，还请将军和众位军爷赏脸...” 带着赵羽进了大庄园。 李家的随从们，立即送上各种美酒佳肴。 大批士卒落座。 只是让李家心绪低沉的是...居然没人动筷子。 分明是色香味俱全的好酒好肉，分明又不少人似乎咽了咽口水，却无一人动筷？ 其中一个看起来傻兮兮的二傻子，更是可怜兮兮的看着赵羽。 越看，李阳月是沉重...这些士卒如此姿态，难道是来者不善？ 这一次到底要多少钱才能买个平安？ 强盗！比他李家还无耻的强盗！ 心里骂骂咧咧之余，李阳越发谦恭：“将军设下平倭营，是为平倭还我海州安宁，是为我海州百姓安康...小民不才，家中略有些许浮财，若是将军不嫌弃，小民愿意送上些许军需。” 赵羽微微摇头：“我今儿，不是来借钱的。” “啊？”李阳心脏一紧。 不是来借钱，那来干嘛的？ 串门？他一点都不信。 赵羽则看向士卒，瞪眼：“都吃饭，愣着作甚？这好酒好菜的别浪费了。” 一直都可怜兮兮的宋大虎，双眼一亮，埋头就吃。 他忍好久了...要不是担心将军飞起来踢他一脚，他肯定早就开吃了。 其余士卒，也纷纷动筷。 李阳心底又一沉，强笑：“不知将军此来？” 不借钱...难道是要分红？ 这位平倭将军刚到海州，就不怕撑死吗？ 只是，赵羽会不会撑死，是以后！麻烦的是现在李家该怎么办... 赵羽略微正色，又不好意思：“本将听闻李家七姑娘温柔贤惠，贤良淑德...” 他可不是借钱，而是对李家姑娘一见钟情。 还没见过？那不重要，等见到了，肯定就一见钟情了。 一直都在心忧的李阳，面容一呆。 而后又变得不好看起来。 这个帝都来的勋贵，胃口不是大能形容的了...这是要将李家给绑上船啊！ “李家主可是怀疑本将真心？”赵羽面容变得伤感。 李阳急忙摇头：“将军误会了。” 而后苦笑：“小民之女能得将军欢喜，是小民的荣幸...只是将军有所不知，我家的女儿们，尽皆已经...已经订下婚约....”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赵羽微微皱眉。 李阳面容微松：“多谢将军体谅。” 然而... 赵羽笑吟吟道：“男方是谁啊？本将去将男方一刀砍了，她自然就没有婚约了，李家主以为呢？” 李阳面容再度变得僵硬起来。 还在专心喝酒吃肉的宋大虎，揉了揉而言，目瞪口呆的看向赵羽....他如果没听错，三郎君这是在，强抢民女？ 指定是了。 宋大虎又看看四周...三郎君带来的士卒，一部分疑惑不解茫然的抬头，一部分似乎没听到，只专心继续吃喝。 现在咋办... 三郎君是好人，他就不用担心三郎君哪天心情不好一脚将他踢飞...可要是三郎君变成坏蛋了，他迟早有一天肯定会被三郎君踢飞好远好远的那种。 思考好一会儿，宋大虎眼眸闪过智慧的光芒。 随即起身：“三郎君，你不能这么干，当坏人是不好的...这样，我去砍，你就别去了。” 只要三郎君不去砍，那三郎君就依旧是好人。 合情合理。 还准备继续压一压李阳的赵羽，好悬一口气没能提上来，扭头盯着宋大虎。 “三郎君，我是认真的....”宋大虎下意识干笑。 好吓人。 怕怕。 第148章 贴心棉袄，冯海 在宋大虎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赵羽瞪眼：“吃你的饭。” 宋大虎耷拉着头：“哦。” 也决定，回头砍人的时候，他一定要比三郎君快。 只要他的速度够快，那三郎君就依旧还是好人。 赵羽视线扫过那一部分从到到尾都没任何动静的士卒...他要强抢民女都没任何动静，以后要造反，那些人，也会跟着的。 基层的十将和百将任选，可以尝试临时调动了... 让人死忠，有些时候其实不难。 将忠诚度更高的人记下后，赵羽又笑吟吟看向李阳：“李家主？” 一直都极其谦卑的李阳，叹了口气。 而后，面容陡然变得平静：“将军就不怕撑死吗？” “李家主，你这是，看不起本将？”赵羽起身，身体前倾，话音变得低沉。 “给小民熊心豹子胆，小民也不敢看不起将军。” 顿了顿，李阳微微拱手：“将军乃帝都勋贵，自是无惧旁人，更不惧流言蜚语，哪怕惹出天大的祸事，也能回转帝都逍遥，可小民是海州人氏，小民族人众多，根基尽皆在海州之地，小民总是要为族人考虑....” 没有说完。 意思却不言而喻。 赵羽是帝都的人，不管能不能斗得过海州本地的地头蛇，赵羽迟早都要回帝都，李家却走不得！ 支援军需，李阳愿意，不过是破财消灾。 可要想绑上船...李家不会上赵羽的船。 让李阳意外的是。 “可惜了。”赵羽的压迫力瞬间消失，反而变得无谓。 李阳迟疑：“将军之意是？” 赵羽端起酒杯，淡声：“强扭的瓜不甜，本将可不想有朝一日枕边头拿起剪刀要谋害本将的命。” 之前那般的压迫力，是想试试能不能让李家这个巨富专心为他提供钱财...既然李家不愿意，那就罢了。 至于那所谓的李家姑娘...就算他强行带走了人，李家要是不愿意出钱，难道还指望一个女人就能让李家给钱？ 李阳心底则大松：“小民多谢将军体谅。” 赵羽又颇为随意：“本将营里最近粮草有些不济，不如烦请李家主借上白银万两以贡军需？也请李家主放心，待到本将手中宽裕有余财之时，定当连本带利还上。” 李阳瞬间抬头，下意识握紧拳头。 白银，万两？ 这胃口，已经不是大所能形容的了！ 赵羽也不恼：“若是李家主不愿也无妨。” 心中愤怒的李阳，怒火瞬间被冰冷的冷水浇灭。 赔着笑：“将军，小民家中浮财着实没那许多，此时家中余财，仅余五千余...” 赵羽淡淡看一眼，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宋大虎冯海以及一众士卒，不发一言也同时停下碗筷，跟在赵羽身后离开。 “赵将军留步。”李阳慌忙追上去。 可让李阳胆寒的是，赵羽压根没再理人，就那么径直离开了镇子。 镇长李群靠近，迟疑：“家主，没谈拢？” “他要，白银万两。”李阳忍不住苦笑。 李群嘴唇动了动，无言。 万两...这位帝都来的权贵，胃口太可怕了。 好几个年轻人恨声：“他一个刚来的还这么狂妄...家主，想办法给他一个教训？” 他李家才是海州的地头蛇。 哪怕去到府衙，州令和都转运使乃至于镇抚使，都会给李家一丝颜面...赵羽，怎敢如此狂妄！ 李阳回头冷冷看一眼。 又一人上前，低语：“家主，给还是不给？” 李阳不语，只是闭眼思考关于赵羽的消息。 他所知不多，只知，赵羽的平倭营，不受海州节制，且赵羽出身于世袭三等伯的勋贵之家，听闻，曾经还见过天颜....总之，赵家在帝都内也有头有脸的权贵之家。 而赵羽到海州境内后，停留青山县平倭，又在康山大败“倭寇”....抵达州城后，听闻似乎和州令以及都转运使似乎有所口角，但是州令以及都转运使，该给赵羽的各种物资粮草，没有刁难半分... 一念至此，李阳开口：“派人将他要的银钱，送去平倭营。” “家主...”不少人瞬间变色。 那可是白银万两！ “民不与官斗...我李家再风光，也只是表面风光，惹不起啊。” ..... 远处 赵羽骑着马慢悠悠而行。 冯海静静的跟在赵羽的身后，目光扫过...冯海能看到，大部分人，对赵羽之前在镇子里的举动，似乎没有任何想法。 一部分人，面容一直欲言又止，只是因为赵羽多日操练，且严格执行军令如山的威严...并没有敢上前说什么。 不管？ 眼眸闪了闪，冯海上前：“三郎君。” “怎的了？”赵羽回头。 他有预感，以后，谋略分明不高，最强内政上限仅仅83的冯海，或许会成为他麾下最重要的人。 乃至于，哪怕冯海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他很可能也会原谅。 除了冯海，谁又能如此贴心呢？ 果不其然。 冯海满脸心疼：“三郎君你并非贪财的人，何必为了军饷故作如此小人，传扬出去，还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的讥笑。” 赵羽也叹气：“朝廷难，国家难，平倭营军饷艰难啊....本将的名声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平倭营的军饷总是要按时发放的，决不能耽搁一分一毫。” “平倭营将士尽皆信任本将，那本将就不能让他们失望，名声若能卖钱，本将也不介意卖了换些军需。” 全程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士卒，纷纷抬头，错愕。 那些欲言又止的士卒，面容茫然，而后羞愧的默默低下头。 原来自家将军是为了筹集军饷... 也是，朝廷其他人，不断的吃空饷喝兵血，怎可能按时发放...一切不过是将军在背后暗暗筹备。 他们之前竟然还.... 大大咧咧的宋大虎也愣了...原来自家三郎君其实很缺钱？ 他之前还以为三郎君只是想强抢民女... 自责之下，宋大虎决定，今晚....今晚就少吃半碗饭，给三郎君省一点钱！ “苦了三郎君你啊。”冯海揉了揉眼。 一众士卒无人言语，心里却暗暗决定，回营后，一定要告诉其余同袍，让他们也知道自家将军受的委屈。 又走了一会儿。 赵羽一拉缰绳：“本将有些累了，冯海，你和我歇歇...大虎，你带着人先回营去吧。” 第149章 扩军的圣旨 听到赵羽的吩咐，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宋大虎下意识点头。 “哦。” 带着人走了。 “三郎君？”冯海不解。 赵羽缓声：“找几个人，将我今天去李家的经过原样传出去...一字不漏。” 冯海刚要点头，面容又一愣。 一字不漏？ “怎么了？”赵羽随口。 冯海低头：“三郎君，一字不漏，对三郎君的名声影响，很不好。” “有些名声，不能坏，但是有些名声，坏了就坏了吧....”赵羽浑不在意。 冯海迟疑一会儿，不解：“三郎君是想借此让李家出更多的钱？” 到时候质问李家为何损名声？ 赵羽神色不变：“我不会以阴谋诡计害人。” 诬陷杨魁谋反？他奏折可什么都没...而且海字营的确不太正常。 “那三郎君你...”冯海越发不解。 赵羽看向平倭营方向，叹气：“一万两很多，但是对于平倭营而言，却又很少...李家的一万两看似犹如银山，实则算起来，其实也就平倭营一个月的军饷米粮而已。” 传扬出去了，海州其他富户豪强，就会知道，他赵羽“缺钱花”，届时，自然就会有富户豪强体贴的想和他联姻。 冯海沉默半晌，轻语：“三郎君，属下有一个疑惑，不知是否该问。”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有疑惑直接说也就是了。”赵羽颇为亲近。 “海州局势虽微妙，然而三郎君总是要回帝都的，平倭营...平倭营哪怕只三千人，也足以处理倭寇了。” 说完，冯海话音艰难：“如今平倭营已五千人，后续更是很可能八千人乃至于九千人，三郎君...三郎君何必养这许多兵？” 甚至为了这些兵，还要自损名声，行巧取豪夺之举，更甚至于，在如今正妻未娶的情况下，居然还要纳富户之女为妾以联姻。 太不值得了。 “谁知道呢。” 赵羽轻笑一声，牵着马离开。 冯海抬头看着赵羽的背影，无言。 过了许久，冯海又回头看向李家镇的方向。 看了半晌，眼眸寒光低语：“不识好歹的东西。” 李家再风光，也不过区区商户之籍...自家三郎君何等身份？屈尊降贵亲自去往李家镇，甚至亲口称少年慕艾，结果，区区李家居然还敢拒绝... 不管三郎君想做什么...成了，来日自有风光，输了，无外乎就是迟到的死亡而已。 他冯海，早就是贱民一条了。 ....... 仁兴38年，4月7日。 平倭营 申时 赵羽昨日得到消息，今日有圣旨要到...为了表达对陛下的忠诚，他今天一大早就来营盘入口等着了，已经候好几个时辰了。 等待之余，扭头看着军营中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卒，心底痛苦并快乐着：“八千二百一十人了...” 还有四个募兵的亲信没回来，如此之下，他已经有超过八千的士卒... 要是再没有富户和他联姻，算上额外的粮草开支，下个月军饷都发不出来了啊... 都七八天了，他在李家的事，应该是传得沸沸扬扬了才对，寡人的爱妾怎的还没有来... 爱妾出现了，他才知道他到底该设多少战兵多少辅兵...爱妾啊爱妾，你到底在哪儿... 还有圣旨...希望是扩兵的圣旨，这样，他也能少操心一些。 又过了一阵。 冯海从远处飞速靠近：“三郎君，宣旨的天使，马上就要到了。” 忠心耿耿的赵羽立即大喝：“快，随本将恭迎天使。” 大手一挥，带着冯海以及一众亲信飞速离开大营。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远方有一队龙禁卫靠近...来的，全是龙禁卫。 人数...初步估算，至少三百龙禁卫随行！ 离得近了，赵羽还发现，这些龙禁卫的脸上透着些许疲惫...来得很匆忙。 毫不犹豫的，赵羽高声：“末将赵羽，率平倭营将士，拜见天使。” 为首一人捧着圣旨：“赵将军无须多礼。” 赵羽不着痕迹打开面板看去。 姓名：洪涯 阵营：虞帝/龙禁卫指挥使李丰 武力：67（79） 统帅：53（58） 谋略：74（81） 内政：37（92） 赵羽忍不住眼馋...人才！走错路的数值怪人才！这家伙不该当龙禁卫，应该负责一地民生！陛下老眼昏花了啊....可惜这个人才不是他的。 从阵营中的虞帝就知道，他肯定没机会挖墙角...既如此，这家伙走错路了也好。 洪涯也在打量赵羽...他之前没见过赵羽，但是他出发前，见过赵羽的画像。 怎么说呢...他感觉，赵羽一点都不像画像中风度翩翩，皮肤反而粗糙了一点，毫无疑问，赵羽在海州的这几个月，恐怕很辛苦。 没有愧对陛下的信任和栽培。 暗中点了点头，洪涯露出笑意：“赵将军，速速接旨吧。” “臣赵羽，率平倭营将士接旨。”赵羽立即带着亲信行礼。 洪涯则展开圣旨，高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沿海之地，倭寇肆掠无度...】 【为平倭寇之患，令平倭营，扩军至五千....】 【钦此】 洪涯带着笑意上前：“赵将军，接旨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万年。” 赵羽毕恭毕敬的行完礼，随后才起身接了圣旨。 在接过圣旨的瞬间，赵羽那比较生疏的塞钱技艺发动....洪涯敏锐的发现，他的袖子里，多了某些东西。 洪涯的笑容更浓郁了。 赵羽微微拱手：“天使，末将已经准备好了宴席...” “赵将军，我还有要事在身，恐怕是无暇了。”洪涯却摇头。 不待赵羽反应，又有一个龙禁卫又捧着一道圣旨上前。 还有？ 赵羽刚要继续接，洪涯却面容肃穆的捧着新的圣旨走了...往州城去了。 显然，第二道圣旨不是赵羽的，而是给州城的。 赵羽恭敬的捧着圣旨，暗暗却盯着洪涯的背影，低语：“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至少三百龙禁卫随行，外加作为天使居然没有游山玩水，而是急匆匆而来....希望陛下的愤怒不要杀得血流成河吧。 毕竟，乱臣贼子太多，杀的人多了，万一真将人逼得造反该怎么办。 心念间，赵羽大手一挥：“回营！” 虽然陛下吝啬了点，不过既然扩军至五千....接下来，他要操心的军饷粮草，能减少足足两千。 甚好，甚好啊。 第150章 被斥责的海州高层 想到接下来可以少操心足足两千士卒的吃喝，赵羽心底就一阵放松。 随后想到，他依旧有超过三千的缺口... 寡人的爱妾，你到底在哪儿... ....... 海州，州城城门口 州令唐文，都转运使朱权，镇抚使杨魁，尽皆都在。 非但如此，海州州城大小官吏，全都安静的在州城入口等候。 正常情况下，有圣旨到，会提前派人通知并等候....早就得知有圣旨的海州上下，如赵羽一般，一大早就在城门口候着。 在附近，更是有许多百姓伸长着脖子张望。 当然，到底有几个是正儿八经围观的普通百姓，那就不好说了。 洪涯带着大批龙禁卫靠近。 “圣旨到...”有龙禁卫纵马飞奔靠近，厉喝。 “臣唐文/朱权/杨魁携府衙官吏/海字营将士，愿陛下万年...”早就已经饿得肚子呱呱叫的大小官吏，带着不知是放松还是忧心的神情，纷纷跪下。 然等了好一会儿，洪涯才捧着圣旨靠近。 洪涯看一眼众人，而后目光锁定在杨魁的身上。 杨魁察觉到洪涯的目光，下意识想抬头，然而想到此等正式场合，只能压下...只是心底生出了阴霾。 所幸，似乎是错觉。 洪涯面无表情展开圣旨，冷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海州之地，倭寇肆掠...】 【海字营灭倭四载，罕有功勋，今有平倭将军赵羽，灭倭有功...即日起，海州之地钱粮军械，优先供给平倭营...】 【钦此】 不算太复杂的圣旨，宣布完毕。 “臣等接旨，愿陛下万年。”唐文等人下意识回答。 起身接旨。 心里古怪吴波...果然，陛下对海州以及四方的倭寇，已经不耐烦了。 倒是杨魁，起身之后眉头紧皱...圣旨虽然提了海字营，但是实际上，圣旨和他无关。 既然无关，叫他来作甚？听他被圣旨斥责？ 在杨魁不解的时候，洪涯却笑吟吟看向杨魁：“杨镇抚使。” “天使。”杨魁当即不露异常回应 洪涯笑意更甚：“有口谕。” 才刚站起来的杨魁，很麻利跪下了。 唐文等人想骂人....却还是默默也跪下了。 洪涯微微咳嗽，随即冷声：“陛下口谕。” “海字营组建四载，倭寇依旧肆掠，更逞凶屠村，占据康山，劫取粮草军械...你海字营在做什么？朕是养了五千头猪吗！” “给朕记着，倭寇未平之前，都给朕少一点窝里斗！” 骂完，洪涯又笑道：“杨镇抚使，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杨魁带着强笑起身。 大庭广众之下，陛下的口谕，将他骂得几乎是狗血淋头....足以预见，他到底让陛下多么的愤怒。 他知道，麻烦了。 果然。 扫视四周，围观的百姓，不少人眼眸都开始闪烁。 倒是应该高兴的唐文和朱权，互相看一眼，同时变得不解。 陛下怎么会忽然如此愤怒？甚至特意下了口谕如此严厉的斥责？ 难道是赵羽那小儿不讲规矩告密？ 不，不对...如果赵羽真的告密，来的就不会是斥责，而是枷锁才对！ 什么情况？ 不理解啊。 难道真就是因为小儿有功，海字营却一直没能灭了倭寇？ 表面，唐文却还是开口：“天使，本官已经设下宴席...” ...... 翌日 4月8日 平倭营 忠心耿耿的赵羽，正勤勤恳恳的为陛下操练大虞士卒。 “将军。”守门士卒靠近。 赵羽动作一顿，带着探询看去。 守门士卒恭声：“将军，门外有人求见将军，自称周家镇人。” 周家镇？ 赵羽略微想了想，眼眸一闪。 周家镇，如同他之前去过的李家镇一般，都是同一个家族聚集在一起的镇子，且周家如同李家一般，听说都是卖盐起家...不过，按照冯海从海州得到的情报，周家，远远不如李家富有。 当然，周家依旧很有钱就是了。 难道是寡人的爱妾到了？ 心念间，赵羽大喝：“牛大胆，王小九，上来带队操练。” 待到牛大胆两人上前，赵羽离开高台，快步入营。 营外 赵羽刚出来，就瞧见有一透着书生气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带着八个随从候在外面。 瞧见赵羽，那男子眼眸一闪，快步上前：“可是赵将军当面？” “正是本将，不知足下？”赵羽很是客气。 男子很是儒雅：“小民乃周家镇人氏周元，添为周氏族长。” “原是周族长当面，幸会。”赵羽还礼。 心底也变得奇异...不愧是卖盐起家的，这周家李家，族长居然全是壮年人，而非暮年老叟。 冯海适时靠近：“将军，周族长，此地也不是说话之处，不如换个地方？” 这里是平倭营的营门口。 “也是，周族长，我们去那边谈。”赵羽指了指远处。 并没有带着周元进军营，而是去了军营远处的树下。 冯海适时也带着人靠近，送了一些茶水。 而后很有眼力的退开。 待到周元让随从退下，赵羽也不想废话，直入正题...满脸好奇：“周族长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啊？” 周元当即变得不好意思。 “周族长？”赵羽越发纳闷。 周元当即掩面：“不瞒将军，小民有女小枝，无意中曾得见将军一面，只一面，便...便就此茶饭不思...小民不愿小女日渐消愁，这才大着胆子前来求见将军...” “这....” 迟疑片刻，赵羽变得无奈：“周家主有所不知，本将早有婚约在身，恐是要辜负令爱了。” 周元当即抬头，哽咽：“小民不过是商籍，自不敢妄想，只求将军能收留小女，全了小女相思之情，小民...小民做什么都愿意。” 赵羽立即改变态度：“周家主你言重了，佳人垂爱，是本将之福啊。” 果然是寡人的爱妾到了。 终于有钱养兵了，寡人还要再招兵，呜呜呜...啊呸，寡人是看钱的人吗？是寡人终于有红颜知己了，终于能软玉生香，红袖绵长了。 一时之间，两人是越谈越是契合。 又谈了一会儿。 周元询问：“将军鲜少入州城，不知将军在州城可有住所啊？” “这...” 故意迟疑片刻，赵羽摇头：“不瞒周家主，本将囊中羞涩，着实难有余财于州城添置居所。” 第151章 逆天改命，就在今朝 得知赵羽在州城没有居所，周元微微抱拳：“若是将军不嫌弃，小民在州城倒是还有一处空闲院落...” 现在赵羽和周元什么关系？当然是没必要推辞了。 “既，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时间，两人又越发相得益彰起来。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周元才告辞离开。 赵羽站在原地目送，嘴角难掩喜色。 冯海上前：“恭喜三郎君。” “的确值得贺喜。”赵羽微微点头。 寡人终于有钱了。 想到欣喜之处，赵羽吩咐：“你跟上去，暗示他们，先...先送五万两过来。” 他和周元，谈的是周家姑娘的温柔贤惠，谈的是一见钟情，怎可能谈钱呢，毕竟周元又不是卖闺女。 冯海微微点头，飞也似的往周元离开的方向跟去。 等冯海走了，赵羽摸了摸下巴：“对了，是谁对我一见钟情来着...” 刚刚周元只说是闺女，但是也没说个名字，也没拿画卷让他认认人啥的... 算了，不是很重要，只要长得不丑，他都能接受，毕竟，那姑娘对他一见钟情更因此茶饭不思呢！而他又是个滥好人...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大踏步回营，该继续操练士卒了。 ....... 极远处 有一茶肆 冯海和周元有说有笑的在茶肆过了许久，冯海才抱拳离开。 等冯海走了，一直都很开心的周元，面容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 茶肆二楼，好几个老叟下楼。 “家主？”更是不解。 周元看向平倭营的方向，面容越发不好看：“五万两。” “什么？”几个老叟瞬间变色。 赵羽是对钱财没概念还是怎么的？五万两？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五万两够用多久？ 种地的三口之家，不需要买粮食的情况下，一年也只需要三两银子就够了！ 五万两，够五万个庄稼汉一年的花销了！ 亦或者，足够五千精锐战兵一年的军饷！ 不由得，那几个老叟又咬牙切齿：“怪不得他和李家没谈拢，怪不得李家明知赵羽不好惹，也暗中扩散了那天的消息...他...他未免太贪心了！” 周元不语。 他要早知道赵羽的胃口如此恐怖...或许也会来，毕竟，镇抚使昨日可是很狼狈的。 不一会儿，有老叟冷静下来：“他能给我们什么？” 周元缓缓吐气：“只要不伤天害理，那我周家的事便都能担着，我周家如果有杰出儿郎，可以去他的麾下，遵守军规，有功，优先提拔，但，去了他的营中，就必须要听军令，他不会有任何徇私枉法。” 几个老叟互相扫视。 周元又开口：“还有，会帮我们，收拾李家，夺走李家的生意。” 几个老叟忍不住摇头：“看来，那位将军丢了颜面，不是大度的不报复，只是没有合适的出手机会。” 周元不语。 几个老叟变得疑惑：“如此种种，倒也不亏，家主为何如此纠葛？” 周元深呼吸一口，颤声：“每年，至少五万。” 如果是一次性给五万，咬咬牙也就给了。 可每年都五万...真那么办，哪怕周家能吞了李家，然而周家的大部分收益，也都得给赵羽。 也就是综合算起来，还不如不和赵羽扯上关系呢。 几个老叟也沉默了。 每年至少五万两？ 抢钱吗？ 哦，对了，抢钱的山匪，没有当官的拿钱快。 不过数个呼吸，有两个老叟：“反悔？” 赵羽要得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啊。 周元沉默片刻，阴晴不定：“我在意的是，我周家的儿郎，可以去他的麾下且是不是真的能优先提拔...民不与官斗啊。” 几个老叟面容也一凝。 周家也好，乃至于要被“吞”的李家，都很有钱，甚至打通了海州上下很多关节，周家甚至有不少人在府衙当小吏。 可那又如何呢？ 官吏官吏，官是官，吏是吏！ 兵将兵将...兵是兵，将是将！ 哪怕给再多钱，海州也不会改他们的户籍...毕竟，若他们不是商籍了，海州还有几个人能拿钱？ 若是不改...海州上下就一直都能拿。 富有，是他们能明面风光的凭仗，却也是他们无法摆脱商户籍的缘由。 周元又呢喃：“平倭营，不受海州节制，海州上下哪怕知道，也无力阻止...这是唯一的机会。” 几个老叟互相扫视，好几个都变得动心。 其中一白发老叟陡然苦笑：“可赵羽迟早会离开海州，我周氏不可能随他去帝都...怕就怕，他走了，我周家已经元气大伤，随后不复存在。” 赵羽没走的时候能保，可赵羽走了呢？ 若是当真每年取出五万两...那周家还有多少钱能给海州进行疏通？ 这是赌命啊。 周元微微摇头，轻语：“机会就在这，赌还是不赌...不需要太高，我周家儿郎，只要能出一个百将，只要一个百将，我周家就能尝试脱离商户籍了。” 十将虽然名义上也属于武将，但是吧...只有百将，才是正儿八经朝廷认可的武官！比如，百将一级的武官战死后，享有朝廷荫封！ 十将？十将战死，只是比大头兵能多拿三年饷银的抚恤，仅此而已。 几个老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们做梦都想脱离商户籍，做梦都想穿对他们而言根本不贵，却没资格穿的丝绸。 他们在家里，偷偷穿过，那滋味，好舒服，好风光，好潇洒...可惜，根本不敢穿出门。 周元又呢喃：“只要脱了商籍...我周家儿郎，自幼读书的不在少数！只要脱了商籍，他们就能去科举了...我周家不差钱，就算买，也能买个秀才公回来...” 想要提升门楣，他们比地里的庄稼汉都还要艰难。 ....... 4月10 赵羽派出去募兵的人，尽数回来了。 目前，平倭营内唯有赵羽才能看得到的真正的花名册，共有九千二百一十四人。 营中，把守森严的仓库 赵羽看着堆积如山的木箱，呢喃：“短时间内，不用发愁了。” 就在今天，周家，送来了五万整白银，还有之前李家送的礼物... 多出来的四千兵，未来半年的军饷和米粮有着落了。 冯海候在赵羽身侧，嘀咕：“我还等着周家和我讨价还价呢，没想到，他们居然咬牙应下了。” “看来，周家的钱比预计中更多。”赵羽眯眼。 第152章 利用龙禁卫 赵羽多招的四千兵，不但要军饷，还要米粮....以赵羽的严苛操练，想要营养跟得上，米粮肉食就不能吝啬，五万两，也差不多只够赵羽花半年。 有时候赵羽甚至有些叹气...上辈子的，人穿越者练兵全都不要钱，而且只要招进来了，忠心满值，眨眼就能提刀砍人。 可他呢？他每天除了练兵还是练兵，甚至还要操心军饷，甚至还要时常以各种细节收军心，一点都不敢大意... 寡人真是太难了。 冯海迟疑一会儿，摇头：“三郎君，按照我的理解，周家拿不出更多了...周家底蕴极其不如李家，除非我们帮他们收拾了李家，不然，周家极限也只能明年再拿五万，随后元气大伤。” “而我们之前收了李家的银子，也并不能大刀阔斧的明面对李家下手，以免犯忌讳...短时间内，周家并不能吃得下李家。” 周家的族人，也是要吃喝的，更不能指望周家那些表面极其风光的人去吃糠咽菜。 赵羽想了想，恍然：“所以，我还得找一个爱妾。” 一个周家不够，那就再来一个。 回想京营号称二十万精锐....只多养四千，还是太少了，如果海州的富户全都帮他养兵，那该多好。 冯海，忍不住看一眼自家三郎君，转而默默低头盘算海州还有哪些巨富的商户豪强。 而后摇头...他家三郎君不愿意威逼，反而透着“愿者上钩”的味道... 他真想暗中去威逼，只要不让三郎君知道也就是了，然而此事又事关重大... 难啊。 想了想，冯海岔开话题：“三郎君，此番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周家有不少人在海州府衙当皂吏和刀笔吏，我们接下来的情报，能灵通许多。” 赵羽微微点头：“的确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还有没有最新值得注意的消息？” 冯海想了想，本能的压低声音：“今天周家的人送银子过来，我和周家聊聊，从周家那里听到，周家的一个刀笔吏听闻，海州龙禁卫千户被新上任的千户锁了，那位新上任的龙禁卫千户，就是那天传旨的洪涯。” 这个消息，值得注意，但是和赵羽其实并无太大的关系。 赵羽则不由得摇头。 看来，那封信开始显露威力了...但是，陛下是不是太不果断了？既然能锁龙禁卫千户，怎的就不直接锁了杨魁呢？ 非要留一个杨魁在海州让人膈应。 海州的局势虽然复杂，但是也没有陛下他想得那么复杂啊。 应该吧？ 至少现在看起来，杨魁好像也不是要谋反的样子... 罢了罢了，就让杨魁先替寡人管海字营吧。 去练兵？ 赵羽没有急，而是在原地琢磨，能不能利用龙禁卫做点什么，毕竟，他没时间更没机会出去和杨魁斗法，只能请龙禁卫帮忙了...这一次大扩招，平倭营的新兵太多了，他必须天天都留在军营里，确保练的忠心不出问题。 想着想着，赵羽眼眸一闪：“有了。” “三郎君？”冯海不解。 “冯海，你带着我的文书，去龙禁卫那儿走一趟。” 顿了顿，赵羽眯眼：“告诉那位千户，就说，本将无意中听闻，海州之内有一个名唤丰信会的神秘势力，据说无处不在。” 他虽然不知道封信会到底是干嘛的，但是他也没说谎...按照面板的反馈，封信会，的确几乎是无处不在。 哪怕是疑似要看戏的州令唐文都转运使朱权，乃至于心胸狭窄看他赵羽不顺眼的镇抚使杨魁，阵营中，尽皆都有丰信会。 也因为唐文看戏，故而赵羽肯定，封信会不太可能是谋逆...具体是干嘛的，他就不知道了。 ..... 龙禁卫驻所 洪涯坐在驻所公房内，不断翻阅海州龙禁卫上下的卷宗....他出发前，陛下亲自见了他，还告诉他，海州局势很复杂，让他莫要轻动，务必要查清楚海州具体的局势。 指挥使也叮嘱他，海州局势诡异，风波诡谲...此行哪怕无功，也断不能坏事！且，在赵羽的平倭营没有足够的战力前，绝对不能妄动。 既然不能乱动...洪涯将上个千户锁了并派人押送帝都后，就一直看卷宗。 不管卷宗记载的真实性有几分，透过表象去看本质，必然能发现一点什么。 有龙禁卫入内：“千户，平倭将军麾下亲兵冯海求见。” 洪涯下意识开口：“请。” 从陛下和指挥使的态度来看，洪涯明白，他在海州能信任的，只有他带来的龙禁卫以及，专心练兵的平倭将军赵羽。 若非担心触动海州局势，他早就去和赵羽近些密切会谈了。 又过了一会儿，冯海快步入内。 抱拳：“见过洪千户。” “无需多礼。” 顿了顿，洪涯肃然：“赵将军让你前来，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冯海则看了看四周。 洪涯不语，只微微挥手，附近龙禁卫纷纷退下。 冯海见状，这才正色：“洪千户，将军令我前来告知千户，将军无意中得知，海州之地，有一个名唤丰信会的组织，听闻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洪涯下意识眯眼。 难道真是预想中最不可能的事...海州，有人要谋反？ 冯海无奈：“更具体的，将军也不得而知...将军自从来到海州后，除非拔营，若不然，几乎从不出大营。” 实则...冯海知道一点点，比如，他在青山县的时候听说过“fengxin”二字...如今看来，青山县的县令和那个通倭的县尉，也都加入了那所谓的丰信会。 再看洪涯。 “....” 沉默少许，洪涯轻语：“我知道了，你且转告赵将军，请赵将军全力练兵，以策万全。” “明白。”冯海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洪涯重新拿起卷宗，目光幽冷：“不知死活的蠢货们。” 陛下越发的仁慈，甚至不舍得重罚臣子...为何会有蠢货会将陛下的这一份仁慈认为是软弱？ 难道就未曾想过，京营四营的二十万精锐一旦拔营到底该多可怕吗？ 京营四营，镇山营，镇江营，神机营，神策营...从四营名字就能知道，京营，足以应对任何对手。 若非如今户部缺钱导致陛下不愿轻动京营...任何一营，都足以碾碎海州一切阴谋。 想着想着，洪涯又开始写信。 【陛下，臣洪涯启奏...】 第153章 赵羽居然也金屋藏娇 【海州之地，局势越发诡谲...平倭将军赵羽，如陛下所想，沾染了不少陋习，甚至还给臣塞了五十两银子...臣已放入公中充当海州龙禁卫一部分经费】 【然，平倭将军虽有陋习，却也尽忠职守，宣旨之日，臣甚至发现，平倭将军皮肤粗糙了不少，不似富贵出身....据臣派人与海州暗中打探，平倭将军为练兵，数月如一日，几乎从不离开军营...】 【又似有神秘组织丰信会，臣接下来会立即追查...】 写完密信，洪涯很小心的密封，唤来亲信。 “快马加鞭亲自送回帝都...记住了，若是遭遇意外，你哪怕死了，也不能让旁人看到这封信！” “诺。” ...... 时间缓缓流逝 仁兴38年，4月18 正午。 平倭营 “杀！” “杀！” 操练之时，震天齐喝越发整齐。 经过接近一月操练，看起来，也勉强算是像模像样了。 赵羽看一眼天色，敲锣大喝：“操练结束，吃饭。” 不断流汗的士卒们，纷纷放下兵戈，飞也似的往伙房跑...操练的时候，有肉吃。 一贯士卒吃什么他自己就吃什么的赵羽，也往伙房走。 不想，一个颇为健硕的汉子却没有往伙房跑，而是往赵羽这儿走。 赵羽微微颔首：“周青。” 周家送了好几个人来军营，因为他的有言在先...周家送的，都不是什么废物。 当然，肯定没有数值过八十的人杰。 这周青，这是周家送来的人中，数值最好的一个。 姓名：周青 阵营：平倭将军赵羽 武力：52（63） 统帅：39（58） 谋略：53（59） 内政：41（67） 虽然在赵羽看来不咋地，不过对比普通人正常情况下30-40的数值...周青当前武力和谋略全过50，外加39的统帅和41的内政，很显然，周青肯定是周家内部的人杰。 周青恭声：“将军。” 赵羽露出笑意，颇为亲切：“怎的不去吃饭？军营之中，军令不容违反...吃饭的时间，只一个时辰，可不能耽搁。” “多谢将军关心。”周青心底一松。 随后低下头：“将军，昨日家中人托人传来口信，让...让我问问将军，将军生辰将近，问何时回家看看。” 回家？ 肯定不是指周家...不是赵羽故意看不起人，而是以大虞风俗而言，周家根本不配说是他赵羽的家人。 他的家在帝都，他在海州，唯一算是家的地方，就是这军营.. 这念头刚闪过，赵羽又想到什么，看一眼有着银钱的仓库，罕见的露出些许尴尬和不自然。 他想起来了，周家有姑娘对他一见钟情来着...当时周元离开的时候，还说要送他一个院子。 人姑娘对他茶饭不思，他却在军营里不动如山...着实是有些禽兽了。 心念间，赵羽继续保持尴尬和不自然：“本将每日都要操持练兵，忙得都有些昏头了。” 他的确挺忙的...他最近更是忙着认人。 军营九千余人，他要做到只要是他的兵，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兵，他也必须能认得出人！且能随时说出任何一个兵的名字！ 周青连忙摇头，恭声：“将军爱兵如子，是属下和众位兄弟的幸事，将军何必自责。” 赵羽越发尴尬：“你且去吃饭吧。” 周青微微挠头，故作憨厚的离开。 赵羽则看一眼天色，想了想，开口：“冯海，大虎，还有你们，跟我去州城。” 平倭营的军营，并不是就在州城外面...为了确保营地无人窥探，距离州城还是有不短距离的。 而且，赵羽其实没进过州城...为了能在天黑家回家，还是此时就离营比较好。 带着冯海宋大虎，再有二十士卒，赵羽出了营。 在下午的时候，赵羽进了州城。 繁华的州城...也就那个样吧。 赵羽纵目看去，城内各个阴暗的巷子里，有不少乞丐蜷缩，时不时还能看到，有全身流脓的乞丐挣扎着乞讨，又被路人们给赶走。 宋大虎张望好一会儿，不解：“三郎君，乞丐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记得，他第一次进军营，当时还没有三郎君，当时是上一个子爵老爷推荐他进的京营...当时虽然各个地方也有乞丐，却不是很多。 而现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帝都还是地方...他总感觉，乞丐好像越来越多了。 赵羽看一眼，话音幽幽：“交不起赋税，吃不起饭，自然就成乞丐了。” “那他们肯定是太懒了，又吃不得苦。”宋大虎很是肯定。 要是不怕吃苦，多种一些地...亦或者，在三郎君麾下死命操练不偷懒，哪里会饿得死？又怎会交不起赋税？ 赵羽看一眼瓜娃子，微微摇头：“呵...” 冯海轻语：“大虎啊，若是你家里没有地了，你该怎么办？” “我家有地啊。”宋大虎理所应当。 冯海嘴角玩味：“若是有人要抢呢？若是，收税的时候，一亩地收你三亩地的税呢。” “谁敢欺负我，我就打死谁。”宋大虎傲然。 除了三郎君和家里的老头，这天下，就没有谁是他不敢揍的....就算是那位陛下无缘无故不讲道理的要抢他的地，要讹诈他的钱，他也敢揍！ 不敢揍三郎君和家里的老头...家里的老头是他爹，所以不敢揍。 至于三郎君...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啊。 冯海看一眼宋大虎，不想说话了...他就不该尝试和一个傻蛋讲道理的。 赵羽又看一眼阴暗角落的乞丐，淡声：“满大街乞丐看得我心烦，走了。” 文官牧民，武将戍边。 他是忠臣，此时，更仅仅只是武将...武将，除了打仗杀人，其他事，都不能过问。 冯海下意识跟上，心底知道，三郎君此时应该很痛苦....三郎君的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赈灾。 救济一两个还行，多了....而这里，三郎君敢救济一两个，其他乞丐就该围上来了。 宋大虎...完全无感，当乞丐的又不是他家里的爹娘，他才懒得在意呢。 又走了一会儿，赵羽忽然停下脚步。 冯海不解：“三郎君？” 赵羽扫视大街和巷道：“我家，好像是在这附近吧？” 第154章 周家的尝试 今天是赵羽第一次真切的踏入海州州城...周元送给他的院子到底在哪个位置，他也不知道。 冯海眨了眨眼睛不吭声...所以，三郎君这是不知道藏着美娇娘的院子在哪儿？ 随即默默转身拦住一个路人。 很是礼貌：“请问清竹坊墨林街在哪个位置？” 还取出了几个铜板。 路人双眼一亮，指了指远处：“你从这直走，第三个岔口的时候左拐，拐进去就是墨林街了。” “多谢。” 冯海很是诚恳的道谢，默默回到赵羽身旁。 赵羽假装无事人，默默直走。 走到第三个岔道左拐，进了一条街道...说是街，其实这里根本就没几个路人。 反而是两旁的院子，尽皆透着清幽...很显然，这里的房子，大概是不便宜的。 又看几眼，赵羽看到，在街角，有几个之前见过的周家人似乎藏在暗中。 周家人如此躲躲藏藏...看来，给的钱太多，周家子弟在军营也只是小兵，周家有些不太安心。 本来只是想来看一眼周家姑娘就回军营，如今看来...为了让周家后续能安安心心的掏钱，得牺牲一下自己，用以安一安周家的心才行。 “我记得，之前好像说是第二个院子。” 随着话音，赵羽信步而行，到了第二个院子门口。 冯海上前些许，敲门。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 “嘎吱...” 有侍女探头，满脸警惕：“你们是？” “请问，这里可是平倭将军赵羽赵将军的家？”冯海尽皆神色如常。 “应该...” 还没说完，侍女有警惕：“你们到底谁啊？” “看来这里的确是我家了。”赵羽这才上前。 侍女刚要骂人，又想到什么，慌忙拿出一卷画卷...赵羽瞟了一眼，画卷里画的就是他，九成九相似。 “老爷。”侍女急忙行礼开门。 赵羽彻底肯定，没走错。 缓步走了进去。 挺清静的，里面还载着不少墨竹。 更里面，有一个姑娘坐在亭子里。 瞧见赵羽，慌忙起身，张了张口似乎准备喊人，却又似乎不知道怎么喊，一直没吭声。 模样...宛如邻家亲梅，挺好看的。 周家没糊弄他。 等赵羽落座，那姑娘又慌忙帮赵羽倒茶...手法生疏，显然，这姑娘没干过伺候人的活。 赵羽随口：“你叫什么名字。” 大业未成前，他只是莫得感情的武将...就算是正儿八经和他青梅竹马的婵妹妹，是对赵羽而言有着极其特殊微妙感情的未婚妻，他都没有多少时间能惦记，更何况这个姑娘。 若非需要周家继续给钱...他才不会来这里卖身呢。 “小枝。”那姑娘这才出声，透着紧张。 赵羽又看一眼宛如未长大的青梅的模样，开口：“你...你几岁了？” 他怀疑这姑娘比他的婵妹妹年龄还小。 “我...妾是仁兴22年7月21生人。”小枝急忙回答。 赵羽嘴唇动了动，未语。 转而开口：“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人...放松些，你会弹琴吗？” “会...会的，琴棋书画都...都会...” .... 入夜 院子里 因为院子不大，且赵羽此番还带了兵卒，故而，冯海和宋大虎挤在了一起休息。 陡然，已经快睡着的宋大虎爬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大半夜的，赶紧睡觉，明天我们还要回军营呢。”冯海面无表情。 宋大虎瞪了冯海这个弱者一眼，很认真的听。 而后面色大变：“不好了，三郎君和那姑娘打起来了，你快去劝架。” 刚要骂人的冯海，又变得淡定：“要去你去，我不去。” “你当我傻？以前村子里有人大半夜打架，我也去劝，结果他们一起骂我...要不是他们打不赢我，他们甚至还想打我。”宋大虎理所应当。 冯海嘴角抽抽：“那你还劝什么？睡觉不好吗？” “但是三郎君和那姑娘打起来了...”宋大虎变得纠结。 他想去给三郎君帮忙，但是又怕三郎君不识好人心，和那姑娘一起揍他...到时候得多委屈啊。 冯海很是无语：“你为什么就非要我去呢？” 宋大虎更加理所应当：“因为我怕挨揍啊。” 要不是怕挨揍，他现在就抄起大棒去帮忙了好不好，谁会搭理冯海这个瘦竹竿。 “....” 沉默片刻，冯海恶狠狠盯着宋大虎：“你再打扰我睡觉，我揍你。” “你打不过我。”宋大虎变得自得。 他虽然打不赢三郎君，但是，他一只手就能将冯海按着收拾。 最终就是，冯海和宋大虎，一夜没睡... .... 赵羽的屋子 翌日 赵羽从睡梦中醒来。 看着靠在他肩头的可人，只略微有些不习惯...以前他都自己一个人。 特殊感情...好像没有。 他就算有爱情...或许也只有对未婚妻会有些许不算太多的感情了，毕竟，从小他就知道姜府的婵妹妹会是他的正妻。 些许轻微的动静将小枝惊醒。 急忙开口：“我...妾去打水。” 她父亲说过，她最重要的，就是怀上赵羽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主要是，一定要有一个孩子...如果有可能，最好是女孩，因为若是男孩，或许会变成祸事。 “躺着吧。”赵羽微微摇头。 自行穿好了衣物，而后开口：“我回军营了...我会留几个人家中护卫，以防万一。” “今天是夫君生辰，夫君不留在家里吗？”小枝比昨日要自在了不少，颇为期待。 若非今天是赵羽生辰，之前他父亲也不会托族兄问赵羽何时回来。 “温柔乡，英雄冢，沉迷其中，再锋锐的剑也会因此逐渐腐朽...”赵羽起身离开。 嗯，他还年少，一两次还行，多了，腰子可能扛不住。 刚出门，就看到宋大虎和冯海的黑眼圈。 赵羽权当没看到：“走了，回营。” “三郎君...”宋大虎期期艾艾的上前。 赵羽不解：“嗯？” 大虎这是吃错药了？ 宋大虎越发小心：“那个姑娘是不是很厉害啊？” 能和三郎君打得那么激烈，也许很厉害...如果真的很厉害，那就不能惹，不然要挨揍。 “你今天中午，只准吃半饱。” “凭什么啊，三郎君你不能不讲道理啊...” “你再说，你中午就不准吃饭了。” 听到赵羽恶狠狠的威胁，宋大虎瞬间委屈的捂住嘴。 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说话了。 远去。 离开街道之前，赵羽目光似乎无意扫过街尾，不着痕迹摇头，离开。 第155章 赵羽生辰 赵羽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街尾后，暗地摇摇头，离开了这里。 街尾，院内 好几个周家人正在院子里...看起来，也是一夜无眠。 其中一人出声：“赵将军走了。” 听到赵羽已经离开，院子里的周家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赵将军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他不好女色呢...” 还好，赵羽还是好女色的。 一行人下意识就要出门。 刚冒头，又急忙收回脚。 他们这才瞧见，赵羽走了，但是赵羽带来的兵，并没有走完，好几个士卒，跟门神一样守在小枝的院子门口。 几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还想去问问小枝昨夜的情况。 其中一老叟摸了摸胡须：“既然赵将军留下士卒在这里镇守...回家吧。” 如赵羽之前那般，似乎已经忘记了周家的姑娘，问题很大。 可此时则不然，赵羽既然派兵守在这里，则代表赵羽将小枝视作了禁脔...后续不用担心赵羽过河拆桥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小枝有孕后，到底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男孩，到底会不会是祸事。 至于不会有孕....血气方刚的少年，食髓知味下，怎可能无孕。 “唉，好事多磨啊....” ....... 帝都 赵府 今日，赵锋罕见的没有“去军营”。 赵羽母亲呢喃：“今天是羽儿十八岁生辰，也不知道羽儿在海州如何了...有没有人惹他生气...” 这么多年了，赵羽以前生辰都是在家里，今天却孤身在外...万一她的羽儿有个三长两短，她无法想象她该怎么办...这偌大的赵府，又该怎么办.... 赵锋眼皮挑了挑，不想言语。 实则心底也暗暗发愁...那天陛下态度奇怪，海州局势又复杂... 希望不要出事... 心里也后悔，之前为何要依着赵羽呢？他若是执意不同意，他儿子还能如何？必然只能老老实实听他安排，何至于如今要在家里心忧。 “主君，二姑娘和二姑爷回来了。” ....... 姜府 姜蝉倚靠在围栏，看着天边默默出神。 今天是赵羽生辰。 她记得，以前她爹还未去世....每年的今天，她爹都会带着她以及兄长去赵府。 每年的今日，也是少数她能光明正大和赵羽说话的日子，不用担心会引来闲言碎语。 虽然拢共也说不了几句话...却也能说说话的。 【羽哥哥生辰快乐...】 【婵妹妹别站着门外，进里屋，我去请二姐来和婵妹妹说说话...】 【羽哥哥，潇姐姐回来了？怎的没有告诉我，该让我去迎一迎的...】 【今天是我生辰嘛，二姐回来得急，昨晚才刚到呢...我的婵妹妹，快别站那了，回头我爹又该骂我了...】 回想前些年，姜蝉越发惆怅，今年赵羽甚至不在帝都之内，别说说话了，甚至连隔着帘子看看人都没机会。 婵妹妹的嫁衣早已经绣好，羽哥哥何时才能回来...她已经是即将老去，开始不好看的老姑娘了。 ...... 时间缓缓流逝。 仁兴38年，6月24 海州，龙禁卫驻地 洪涯捏着公文，话音冰寒：“丰信会....” 之前赵羽派亲兵告诉他海州有神秘组织丰信会...作为特殊环境中对赵羽的信任，洪涯立即暗中追查。 不追查还好，这一查，只让洪涯一片毛骨悚然却又极其惊怒。 他查到了一些，却似乎什么都没查到。 之所以说查到了一些，是因为他发现，海州上至州令，下至各地县令乃至于县城统兵的县尉，似乎都和丰信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之所以说什么都没查到...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查到！丰信会是干嘛的，组织内的成员想做什么，一无所知。 洪涯知道，不是他的人不尽力，而是他的人不敢有大动作，更不敢打草惊蛇... 一亲信上前：“千户，再这么下去，我们永远也查不出什么，依属下浅见...或许，可以暗中加重一些手段。” 只要能撬开某个官员的嘴，真相自然也就明了。 洪涯有些意动，转而叹气：“海州局势复杂，这丰信会意义难明...不可轻动啊。” 他越发理解为何之前出发时陛下和指挥使尽皆叮嘱小心了。 哪怕无功，也断然不能让海州变得混乱。 那亲信迟疑一会儿，提议：“或许，我们可以请赵将军帮忙。” 赵羽的平倭营，已经操练许久了...平倭营足足五千大军，足以形成足够的威慑。 只要海字营不动，海州上下，不管巡盐兵巡河兵，还是各地的衙役捕快，乃至于各县混吃等死的守卒...无人能挡平倭营！ “海字营见过血，赵将军的平倭营，仅仅才操练数月，几乎都是新兵...” 顿了顿，洪涯苦笑：“我不怕各地守卒，我就是怕海字营出乱子啊。” 若非彻查，洪涯从未想过，定额五千的海字营，竟然有着足足九千人马...最可怕的是，州城知道海字营实际兵员的官不止一两个，然而，帝都对此事却一无所知！ 只有赵羽的平倭营能威慑海字营了，他才敢有其他动作，而不是一直小偷小摸的。 那亲信不愿意再这么耽搁下去，咬牙：“赵将军在青山县操练不足三月，凭八百人，击溃康山一千二百之数的海字营兵马。” “如今，赵将军大营已定，新兵也已训练了三月不止...而且赵将军的营中，还有曾经隶属于海字营的三百降卒可以乱海字营军心。” 言语落，那亲信沉声：“属下认为，哪怕此时赵将军无法击败兵额超出极多的海字营，单纯威慑却也足够。” “若是不够呢？”洪涯变得不悦。 那亲信无奈：“千户，到底能不能行，您或许应该问问赵将军...赵将军和海字营交过手，能不能威慑压制海字营，没有人会比赵将军更加清楚才对。” 洪涯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他担心，一旦催促，万一让赵羽误会了什么导致误判...到时候罪过更大。 可亲信说得也没错，在这里想太多，都不如真切的去问问赵羽此时平倭营是否有足够的战力。 亲信见状，又苦笑：“千户，不是属下不明白千户的苦衷，而是，已经六月了，弟兄们都想能回帝都过年...” 第156章 洪涯至平倭营 听到亲信称下面的龙禁卫都想今年能回帝都过年，洪涯不由得怒目。 “一点苦都不能吃，还敢称是龙禁卫？本千户倒是要看看都有谁！” 亲信闻言，沉默片刻又苦笑：“千户，弟兄们在帝都的时候，不说狂妄嚣张，至少不必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在这里，弟兄们连说话都需要小心翼翼，生怕无意中刺激到什么...” “千户，属下今日说句冒犯的话，千户每日都在驻所，自是不知道底下的兄弟们这几个月到底多憋屈，兄弟们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犯下大错被流放到这里受苦来了。” 言语落，亲信满脸苦涩：“千户，弟兄们不明白真相，他们的意见，快压不住了...至少，千户要给弟兄们一个希望，而不是一直无休止的谨小慎微，” “罢了罢了，我亲自走一趟平倭营吧。” 有了决定的洪涯也不耽搁，立即带着人离开龙禁卫住所，赶到了平倭营的大营所在。 刚到这里，洪涯就看到，平倭营大营之中，笙旗招展...似乎是在，调兵？ 还待继续靠近。 忽然有巡逻兵卒从不远处靠近，冷喝：“来者止步！”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洪涯颇为客气：“见过这位小将军。” “平倭营大营所在，半里内禁入，擅入者，视作通倭，斩！尔等未得军令，再进十丈，死！”兵卒冷冷开口。 其余巡逻兵卒，也因为洪涯等人居然不走，很冷漠的弯弓搭箭...显然，他们是真敢杀人。 洪涯看一眼大营，抱拳：“本官乃龙禁卫千户洪涯，有急事求见平倭将军，可否通报？” “等着。”巡逻兵卒朝着远处打了个手势。 不消片刻，洪涯耳尖的听到了一阵口哨声。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 洪涯看到，赵羽带着四个人迅速往这里靠近。 一直都在戒备的巡逻士卒，瞬间变得狂热和恭敬：“属下见过将军。” 自家将军的严格，只有军营里的兄弟才知道...但是，将军也从不会苛待他们，这么多月了，军营的伙食，从未变过。 日日月月，操练之日，风雨无阻的必然有肉...且，只要吃得下，尽管吃，粮食管够！不够了，将军自己掏钱都要买上足够的粮食放在军营里。 非但如此，不管是节气还是节日，将军都会自己花钱给兄弟们送米粮腊肉...那些礼物，都是让兄弟们带回去给家里的妻儿老小的。 朝廷呢？呵呵，朝廷的钱粮，总是拖延。 若非冯亲兵，兄弟们居然不知道，朝廷已经两个月没给军饷和粮食了...自家将军生怕兄弟们怨恨朝廷，居然称冯亲卫是胡说，为此还狠狠的罚了冯亲卫... 冯亲卫时常替将军给大家伙采购礼物，冯亲卫是不是实诚人，弟兄们还不知道？ 若非将军时常去借钱，军营里的军饷和粮草如何能维持？兄弟们的心里，自有一杆称！ 唯一让兄弟们心中无奈的是，将军太过重视军令，不容任何违反...有多少兄弟都因为分明不严重的军令没能及时执行，导致被赶出了平倭营。 分明并非战时，也不是什么大错的... 抛开自家将军对军令的严格要求，其他方面，自家将军都是极好极好的。 越想，一众巡逻士卒看着洪涯等人的目光就越冷。 倒是赵羽。 瞪眼呵斥：“龙禁卫乃陛下亲军，尔等要做什么！” 转而朝着洪涯苦笑：“洪千户见谅，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没见过世面，而且应该是被之前此地的龙禁卫给影响，完全不知尊卑...本将过些日子，一定严加管教。” “无妨。”洪涯微微点头。 赵羽还是忠心的，有问题的是海州...若非海州局势太复杂，且这些日子他手下的龙禁卫一直极其低调生怕得罪人，些许大头兵，怎敢对龙禁卫如此狂妄？ 赵羽又回头：“还不快多谢洪千户大度？尔等知不知道，龙禁卫代表着陛下的颜面！尔等适才那般无礼，哪怕是洪千户将尔等当场斩首也说得过去！甚至也算合乎律法！” 一众巡逻兵卒心中不由得一寒，而后变得憋屈...他们的确愤恨朝廷不给军饷粮草，但是，他们之前也没有杀人骂人，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结果还要被杀头？这朝廷还讲不讲道理了？ 一众人表面看不出什么，只是低着头：“多谢千户大度。” 为了他们，自家将军都低头了，他们能如何呢？ 他们只是底层大头兵而已。 不然，难道还造反不成？ 洪涯颇为客气：“无妨，尔等也是按规矩办事嘛。” 心底又暗暗点头，赵羽果然还是忠心的，只是，他龙禁卫哪有权力将这些巡逻兵卒斩首？若非赵羽是给龙禁卫颜面，抬龙禁卫的地位，洪涯都想出声解释了。 赵羽看向巡逻兵卒，淡声：“继续巡逻吧。” 一众巡逻兵卒朝着赵羽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没了底层贱民大头兵，洪涯这才苦笑：“赵将军，你可是折煞我了，我龙禁卫，哪有你说的那般威风。” 赵羽连连摆手：“千户有所不知，穷山恶水出刁民啊，特别是我操练起来严苛，我平倭营的士卒全都有着一股子煞气，我要是不说严重一些，我怕以后闹出误会，还不如此时吓一吓他们。” 接下来，他平倭营的兵，肯定不会敢收拾龙禁卫，但是并不软弱且自有血勇的平倭营的兵会不会对龙禁卫乃至于陛下有意见....嗯，那不重要，反正平倭营有他忠心耿耿的赵某人统帅。 一个字，乱不了！ “原来如此。”洪涯则恍然。 回想之前那些巡逻士卒的冷漠和无礼...一群贱民泥腿子，当了兵，也只是不知尊卑的是大头兵，居然对他堂堂龙禁卫千户如此无礼。 也的确是该吓一吓。 赵羽权当不知，询问：“洪千户此来，不知是有何事？可是陛下有口谕？” 他是真意外，这家伙忽然来平倭营是来干嘛的？ 难道是平倭营人数暴露了？ 不应该啊，有着周家出力...且他颇为低调，除非人口清查，若不然，不可能有人会知道平倭营真实人数才对。 第157章 攻占县城的倭寇 赵羽因为狐疑是不是平倭营真实人数暴露，并没有多废话就询问洪涯亲自来平倭营的目的。 不是赵羽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因为洪涯是个全能型的人才，实时数值也极高...一个聪明人看破了真相，并不会让人太意外。 洪涯闻言，面容一肃：“赵将军，我们去那边说。” 指了指远处的无人处。 “好。” 赵羽神色不变。 如果真是人数暴露了...那就只能请洪千户死于战乱了。 无人处 确认附近没有第三个人，洪涯很是直接：“赵将军，此时平倭营战力几何？能否对海字营形成威慑？” “这...” 迟疑一会儿，赵羽摇头：“营中仅有一千老兵，其余尽皆都是新兵...新兵占比太大，而且会拖累老兵，除非见完血并表现出足够的战力，不然，恐怕很难对海字营完成威慑。” 洪涯目光一沉。 “千户为何如此一问，出事了？”赵羽不解。 因为没有外人，洪涯也很爽快的坦言：“丰信会在海州力量，超乎将军的想象...我本想着，若是平倭营实力充足，便尝试威慑海字营，令其不敢动弹，而我则趁机拿下几个贪官污吏，追查丰信会。” “可如今...” 洪涯微微揉头，颇为烦恼。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既如此，千户不如等等，能否威慑，过一阵也就知道了。” “这是为何？平倭营莫非要拔营？”洪涯面容一惊。 赵羽也一惊：“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洪涯变得狐疑。 赵羽面容变得凝重：“昨日午夜，州令传来紧急情报，沿海有倭寇上岸，攻占了平水县，平水县附近百姓仓皇逃离....我此时正聚兵欲往平水县灭倭。” 洪涯瞳孔则瞬间放大到极致。 倭寇攻占了县城？ 一群蛮夷，怎么敢的？ 还有，按照目前的探查，海州的倭寇，不都是假的吗...哪来的倭寇竟然胆敢攻占县城？ 而且他作为海州的龙禁卫千户，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难道是这日子对丰信会的暗中追查泄露了？ 不由得，洪涯呢喃：“平水县当真被攻占了？” “这是府衙紧急送来的消息，称有三千倭寇上岸，随后攻占了平水县距离海岸线仅仅只有三里的平水县。”赵羽补充道。 这的确是府衙传来的消息。 洪涯也明白事情的严重，后退半步，肃声：“既如此，本官就不耽搁赵将军灭倭了。” “失陪。”赵羽微微拱手，大踏步回营。 洪涯站在原地，面容阴晴不定：“三千倭寇...到底是不是倭寇...” 如果不是蛮夷，那怎敢攻占县城？难道不明白攻占县城无异于是造反吗！ 是蛮夷？如果是蛮夷...哪来的足足三千之数？就凭倭寇那弹丸之地，足足三千人凭什么安然无恙跨海来到大虞？ 洪涯又想到，刚刚他猜测是否是暗中追查泄露... 不由得面容大变：“难道是，所谓丰信会，要趁机灭了平倭营？” 或许是！ 海州想要谋逆的势力还未准备好，不敢竖起反旗，察觉到他洪涯龙禁卫的动作，又担心平倭营成为大患...所以，设下陷阱要灭了平倭营。 很有可能...不然，洪涯绝对不相信能有三千个弹丸之地的倭寇能到大虞！平倭营不能去平水县。 刚要去阻拦赵羽，洪涯又站在原地...倭寇攻占了县城，赵羽作为平倭将军，如何能无动于衷？ 唯一能帮赵羽的，只有海字营...但是，洪涯很怀疑，海字营如果一起去，那，海字营是打倭寇还是打平倭营，可不好说。 那接下来.... 阴晴不定片刻，洪涯转身离开。 赵羽赢了也就罢，若是赵羽输了...赵羽若是输了，他就立即带着亲信逃离海州，并请陛下发京营精锐，肃清海州！ ....... 海字营，中心大帐 杨魁坐在主位，呢喃：“奇怪...周枫，我总感觉，越来越奇怪了啊。” “啊？”周枫不解。 杨魁呢喃：“陛下以圣旨让我海字营颜面无存，又以口谕极其严厉的斥责...可都这许久了，怎的一直没有变化了？” 陛下斥责后，不管是让贬官还是什么，杨魁都有准备...结果就跟忘了他一样。 既如此，之前的斥责是什么意思？ 周枫闻言，只能开口：“陛下斥责之意，是陛下对海州的倭寇已经不耐烦，也需要赵羽肃清海州，让镇抚使你好好配合不要为难。” 杨魁叹气：“你不懂，我为官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 周枫无奈，开口：“镇抚使，赵羽曾经送了一封密信去帝都，那封信，内容只有两种可能。” “我知道，你说过，那封信，赵羽要么胆大包天揭开了康山士卒的真相，要么就是告状海州刁难他，除此外，不会有其他可能。”杨魁不假思索。 “如果是揭开真相，陛下惊怒之下，势必会认为镇抚使以及海州上下有谋逆的嫌疑，来的就不是斥责口谕，而是京营铁蹄！” 顿了顿，周枫沉声：“既然是斥责，对比斥责的内容，毫无疑问，赵羽必然是告状，称海州不配合等等....” 周枫不认为陛下在怀疑海州谋逆的情况下能忍着没动静。 对于边军已经重募了大半，且还有着二十万京营精锐的陛下而言...陛下怎可能忍？ 既然京营不动，答案不言而喻。 “我还是担心啊...”杨魁越发惆怅。 他总感觉要出事，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内心自负的周枫不愿意再言，岔开话题：“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赵羽要么战死，要么狼狈逃回帝都...只要赵羽消失了，镇抚使也就不会担心了。” 还在担心的杨魁，眼眸一闪，露出些许冷笑。 区区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还想和他斗？ 他数月不动如山，那黄口小儿恐怕是认为他杨魁因为被斥责，已经不敢做什么了吧？可那小儿怎知，他杨魁不出手则已，只要出手，便要让赵羽再无翻身的机会！ 打蛇打七寸，一击致命！ ...... 6月27日 平水县 县城之中，街道空无一人。 然而若是走在街头聆听，势必能听到各处房屋隐约传来一阵哽咽声。 第158章 送死的倭寇？ 一个矮子走在平水县的街头，看着寂静街头和一众建筑，说着蹩脚的大虞语言：“中原当真地大物博，这平水县，听闻在中原只是最小的领土，然而这县城，却比平安京都要雄伟。” 越看，矮子越是喜欢。 如果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那滋味，简直不要太美妙。 那矮子身后的其他矮子纷纷点头：“中原人如此孱弱，不配拥有如此好的领土。” “我们不能大意，听闻之前被我们杀溃的那些人，只是县城内自发组织的反抗而已。” “听闻前年中原人在辽东死了十万精锐，中原人已经不重用了，没有兵马了...” 一众人纷纷发表意见。 为首的人微微咳嗽一声，沉声：“不要大意，听公子说，这海州还是有一支军队的，我们攻占了这里，那一支军队，应该是快要到了，只要将那一支军队屠杀，我们就能顺势夺取整个海州...在这海州，平水县一样华丽之地，到处都是。” “哟西。”一众矮子双眼纷纷一亮。 为首的矮子案子露出些许不忍，转而又狂热道：“诸君，公子有令，只要能成功屠灭来袭的中原军队，有大功者，纷纷赏赐一座县城为领土！” 一众矮子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哟西！” 他们，必然将来袭的中原军队全部斩首。 一群矮子开始鬼哭神嚎。 忽然有矮子飞奔而来，急声：“大头领，中原军队来了。” “来得这么快...”为首的矮子神色微变。 那些被画饼的矮子却变得激动：“诸君，走，出去灭了他们！” 大批矮子朝着县城城门跑。 也有矮子去敲击县城门口那面不知道做什么的鼓，召集散在县里各个地方的矮子。 县城之外 三里 赵羽一拉缰绳：“平水县...真的是倭寇吗...” 赵羽也不确定攻占了平水县的，到底是不是倭寇，但是，连县城都被占了，他总感觉蹊跷。 故而此番来灭倭...哪怕州城给了消息只有三千倭寇，赵羽却也选择携带五千兵马而来。 也因为兵马太多...有着附近县城补给，他并不需要携带太多物资，哪怕如此，却依旧走了三天才抵达平水县。 宋大虎扛着旗出声：“好安静。” 这四方，除了三郎君麾下的军队，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了。 赵羽又盯着县城片刻，淡声：“传令，原地扎营...斥候继续查探...” 情况不明，贸然靠近平水县，保不齐会有陷阱。 密密麻麻的大军开始扎营。 更是有大批斥候飞速朝着四周扩散。 “报...将军，西边各处村镇，发现接近三百百姓尸首，没有找到活人。” “报...将军，北边四里外的坑洞，发现三十二个百姓...按照百姓所言，都是蛮夷倭寇...” “报...” 随着一支支斥候队伍回来，也带来了四面八方的具体情报。 赵羽眉头也越皱...从斥候寻到的幸存者口中所知，攻占平水县的，是真倭寇？ 海州那么多的通倭之人，倭寇不明白海州的情况？真倭寇哪来的胆子？ 而且，三千倭寇，从哪儿冒出来的？ 又有斥候急速靠近，急声：“报...将军，倭寇出城了，看方向，试图袭我大营。” 还在沉思的赵羽目光变得困惑...袭击他的大营？ 以真倭寇如同玩具的刀剑，来袭杀他装备精良的平倭营？ 临时营地还未建好... 赵羽也暗暗呢喃：“是个教训，若来的不是倭寇，而是精锐，我恐怕就麻烦了...” 当然，如果面对是精锐敌军，他也不会冒然靠近敌军如此近也就是了。 暗语落下，赵羽冷喝：“列阵迎敌！” 随着大旗招展，随着一个个将官打出旗语，正在扎营的辅兵，迅速往后方推，精锐老兵往前方快速移动，新操练的战兵，迅速往赵羽左右翼防护。 也有辅兵快速扛来木头，以极快的速度在赵羽的位置搭建起高台。 赵羽登上高台，注视平水县方向。 烟尘漫天。 待到近一些，赵羽看到，大批矮子穿着很不合身的皮甲，或是拿看起来精良的长塑，又或是是背着木弓，亦是拿着铁棒... 给赵羽的感觉，很乱。 注视片刻，赵羽又看向一部分倭寇穿着的皮甲：“我大虞的皮甲...果然，这些倭寇，不是平白冒出来的。” 初步看去，他至少看到了五百副皮甲，还有一些矮子拿着的，太过偏长，倭寇按理说弄不出来，且能弄出来也不会做的长塑... 在海州，能拿出这批军械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是他赵羽，第二个，是杨魁，第三个，州令控制的州府武库。 杨魁？ “不，以周枫的谋略，应该不会猜不透这关节...” 是一直很配合的州令？ 更不应该啊。 杨魁的谋士周枫意图是反其道而行之？还是，这里面有其他阴谋？ 所知不多，一时之间，赵羽也难以确定。 远处的倭寇更加近了。 “杀啊。” “杀光中原人...” “他们的军备，都归了我...” 闹哄哄的。 赵羽微微摇头压下思绪：“拿了你们，自然就有答案了。” 扛着大旗的宋大虎很是疑惑：“三郎君，那些小矮子是看不起我们吗？” 虽然宋大虎不懂兵法，但是天天扛着大旗跟着三郎君到处跑...宋大虎也无师自通的明白，一旦列阵，没有盾兵的保护，亦或者没有骑兵在一旁随时冲阵....步兵贸然冲击敌军大阵，必然会被漫天箭雨射成箭猪。 结果，那些倭寇就这么冲过来了？ 赵羽微微抬眼：“真倭寇，弹丸之地的蛮夷，本就不足一提。” 话音落，赵羽冷喝：“弓箭手准备！” 大批拱手纷纷朝着半空弯弓搭箭。 倭寇如果继续靠近...只要进入射成，便是漫天抛射。 “中原人傻了吗？怎么还不出阵？” “这是等着我们杀啊...” “不对，这是中原人的兵法...快退，他们要放箭了...” “青木君，你是不是玩女人玩傻了？我们穿着皮甲呢，弓箭离得远了，就没威胁了...” 有人疑惑，有人带着惊恐慌忙往后跑，也有人自得。 乱哄哄冲过来的倭寇...和乱民土匪有得一拼。 第159章 赵羽：反抗者，屠之 看着冲过来宛如乱民的倭寇，赵羽忍不住眯眼。 如此废物...如果不是倭寇身上不属于倭寇的军备，但凡平水县的人敢坚守，赵羽不认为这些蛮夷能破了平水县这区区县城。 又过了一阵。 赵羽挥动令旗，厉喝：“放箭！” 漫天箭雨不要钱一般的飞出。 “啊...” “中原人的箭为什么这么厉害...噗...” “救...救命...我的不想死...” “我的，投降，不要杀我的....” 只是一波箭雨，瞬间，至少三百个倭寇，死于非命。 也更是瞬间可怕的杀伤，杀气腾腾的倭寇尽数变得惊恐，一部分原地崩溃逃跑...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目露凶光，满脸鲜血的拿着武器继续朝着赵羽的战阵冲杀而来。 似乎完全不怕死。 赵羽闭眼：“如此土鸡瓦狗，竟累本将五千人而来...” 五百个精锐老兵，就能以战阵将这些倭寇杀得血流成河。 若是他有骑兵...只需要三百骑兵，就能不死伤一人，放风筝活活拖死倭寇，亦或者，瞬间凿穿倭寇的阵营... 不过片刻，赵羽睁眼。 话音冰冷：“传令，牛大胆部五个百将为前锋，屠尽一切胆敢持刃的蛮夷！” “左前翼七个百人队，即刻往平江方向移动，封锁平江以防倭寇东逃...” “右后翼四个百人队，即将前往沿海防线堵截...” 伴着赵羽下令，除却赵羽所在中军大营，保护中军大营的兵马，纷纷快速散开...当然，名义上的中军大营，其实压根就没多少人，在这里的，其实本质是保护大纛的护旗手。 毕竟，赵羽只带了五千人马...为了确保能彻底围杀，抛开未曾动的辅兵，能提刀砍人的战兵，他自然都派出去了。 而牛大胆也带着七个百人队直扑倭寇。 此时还敢抵抗的倭寇，人数不比牛大胆部的少。 只可惜，赵羽的麾下，百分之七十都是魁梧大汉，而倭寇...人均小矮子。 并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在赵羽的注视下，大批大批的倭寇，犹如杂草一般飞速被收割。 还在抵抗的倭寇，终于是知道恐惧了。 逃？ 逃不掉了。 赵羽除了中军人马，大部分士卒全都散开尽皆围堵，为的就是确保将倭寇全部斩尽杀绝。 自知绝路，有倭寇咆哮：“诸君！那是中原人的头领！抓住他！” 让赵羽侧目的是，蛮夷不愧是蛮夷，必死之下，也有一部分蛮夷的凶性被激发。 竟然有一部分倭寇冒死以命去拖住前锋部队，而后有一百左右的倭寇，满脸凶狠的朝着他的大帐而来。 赵羽看了看...嗯，他这里人，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不算太少。 之所以不多，是因为，他附近，只有以宋大虎这位专职扛旗手为首的，五十余护旗手。 而之所以不少...随行的辅兵，就在中军之后。 让辅兵上？ 赵羽沉吟片刻，冷声：“三十护旗手上前，碾碎他们！” 一个军营最精锐的兵在哪儿？ 有人说，最精锐的，是弓手。 也有人说，是护旗手。 在赵羽这里...最精锐的，不是弓手，而是护旗手。 毕竟，大纛和主将的命，等同重要。 守在大旗处的肌肉汉子们互相看一眼，纷纷满脸狰狞的提起长塑，犹如蛮牛一般就冲了出去。 带队冲过来的倭寇咆哮：“中原人竟然还敢分兵，诸君，杀了那三十人！” 扛着旗的宋大虎，甚至有闲心嘀咕：“一群矮子，比冯海这个瘦竹竿还要矮小无力。” 就这种矮子...他一个就能打全部！穿着铠甲，就是自信！ 在赵羽的注视下，三十护旗手冲锋，一个接触，就将最前方的倭寇纷纷撞飞。 长塑挥舞。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不到...试图亡命反击的倭寇，全部倒在了地面，血流了一地。 杀完人，护旗手们纷纷跑回来。 某个读过书的护旗手更是高声：“将军，幸不辱使命。” 赵羽偏头看一眼，轻哼：“孙九，你小子读过书显能耐啊。” 那护旗手立即讪笑，完全看不出凶神恶煞。 赵羽白了一眼，又静静注视战场。 看着看着，赵羽呢喃：“倭寇这种东西，就应该亡族灭种啊...” 胆小的倭寇，跪在地面不敢动。 但是凶悍的...不愧是渡海而来的凶人，那些凶悍的，哪怕被砍在了地面，都嘶吼着试图继续攻击他的士卒。 等寡人登基了，一定要派兵去将倭寇屠个干净，省得这些蛮夷恶心。 赵羽继续静立高台注视着。 后军的辅兵，看着血流成河的战场，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战兵军饷高... 这是真玩命啊。 虽然辅兵需要做各种杂货，军饷也不足战兵...但是看着血淋淋的战场，大部分辅兵瞬间老实了。 也有一部分辅兵握紧拳头，眼眸闪烁出野心的光芒... 军功。 只有战场才会疆场杀敌，也只有战兵，才有能升迁的军功...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 牛大胆穿着血淋淋的铠甲大踏步靠近：“将军，所有试图抵抗的倭寇，已全部诛杀。” “俘虏了多少。” 急报来报功的牛大胆眨了眨眼睛，干笑：“我还没问...我先去问问？” 王小九也靠近：“将军，此战活捉了倭寇七百二十四人，斩杀倭寇两千四百一十九人....我军战死一百五十七人，伤四百八十五人。” 赵羽却开始皱眉：“伤亡这么大...” 除了少数凶悍的倭寇...最初的冲击，就差不多让倭寇崩溃，后续凶悍反击的那部分倭寇，也是牛大胆带着精锐进行攻伐。 如此之下，居然还死了一百人，伤了接近五百人？ 王小九变得伤感：“将军，我军的新兵太多了，不少人看到鲜血挥洒，看到满地尸首，手脚就不听使唤，脑海空白的愣在原地...” 新兵，总是要来这么一遭的。 只有见过了战场的血肉模糊和无数尸体，只有血腥的一幕能在心中稳定下来且不会做噩梦...才能成为随时都能提刀的精锐老兵。 赵羽微微呼气，缓声：“去将俘虏里地位最高的倭寇都找出来，待本将慰问伤兵后要问话。” 第160章 拖下去砍了！ 在赵羽看来，没有任何事比慰问伤兵更重要。 通过安抚伤兵，也能让所有无损的士卒们知道...他赵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士卒。 王小九急忙点头，赵羽则大踏步往紧急建造的伤兵营房而去。 等王小九将倭寇的高层找出来，赵羽也安抚完伤兵回了高台。 赵羽刚回来，王小九就拎着一个矮子，急声：“将军，我们好像抓了条大鱼，这家伙，是倭寇的最高首领。” 赵羽忍不住意外：“三千倭寇，都是你手下的？” 作为倭寇大头领，这家伙居然没趁乱逃然后被砍死？ “是我带领的。”那矮子缩了缩头，大虞语言说得很是娴熟。 看起来就透着胆小怕死。 赵羽忍不住摇头，漠声：“说说吧，你们这些蛮夷，手里的大虞武器，是哪儿来的。” “回这位将军，是我家公子的中原朋友给的。”那矮子急忙回答。 赵羽微微抬眼：“你家公子？” 那矮子慌忙点头哈腰：“我家公子，是我东瀛王的三公子。” “是条大鱼。”赵羽微微眯眼。 他就好奇哪来的三千倭寇。 矮子不断讪笑。 赵羽又漠声：“你家公子的中原朋友，是谁。” 矮子低下头：“将军，小人不知道，只有公子他才知道。” 赵羽不语，只打量矮子。 矮子急忙又赔笑...似乎，真的很怕死。 姓名：村上大圆 阵营：东瀛王三子明义 武力：38（58） 统帅：49（60） 谋略：57（64） 内政：47（53） 打量着面板，赵羽眼眸变得幽冷。 因为赵羽迟迟不说话，矮子变得惊恐：“将军别杀我...小人可以告诉你三公子的下落...” “是吗，给我说说，他在哪儿啊。”赵羽又看一眼矮子的阵营，话音不咸不淡。 矮子慌忙回答：“将军，三公子在海中的一座岛上，那座岛没有名字，需要坐船去...” 通过舆图，赵羽很快就锁定了舆图中，距离海岸差不多有三十里的一座无名岛。 等赵羽锁定位置，矮子又求饶：“将军如果能抓住我家三公子，肯定能让中原皇帝陛下龙颜大悦...将军，别杀我...” 赵羽抬头，再看一眼矮子没有任何变化的面板。 笑了。 矮子见状，也急忙赔笑。 赵羽深深看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大踏步往关押倭寇的地方走。 “三郎君，或许有问题。”冯海上前，声音极低，又透着迟疑。 赵羽脚步一顿：“哦？” 冯海低下头，满脸不确定：“三郎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那个倭寇的眼里透着阴冷...他的恐惧很可能是假的，这里面有阴谋。” 赵羽忍不住停下脚步盯着冯海....他记得，冯海之前在烟雨楼，敏锐的发现了白莲教堂主在伪装。 现在，又看到了那矮子有阴冷？ 他就很好奇，冯海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果不去看面板，至少，他没发现那倭寇的表演有问题。 冯海嘴唇动了动，苦笑：“三郎君，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赵羽压下思绪，话音平缓：“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纳闷你如何看出来的而已，毕竟我完全没发现异常...” “你既然都说了有问题，我自然不会冒然去那无名岛...至少，我没弄清楚到底是谁给了倭寇军械的情况下，我不会动身。” 又笑了笑，赵羽才大踏步朝着关押俘虏的地方继续走。 冯海心底也一松，他还真担心三郎君想要抓那三公子，孤注一掷非要去那无名岛。 如今...被三郎君似乎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莫名的让他欣喜。 俘虏的所在 赵羽站在高处，冷漠的看着此地俘虏。 被俘虏的人，都是不敢拼死的...所有人都讨好的看着赵羽。 赵羽冷漠的注视片刻，淡声：“听得懂我大虞语言的，往前两步。” 此地俘虏变得疑惑，不过听得懂赵羽言语的，却还是很老实的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听不懂的，满脸都是疑惑，却又不敢呱呱乱叫。 而赵羽... 赵羽的脸，罕见的露出一抹残忍：“连我大虞语言都听不懂，关押起来当奴隶都不好用...既然留之无用，那就不要浪费粮食了，拖下去，斩！” 听得懂的倭寇，面容尽皆变得惊恐，而后又变得庆幸。 听不懂的... 则被平倭营士卒拖着离开，到了空地，被士卒随手一刀砍死。 反应过来想挣扎，只可惜，全都被绑着，想拼命，也没机会了。 血再流了一地。 还活着的倭寇，差不多有两百人。 赵羽也冷冷的看着剩下的倭寇，不语。 一众倭寇也变得慌乱...生怕赵羽又下令斩首。 对倭寇极其仇恨王顺上前，咬牙：“将军，倭寇这种蛮夷，全部杀了吧。” 赵羽微微活动手腕，开口：“让平水县的百姓杀吧...我会将他们手脚尽皆锁上，随后送入平水县百姓作为奴隶，被打死也不用赔钱的奴隶，我想，接下来他们的日子，会很好。” 王顺愣了愣，朝着活着的倭寇就冷笑。 自家将军的做法，对于这些倭寇而言，想来会更“幸福”...直接砍死，还是便宜这些倭寇了。 赵羽又漠声：“王顺，你带人去县里找找，看平水县的县令，到底死了没有。” “顺便，将这些倭寇送去，交给遭难的县城百姓...交给那些敢报复的百姓，而不敢报复的，唔，你到时候当着百姓的面，再活剐几个倭寇，也算是略微安慰人心。” 王顺不解：“将军不亲自去？” “不去了。”赵羽转身离开。 被畜生肆掠的地方，他不愿意去看，不然，对残忍有所预料的他，或许会明知无名岛有问题，也会带人杀向无名岛....他不怕倭寇，再多都不怕，但是，大虞内部，最擅长的就是内斗。 一无所知之下，冒然去那无名岛...不说那东瀛王的儿子到底在不在无名岛，就算在，那里也一定有极其可怕的陷阱。 他更担心，万一发现平水县的县令还活着，他或许会忍不住一刀砍了平水县县令。 高台 赵羽回到之前的高台，默默看着属于他自己的“赵”字大旗。 第161章 锁定真凶？ 赵羽回到之前指挥战局的高台，看着由一个护旗手扛着的，属于他赵羽的大旗。 默默出神。 这一战，就到了天黑。 冯海靠近，低语：“三郎君，天黑了，休息吧。” 举目看去，此地，已经建成了一个比较粗糙...居住不一定舒服，但是却有着足够防御能力的临时营盘。 赵羽扫视之后，又静静看着营盘士卒。 哪怕他没有特意安排，然而得益于他的严苛操练...营盘的巡逻，足够密集且并无死角。 注视半晌，赵羽才开口：“我一门心思和海州隔空斗法，又专心练兵，筹谋起势，倒是忘记了，平倭营，是灭倭的，沿海，也的确有着真倭寇。” “将军的意思是？”冯海有些不解。 赵羽深呼吸一口气，冷冷开口：“以鲜血练兵，以鲜血，肃清倭寇！” “传本将将令，即日起，我平倭营将分出十位百将轮流离营巡视海州四方以及各处沿海之地，遇见小股倭寇，无须通报本将，屠之！” “若遇大股倭寇无法立敌，求援大营，由本将亲自率兵，诛之！” “本将要让胆敢入我大虞的倭寇，一个不留！” ..... 7月4日 海州，州城 府衙 正堂 海州州令，海州都转运使，镇抚使等海州高层，齐聚一堂。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赵羽这位平倭将军，也出现在了这里。 唐文颇为好奇：“赵将军今日怎的有闲暇来府衙？” 赵羽到州城这么久了，平日都是呆在军营...来州城，就已真真是稀罕事。 到府衙来凑热闹，更是头一遭。 “攻占平水县的倭寇，经过本将清点，共计有我大虞足够武装八百人的军械。” 赵羽微微抬眼：“诸位不想说点什么吗？还是，想去看看本官扒下来的那八百军械？” 上下官吏，目光尽数一凝。 倭寇有八百大虞军械？ 八百人的军械，多吗？说多不少，说少，却一点都不少。 少是因为数字看起来好像，不多？ 多是因为...在海州，能无声无息拿出八百人军械的，数来数去，就只有三个人，包括赵羽在内的三个人。 唐文沉默片刻，冷声：“和本官无关。” “镇抚使？”赵羽微微偏头。 杨魁也冷冷开口：“能悄无声息拿出这数量的，这海州，也就三个人...赵将军怀疑本官通倭，本官不想和你争，但是请赵将军用你的脑子想想，能拿出的，仅仅三人为前提，本官会那么蠢？” 赵羽不语，目光不断扫视杨魁和唐文。 他的平倭营，军法如山...而且他日日留在军营，倭寇的军械不可能无声无息从他的军营流出。 且他之前回营后，清点过军械，也用面板检查过看守军械武库的士卒...他的军营，没有出问题。 倭寇手里的军械，不是从平倭营流出去的。 换而言之，倭寇的军械，只能是从唐文或者杨魁的手中所得。 可到底是谁...赵羽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准。 又盯着两人一会儿，赵羽起身：“告诉大家一件事，倭寇肆掠，平水县损失惨重，遇难百姓不知其数，这是本将的失职，本将难辞其咎...本将已上奏请罪，更是已上奏陛下军械之事，请诸位，好自为之！” 言罢，赵羽起身离开。 唐文立即盯着杨魁：“是你？镇抚使，你疯了？” “平水县被倭寇攻占，倭寇还有我大虞武备...如此石破天惊和谋逆无异之事，本官就算是疯了，也不会筹划如此蠢事！”杨魁起身低吼。 唐文冷冷开口：“不是我，不是你，难不成是赵羽贼喊捉贼不成？” 他也没想到，那一伙攻占平水县的倭寇，竟然敢明晃晃的拿出大虞武备，且还是能武装足足八百人的可怕数字。 倭寇可以攻占平水县，倭寇持有大虞军械的数字，可以是数千数万，也可以是数十乃至于一两百，但，唯独不能是八百...因为，八百这个数字，他这位州令也能无声无息拿出来。 更更不能在明晃晃持有大虞军械之上，还攻破了县城！ 杨魁忍不住冷笑：“到底是不是黄口小儿贼喊捉贼，难说得紧...你也不想想，他请罪，看上去是难辞其咎，可如果你我有人被诬陷为通倭勾结，他真的会被治罪？” 唐文面容阴晴不定，不语。 过了好一阵。 唐文咬牙：“我要检查你的武备。” “你不信我？”杨魁变得恼怒。 “我谁都不信！” 顿了顿，唐文冷冷开口：“我，你，赵羽，肯定有一个人给倭寇提供了武器，筹划了平水县被袭击，不尽快查明白，我们这辈子都毁了....赵羽先发制人，本官无法说什么，而你的武备，能让我知道真相！” “要查，让你查就是。” “不但海字营，你手里其他兵卒，我也要查！” “查完之后不是我所为呢？” “不是你，那就只能是赵羽丧心病狂胆大包天...本官要让赵羽知道，这海州，不是他的海州！更要让他知道不守规矩的后果。” 杨魁闻言，顿时露出笑意。 很快的，杨魁想到什么，冷声：“你要查我，我也要查你...哪怕我很想认为是黄口小儿贼喊捉贼，可就如你所言，我你赵羽，都有可能。” 唐文面无表情：“你现在就可以去查州城内的武库。” “那我就真要查查了。”杨魁起身大踏步离开。 亲近杨魁的官吏，也立即离开准备检查州府的武备。 等都走远了，唐文双眼陡然变得猩红：“杨魁，你个疯子，该死...罪该万死...” “州令？”还未走的官吏变色。 唐文看一眼上下，双眼冷冽：“我不知道杨魁如何补上消失的八百军备...但是他的反应告诉本官，这件事，是他所为！” 此地官吏心中瞬间一寒。 有人强笑：“州令，会不会...会不会有误会。” 全程装聋作哑的朱权开口：“不会有误会，杨魁这个匹夫是个蠢货...若不是他所为，他最初就会立即要求彻查州令府衙武备，不但如此，他还会顺势威压赵羽，要求检查平倭营武备。” “可他没有，甚至在州令要求彻查他手下的武备，他才想起来要检查州府...” 言语落，朱权冷声：“这件事，不出意外是周枫谋划，周枫应该还曾告诉他各种境地该如何去做，亦或者，他们的计划出了什么纰漏...总之，杨魁这匹夫终究是城府不够，反应慢了些，露出天大破绽。” 此地大小官吏面容大变。 不消须臾，有人起身，咬牙：“通知赵将军回来，拿下那杨魁那匹夫？” 第162章 阴暗中的老鼠 听到有人提议拿了杨魁，唐文忍不住笑了：“拿？杨魁这武夫是镇抚使，正四品大员，拥有一部分灭倭之时便宜行事的权力，没有真凭实据，没有六部公文和陛下谕旨，谁拿他？谁敢拿他？想谋逆吗？” 除非圣旨来，若不然...谁够资格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去锁了杨魁？ 一众人默然。 是啊，杨魁是正四品的镇抚使。 “且先稳住杨魁，证据，我应该有机会找得到。”朱权若有所思。 诸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发问。 又低语片刻，陡然纷纷闭口。 杨魁和之前离开的人，回来了。 唐文不咸不淡：“查得怎么样了？” 杨魁很是愤怒：“齐全，无一遗漏，看来，果然是赵羽那黄口小儿贼喊捉贼。” 唐文冷笑：“你急什么？等本官查了你的武备，才知道到底是不是赵羽那小儿。” “你现在就能去查。”杨魁很是大方。 唐文微微点头，又低语：“你如此自信，本官倒是越发怀疑是赵羽了。” 杨魁露出笑意。 亲近唐文的一个官吏开口岔开话题：“州令，此番忽然召集我们，莫不是就是因赵羽缴获的军械？” “倒是险些忘记了正事。” 呢喃一声，唐文扫视众人：“本官收到情报，新上任的龙禁卫千户，一直都在暗中追查丰信会....谁能告诉本官，洪涯怎会知道丰信会？” 这件事可以由他们主动告诉洪涯，却不能让洪涯有所误会之下进行追查。 “洪涯查多久了？”朱权起身，眼眸透着惊悚。 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让陛下误认为海州想谋逆...先后顺序出了差错，那，哪怕说出真相，也会被认为是狡辩。 唐文深呼吸一口气，恨声：“或许是上一位千户被锁吐露，又或许是从来就没能瞒得过陛下...到底如何，恐怕只有陛下和洪涯才明白。” 朱权阴晴不定片刻，咬牙：“陛下如今越发仁慈，不能坐以待毙，立即上书请罪说出实情...只要我们吐出来一些，声泪俱下，以陛下如今的仁慈，我们最多也就贬官，罪不至死。” 杨魁也带着些许恐惧点头。 真让陛下误会了...那就不是死一两个人，而是死全家！乃至于死三族九族！ 老老实实坦白请罪，是面对如今仁慈的陛下之时，最好的应对...只要让陛下看到忠心，且吐出一部分金银，基本都能，无罪。 唐文沉默片刻，闭眼：“平水县八百军械啊！这个节骨眼我们请罪，易地而处，你们难道不感觉是在故布疑阵，试图鱼目混珠戏耍陛下吗？” 朱权沉默片刻，瞬间瘫坐在椅子上...此时此刻，真请罪，只全家都是幸运...就怕愤怒的陛下夷三族。 杨魁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拖，务必要在陛下派出钦差之前，查清楚到底是谁送的军械筹划了平水县之变，而后拖住洪涯一年半载，到时候我们再直言上书请罪，以陛下的仁慈，必然会体谅我等。” “有理。” 杨魁则起身：“不能耽搁时间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唐文，你马上去查我的军备，知道我的清白后，你我再行合计，如何才能最快拿到赵羽贼喊捉贼的证据。” ..... 州城府衙 一处公房 原翰林院编撰崔文，坐在椅子上，正眯眼看着一封卷宗。 卷宗上的，是关于上个月平倭营对粮草的消耗，以及军械磨损等等方面的记载。 看着看着，崔文皱眉：“怎么会没有问题呢...” 他到州城这许久了，因为担心赵羽那粗鄙武夫下黑手，他一直都很低调，只是不断尝试搜集赵羽作恶多端的证据。 只可惜，赵羽基本不出门。 之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赵羽去李家想要强抢民女，可惜最终还是没抢...虽然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是赵羽的确什么都没做。 合上卷宗后，崔文变得阴狠：“再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让赵羽死无全尸。” 他一定要赵羽死！ 崔文的贴身老仆上前，低语：“老爷，会不会是卷宗记载有异？” 卷宗的记载看起来没问题，并不代表赵羽军营的粮草物资等消耗当真没有问题...毕竟，他不信赵羽会不喝兵血。 崔文微微摇头，转而沉声：“卷宗肯定不会有问题，就算有，也不能有。” 有问题吗？不知道...但，既然是已经得到州令和都转运使认可的文书卷宗，那就一定不能有问题。 贴身老仆反应过来，转而迟疑：“已经如此久了，依旧没能寻到赵羽的错处...老爷想要从军饷粮草军械方面对付那赵羽，恐怕...恐怕很难有机会。” “时事如此，为之奈何啊？”崔文轻叹一口气。 他也想从其他方面入手，但是....赵羽那该死的武夫几乎不离开大营，他能怎么办？ 贴身老仆心里颇为不是滋味，想了想提议：“实在不行，老爷你就揭发他竟然胆敢发十成军饷，哪怕陛下不治罪，但其他的统兵将领，也定会让赵羽没好果子吃。” 崔文略微意动，转而摇头：“没用的，据我所知，赵羽这匹夫，明面也只发了七成，其余三成，是寻理由以赏赐为名进行嘉奖....哪怕大肆扩散消息，他也自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出手则已，只要出手，一定要让赵羽死无全尸！除非有着必胜的把握，若不然，他不会贸然有所动作，以免赵羽注意到他。 老仆不知缘由，却还是笃定：“老爷，赵羽那可恶的小儿，居然愿意给那些泥腿子发十成军饷，老奴想着，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说得倒也是。”崔文瞬间被惊醒。 是啊，赵羽凭什么会愿意给泥腿子发十成军饷？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不信赵羽不贪钱。 可是...也不对啊，按照打探，赵羽手底下的士卒，每个月的确是拿到钱了啊。 那到底怎么回事？ 绞尽脑汁半晌，崔文猛的起身：“我明白了。” 那贴身老仆双眼顿时一亮...难道老爷有法子为故去的老老爷报仇了？ 崔文舔了舔嘴唇，忍不住狰狞：“赵羽军营中的兵，有问题...不是他愿意发十成，而是他 若不发满，士卒抱怨，他营中的真实情况就会泄露。” “赵羽那小儿军营里的兵能有什么问题？”那贴身老仆变得极其疑惑。 第163章 王小九犯错 面对贴身老仆的不解，崔文变得自信：“我如果料得不错，他的平倭营，最多只有两千人。” “他吃了足足至少三千人的军饷，又想要营中人保持战斗力，自然也就舍得发钱了。” 越说，崔文越是自信。 肯定是就是他说的那般，要不然，赵羽凭什么给士卒发十成十的军饷？ “可这个，没用啊。”贴身老仆却并无喜色。 七成军饷，营中士卒不足...这本就是大虞几乎快要成为规矩的潜规则了。 崔文嘴角上扬：“恩师曾说过，陛下如今越发的仁慈，也能接受该死的武夫吃空饷，但是...三成！一定不能超过三成！因为，七成兵额的建制兵马，能尽可能的保留正常的战斗力。” “换而言之，五千人的平倭营，只要赵羽营中士卒抵达三千五百人，哪怕我捅破了他吃空饷，明面上他也最多只被斥责，随后不了了之。” 言语落，崔文笑得很开心：“可若是让陛下知道，赵羽那该死的狗东西，营中居然最多只有不到两千人，你说，陛下会怎么想？别忘记了，不久前，平水县可是被倭寇蛮夷给占了...若非平倭营战力不足，倭寇怎能杀入平水县呢？” 届时再有恩师在朝中说话...这一次，他一定要让赵羽死无葬身之地！ 赵锋在京城也能解释？可笑...区区粗鄙武夫，“讲道理”怎可能讲得过寒窗十载的读书人。 贴身老仆迟疑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低语：“可是平倭营只有不到两千人只是老爷你的猜测啊...老爷你可还记得？之前赵羽带兵去往平水县，听闻当时去的就有足足四千大军呢。” “还有物资损耗...从卷宗而言，的确是正常五千兵马的损耗。” 当时带出去的，就不止两千了。 崔文自信：“点名的时候，拉壮丁充人头的把戏罢了，至于损耗...多出来的，拖出去卖钱了而已。” 他读书也不是白读的。 贴身老仆嘴皮动了动，不语。 崔文懒得在意，只摸着下巴：“只是，我该怎么才能拿到平倭营的花名册...” 哪怕是州令也见不到平倭营的花名册，更何况是他崔文...想要走正常流程得到平倭营的花名册，完全没有机会。 除非，私下做什么。 “赵羽，我的耐心很好，咱们，慢慢来，等我拿到你平倭营的花名册，到时候，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相信，历尽千辛万苦之后，终有一天，他一定能手刃赵羽全家的狗头！ ....... 7月6日 平倭营大营 营中未曾轮值的士卒，还在操练。 大营最中心。 赵羽坐在椅子上，低沉着脸。 牛大胆冯海等亲信都在这里，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王小九跪在地面：“将军，是属下大意这才中伏，还请将军责罚。” 请罪的话音透着愧疚不安。 之前赵羽灭了平水县的倭寇后，就带兵回大营...但是赵羽在回来之前，让手底下一部分兵马往各方传闻有倭寇的地方而去，当时，王小九也带着他自己的手下去灭倭，以取战功。 赵羽盯着王小九片刻，面无表情：“区区三十二个倭寇，战力犹如土匪，且仅仅只有倭寇匪首一人拥有一副破损布甲...你麾下足足百人，结果，你却让我平倭营战死了十二个人！” “区区三十二个倭寇，你足足百人...原本，不死一人就能全灭倭寇，但是，不应该死人的时候，却死了足足十二人！” “让十二个妇女死了丈夫，让十二对夫妻没了孩子，让至少十二个孩子没了父亲！” 王小九带着羞愧将头埋在地面，不敢言语。 赵羽更怒：“小九，我瞧着你越发稳重，这才想着让你单独携兵，你就这般回报于我？” 按照回来后王小九以及平倭营士卒的回报...王小九在攻打倭寇的时候，未曾想到倭寇居然还敢还手，在密林处被十几个倭寇暗算，误以为是有大批倭寇伏兵，导致士卒险些溃败... 虽然最终还是稳定下来灭了倭寇，但是，王小九麾下的人，还是战死了十二人，重伤三十余人... 王小九将头埋在地面不敢辩解。 他知道，是他急功近利了，第一次单独带兵出击，迫切的想要做出成绩...缺了三郎君时常教导的，泰山崩而心不动的平常心。 赵羽见状，又怒声：“如此急功近利，你让我日后如何放心单独让你领兵？” “让三郎君失望了。”王小九头更低了。 忽有士卒靠近，急声：“将军，龙禁卫千户洪涯求见。” 还待说什么的赵羽动作一顿...洪涯不抓紧时间打压杨魁，来平倭营作甚？ 顾不得再继续说教，赵羽起身：“再有下一次，你以后就安安心心留我身边当一个亲兵，别想着领兵了。” 大踏步离开。 走到门口，赵羽回头，话音生硬：“你要记着，士卒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无可厚非，但是战死也应值得战死！而非因主将无能，白白送命！” 斥责完，赵羽才出了屋子。 “小九，你快起来，三郎君走了。”宋大虎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将王小九拉起来。 王小九露出些许苦笑。 他知道，这一次三郎君大抵是很失望吧...跟随三郎君这么久，这还是三郎君第一次对他如此愤怒。 冯海上前安慰：“小九兄弟，你也别怨三郎君，三郎君也是气你不争气。” 王小九低头：“我没有怨三郎君，我只恨自己，三郎君信我，这才让我带着一百人单独行动，可我...” 他在赵府的时候，有先生教他识文断字，和赵羽出门的时候，赵羽也会教他各种书上没有记载的知识...第一次单独行动，却就因为急功近利犯了大错。 三郎君那般愤怒，实则是因心底那不知多浓郁的失望。 冯海微微点头，又和王小九说了一会儿话，随即快步去追赵羽。 大营外 赵羽见到洪涯后，当即拱手：“洪千户。” “赵将军。”洪涯还礼。 打完招呼，洪涯就急声：“赵将军，倭寇军械之事，内情如何？” 第164章 洪涯：赵将军，我欲动杨魁 洪涯和赵羽打完招呼，似乎很没有耐心的，很急切的询问关于平水县倭寇的“大虞军械”之事。 面对洪涯的急切，赵羽微微摆手。 随行的士卒退下，只有冯海跟在身旁。 赵羽这才开口：“洪千户，军械实情，和我在州城的汇报并无差别...三千倭寇中，竟有着我大虞制式军械数百套，若非那数百军械，区区倭寇，怎可能让平水县毫无抵抗之力就被破？” 他真是个好人，还给平水县县令开脱了一下。 “是谁所为？”洪涯话音极冷。 “不知道。” 顿了顿，赵羽苦笑：“也不瞒洪千户你...数百军械，看似不多，但是在我大虞的管制之下，能随意拿出那数量的，正常而言，这海州上下仅仅三个人而已。” 洪涯不语。 他知道是哪三个...赵羽，杨魁，唐文，仅此三人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洪涯才开口：“战场可遗留有线索？” 赵羽当即摇头。 他也没说谎，他是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将军械送给的倭寇...若非要他指认一个，那就是杨魁，毕竟，他和杨魁无法共存，但是他和唐文等文官，理论上是可以共存的。 毫无收获的洪涯，面容又一沉。 这海州的局势，他总感觉越来越诡异了。 不能耽搁了。 既如此... 阴晴不定片刻，洪涯开口：“赵将军，此番和倭寇交战，平倭营士卒尽皆见血...接下来，可否能对海字营形成足够的威慑？” 赵羽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露出一抹沉思。 过了足足十个呼吸，赵羽才沉声：“若是海字营生乱，本将也不确定可否能击败海字营，然...” “本将手中握有康山之战时收拢的海字营降卒，不战也就罢了，一旦出了意外...我以降卒乱海字营之心，足以让海字营不战而败。” 洪涯变得喜悦：“如此极好。” 他来到海州后，最怕的就是海字营闹出乱子...如今赵羽能对海字营进行压制，那，接下来终于可以尝试大刀阔斧了。 赵羽见状，下意识提醒：“洪千户，我手中有海字营降卒，不管是州令还是镇抚使，尽皆知晓....” 说完，又故意哑然一笑：“当然了，在我看来，除非镇抚使打算谋反，若不然，我平倭营和海字营，应该也不会当真打起来。” 洪涯双眼一寒：“杨魁是否会谋反，说不准，不过，不管他想不想谋反，他都没机会付诸行动。” 他洪涯在这里，若是海州依旧乱了...他如何回帝都去见陛下？如何还能谋前程？ “千户的意思是？”赵羽只当听不懂。 他一个只知道练兵的武将，听不懂，合情合理。 “我还有些事情没有查清楚。” 顿了顿，洪涯压低声音：“既然赵将军自信能对海字营形成威慑...这般吧，半月，半月为期，半月后，我会以商议灭倭为名，邀请赵将军你和镇抚使进行围猎。” “这期间我会查清楚那丰信会到底是什么组织，而后，在半月后一起发作，锁了杨魁，交由陛下发落。” 说完，洪涯露出一抹冷笑：“不管海州局势到底为何...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锁了杨魁，限制住海字营，没了兵马，便没有人能翻天！” 赵羽眼眸闪了闪，为难：“洪千户，按理说我不应该拒绝，只是...杨镇抚使毕竟是镇抚使之衔，乃朝廷重臣封疆大吏，没有陛下的旨意，贸然锁拿，恐怕于我大虞律法不合。” “不若，你我六百里加急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帝都，请陛下裁决？” 洪涯？仅仅龙禁卫千户，他赵羽？别看权力大，但是他的官衔...说实话，赵羽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个几品官。 如此之下...别说杨魁不一定真的会造反，就算杨魁真的要造反，除非杨魁已经竖了反旗，不然，以赵羽和洪涯的官职，是真不够资格去锁洪涯。 洪涯立即瞪眼：“赵将军，杨魁那贼子都要谋逆了，如何还顾得上那些！” “千户，这...” 迟疑一会儿，赵羽假意苦笑：“千户，我的确怀疑他想谋逆，可没有证据啊，我们更没有拿到海字营兵额超编的铁证...既然没证据，我们就不能空口白话，无缘无故无凭无据锁拿四品重臣，这如何能使得？” 平倭营名义上有五千人...足足五千大军，没有陛下的旨意，赵羽竟然敢带着平倭营去攻击海字营？甚至于平倭营的士卒也敢听赵羽的去攻击海字营？ 现在答应一时痛快，等事情过去后，等老龙回过味来... 但凡会传入陛下之耳的消息，他作为忠臣，绝不会行差踏错分毫。 “迂腐！”洪涯气急。 赵羽微微摇头，转而肃声：“千户，我的平倭营，陛下给的权力是灭倭，而不是攻击海字营，我赵羽....迂腐就迂腐吧，涉及朝廷重臣，我需要向陛下请旨，不过也请千户放心，我断然不会走漏消息，一来一回不会耽搁太久的。” 洪涯深深看一眼赵羽，转而幽幽轻叹：“赵将军啊，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唉。” “哦？”赵羽好奇。 洪涯不语，只是拍了拍手。 当即就有好几个龙禁卫迅速靠近。 赵羽立即怒喝：“你要做什么！” 心底也纳闷，洪涯脑子秀逗了？以洪涯的数值，应该不会犯傻吧？ 然后... 那几个靠近的龙禁卫，并没有将赵羽“软禁”之类，而是取出一个包袱。 随后，从包袱里取出一卷明黄色布帛。 赵羽咽了咽口水：“圣旨？” 洪涯露出笑意：“这是密旨。” 海州疑似平乱，他作为陛下和指挥使亲自挑选的精英...他身上的权力，可一点都不低。 那龙禁卫继续靠近，将密旨递给了赵羽。 赵羽带着狐疑接过。 【海州之地，倭寇肆掠，又有野心勃勃之谋逆...特令洪涯为天使彻查....可便宜行事...着平倭营全权配合洪涯....】 看完密旨，赵羽心里想骂人...洪涯这家伙想干什么？有密旨早点拿出来不行吗？若非他多了个心眼，保不齐就行差踏错了。 表面。 赵羽将密旨恭恭敬敬送回，转而埋怨：“千户既有密旨在身，早些取出也就是了，还一直藏着作甚...” 洪涯故作不好意思：“是我的错，之前忘了。” 第165章 丰信会存在的意义 “原来如此...”赵羽表面恍然，实则半个字都不信。 拥有如此大权力的密旨会忘？糊弄鬼呢。 洪涯大概也是发现他的借口太过露骨。 转而靠近，压低声音：“老弟，别怨老哥，老哥我也是担心出事...丰信会在海州太过根深蒂固，我和老弟基本没有往来，我也只是担心老弟被丰信会给蛊惑。” 这一次他倒也没有说谎...小心驶得万年船，反正试探一下也不会损失什么。 事关重大，他总是要确定赵羽是否还和以前那般能信任才好。 赵羽话音幽幽：“老哥都将话说到如此地步了，老弟我要是不原谅，未免就太过不是人了。” “不说这个了。”洪涯微微摆手。 转而面容严肃：“老弟，还是之前那句话，半月后带兵配合老哥我锁了杨魁，到时候，杨魁到底是人还是鬼，全都能明白。” 赵羽也肃声：“老哥放心，老弟定然全力配合，还海州一个朗朗乾坤。” 两人又低声言语了一会儿，洪涯带着龙禁卫迅速离开。 待到洪涯走远，赵羽随意看一眼州城的方向，又慢悠悠回大营。 他也不知道杨魁到底想不想谋反，更不知道丰信会到底是干嘛的，但是他知道，只要杨魁被锁去帝都....就不会再有机会回海州了。 没了杨魁，可以尝试谋划海州... 而后，赵羽皱眉：“我的官位不够啊。” 就算海州只剩下他赵羽的兵...但是，大虞还在！ 他除非谋反，不然，哪怕州令和都转运使也被抓，朝廷也依旧会调新的官员，海州的文官，更不会听他赵羽的号令。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伴着无人听到的呢喃，赵羽回到了大营之内。 ..... 仁兴38年，7月14日。 清河县 县衙后宅 清河县县令杜越，坐在椅子上，拿着一卷诗书正在欣赏。 陡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隐约还有惊怒。 醉心诗歌的杜越顿时变得不喜，呵斥：“吵什么吵？” 身旁的下人，立即很有眼色的大踏步离开准备传达县尊老爷的命令。 只是才刚走几步，又退了回来。 杜越带着疑惑看去，面容顿时一变。 大批龙禁卫涌了进来。 附近的衙役捕快乃至于衙门的帮闲，更是全被赶到了角落蹲在地面。 龙禁卫要做什么？ 虽然心底有些慌，杜越却还是怒喝：“尔等如此放肆，是要谋逆不成！” “想谋逆的，是你吧？”伴着冷漠的话音，洪涯走了进来。 杜越不解：“你又是谁？” “龙禁卫千户，洪涯。” “不认识。” 伴着话音，杜越起身，话音冷厉：“是谁给你的权力冲击衙门，锁拿县衙大小官吏！你最好能给本官一个解释，若不然，本县定要上奏陛下，告你涉险谋逆！” 洪涯走到杜越身前，懒得多纠缠，笑意吟吟：“烦请杜县令给我说一说，丰信会这个组织，意欲何为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杜越面容变得僵硬。 洪涯笑了：“我怀疑海州大多数官吏应该都和丰信会有关，但是，也只是心中怀疑，真要说起来，我其实根本不确定海州到底哪个官吏真的和丰信会有关联。” “但是，你不同。” “海字营的兵能躲在康山，我不信你这位县里一无所知...面对盘踞康山的倭寇，清河县的守卒和捕快衙役等等，更是没有任何一人试图对付倭寇。” “你是唯一一个，我断定必然和丰信会有关的人。” 说完，洪涯笑得很灿烂：“你最好能配合一些，也许能少受一些罪。” 杜越面容惨白，却还是咬牙：“胡说八道什么！” “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来人，取密旨！”洪涯笑意收敛。 有龙禁卫捧着密旨上前。 【海州之地，倭寇肆掠，又有野心勃勃之谋逆...特令洪涯为天使彻查....可便宜行事...着平倭营全权配合洪涯....】 听到密旨，杜越瞬间软倒在地。 洪涯也变得面无表情：“来这里之前，我已经遣人锁了尔家中妻儿老小...杜县令，你若戴罪立功，陛下仁慈，许是从轻发落，再有冥顽不灵，难逃夷三族之劫。” 平倭营已经具备战斗力，海字营已经不再是威胁...这海州，也该肃清了。 他在海州窝火了这么久，也该发作了！ 杜越跪在地面，颤声：“天使，何至于此...” 他怎的忽然就涉嫌谋逆了？ 洪涯漠声：“有什么话，以后去帝都给陛下说吧！现在告诉本官，丰信会，到底是什么。” 待到锁了杨魁彻底镇住海字营，所有的有关人等，他要全部锁回帝都！ 杜越一个激灵，慌忙开口：“天使，你误会了，丰信会不是要谋逆...” 洪涯冷笑两声没有言语。 杜越越发慌乱：“天使，丰信会真的不是谋逆...只是...只是...只是想要捞钱而已。” “你看本官信吗？”洪涯忍不住一乐。 杜越知道情况已经极其可怕，双眼泛红不敢隐瞒：“天使，是真的啊...此事，说来话长...” “我大虞，有海禁，但是...但是海上有许多财富，不乏有海商冒死赴远洋...” “丰信会，在数十年前，原本是由几个出海的海商牵头组建，为的是在远洋守望相助...” “后来，一部分官员为了暗中查账收取合适的孝敬，也就自降身份加入了丰信会...” “慢慢的，加入的官员越来越多，最终演变到现在，变成了收取一切海商孝敬的组织，反而是海商在丰信会里除了上供，已经没有了任何话语权...” 说着说着，杜越开始不断哽咽。 洪涯半个字都不信，讥笑：“若像你说的这般简单，那为什么没有消息流传！” 既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组织，怎的一直没人在外面说？ 杜越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底层贱民并不知道丰信会，而知道的....知道的被下了封口令。” “既然并非见不得人，为何封口？” 杜越低下头：“不想给平倭将军赵羽分钱。” “编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啊。”洪涯的面容忍不住变得狰狞。 洪涯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此时陡然极其愤怒，更是想不惜代价彻底否定杜越的言语。 第166章 赵羽：我的钱！分明都是我的！ 杜越神色骇然，慌忙求饶：“是真的啊，天使，都到了此时此刻，下官如何敢说谎....” 洪涯越发狰狞：“为了不给赵羽分钱，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你猜我信不信！” 杜越此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飞速解释：“赵羽原本不算什么，可他是平倭营主将，组三千兵马，且不被海州节制...若是要给分钱，以他手中实权，他能拿到的，必然能瞬间挤入前十...而给他的那一份，原本都属于我和其他上官。” “可是，赵羽只是一黄口小儿...一黄口小儿却能拿到滔天利益，没有人愿意。” “赵羽并不会久留海州，那只要赵羽不知道，我们就不用出，所以早在赵羽抵达之前，州...州令和都转运使以及镇抚使，他们三人就遣人暗中有所示意，秘密封锁消息，若是谁泄露了消息令赵羽得知，那...那谁泄露的消息，谁就自己拿钱去给赵羽。” 说完，杜越又跪在地面：“真相便是如此，请天使明察。” 洪涯没有说话，身体不断颤抖，面容不断狰狞。 他要的，是破获谋逆大案，锁了一干谋逆人等风风光光的回到帝都，届时，必然得陛下青睐，前程似锦！ 而现在呢...预想中的惊天大案，结果只是误会？ 过了好一会儿，洪涯红着眼冷喝：“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多少钱，竟然值得一众官吏愿意隐藏秘密！” 他一定能发现破绽的...只要发现任何不合理，这案子，就能重新变成谋逆大案！ 杜越身体一颤，哆嗦道：“按照丰信会内部规矩，以赵羽手中实权，他每年能拿到一众海商约莫百分之七的分红。” “听起来可不多。”洪涯重新露出笑意。 杜越嘴唇动了动，将头埋在地面：“下官乃清河县县令，距离海边颇远，于丰信会一众县令中，所拿分红算是较少的一类，每年得0.3%的分红，去岁得分红3000两，仁兴36年得分红4200两。” 洪涯沉默了。 怪不得不让赵羽知道呢。 0.3%都有至少三千两...要是真给赵羽7%，那一年可就是至少七万两白银，甚至于是上十万的白银。 最关键的是，这一笔银子里，大头保不定还是从杨魁等三个人手里拿的...杨魁等三人，怎可能愿意给赵羽一个仅仅十七岁的少年那么多钱？ 换成洪涯自己，他也不愿意啊。 换成赵羽的父亲赵锋来还差不多。 倒是海商居然能挣这么多钱？海外是有金山银山不成？ 而后，洪涯面容又变得狰狞起来。 如果丰信会和谋逆无关...他的谋逆大案怎么办？没有办得漂漂亮亮的谋逆大案，他哪来的前程似锦！ 他在海州谨小慎微这么久，是为何？为的就是谋逆大案！结果，如今一切只是乌龙？ 钱？有了更高的地位，自然就有更多的钱！海商能不能挣钱，海外有没有金山银山，关他屁事啊？ 杜越更加惊慌了，慌忙磕头：“还请天使明察。”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夷三族。 沉默片刻，杜越话音干哑：“海字营定额五千，实有近九千人，此事你可知情？” 杨魁最好是想谋逆.... 杜越急忙摇头：“我不知道。” 怪不得帝都怀疑丰信会要谋逆...海字营竟然有足足九千人马？ 该死的杨魁...果然，那些该死的粗鄙武夫最是容易惹祸...都怨杨魁... ........ 7月15 州城 镇抚使杨魁的家 “商议平倭...围猎...”杨魁坐在书房，面容阴晴不定。 就在刚刚，有龙禁卫送来消息，称为了海字营和平倭营能合作无间的灭倭，邀请他在21日那天，和赵羽一起，围猎同乐。 有问题吗？ 看起来没问题，他和赵羽如果一直闹矛盾...两个灭倭的实权武将互相不对付，肯定会影响灭倭的，且两个实权武将也会担心被对方捅刀子。 但只是表面！ 实际上，问题大了！ 洪涯是谁？龙禁卫千户！ 一个龙禁卫千户，吃饱了的撑的要尝试调解他和赵羽的恩怨？洪涯有那权力调解吗？ 这件事文官能办，龙禁卫...不适合办！ 一个龟缩在千户所半年都没动静的千户，想做什么？ 直觉告诉杨魁，出事了...但是到底怎么了，杨魁也想不到。 烦躁之下，杨魁恨声：“该死的黄口小儿为何还坐得住，他就不怕那么大一条鱼儿跑了吗...” 无人回应。 倒不是书房里没人...书房虽没有外人，但是杨魁最信任的智囊周枫，此时就在书房里，正在思考着什么。 又过了一阵儿。 周枫抬头：“镇抚使，洪涯的邀请来得诡异，那围猎，恐怕不能去啊。” 杨魁很是不悦：“我也知道诡异，可不去，用什么理由拒绝？” 洪涯用的理由，是尝试调停“恩怨”，为的是灭倭大义...且洪涯是龙禁卫，以龙禁卫的特殊属性，大义当前，没有拒绝的余地。 周枫沉默片刻，呢喃：“我之前的怀疑没错，州令狡诈入狐，镇抚使你露了破绽，真相已经暴露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军械之事当前，州令他们竟然会选择和龙禁卫有了沟通，围猎之日，十有八九便是州令等人要对镇抚使你发难。” 杨魁立即来了气，恨声：“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出的臭主意，情况会变得如此恶劣吗！” 周枫不由得唉声叹气：“我只是想让真倭寇上岸来一场劫掠，并看看平倭营此时的战斗力，然后顺势再进行安排，可我没想到，那些蛮夷，竟然有胆子进平水县...” “如今闹得太大，也怨不得州令和都转运使很可能会下场。” 只要代天牧民的衙门还在，那一切就都乱不了，死一些贱民，并不算什么。 可若是代天牧民的衙门被蛮夷给占了...那就是石破天惊了。 衙门代表着朝廷的颜面！ 杨魁也恨声：“那些该死的蛮夷。” 如果那些蛮夷老老实实按照周枫的计策走，如今他怎会如此被动？ 周枫又忍不住唉声叹气...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杨魁看到自己的智囊叹气就来气，恨声：“行了，别哎哎哎的了，洪涯的围猎，到时候怎么对付？都这么久了，你也该想到法子了。” 第167章 发难的日子到了 听到杨魁的询问，周枫习惯性缓声：“我有上中下三策...” 杨魁不语，只盯着周枫。 周枫能感觉到，杨魁这一次并没有心情听所谓三策。 “...” 无言片刻，周枫强打精神：“局势虽然不明，不过，围猎那天，洪涯发难是必然，唯一庆幸的便是，镇抚使您位高权重，除非有帝都旨意，不然他们的发难也仅仅只是发难，并不能做什么。” “所以？”杨魁略显不耐烦。 周枫眯眼：“我们需要时间来拖州令和都转运使下水...若是真相当真已经暴露，唯有将唐州令和朱都转运使拖下水，才能尝试脱身。” “围猎之日，洪涯若是发难，镇抚使不妨将丰信会作饵抛出令洪涯得知，但是切莫说出丰信会真实情况，尝试间接震慑洪涯，令其不敢妄动用以争取时间。” “随后....” “只要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我们再想法子逼赵羽出海去拿倭寇蛮夷的皇子，届时，赵羽要么战死，要么灰溜溜大败而归，总之，他届时都不可能再留在海州，而那个时候，为了共同的利益，州令两人也只能选择帮镇抚使你...” “一旦他们配合，军械之事，必然被彻底钉死在赵羽的头上，到了那个时候，不管赵羽是否战死，养寇自重的罪名，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届时，一切危局都会化解，镇抚使也能彻底脱身...” ...... 州城，府衙 州令唐文和都转运使朱权，相聚一堂。 唐文更是呢喃：“洪涯邀请赵羽和杨魁围猎...” 事情怎么这么诡异呢？ 洪涯要做什么？ 朱权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我之前收到密报，7月6日那天，洪涯曾去过平倭营，原因不知。” 唐文下意识眯眼：“看来，杨魁要倒霉了。” 既然洪涯提前和赵羽有过交流，那，倒霉的肯定就是杨魁了。 朱权微微后仰，话音低沉：“我好奇的是，时间太短了，就算洪涯查到了军械真相，就算他请旨，时间也不够...没有陛下的圣谕，洪涯区区一个千户，赵羽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哪来的胆子对杨魁出手？” 虽然杨魁和赵羽都是粗鄙武夫...但是杨魁的官衔在那，绝不是区区洪涯和赵羽能动的。 赵羽傻吗？从目前的接触来看，赵羽不傻，行事颇有章法，且透着狡诈。 洪涯呢？他们对洪涯不了解，但是洪涯任了千户后，几乎不离开千户所，带来的龙禁卫，也是极其低调....洪涯大概也不会是个傻的。 两个人都不傻，那，怎敢发难？ 除非.... 不由得，两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失声：“有密旨？” 除非洪涯身上带着陛下的密旨，不然，区区两个蝼蚁般的人物，哪来的胆子对正四品镇抚使的杨魁发难！ 不过霎那，唐文面容变得阴沉：“我感觉情况不对....无缘无故的，杨魁带什么密旨？甚至你我竟然一无所知。” “丰信会？”朱权眯眼。 海州的上一个千户，被锁去了帝都。 唐文沉吟片刻，摇头：“说穿了，丰信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陛下想要与民争利，也不值得大概率携带有密旨的洪涯如此谨小慎微。” 定有其他隐情！ 朱权依旧眯眼：“赵羽那黄口小二揭露了康山之战的真相？” 唐文又摇头：“若当真那般，陛下势必疑心海州谋逆，来的不会是有密旨的洪涯，而是京营铁蹄，有杀错，无放过。” 二十万京营精锐可不是开玩笑的。 朱权不再言语，因为他实在猜不到到底是为何了... 唐文沉吟片刻，缓声：“先等吧，看看围猎之日会如何收场。” “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朱权微微点头。 情况不明，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唐文见状，又询问：“洪涯知晓真相，目前只是你我猜测...你之前说的，能查到杨魁送倭寇军械之事的证据，查到没有？” “没有。” 顿了顿，朱权嘴角变得玩味：“但是我得到消息，杨魁有了新的计划，他要在围猎那几天，趁着赵羽出营，平倭营无首之时，将这件事栽在赵羽的头上。” 唐文沉吟片刻，冷声：“洪涯的密旨不明，洪涯和赵羽又走得近，我们不能看戏了，下场帮一把赵羽...解决掉杨魁，进而顺势弄清楚洪涯的密旨，尽可能弄明白陛下到底在想什么，如此方能进退无忧。” ..... 因为洪涯邀请赵羽和杨魁围猎的消息传出，海州上下，有权有势者，尽皆开始揣摩其中用意。 看似平静的海州，陷入了肉眼看不见的无尽乱流之中。 更是有无数人盯着平倭营，想要看看赵羽的反应。 然而赵羽自己...他和以前没有变化，依旧是几乎不出大营，依旧只是忠心耿耿的替陛下练兵。 ..... 很快的，时间到了7月19 辰时末 平倭营中，笙旗招展。 赵羽骑着马缓缓离开大营，宋大虎王小九等人俱在左右。 更后面，跟着近千悍卒...其中，多是京营来的老卒以及平倭营在青山县募的第一批老兵，剩下的，并非海州募的新兵，而是康山降卒。 出了大营，赵羽轻拉缰绳，本就走得不快的马，停在了原地。 王小九等亲信，立即上前。 赵羽扭头目光扫过牛大胆宋大虎冯海王顺等人。 “将军。”被赵羽看到的人，面容立即一肃。 赵羽微微点头，缓声：“此番本将应龙禁卫邀约前往围猎，归期难定...牛大胆，冯海，本将不在的时间里，替本将看好大营。” 他虽几乎不离开大营，不代表他对大营外的局势一无所知。 牛大胆当即拍了拍胸脯：“将军放心，有属下在，谁敢来闹事，属下就剁了谁。” 牛大胆如今已经是平倭营千总了...且赵羽麾下没有副将，换而言之，赵羽不在大营的时候，千总就是官位最高的人。 又看了冯海一眼。 冯海没有吭声，只是轻轻点头。 赵羽见状，又看一眼州城，冷声：“出发。” 纵马离开。 王小九宋大虎以及近千悍卒，浩浩荡荡的跟在赵羽身后离开。 烟尘漫天。 第168章 赵羽手里的SSR卡们 冯海静静站在大营门口目送赵羽远去。 牛大胆好奇：“冯海，将军都走远了，你看啥呢？” 冯海回神，没有回答，只是抱拳：“牛千总，将军不在大营，接下来有劳千总费心了。” 牛大胆无语：“你这话说的...你放心吧，将军不在，可将军定下的规矩在呢。” 冯海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州城，眼眸微眯。 这一次围猎，必然会出事，将军也断定，州城里的人，一定会趁着此番将军离营做点什么...据他所知，按照将军的想法，此番本来是会将王小九也留在大营，只是之前王小九犯错，将军认为王小九城府不足，暂时不足以单独行动，此番也就亲自带走了。 牛大胆作为千总，智商虽不高，却有着足够的武力...而他冯海要做的，就是避免被州城方面以谋略暗算。 很快的，冯海嘴角上扬：“三郎君你放心，乱不了。” 三郎君早就有所叮嘱之下，若是他依旧还是让州城成功“趁虚而入”...无需三郎君说教，他也无颜再去见三郎君。 又盯着州城片刻，冯海带着两个兵卒回营。 却并没有回房，而是去检查各处巡逻兵卒是否有偷懒。 很快的，就带了一处暗哨所在。 有十余人出现，抱拳：“冯亲卫。”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兵卒并不是普通的兵卒，因为其中一个是周青...没错，之前曾经提醒赵羽有没有时间“回家”去看看的那个周青。 和暗哨随便说说几句话，其余暗哨重新隐藏，冯海却带着周青单独谈话。 周青也察觉到什么，迟疑：“冯亲卫有话想对属下说？” 冯海笑了笑，关心道：“周青，将军安排你放哨，心中可有不舒服？” “未曾。”周青立即摇头。 而在心里...周青其实一点都不舒服。 因为莫说家族期望成为的百将，他如今甚至连十将都不是...周青他依旧只是大头兵。 以家族的付出...太不值了。 冯海拍了拍周青的肩膀，笑道：“将军是个惦念亲人的人，只是，军营之中，治军自有法度，立下平倭营的时候三郎君就下了严令，平倭营中，想要升迁，唯有军功。” 如今三郎君自有威仪，很多话已经不方便随随便便谈心，特别是以周家和赵羽的关系，更是不便言说...既然三郎君不方便说，那他冯海就应该查漏补缺了。 “我明白的。”周青不断点头。 冯海深深看一眼，转而压低声音：“将军既然特意安排你来此地暗中放哨，自然有所定计...这些日子，多辛苦一些。” 周青愣了愣，想到什么：“亲卫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且用心就是。”冯海笑了笑，转身离开。 为了维护定下的军令，也为了让所有士卒都明白唯有立功才能升迁，赵羽不能让周家的人随随便便就当十将...但是以周家的付出，又总不能真一直让周家的人全部当大头兵。 冯海走了，周青微微呼气，带着些许喜色和精神重新隐藏起来按照警戒。 他听懂了冯海的意思...专心警戒，许是有功劳会送上门。 立了功，就会升迁为十将，成了十将，就有机会博取军功成为百将，成为真正的武将。 而冯海，检查完岗哨，又去操练之地。 看着操练的大队士卒，冯海其实认不全...不过冯海却不着痕迹盯着几个人，更是特别打量一个名唤吴水根的大头兵。 冯海之前不认得吴水根，但是冯海经常贴身跟着赵羽...哪怕赵羽从未说过，但是冯海也早就察觉到，赵羽时常重点观察吴水根。 冯海也未发现吴水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高超的智谋，没有出色的武艺，更没有了不起的出身...却也不重要，他能察觉到，赵羽似乎很看重吴水根。 时间流逝，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操练的士卒，如狼似虎的朝着伙房跑。 吴水根和小伙伴本来也想去，不过吴水根想了想，还是朝着冯海小跑靠近。 离得近了，吴水根很小心的试探：“冯亲卫，可是属下操练出了错？” 早上操练的时候，这位“心肠极好”的将军亲卫，一直都盯着他。 冯海微微摇头：“操练得不错。” “多谢冯亲卫夸赞。”吴水根心底一松。 他还以为是他犯错了要被赶出营呢。 冯海见状，叮嘱：“将军虽不在营中，但明日你带队警戒的时候，切记不可松懈大意。” “冯亲卫你放心，属下明白。”吴水根急忙点头。 冯海满意的点点头，又背着手踱步离开。 吴水根迟疑一会儿，又跟上来。 “怎的了？”冯海不解。 吴水根看了看四周，很小声：“冯亲卫，是不是要出事？” “怎么这么说？”冯海神色不变。 吴水根闻言，声音越发的小：“营中军法森严，如此之下，冯亲卫依旧还叮嘱让我留心...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以将军定下的军令...除非是想狼狈的离开平倭营，不然，当值的兵卒，谁敢大意？ 冯海心底变得意外...看来吴水根还是有一点小聪明的。 想了想，冯海叹气：“你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将军治军，从无吃空饷喝兵血的行为，此举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将军离营，别的不提，就说那海字营，就不知道会玩什么阴谋诡计想要打击将军的名声呢。” 平倭营中有康山降卒，也因为康山降卒的述说...哪怕再不懂局势的人，也明白其他地方到底能发多少饷银。 吴水根也因此变色...自家将军虽然军令严了些，但是在将军的麾下，吃得饱穿得暖，且每月那丰厚的饷银也从无拖欠半分。 下意识的，吴水根咬牙：“冯亲卫，以属下的看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海字营肯定要闹事，不如设个套引海字营来钻？” 只一心防备，万一不小心还是让海字营成功了怎么办？ “你是说，引蛇出洞？”冯海若有所思。 吴水根急忙点头：“对对对，就是引蛇出洞。” 心底暗暗羡慕...亲卫不愧是读过书的读书人，随随便便四个字就解释了他的全部想法。 第169章 围猎之地 因为吴水根的提议，冯海很是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 吴水根不由得露出不好意思：“不瞒冯亲卫，属下没有来平倭营的时候，家里穷，时常去山里打些小动物补贴家里...” “山里太危险了，属下也最习惯提前设下陷阱等猎物撞进去...遇到变故，也就下意识的想要提前设个陷阱先将危险给解决，就像冯亲卫你说的，引蛇出洞。” 听到这里，冯海思考一会儿此时海州的局势，低语：“你再给我说说。” 两人暗中窃窃私语。 说了好一会儿。 牛大胆忽然靠近。 冯海看一眼天色，想到什么急声：“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伙房吃饭，不然等会儿要饿肚子了。” “不好...”吴水根也想到吃饭这件大事，急忙朝着伙房跑。 待到吴水根走远，冯海才凝神：“出事了？” 平倭营此时可没几个千总...如今赵羽不在，牛大胆绝对不会闲得来找他。 牛大胆离得近了，面容很是不开心：“州城派了人来慰问士卒，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打仗杀人，牛大胆是一点都不带怕的，但是涉及阴谋诡计，牛大胆是真的弄不明白。 冯海忍不住冷笑：“我平倭营不受海州节制，何须州城来关心？将军才走多久就忍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不让他们进来？”牛大胆径直提议。 冯海低头思索好一会儿才开口：“州城来的人，是谁为主？” 牛大胆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是个什么正判还是正书崔文。” 州城的各种官名，听起来拗口得很。 “崔文？”冯海猛的抬头。 牛大胆点头：“对，名字肯定是崔文。” 冯海笑了。 他其实不认得崔文，但是他知道，若海州有谁是三郎君必杀之人，那毫无疑问一定是崔文。 若是崔文一直都低调的躲在州城不动如山，那还真不方便对付...毕竟，三郎君不可能派人直接去杀人。 但是崔文居然敢来平倭营... 来意不善是吧？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 7月21 州城三十里外，一处无名小山 山下 此地，无数大旗迎风而立。 若是从天空往下来，必然能发现，一众大旗，泾渭分明。 显然，这里有两拨人马。 一拨是赵羽的平倭营，还有一拨，是海字营。 赵羽所在的临时营地 赵羽坐在营帐门口，静静看着海字营的人马，眼眸凝重。 镇抚使杨魁的谋略不强，但是，周枫的数值极强....以周枫的能耐，应该已经预料到此番围猎代表的大变了吧？ 不知周枫会如何应对？ 赵羽此时也说不准，但是他知道，在同等情况下，周枫一定极难对付...毕竟，周枫的数值很吓人。 他还是第一次和高达74点实时谋略的人正面对阵呢。 大意不得。 至于周枫没有提前预料...洪涯邀请围猎本就不正常，周枫不可能不会提前警惕。 又过了一阵。 有龙禁卫靠近：“赵将军，千户邀请赵将军前往中心一聚，以商围猎事宜。” 还指了指海字营和平倭营中间区域的临时帐篷。 赵羽压下思绪起身：“我马上过去。” 龙禁卫微微点头，快步离开。 待到龙禁卫走远，赵羽又打量海字营，嘴角玩味。 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很有自知之明...不知自身谋略到底是高还是低，摆明车马的情况下，他不认为他算得过周枫那个数值怪物。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想着公平对决。 直到现在，恐怕都没人知道，赤胆忠心的他竟然早就向陛下揭露了真相....不管杨魁和周枫有什么算计，他自以暴力破局！ “今日之后，海州，便只有我赵羽的兵。”伴着低语，赵羽朝着王小九使了个眼色，转而不急不缓的朝着龙禁卫的临时长胖靠近。 得到赵羽眼色的王小九，微微吐了口气，又快步往曾经海字营降卒的区域靠近。 中间区域 赵羽进了帐篷，洪涯当即笑道：“赵将军。” “洪千户。”赵羽微微拱手。 互相打完招呼，赵羽随口：“镇抚使还未到？” 杨魁并不在帐篷里。 “镇抚使乃朝廷重臣，我们等一等也好。”洪涯依旧笑呵呵的。 随便又说了一会儿话。 帐篷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洪涯眼眸忍不住闪了闪：“赵将军，可都安排好了？” 赵羽也知道洪涯在问什么，点头：“千户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不会乱。” 洪涯笑意不由得更甚。 不乱就好。 又是数个呼吸。 帐篷帘子被掀开，杨魁带着两个士卒走了进来。 不管私下如何，表面，赵羽和洪涯互相看一眼后，尽皆行礼：“见过镇抚使。” “不必多礼。”杨魁皮笑肉不笑的回一声，领着士卒靠近主位落座。 洪涯眼眸忍不住闪过煞气...好一个狂妄的匹夫。 却还是压下了怒气，很是自然的在下首落座。 赵羽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落座。 随即似乎随口：“镇抚使，怎不见周枫周兄弟？” 周枫居然不在？ 而杨魁...也不怕下毒，很是放心的喝了一大口烈酒，而后才随口回应：“周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来凑围猎的热闹作甚。” “原来如此。”赵羽微微点头。 眼眸闪过一抹怜悯...若是周枫有随行，此番说不定会让周枫想出办法破局，导致出其他幺蛾子。 可周枫居然没有来？不管周枫为何没来...没了智囊，杨魁没救了。 紧随其后，赵羽眼眸又闪过阴翳...周枫不来，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比如，算计平倭营的大营。 他不在营中...虽然营中有不少人杰，但是，尽皆没有成长起来。 以冯海的智力，能斗得过周枫吗？ 罢了罢了，就算大营出现波折...只要今日在这里成功拿下杨魁，则大局已定。 擒贼先擒王啊...杨魁只要被锁，剩下的人，还能翻天不成？ 想到这里，赵羽重归平静。 在赵羽和洪涯心事重重的时候，杨魁也静静打量赵羽和洪涯。 越是打量，眼眸越是恼怒。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一个区区龙禁卫千户...两个蝼蚁般的人物，怎敢打他杨魁这位封疆大吏的主意？ 好胆！ 好大的狗胆！ 第170章 锁拿杨魁 见到赵羽和洪涯之前，杨魁已经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置气，要冷静。 只是真的看到赵羽和洪涯后，杨魁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生出无名火...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区区一个龙禁卫千户，竟然敢和他杨魁作对？ 可恨！ 越想，杨魁越是愤怒。 不由得，杨魁冷声说教：“洪涯千户，不是本官说你...要商议灭倭就灭倭，何必扯什么围猎的由头！” 洪涯微微抬眼露出些许奇异，又压下，拱手：“镇抚使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受教了。” 杨魁见状，这才满意。 小官就应该有小官的样子。 随后杨魁又看向赵羽，皮笑肉不笑：“还有赵将军，你带接近千人来此地作甚？知道的明白你是来参加围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打仗呢！” “镇抚使大人教训得是。”赵羽没有发作，很是谦卑。 杨魁却不想放过赵羽，继续斥责：“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千人兵马拔营，需要的粮草何其之多？就为了你的些许私事，你此番浪费了多少粮草？那些被浪费的粮草，其中又是多少百姓的活命口粮？你如此浪费，可对得起陛下！可对得起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瞧见杨魁蹬鼻子上脸，本来不想出头发作的赵羽，微微抬眼：“赵某人对陛下自有一片赤胆忠心，倒是镇抚使你，呵...” “你什么意思？”杨魁瞬间拍案而起，怒目而瞪。 “呵...”赵羽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笑声，坐下饮酒。 杨魁再度拍死，狠声：“赵羽，将话给本官说清楚！” 赵羽只当没听到。 杨魁更加的怒。 关键时候，洪涯起身拱手：“还请镇抚使大人息怒。” “怎的，洪千户是以为本官哪句话说错了？”杨魁不依不饶。 洪涯不想纠缠，岔开话题，轻语：“看来镇抚使大人对围猎并没有太大的兴致。” 杨魁占据制高点怒眉：“倭寇横行，我辈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如何该行素餐尸位之举！” 本来已经决定不说话的赵羽，当即伸出大拇指：“镇抚使此言，大公无私正气凛然，说得好，说得是真好啊。” 洪涯带着怪异看一眼赵羽，转而不咸不淡：“听镇抚使之意，莫非是指责下官未曾做好份内之事？” 杨魁越微微斜眼：“千户作为龙禁卫，不想着充当陛下耳目，却邀请本官和赵将军来此围猎...这是千户你的职责之内？” “倒是下官的不是。”洪涯也不恼，微微点头。 心底暗暗生出杀意...若非“谋逆”大案已快要水中月镜中花... 耍够威风的杨魁这才满意，道：“围猎就不必了，说吧，千户准备如何灭倭，若当真有所裨益，为陛下计，为大虞计，本官也是能相忍为国，多加考虑的。” 洪涯很配合：“既然镇抚使大人不喜欢围猎，那就不围猎了。” 随即看向赵羽露出探询之色。 赵羽起身，拱手：“千户放心，本将到此之前已经有所安排，乱不了。” 本大大咧咧还要耍威风的杨魁眉头一皱，不知想到什么，猛的起身大踏步走到帐篷门口。 打开帐篷看一眼，瞬间变色。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平倭营的人，已经聚集在了他海字营兵卒的附近，隐隐呈现包围之状...不但如此，他还看到，曾经在康山投降赵羽的那一批士卒，正在营盘外呼喊着什么。 海字营的临时营盘，此时，颇为混乱。 该死的... 杨魁看一眼跟来的亲信士卒。 其中一个士卒，立即快步就要回营盘主持大局...只是，那士卒还没走几步，就有龙禁卫挡住了去路。 更是...更是瞬间以暴力将试图离开的兵卒，锁拿。 杨魁眼眸闪过煞气，扭头话音森寒：“尔等想做什么！” “不是我等想做什么，是镇抚使你想做什么！” 顿了顿，洪涯冷声：“海字营定额五千人，镇抚使营中却有九千人....镇抚使是要谋逆吗！” “胡说八道！”杨魁越发愤怒。 洪涯端起酒杯，笑意吟吟：“洗耳恭听。” 杨魁冷冷开口：“我海字营定额五千，实额五千！何来九千之数！” “莫非这就是镇抚使对陛下的回答？”洪涯朝着帝都方向拱手。 杨魁陡然笑了：“尔等空口白牙就想污蔑陷害本官？可笑，可笑至极！” 洪涯眉头忍不住一皱...看来，杨魁已经有所准备了，接下来不管是谁去查，海字营，必然都只有五千人。 实则心底却极其开心...杨魁尽情反抗吧，闹得越大，他洪涯的功劳就越大。 他还真担心杨魁坐以待毙的回帝都呢。 只是让洪涯没想到的是。 赵羽陡然开口，话音幽幽：“镇抚使大人，下官说句不好听的，贪赃枉法才需要证据，谋逆...当然了，谋逆，也需要证据。” 话音莫名。 但是杨魁听得明白，赵羽是在提醒他...若是谋逆，那就不需要再找证据了。 不是赵羽要帮洪涯，而是闹得太大了，其实没什么好处...只要能将杨魁给赶走就好，只要赶走了，这海州，就只有他赵羽一人是实权武将了。 洪涯看一眼赵羽，心底有些气急，却还是冷冷开口：“我不信州令大人和海州都转运使大人会随着镇抚使一同谋逆！海字营到底有多少人，查起来，应该不难！” 杨魁不语，只是不断打量洪涯和赵羽...心底轻叹，情况果真不妙，当真竟已是周枫口中最为艰难的处境。 这一回，恐怕真的麻烦了。 幸好，他还有底牌。 表面，杨魁宛如衰老无数，叹气：“我没有谋逆，营中也未曾超额。” 洪涯笑了。 然... 杨魁闭眼：“是本官对不起陛下...只是尔等根本不知海州局势。” “哦？”洪涯很是配合的探询。 赵羽也很是谦恭：“还请镇抚使大人赐教。” 杨魁睁眼，凝声：“尔等可知，这海州不为人知的地下，有着一个名唤丰信会的神秘组织？” 洪涯面容顿时变得不好看...提到丰信会他就有气。 杨魁露出笑意..赵羽和洪涯，区区两个蚂蚁般的人物，也妄想对付他杨魁？ 只是让杨魁没想到的是。 洪涯冷冷开口：“丰信会，下官已经有过了解，就不劳镇抚大人多费唇舌了...请镇抚使大人莫要再左右而言他！先行解释海字营兵额之事为佳！” 第171章 杨魁落幕 听到洪涯的言语，杨魁顿时面容大变。 洪涯知道丰信会？甚至已经有所了解？ 麻烦了... 不能拖住洪涯，他如何能有时间将唐文朱权拖下水？ 怎么办... 洪涯见状，请出密旨，冷声：“镇抚使大人若再负隅顽抗...” 【海州之地，倭寇肆掠，又有野心勃勃之谋逆...特令洪涯为天使彻查....可便宜行事...着平倭营全权配合洪涯....】 瞧见密旨，本尝试着靠自己继续想办法的杨魁，面容瞬间失去血色。 密旨写得很清楚，陛下怀疑海州谋逆... 一切都完了。 不由得，杨魁看向赵羽，厉喝：“黄口小儿，你敢坏了规矩！” 赵羽略微抬眼，不咸不淡：“规矩？我不懂镇抚使大人口中的规矩，我只知道效忠陛下，效忠大虞。” 洪涯起身：“杨魁！你纵兵通倭劫杀陛下亲命的平倭将军，营中兵额超出接近一倍...你一谋逆之辈，此时竟还敢摆镇抚使的架子！” 杨魁知道局势变得可怕，急忙否认：“我没有谋逆！” 洪涯冷声：“那就请你解释解释，海字营兵额为何超出！” “既然千户有陛下密令，我自然不敢隐瞒，不过赵羽....”说完，杨魁露出些许不屑。 显然是看不起赵羽。 赵羽也不恼，起身：“千户，本将先行告辞。” 大踏步离开。 洪涯沉声：“赵将军已经离开，你可以说了。” 心底却暗暗又惊又怒...瞧洪涯的样子，难道谋逆大案就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他洪涯自认不弱于人，甚至比大多数蠢猪都要聪明，却一直都缺一个机会，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就这么偷偷溜走了？ 杨魁想了想，试探：“千户当真知道丰信会？” 洪涯冷冷看一眼，懒得说话...甭管什么情况，洪涯丢官都是最轻的，他何必再给面子？ 杨魁见状，有些不甘心。 只是目光扫过密旨，想到陛下....陛下仁慈，却仅限于对忠心臣子的仁慈。 若是让陛下误会... 无奈。 杨魁叹气：“我不知那黄口小儿说了什么才让陛下误会，只是千户有所不知，一切都只是误会。” “丰信会中海商极多...海域之中，海盗也极多，特别是倭寇以及朝鲜两种蛮夷，时常有人出海于海中劫杀商船。” “拿了钱，总是要保证海商安全的，若不然，人都死完了，哪来的海商？” 言语落，杨魁这才解释：“但是海字营需要预防倭寇，需要支援四方，又需要人手出海打击海盗...人手不足，所以，我收编了一些无所事事的青壮避免他们生乱，又收编了一些海盗...” 洪涯立即冷喝：“花言巧语说得再多，也难掩你海字营兵额超出是事实！” 杨魁急忙纠正：“千户，我虽收编了他们，却只是充当民夫和敢死队，断然没有操练过他们一日，海字营真正的兵卒，断然没有超出。” 洪涯不想回答，面容阴晴不定...真相是什么，此时其实似乎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大功，溜走了。 杨魁却不知洪涯所想，闭眼：“事已至此，是我对不起陛下，是我辜负了陛下的隆恩...我愿入京亲自面见陛下，向陛下，请罪。” 一切都已经暴露...接下来，去帝都才是最好的，唯有想办法让陛下看到他杨魁的忠心，这才能活，才能保全家族，而非被，夷三族。 洪涯不语，只是看一眼帐篷。 这里，没其他人... 包括赵羽在内的外人，都被杨魁给赶走了。 若是杨魁畏罪自杀... 想到这里，洪涯下意识握拳，呼吸变得粗重...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被锁回帝都的千户，有没有乱说话？ 应该没有吧...若是被锁回去的帝都乱说了什么，陛下新的旨意早就该来了，而且，若是被锁的前一位千户真的愿意说，早就说了。 亦或者，被锁的千户其实并不知道真实情况？之前又被“谋逆”二字给吓到？ 到底会是哪种？ 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还有赵羽...赵羽那家伙对陛下似乎极其忠心，赵羽应该是有看出杨魁的确没有打算谋逆，所以之前才会提醒杨魁不要负隅顽抗.... 一旦杨魁畏罪自杀，又该如何向赵羽解释...而且赵羽作为战场武将，自杀和被自杀一定瞒不过赵羽的眼睛... 洪涯发现，他若是出手，各种风险太多了。 可若是不出手...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溜走，没有了机会，如何在陛下面前出头？如何来的前程？ ..... 帐篷外 赵羽站在帐篷外三丈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海字营的营盘。 因为他抛出降卒这一招杀手锏...外加杨魁涉嫌谋逆，海字营的营盘虽乱，但是，此时已经暂且被他的平倭军给控制了。 杨魁已经输了，一败涂地...只要将杨魁送走，接下来就没有人能和他抢夺海州的物资了。 想着想着，赵羽又看向帐篷...他不知道杨魁会如何解释，但是，他感觉洪涯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洪涯不应该顺势让他离开帐篷的...既然让他赵羽出了帐篷，洪涯就一定有其他的小算盘。 还有丰信会，似乎真的和谋逆无关，那，丰信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不待赵羽多想，洪涯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赵羽很是客气：“千户。” “赵将军。”洪涯露出些许强笑。 赵羽指了指海字营营盘，试探道：“千户，我们是否，冲动了？” 杨魁怎么没动静？难道杨魁不走了？不应该吧？ 洪涯看一眼，没有兴致，反而看着天空：“赵将军，海字营兵额超出是事实....你说，杨魁他，到底是不是谋逆。” 赵羽眼眸闪了闪，摇头：“这...本将不知内情，难以评判，唯有静待陛下圣裁。” 洪涯不语...他很想大声和赵羽商议狼狈为奸，奈何，事关重大，如何能言说？他又如何敢信赵羽不会出卖他洪涯？ 赵羽也不吭声了，他感觉，帐篷里一定发生了很有趣的事。 比如说，洪涯确定了杨魁的确不像谋反，但是，洪涯其实很希望杨魁谋反以取大功... 可惜他把握不准洪涯的性子，若不然，以帮一手洪涯为代价，换取洪涯事后称海字营不太可靠，暂且让他赵羽代管之类... 可惜，真真是可惜。 第172章 难以掌控的海州 赵羽和洪涯，两人因为尽皆不太敢相信对方，尽皆带着各自心底的遗憾，暗暗沉默。 不知多久后。 “罢了...” 伴着无人听到的轻叹，洪涯沉声：“赵将军，杨魁犯下大错，我要亲自将他押解回京，海字营的人...海字营，便劳烦赵将军派遣人手暂且布控等待陛下裁决。” 赵羽露出笑意：“应该的。” 又说了一会儿细节，洪涯回了帐篷。 赵羽也朝着自己的营帐回转。 好好的围猎，还没开始打猎呢，就该回大营了。 也不知道大营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想着想着，赵羽又猛的看向州城方向：“不对啊...” 按照他的想法，将杨魁弄走后，就想办法凭借兵权暗中掌控海州，让海州成为他的根据地。 可如今将杨魁弄走后，赵羽发现，哪怕他成为海州唯一的实权武将，他似乎也没有法子掌控海州。 海州州令，正三品，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要知道，六部天官尚书若是抛开一众加封和荣耀不提，那么，六部天官的官职本身也才正三品而已！ 海州都转运使，从三品，地位仅在州令之下，甚至因为管钱，隐约能和州令持平乃至于略微超出。 哪怕他能想办法将州令和都转运使弄走，朝廷也会重新安排新的州令和都转运使。 唯一的机会，以某种方式，逼迫唐文朱权为他效力...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大虞还没乱呢。 又思考片刻，赵羽微微摇头：“不能再有动作了。” 暗中多养了兵马，就已经是竭尽全力，想控制海州，根本就没有机会...一旦冒险做什么，稍有不慎，九族尽皆难逃一死！ 或许，可以派人去看看蛮夷皇子是不是当真在无名岛，然后，携大功回朝。 只要老龙还活着，就不能乱来...更万万不能让老龙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之心。 想要继续膨胀权力...要么老龙归天，要么，契丹南下。 有龙禁卫忽然快步靠近：“赵将军。” 赵羽变得谦虚：“洪千户他有什么吩咐？” “赵将军误会了，千户令下官前来告诉将军一事，关于丰信会...” ..... 7月23日 下午 “踏踏踏...” 伴着漫天尘烟，赵羽带着兵马，又回到了大营。 远远看去，平倭营的大营和他之前离开之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似乎，一直都风平浪静。 冯海牛大胆等人迅速靠近：“将军。” 赵羽翻身下马：“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他肯定一定出了事...毕竟，杨魁没有带周枫去围猎。 冯海替赵羽牵着马，面容古怪：“将军，这几天，挺热闹的。” “哦？”赵羽来了兴致，心底也放松。 看来他的人没有吃亏。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冯海压低声音：“将军离营后，当天下午，州城崔文就带人前来慰问士卒。” 赵羽脚步一顿。 崔文...这胆小的家伙可算是冒头了。 若非和杜藤的利益交换....他必然暗中带人去州城将崔文一刀砍了。 冯海面容又变得遗憾：“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崔文竟似乎和倭寇有关，其胆大包天试图贿赂士卒进入我平倭营库房。” “然后呢？” 冯海又变得悲伤：“那士卒不识崔文，不知是州城官吏，一时冲动，竟然将崔文当场斩杀...崔文虽死不足惜，然其是官吏，非寻常士卒所能斩，属下已经遣人将士卒收押，等待将军决断。” 赵羽目光变得错愕。 崔文被砍死了？ 死得如此的....如此的意犹未尽？ 而后，赵羽又直勾勾盯着冯海。 就算崔文行贿失败，士卒也不可能会当场杀人...冯海这家伙指定还做了什么。 冯海低下头，不吭声。 赵羽沉默片刻，无言...他发现，冯海越来越有当奸佞的潜质了。 因为对于崔文的死...他心里是真舒坦。 万一崔文要是没被当场砍死，他回来后，难不成直接下令砍了？虽然能那么做，但他会思考其他利弊，会让他为难...现在这般，压根就不会有为难。 以后，一定要亲贤臣，远奸佞！嗯，还有，每天都得看看冯海的阵营...不每天都看一眼，他心里不踏实。 暗暗告诫自己几声，赵羽又轻语：“可还有其他变故？” 冯海立即又低语：“将军离开那天夜里，有人隐藏身份送来消息，称周枫查到了我平倭营的一处巡逻缺漏，会暗中潜入我平倭营...我根据那消息派人盯着，将周枫和霍全钢抓了个正着，还发现了杨魁试图栽赃三郎君通倭的证据，如今他们被关在军营里，等待三郎君发落。” 赵羽面容立时变得古怪...怎么说呢，就挺意外的。 他亲手安排的平倭营巡逻和明哨暗哨居然有漏洞？而他自己居然没发现？这就是来自于周枫的数值？ 冯海不知赵羽所想，说完这几天的变故，又低语：“三郎君此去如何？” 赵羽露出笑意：“挺好，杨魁回不来了，他会和洪涯一起去帝都。” “恭喜三郎君。”冯海也变得喜悦。 接下来，哪怕三郎君没有机会担当镇抚使，但是，这海州的统兵武将，却再无人能和赵羽争锋。 “先去看看杀了崔文的士卒。” 赵羽大踏步回应。 军营某处房屋 赵羽见到了击杀崔文的士卒...一个不算太魁梧的壮汉，面容透着憔悴。 他若是没记错，此人名唤郑小山，是海州无为县郑家村人氏.... 瞧见赵羽，惶惶不可终日的郑小山慌忙起身：“将军。” “郑小山，你杀了崔文？”赵羽打开房门。 郑小山低下头，面容害怕：“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怕死在战场上...战场死了伤了，都有抚恤。 可如果给崔文抵命...什么都没有，家人什么都得不到。 赵羽颇为亲切的安慰：“别怕，你为何要杀他？” 郑小山急忙解释：“将军，崔文他给我钱想进库房，我不让他进去，结果在争执的时候，我看到有火光靠近，我记得当时不会有巡逻的兄弟，我...我以为是崔文同伙来了，心里一慌就...” 赵羽微微点头，又瞪眼：“你尽忠职守，怕什么？” “将军你不杀我？”郑小山带着惊喜抬头。 赵羽反问：“你尽忠职守，我为何杀你？相反的，我还要赏你....且先回营去吧，明日正常操练或当值。” “多谢将军。”郑小山狂喜。 没想到，不但不会死，还会得到将军的奖赏。 冯海上前，面容艰难：“将军，我也认为郑小山没做错，但是崔文毕竟是朝廷命官，并非州城小吏...” 还在欣喜的郑小山面容顿时一僵。 又默默低头...他为何那么怕？就是因为，崔文是官老爷！生来就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他一个贱民出身的泥腿子，杀了官老爷，凭什么活啊？ 第173章 能扛事的赵羽 面对冯海的担忧，再看到郑小山的喜色隐去低下头。 赵羽冷冷开口：“官又如何？” “郑小山未曾违反军令，崔文试图窥探我平倭营机密，死了也是他自找...州城有意见，乃至于陛下要责罚，我赵羽担着就是，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平倭将军了。” 郑小山忍不住抬头，呢喃：“将军...” 赵羽扭头瞪眼：“废什么话？让你回营没听到？还是你真想本将将你一刀砍了给州城的腐儒赔罪？” “将军，小的这就回去。”郑小山飞也似的离开。 心底也暗暗决定...这辈子，他就认赵羽一个将军。 附近的士卒看一眼，没有说话，不过他们看着赵羽的目光却变得狂热了许多。 虽然自家将军军令一贯严苛...但是在严苛之外，自家将军好得不能再好。 从来不会短缺兄弟们的吃食，每月都按时发放丰厚的军饷，升迁也只论军功...如今，因为兄弟们没做错，哪怕是死了官老爷，将军也会出面护着。 在大虞，还有比自家将军更好的上官吗？没有，肯定没有。 只要还在当兵，这辈子的上官，便只认自家将军一人！ 冯海适时恭维：“三郎君仁慈。” 赵羽白了一眼，缓步离开。 到了无人的地方，赵羽停下脚步。 “三郎君？”冯海不解。 赵羽扭头，冷不丁道：“你干的？” “我就知道瞒不过三郎君。”冯海也没有否认。 赵羽沉着脸：“你敢弄死崔文，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忘记崔文的身份了！” 崔文是吏部侍郎的学生。 冯海下意识解释：“三郎君，崔文不死，迟早会在暗中犹如毒蛇一般爆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闹出祸事。” 弄死崔文，冯海也有过深思熟虑。 现在这样就挺好，一切都和三郎君无关，哪怕真的闹大了...也只是一个小卒子犯的错罢了。 哪怕最后当真挡不住杜藤的压力....崔文遇害之死，三郎君应了洪涯邀约已经离开，无论如何都牵连不到三郎君，届时将此时保下的郑小山抛出，一切便足矣。 赵羽上前，轻语：“冯海啊，我们一贯亲近，说实话，对于崔文的死，我其实很开心，但是...” 冯海不吭声...凡事，最怕但是。 赵羽拍了拍冯海的肩膀：“我不喜欢有人替我做决定...自我从新安县回京，若我和我父亲意见相左，哪怕是我父亲，我也会和他争执，亦不改我心中的主意，你明白吗？” “三郎君，我明白了。”冯海低下头。 赵羽亲近的拍了拍冯海的肩膀，笑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瞧瞧周枫和霍全钢。” 两人离开。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正儿八经的监牢。 关押郑小山的地方，说是牢，不如是住所。 可这里...却是正儿八经的铁监牢。 关的人不少，足足十几个。 多数看起来都是随从，唯一值得注目的，便是便衣的周枫和霍全钢。 赵羽走到牢狱前：“周先生，霍千总，许久不见，二位可还安好？” “赵将军。”霍全钢很没有城府的变得不安。 赵羽当即朝着霍全钢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他用脚想都知道，冯海能得到消息，肯定和霍全钢有关。 原因？ 特娘的，霍全钢的阵营一直都是都转运使朱权！不是霍全钢这扮猪吃虎的家伙所出卖的周枫还能是谁？ 被安慰的霍全钢似乎略微安心了一点。 赵羽又笑意吟吟的看向周枫。 周枫此时略显狼狈，面容也颇为憔悴...察觉到赵羽的目光，周枫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赵将军是来嘲笑我等？” 赵羽微微摇头：“没有那个心思。” “那，赵将军此来为何？”周枫略微整理仪表。 赵羽取来板凳，缓声：“你这人不错，我看上了，以后跟着我。” 实际上，他虽眼馋周枫的数值...但周枫的计谋太毒辣了，从不将百姓的命当人看，他更希望的，是从周枫的口中知道倭寇皇子这条大鱼的真实情况。 若周枫当真投靠...不管心里是否喜欢，一口唾沫一口钉，他也压得住周枫。 “我若不应，将军是要杀了我？”周枫反问。 赵羽乐了：“以先生的罪责，且先生没有官身，若先生不投靠本将...本将狠下杀手，难道不应该吗？” “不知镇抚使此时安在？”周枫岔开话题。 赵羽立即打破周枫的希望：“先生不用指望镇抚使了，他回不去海字营了，算算时间，镇抚使应该已经和龙禁卫千户洪涯一起去帝都了...被押去帝都。” 周枫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敢信我？敢用我？” “为何不敢？我深信一点，除非别无选择，若不然，没有人当真愿意去拥抱死亡。”赵羽浑不在意。 周枫淡声：“既然我和霍千总前来栽赃，那将军应该知道，平水县惊变中通倭的到底是谁。” 赵羽不急不缓：“我还知道，谋划期间定然出了岔子，若不然...我实在不信，杨魁有胆子暗示倭寇破了平水县。” 周枫无言。 很快又盯着赵羽：“能不能告诉我，洪涯怎敢押着镇抚使去往帝都？他就不担心海州生变？” “你们的依仗应该是丰信会？可惜，洪涯早就查清楚了丰信会的内幕。”说完，赵羽心底只感觉一阵阵心疼。 他来海州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丰信会，但是他真不知道丰信会居然是分钱的组织...他去年就到了海州啊！ 今年甚至都七月了，马上就到八月....他亏了接近十万白银啊！ 足足十万两银子，他能养多少兵？ 等处理完杂事，必须和唐文朱权他们说道说道。 周枫失声：“不可能，洪涯怎么会提前知道丰信会？”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赵羽话音揶揄。 他亲自派人告诉的洪涯呢。 周枫不说话，只是苦笑的瘫坐在地面，隐约又透着释然...不是他谋算出了错，而是情报出了差错。 情报不对等，一切谋划自然尽数都是笑话。 赵羽又招揽：“不考虑给我卖命？” 周枫再度整理仪表，随后盘坐在地，拱手：“镇抚使有恩于我，我做不到抛弃镇抚使并投向镇抚使的敌人，此头在此，将军尽可斩之。” “可惜了。” 伴着惋惜的话音，赵羽面容平静：“告诉我倭寇皇子的全部情报。” 周枫很是好奇：“我此时连死尚且已是不惧，为何要告诉将军呢？”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你既然对镇抚使忠心耿耿...告诉我答案，作为交换，我放你走，但是，我会派人追杀你。” “你能活着追到杨魁，你活，若不能活着追到人，你恐怕只能死在荒山野岭，这个条件，如何。” 第174章 赵羽：我的，都是我的 因为赵羽抛出的条件，周枫瞬间愣在了原地。 “怎么，你不愿？”赵羽微微抬眼。 周枫很是疑惑：“我很好奇，将军如此直白，就不担心我不答应？” 放了他就放了他，要追杀也悄悄来...何必说得如此清楚呢？ 若是他，他一定不会像赵羽这么傻兮兮的直接说会派人追杀！ 赵羽面容罕见的变得狂傲：“赵某人一生，一语重千钧，言出永不悔！” 周枫闻言，面容变得极其精彩起来...竟然是如此一个可笑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周枫才摇头：“赵将军，你不适合当官。” 官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常理。 赵羽这狂傲的一言重千钧，天然就不适合当官...但是周枫不得不承认的是，赵羽此等狂傲，却让他心里平白放松了许多。 比如，不担心赵羽不遵守承诺直接将他一刀砍了。 赵羽话音冷漠：“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是否答应。” “都到了此时，我哪来不答应的资格？”周枫起身。 赵羽露出笑意。 转而不徐不疾：“说吧，倭寇皇子那条大鱼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阴谋？” 若能抓了大鱼回帝都...自有滔天大功，那条老龙自然会欢天喜地，他权力的阶梯，必将再一次延伸。 周枫也很干脆：“大鱼是真的，倭寇皇子，也的确就在那岛上。” “我不信你们给我送功劳，危险是什么？”赵羽眯眼。 “....” 沉默好一阵，周枫才回答：“岛上有三门炮。” 哪怕是赵羽，也忍不住失声：“给倭寇火炮？你们好大的胆子！” 大虞没有上辈子的热武器，但是，是有火炮的...当然，不是上辈子那种。 按照赵羽的了解，此时的火炮，并不能炸开以弹片杀人，因为不会爆开，只适合用来轰击城墙而非杀戮军队.... 然，他若是一无所知之下带兵渡海去岛上...一旦倭寇将船砸毁，所有人都得死。 面对赵羽的反应，周枫没有说话。 赵羽见状，冷声：“你可以走了，你有一炷香的时间逃命，祝你好运。” 有人打开了牢门。 周枫不发一言起身就逃。 也有士卒取来了香烛。 “王小九！”赵羽立即冷声。 王小九飞速靠近：“将军。” 赵羽拍了拍王小九的肩膀，缓声：“香尽后，带着你的人去杀了周枫，将他的人头带回来...小九，我相信你的潜力，所以，不要再让我失望了，更不要再犯不应该犯的错误了。” “将军放心，末将不会再让将军失望了。”再一次得到单独行动机会的王小九发誓道。 赵羽微微点头，带人离开。 王小九则死死的盯着香烛。 冯海上前，幽声：“香未尽之前，你可以派人盯着而不动手。” 王小九下意识开口：“可是将军有承诺...” 冯海话音越发幽幽：“三郎君可有承诺不盯着周枫的去向？没有！三郎君的承诺是，放他离开，随后，派人追杀...三郎君给你的命令，是香尽后率人追杀，所以，在香尽之前，监视周枫的士卒只要不动手杀人，就不算违反三郎君的承诺和命令。” 心底暗暗摇头，一点都不知变通。 如果这件事让他冯海负责...他现在就立即派人将周枫的双腿都打断，免得周枫真的运气好的逃出生天。 ...... 赵羽却不知他走后冯海和王小九的互动，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太在意...他已经出了营往州城赶。 钱！ 他要拿到他该拿的钱！ 他为了军饷，甚至都卖身了...如此之下，得知在丰信会有一笔巨款属于他，如何能耽搁？ 一旦拿到丰信会的钱，再有周家支持...这代表目前他平倭营多出来的士卒的军饷和粮草就足够了！ 只要后续安排好...不会有人知道平倭营多了人。 只要后续安排好，平倭营作为他以后最大的基本盘，就彻底稳了。 所以，其他都是小事，丰信会的钱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州城 府衙，后宅 唐文很是热情：“赵将军怎的来了？” 这天都快黑了，赵羽怎么忽然入城了？ 赵羽没有托大，而是拱手：“见过州令。” 打完招呼，赵羽又故作无奈：“州令有所不知，小将回到平倭营后，才得知州城庶官崔文，之前竟试图窥探我平倭营机密....营中士卒也不识得崔文，唉...” 轻叹一声，似乎是对崔文的死很是惋惜。 唐文浑不在意，轻描淡写：“一场误会罢了，赵将军不必忧心...让那不知所谓的小卒子，下辈子注意一些就好了。” 赵羽笑一声：“州令，本将以为，既是事出有因，不如让那士卒戴罪立功，于战场杀敌，为国战死沙场为好，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本还准备继续客套的唐文，不由得眯了眯眼....不愧是勋贵出身，当真是好狂妄的匹夫。 争执？ 沉吟片刻，唐文又笑呵呵：“本官无权节制平倭营，既然赵将军已经有了决定，自是按照赵将军所言以裁断。” 心底决定，回头向帝都递一个折子弹劾一番...更多的？没必要。 除非吏部侍郎出手，他可以考虑跟在后面应和，其他的....虽然他和崔文都名文，但是他和崔文真不熟。 心念间，唐文又出声：“赵将军此来应该不是这般简单吧？” 平倭营的节制权力不在州城...换而言之，赵羽忽然入城，不是为了崔文之死而来。 “既州令大人问起...” 停顿片刻，赵羽轻吐三字：“丰信会。” 还待顺势言语的唐文，只心决心里陡然开始肉疼...之前都好好的，赵羽怎的忽然就知道了？ 龙禁卫已经查清楚了？还是，杨魁那个匹夫告诉给了赵羽？ 没有得到回答，赵羽也不急，只是若无其事的坐在椅子上饮茶。 他不知道丰信会是什么玩意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该是他的钱，一个子都别想赖掉。 若谁当真不舍得给他分钱...那就别怪他行分内之事，只杀倭寇不杀盗匪了，更不会打击剪径强人，若是剪径强人做了什么，更和他赵羽无关。 好一会儿后。 唐文重归平静：“来人。” “州令/老爷。”好几个府衙衙役和长随迅速入内。 唐文轻抿一口茶水，淡声：“去请都转运使，通政使，盐运副使，州同知，州通判...便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诺。”衙役和长随带着一抹骇然慌忙离开。 州令吩咐要请来的，官衔不一定高，但一定都是一等一的实权官吏。 第175章 唇枪舌剑？ 随着州令的吩咐，衙役和长随迅速离开。 赵羽继续喝茶，嘴角露出笑意...看来拿到钱似乎不太难。 应该不难吧？ 时间缓缓流逝，渐渐的，天彻底黑了。 府衙之内，却灯火通明。 一个个站在州城顶端的实权官吏回到进了州令府衙...也因为赵羽在，到来的官吏，都没有急着说什么，反而颇为默契的安静的坐在屋子里喝茶。 待到人到齐了。 个子较高且偏瘦的盐运副使似乎也没了耐心：“州令大人此番相邀，不知有何紧要之事？”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得在这大半夜的。 唐文没搭理，反而看着赵羽：“赵将军，杨镇抚使，还回来吗？” 唐文等人都知道杨魁和洪涯一起走了，但是具体的情况，却并不是很清楚...比如，杨魁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此地官吏，也下意识眯眼看向屋子里唯一一个，粗鄙武夫赵羽。 瞧见诸人的目光，赵羽含着笑举起茶水示意。 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最好的结局，想来就是潦倒一生了。” 众人闻言，心底顿时一紧...赵羽这武夫竟然让杨魁落到如此凄凉的境地？当真是好手段。 唐文不置可否。 只看向其余官吏：“以前如何，也就不提了...赵将军已知晓丰信会的情形，大家都是我海州的肱骨，本官也就受累，想着大家一起议上一议。” 一众人面容尽皆一沉...得，抢钱的来了。 赵羽平倭营一直都要拿钱？那一样吗？不一样！ 赵羽平倭营的开支，走的是公账！但是丰信会，那可就是他们自己的钱！ 莫说按照规矩分红，哪怕每年给赵羽几百两他们都心疼！ 反对？ 赵羽都掌握情况了，而且平倭营业在海州...这怎么反对？ 一时间，诸人无言。 唐文见状，又沉吟片刻，开口：“赵将军，此地也没有外人，本官也就说一句实在话...往事且随风而去罢，如今既然赵将军代替镇抚使镇守海州，这期间，赵将军便代替镇抚使取了丰信会百之五的分红，如何？” 之前一直没吭声的朱权也笑呵呵道：“当然了，赵将军既然代替杨镇抚使的分红，相应的，赵将军也要注意派兵清扫海盗，以免海商在海域损失过大。” “事已至此，就这般按规矩吧。”一众官吏轻叹一声，并没有反对。 欣喜？ 赵羽放下茶杯叫屈：“州令大人，都转运使大人，代替镇抚使的职责，自是本将分内之事，但是....诸位大人不能因为赵某人是武将，就欺负我不认字啊。” 唐文等人困惑：“赵将军何出此言啊？” 赵羽抬了抬眼皮：“我的分红，怎么也应该有百之十吧？” 好几个赵羽不认识的大官当即瞪眼：“赵将军，你要知道，丰信会内的人数众多，莫要贪心了。” 赵羽也不恼，只满脸困惑：“我听闻丰信会消息的时候，还听说，哪怕杨镇抚使还在，以平倭营的规模，我也应该得百之七左右的分红...如今杨镇抚使去帝都了，怎的我却只有百之五了？” 还待糊弄赵羽的一众人，目光尽皆一凝。 赵羽连这一点都知道？ 不过霎那，好几人眼眸闪过阴冷...这是丰信会内部之前的估算！按理说不会泄露的...换而言之，有叛徒！ 会是谁？ 众人下意识就认为是赵羽曾经长时间停留的，青山县县令宋鹏...但是又瞬间否认。 如果是宋鹏泄密，赵羽不会此时才得知丰信会。 天天和钱打交道的朱权笑一声：“赵将军，杨镇抚使是杨镇抚使，你赵将军是赵将军，赵将军以为呢？” “还请都转运使指点。”赵羽很是客气的起身。 “....” 无言片刻，朱权只能直白的说道：“赵将军如今不过十七岁，便已掌握平倭营，来日想来定是前程似锦，不似我们这些老家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通俗的说...你赵羽才几岁啊？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就算击败了杨魁又如何？区区一个黄毛小儿还想拿大头？ 做梦呢？ 赵羽依旧没有气恼，只是轻笑：“人不轻狂枉年少嘛，都转运使以为呢？” 朱权乐了，深深看一眼赵羽，却不再说什么，只静静喝茶。 身材颇为臃肿的通政使，话音很是不客气：“赵将军，镇抚使之前的份额，却是百之五，至于你听到的其他消息，道听途说尔。” 赵羽很是为难：“不能再商量商量？” “按规矩办事，如何讨价还价？”盐运副使瞪眼。 赵羽依旧不恼，只腼腆一笑：“不瞒诸位大人，洪涯和镇抚使离开前，洪涯千户曾叮嘱本将，让本将派平倭营的人，暂时监控海字营动静...除非陛下有了裁决，若不然，海字营士卒短期内，恐怕无法自由行动。” “所以？”不少人变色。 赵羽越发腼腆：“本将要是不愿意，恐怕没几条船能出海呢。” “赵羽小儿，你怎敢如此狂妄！”不少人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赵羽满脸歉意：“诸位大人欺负我不懂规矩，我一粗鄙武夫，讲道理肯定讲不过寒窗十载的诸位大人...我这粗鄙武夫，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满脸的愧疚和不好意思，话音却透着，没得商量。 此地官吏，也不由得用试图杀人的目光盯着赵羽。 赵羽越发不好意思：“诸位大人不必如此看着我...我大虞海禁当前，我不让海商出海，也是按律法办事，哪怕是到陛下面前，本将亦是不惧。” 唐文起身，轻语：“赵将军放着好好的钱路不取，当真非要和我等不痛快？” 赵羽立即摇头：“州令，不是我想和州令以及诸位大人不痛快，而是诸位大人不愿意按照规矩办事...还是州令以为，赵某这粗鄙武夫讲道理能讲得过苦读圣贤书的诸位大人？” 不是赵羽自认不如人....他看不到自己的谋略，他也不清楚知道的谋略能耐，而封建时代，进士，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是狠人。 非要形容...天才只是进士的门槛。 此时这屋子里的，最低都是进士出身，这么一群狠人在这...除非他智谋99，不然肯定说不过这一群人。 既如此，也就不讲“道理”了，直接威胁。 也因为赵羽那看似颇为诚恳的言语，众人沉默了。 转而不着痕迹互相以眼神交流。 越是以眼神交流，越是对赵羽这自认滚刀肉的行为感觉头疼... 第176章 洪涯的小心思 海州一众官吏暗暗以眼神交流，也随着交流，不由得对赵羽那自认滚刀肉的言语极其头疼。 毕竟，要是骂赵羽不配合的，赵羽好像挺想配合。 但是说赵羽配合吧...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然那般贪心？ 又不知多久后。 朱权端起茶杯，感叹：“赵将军真真是让我等为难啊。” “都转运使说笑了。”赵羽又变得腼腆起来。 朱权微微眯眼，正待言语。 赵羽抢先开口，颇为诚恳：“诸位大人，常言道，和气生财...赵某人也只是想要我应得的，诸位大人何必非要为难赵某人呢？真闹僵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诸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众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皱眉。 赵羽又朝着帝都方向拱手：“我赵家，世袭三等伯，累受浩荡皇恩...说句丧气的话，就算我一时顽皮惹下大祸，在那浩荡皇恩之下，也能是回帝都静待来日，亦或者继续过着和酒肉朋友吃喝玩乐的纨绔生活。” 众人皱了皱眉头...他们发现，赵羽，是真的不好搞啊。 哪怕他们联手能轻易将赵羽收拾了，可然后呢？只要不是直接弄死赵羽，那就如赵羽说的，大不了就是回帝都混吃等死静待来日... 真要和赵羽将仇结大了，却又弄不死赵羽... 不由得，众人忍不住更加厌恶世袭爵位的勋贵了。 这些勋贵就这一点很让人想骂人...就算用计策将之打落尘埃，然而世袭爵位之下，依旧随时能卷土重来。 反而是他们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真是输了，哪里还有重来的机会？ 该死的勋贵，该死的误国武夫。 唐文轻笑道：“赵将军如此伶牙俐齿，可不像是粗鄙之人啊。” “州令大人说笑了。”赵羽再度腼腆。 唐文笑了笑，转而沉声：“既然杨镇抚使不回来了...左右本官也没有损失什么，赵将军既执意，取了杨魁所占的百之八就是了...赵将军，此次非虚言，杨魁却只取百之八。” 附近的人尽皆皱眉...唐文居然应下了？ 朱权露出一抹意外，瞬间收敛，转而笑吟吟道：“赵将军，你的兵，不够用。” “哦？”赵羽很配合的不解。 朱权不知从何处取出舆图：“海岸线，太宽阔了，这里，这里，这里...都需要派人驻守，一是防备海盗，而是设下港口...” 随着朱权的介绍，唐文也上前：“赵将军想来一直不理解为何海字营兵额超出，却无人有异议...因为，各处镇守兵卒，加之需要人手时常出手清理海岛，至少需要八千人，才能进行转圜。” 嗯，杨魁是真不是想谋反，而是因为各种利益交织之下，杨魁需要海字营有接近九千人，才能让丰信会的海商正常航运。 赵羽看完舆图，眉头紧皱：“兵额超编，这可是大罪。” 他不会傻乎乎的暴露他的真实兵力，太致命！毕竟，他是勋贵出身，一旦让老龙知道他兵额超出，一定有滔天大祸！ 唐文似乎不意外，转而轻叹：“既如此....赵将军又迟早会回帝都，何必非要执着于丰信会的些许俗物呢？” 赵羽立即顶了回去：“我虽迟早回帝都，但，平倭营却会一直留在海州。” 唐文再度抛出难题：“那赵将军如何解决人手不足的麻烦？” 赵羽想了想，缓声：“海字营尚且还在，暂且用着就是，日后...以后我总是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平倭营士卒，多辛苦一番，来回多走几趟也就是了。” 唐文微微偏头，随即笑一声：“罢了罢了，赵将军既然有了主意，暂时就这般吧。” 其余人顿时变得不认同。 不等其余人说话，唐文使了个眼色。 朱权见状，上前笑呵呵道：“既然都谈妥了，那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过几日，赵将军派个亲信来寻本官，本官让赵将军看看丰信会各路账册，赵将军也记下丰信会内部的各家海商...” 此后的交谈，顿时变得很是和谐起来，赵羽也扮演了晚辈的角色，连连称是。 又忙活了接近半个时辰，赵羽才告辞离开。 唐文挽留：“赵将军，如今已是深夜，恐怕不宜赶回军营，不如，明日再出城？” “州令有所不知，赵某在州城有一处居所，倒也不必担心没有落脚之地...” “诸位大人勿送。” 微微拱手，赵羽大踏步离开。 待到赵羽走了，一众人才忍不住：“州令？” 如果不是唐文之前松口...他们足以用人手的问题，让赵羽自己减少份额。 只要赵羽减少了，日后哪怕换了新的武将统领平倭营，也只能遵守新的惯例。 大好局势，怎的忽然就放弃了？ 唐文话音幽幽：“赵羽竟然联合洪涯让杨魁一败涂地，此时他正是得意之时，又有年少轻狂，不知轻重...我仔细思考过，当真争执起来，闹起来的可能性，太高了，和气生财嘛，不值得。” 不少人立即气急：“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能翻天不成？” “他的确不能翻天，但是，我们不清楚他的底牌手段，不值得啊。” 顿了顿，唐文似笑非笑：“赵羽会留在海州多久？只要他走了，其余人，终究是不值一提。” 既然弄不死赵羽，加之也就赵羽有些棘手...既如此，没必要折腾。 朱权也赞同：“我辈读书人，十载寒窗尚且忍得，如今，区区一两年还忍不得了？” 真的斗起来，损失和收获不成正比...不值得。 既如此，且让那粗鄙武夫嚣张一阵也就是了。 一众人闻言，互相看一眼，沉吟一会儿，也纷纷认同的点头。 ........ 翌日 海州某处，官道 洪涯骑着马，身后跟着大批龙禁卫。 在龙禁卫中间，则是一辆马车...坐马车的，不是读书人，而是被“关押”的杨魁。 洪涯扭头看一眼马车，内心不是滋味：“可叹，终究没能用得上囚车。” 如果能认定杨魁谋反，他一定用囚车，奈何...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给杨魁留了几分颜面，未曾上枷锁，也未曾用囚车。 一个龙禁卫忽然靠近，急声：“千户，平倭将军遣人有急事通报。” “不是都结束了吗？赵羽还能有什么急事？”洪涯变得不解。 第177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听到龙禁卫的汇报，洪涯心底变得纳闷...海州的局势已经彻底清楚，他也带走了杨魁，如此之下，赵羽还能有什么急事？ “属下不知。”汇报的龙禁卫急忙摇头。 洪涯随口：“将人带过来。” “诺。”那龙禁卫迅速离开。 很快的，就带着三个悍卒靠近。 洪涯未曾下马，询问：“赵将军有何急事通传？” 三个士卒想到营中关于龙禁卫如何惹不得的传闻，低下头：“见过洪千户。” “不必多礼，说事便可。”洪涯很是满意。 三个兵卒取出公文：“回洪千户，这是将军令我等务必送到千户之手的公文。” 洪涯接过。 只一眼，呼吸就变得粗重。 公文是赵羽回大营后写的...上面记载着，杨魁手下的周枫，带人试图潜入平倭营栽赃军械之事，特别是还写着，杨魁竟然送给了倭寇三尊神武大炮！ 看着公文，盘算好一会儿，洪涯看向马车，咧嘴：“呵...” 他发现，杨魁这谋逆的罪名，好像又可以安上去了。 罪一，兵额超编。 罪二，作为灭倭的镇抚使，却通倭，还赠送大杀器给倭寇....这不是想谋逆是什么？只要考虑好细节，有赵羽送来的公文...杨魁，必须想谋逆。 思考片刻，杨魁眼眸闪过杀意。 不能让杨魁活着到帝都...活人有嘴，会辩解。 只有死人才不会争辩。 对了，还要堵住赵羽的嘴，不能让赵羽回帝都后乱说话。 想到这里，洪涯试探：“赵将军特意令尔等送来公文，想来不止只是公文这么简单吧？” “洪千户多虑了，将军只让我等送公文，并无其他吩咐。” “既如此，尔等回去吧...记得转告你家赵将军，便说公文我收下了，我欠他一个人情，待到你家将军回帝都，本官再行登门拜访。” ....... 平倭营 今日的赵羽，罕见的未曾亲自带队操练。 面容透着疲倦的王小九，提着一个盒子靠近，恭声：“将军，末将前来复命。” 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扑鼻。 显然，盒子里的肯定不会是点心。 “区区一书生，怎的耽搁了这许久。”赵羽很亲切的上前将王小九扶起来，又拉着王小九坐下。 王小九露出些许气愤：“将军，周枫竟然还有帮手隐藏，其逃出去后，和帮手会和，故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本就让将军失望了一次，险些让将军再度失望...他对周枫的恨意，简直是如山如海。 “倒是小瞧那周枫了。”赵羽微微点头。 又看一眼盒子...人死了就好。 虽然周枫一直就没对他造成威胁，但是，那是基于情报不对等...对等情报之下，以周枫的谋略，一定能惹出大麻烦。 如今，死了就好。 心念间，赵羽又关心：“看你的样子，恐怕是一晚没睡，先去休息一会儿。” “将军，我不困。”王小九急忙起身。 赵羽当即瞪眼：“你当我和你客套呢？让你去休息就去。” “那，我去休息一会儿？”王小九不好意思的挠头。 赵羽这才满意：“赶紧去。” 等王小九离开屋子，赵羽才将盒子打开看一眼....一颗目眦欲裂又极其不甘心的首级。 注视首级片刻，赵羽微微摇头：“何必呢？你虽然不是好人，但我同样不是好人，你若答应为我效力，我何必杀你？” 虽然如今麾下人才不少...但是已经是“完全体”的人才，一个都没有。 亦或者说，如今他手底下的勉强能称是完全体人才，只有冯海一人...但是冯海的谋略上限太低了，仅仅只有59的上限。 冯海的长处是内政。 冯海能替他办很多事，且一定能办得很好，但并不能帮他出谋划策。 他如今控制平倭营，甚至插手了丰信会的分红，也算是大权在握...然而遇上事情，还是需要自己想办法。 感叹片刻，赵羽缓步走到门口，静静注视远方。 大虞礼法还在，不管心里多么不甘心，也只能考虑回帝都了...除非群雄割据的局面，不然，他并不能暗中控制海州。 真的该回帝都了。 拿着海中岛上的大鱼，携大功回朝。 “三郎君，你找我？”冯海快步靠近。 周家的周青也靠近：“见过将军。” 赵羽招呼两人落座。 随即开口：“以后给营中兄弟买礼物的琐事，便交给周青吧。” 周青面容顿时变得惊喜起来...要知道，给营中士卒购置节日礼物，一贯都是赵羽最信任的冯海再做。 如今交给他周青... “啊？”冯海面容当即大变。 三郎君难道是生气他私自做主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了崔文？可三郎君不是说了都过去了吗？ 赵羽当即摇头，解释：“别瞎想，我另外有重要的事交给你。” “还请三郎君吩咐。”冯海心底一松。 赵羽带着凝重开口：“丰信会那边，昨夜我已经和州城谈妥了，你带十余用得惯的好手，替我去看看丰信会的账册....” 说完详细，赵羽又叮嘱：“这件事你要多费心，丰信会的银钱，对我们而言，极其重要。” 只要不再度扩军，州城养明面5000人，周家的输血和丰信会的分红，正好能替他养剩下的接近四千人...银子绝对不能出问题。 “三郎君放心，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州城拜见州令。”冯海面容也变得凝重。 赵羽拉着冯海的手，轻叹：“我也没多少能信任的人，此事，除了只能辛苦你去，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啊。” “三郎君，不辛苦...”冯海面容潮红。 倒是还在这里的周青，只感觉有些坐立不安...他感觉，他好像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东西。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冯海才离开。 赵羽见状，笑道：“别紧张。” “将军。”周青急忙站起来，却依旧感觉有些发毛。 赵羽又宽慰：“既然我让你以后替我给营中兄弟买礼物，自然是将你当做自己人。” “多谢将军信任，末将和族内长辈定不会辜负将军期望。”周青急忙表忠心。 恰在这时，王顺也靠近，在门外恭声：“将军，您找我？” 第178章 是时候捉拿大鱼了 “王顺啊，进来。”赵羽微微招手。 “将军。”王顺急忙进屋。 虽然王顺的属性不强，赵羽却还是热络的，把臂同游般的拉着王顺落座。 随后才开口：“王顺啊，冯海他另外有大事，以后恐怕很难有空闲能给营中兄弟购买礼物...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以后就交给周青来负责，但是周青来军营晚，我担心他不熟悉营中兄弟，所以，你以后从旁帮帮忙。” “将军，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帮周青，以后买礼物的时候，营中的兄弟，肯定不会落下谁。”王顺急忙点头。 心底也忍不住变得骄傲...他王顺可是营中老人了。 多老？ 这么说，除却将军从帝都带来的老兵，他王顺就是第一个加入平倭营的老兵。 赵羽颇为如释重负：“这样我就放心了。” 又叮嘱两人一会儿，才让两人离开。 赵羽回到原位静静饮茶。 约莫半个时辰后，正午到了。 操练的士卒们，欢天喜地往伙房跑。 结束操练的牛大胆，并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到了赵羽这里。 “将军。”牛大胆大大咧咧的进了屋，行礼。 “这里没外人，不用这般...坐着说。”赵羽又热情的拉着牛大胆坐下。 牛大胆也没有那许多花花肠子，老老实实坐下了。 赵羽又关心：“今日操练我不在，如何？” 牛大胆急忙回答：“将军，好多人都打听将军是不是生病了，我按照将军之前的吩咐告诉他们，说今天将军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早上没有空闲，要下午才能去。” 赵羽不由得露出笑意...军心越来越可用了。 牛大胆见状，又摸了摸肚子：“将军，那我先去吃饭了？” 军营没有任何小灶...士卒吃什么，十将百将等武官乃至于赵羽这位平倭将军也吃什么，操练一上午了，早就饿了。 赵羽哑然：“行，去吧。” 牛大胆一喜，屁颠屁颠往伙房跑。 赵羽却没有兴致去吃饭，走到门口，看向大海的方向，颇为头疼：“三门大炮，怎么打呢...” 大鱼，肯定是要抓的。 但是，杨魁太恶心了...倭寇的手里，有三门大炮！ 想要渡海登岛抓倭寇皇子，大批兵马必然要坐大船...大船敢去，三门大炮就敢将船轰烂，让所有人淹死。 船坏了可以游泳？在海里游泳？赵羽脑子没毛病！ 小股人马秘密上岛偷袭？人少了去岛上就是送死。 沉思一阵，赵羽看天...唯一的机会，大概就是雨天。 如今是炎炎夏日，不下雨还好，一旦下雨，十有八九就是暴风雨。 暴风雨之下，大炮受潮，也就废了。 等雨天？ 盘算片刻，赵羽又无奈：“太远了啊。” 这里可不是海岸线...如果等下雨拔营，那么，当他到海边，雨早就停了。 提前拔营去海边驻扎？ 倭寇不是瞎子，他大军压境，倭寇对预防弹药受潮的警惕性一定拉到最高...而且他不懂涨潮退潮，万一出了意外，兵马全被潮水给淹了那可就好笑了。 想了许久都没想到好法子，赵羽发狠：“我就不信这大鱼还不能吃了。” 该死的杨魁，行事太没有底线了！大炮这种玩意竟然也送给倭寇，还特么足足送了三门。 等他回帝都，一定要在老龙面前狠狠的告黑状。 继续思考。 奈何大炮的威慑效果太强，赵羽思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去解决那大炮... 迟迟想不到法子，赵羽面容发狠：“既无巧计，本将以蛮力破局又如何。” 既然没有好办法，那就以蛮力破局。 派小股斥候潜入海岛查清楚大炮的所在，而后让宋大虎携小队士卒趁夜登岛，让倭寇无法动用大炮，随后他再携大批兵马登岛。 有了决定，赵羽也不耽搁，冷声：“来人，传本将军令！” ...... 仁兴38年，8月5日。 海岸线三十里外，一无名岛 岛屿并不是很大，占地约莫三十里。 小岛最中心，一座凸起的小山头。 几个穿着大虞丝绸的矮子，正盯着海岸线。 从他们的目光看去，能看到，在海岸线约莫三里的地方，隐约有着一处临时营寨，更多的，看不清。 为首的小矮子蓄着八字胡，很是纳闷：“中原人怎么还不登岛？” 8月2日的时候，中原人的军队就到了海边，可现在都8月5了，军队却一动不动。 其余矮子看了看，若有所思：“之前收到消息，公子的中原朋友被抓捕，会不会是中原人知道我们有神武大炮？所以不敢登岛？” 若不然，为何一直只驻扎。 “中原人，胆小如鼠，不过如此。”为首的矮子当即哈哈大笑。 而后又狰狞：“通知下去，看好了我们的神武大炮，只要中原人赶来，就将他们通通淹死。” “哟西。” 一众矮子，越发张狂。 一群矮子没注意到的是，在约莫半里外，有不属于倭寇的，大虞人。 此处，有一院子。 院子附近的泥泞小路上，时不时就有倭寇路过。 院外约莫十丈开外，有一草丛。 草丛里，趴着两个穿着麻衣的，肌肉汉子。 杜大贵盯着院子：“那个叫村下什么的倭寇武士，就在那里，按照情报，他知道最后一门火炮的位置，而且还会说大虞语言。” 杜大贵和另外一个汉子，都是平倭营的士卒...杜大贵更是一位斥候十将。 大营抵达海边后，自家将军就下令挑选精通水性的斥候秘密潜入搜查火炮的位置...将军已经承诺，查清楚火炮的位置，回去后，尽皆大功！ 另外一个汉子羡慕：“回去后十将应该就能升百将了吧？” 杜大贵微微撇嘴：“有什么好羡慕的，只要将消息带回去，咱们人人都有封赏。” 不知多久，天开始黑了。 路上几乎没有倭寇了。 一直都趴在草丛里的杜大贵两人互相看一眼，蹑手蹑脚的离开草丛，翻墙进了院子。 屋子里，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杜大贵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两天登岛的不愉快经历，眼眸忍不住露出杀意。 再看附近，没有其他人。 不再犹豫，蛮横的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第179章 计划登岛 正好看到，在屋子深处，有一个倭寇趴在床上...还有一个手脚被绑在床上死角呈现“大”字形的女人，披头散发，目光呆滞... 那倭寇被惊动，下意识怒骂：“八嘎呀路...” 然后就就看到，杜大贵飞扑着靠近，瞬间将那倭寇摔在地面。 “嘭...” 那倭寇之感觉他的脊椎似乎都被摔断了，下意识就想惨叫...杜大贵的手却更快，已经提前捂住了他的嘴。 倭寇只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另外一个汉子，此时也靠近床榻，一边掀起床垫遮挡某些东西，一边捂住了那姑娘的嘴。 那姑娘没什么反应，依旧双眼无神，犹如死灰。 杜大贵取出匕首抵在倭寇的脖子上：“声音小点，不然，我将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砍下来，明白吗?” 那倭寇面容一白，慌忙点头。 “很好。”杜大贵颇为满意。 而后眯眼：“被你们倭寇称呼神武大黑神的大炮，在哪儿？” 他登岛后才发现，倭寇给三门火炮都取了名字，分别是神武大黑神，神武大黑妖，神武大村正...杜大贵不太理解为何有个看起来很不合群的神武大村正，但是，那不重要。 倭寇面容变得骇然：“你们...你们是中原武士...” 杜大贵微微咧嘴，一手捂住倭寇的嘴，一手匕首下压，瞬间就切掉了倭寇的大拇指。 在剧痛之下，倭寇下意识就要惨叫挣扎...奈何杜大贵作为平倭营的斥候，且还是十将...战斗力是一点都不弱，愣是将倭寇控制得死死的。 而后，杜大贵又狰狞：“被你们倭寇称呼神武大黑神的大炮，在哪儿？” 倭寇再也不敢废话，慌忙哭嚎：“在第七角...我可以带你们去...” “不必了，你们命名的地方，我都查清楚了。”杜大贵不屑。 很熟练的取出黑布将倭寇的嘴堵起来。 再看床榻...也不知另外一个汉子说了什么，那双眼无神的女子，正呆呆的看着这里。 杜大贵微微皱眉，随即缓声：“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救你，这岛上的倭寇太多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你要是愿意，亲手杀了他，然后自尽吧，等将军登岛，我会帮你收尸的。” “若是不愿，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保证，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将军会带大军登岛灭了这里的所有倭寇。” 这里距离岸边足足三十里...他来岛上，不是救人，而是查清楚，并将消息带回去。 若是因为救人，导致没能将消息带回去... “谢谢...” 那姑娘颇为费劲的爬起来，又在地面爬着靠近了倭寇。 拿起杜大贵的匕首，疯狂的往倭寇的胸口插。 那倭寇疯狂挣扎，奈何被杜大贵控制着... 最终，那倭寇胸膛溅的血，将杜大贵以及那姑娘，染成了血人。 杜大贵微微吐气，轻语：“你家在哪儿？有消息让我转告吗？” 姑娘没有回答。 杜大贵和壮汉互相看一眼，不再说话，只是起身迅速离开...走的时候，将匕首留下了。 时间很紧，他们要趁着夜色离开岛屿...幸好，将军的军营就在岸边，军中的兄弟虽不会登岛，将军却会时常派遣小股人马以小船不断在海岸线附近徘徊用作接应。 且，夜晚的军营必然会灯火通明，照亮回家的路。 ...... 平倭营临时驻地 哪怕是深夜，大营之中也依旧把守森严，营内营外巡逻的士卒，毫无死角。 所有高处，尽皆燃烧着火把，整个大营被照得亮堂堂的。 大营中心。 赵羽未曾穿着丝绸，而是身穿铠甲，静静的坐在大帐中。 他前后派了两批斥候登岛。 第一批，探查地形，第二批，探查火炮的位置。 第一批探查地形的斥候损失不大，可第二批探查火炮的斥候... 第二批他派了三队斥候，足足三十三人登岛...目前回来了两队，共计七人。 还剩下最后一队...只要最后一队回来，最后一门火炮的位置也就掌握了。 下首，是牛大胆宋大虎王小九等一众人。 王小九看一眼外面，低语：“将军，已经快丑时了。” “将士们都未休息，派出去的斥候也应该在这个时间回来了，我如何睡得着。”一身甲胄的赵羽走出大帐。 王小九等人互相看一眼，无言。 又过了好一会儿。 一个士卒飞速靠近大帐，急声：“将军，十将杜大贵回来了。” 一身甲胄的赵羽，立即跑步朝着大营外而去。 不过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两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 赵羽面容大变：“只有你们两个？” 杜大贵看到赵羽，下意识单膝跪地，哽咽：“将军，我们十一人前夜趁夜登岛...只是，晚上的海水太冷了，末将麾下足足五个兄弟没能成功到岛上。” “还有四人呢？”赵羽话音颤抖。 杜大贵双眼更红：“将军，他们每个人都至少杀了两个倭寇才死的，他们不孬。” 赵羽身体略微晃动，转而话音沙哑：“可查清楚了？” 杜大贵慌忙回答：“将军，最后一门炮，在第七角，也是在将军命名的鹰嘴岩之处。” 赵羽微微呼气，沉声：“下去休息吧，你们，尽皆大功...一应抚恤，战后，本将亲自发放。” 待到杜大贵两人离开，赵羽回头看向身边的一众亲信。 众人下意识昂首挺胸。 赵羽走进大帐。 里面挂着一幅舆图...那是第一批斥候绘制的，岛屿的舆图。 赵羽看着舆图：“一号二号炮，被倭寇放在了鹿角岩，三号炮放在鹰嘴岩...” “将军，我们绕不过去，两处方位都正对着海岸线。”牛大胆迟疑。 大批人马想登岛，就一定会被大炮炸。 赵羽看着舆图片刻，冷声：“宋大虎。” “我在。”宋大虎一个激灵。 赵羽缓缓握拳：“给你两百人，甲胄俱全，去鹿角岩...记住了，人人皆带甲，如此，若不能拖到本将携大军登岛，勿怪本将将你，军法从事！” 宋大虎下意识点头。 既然人人有铠甲，一群小矮子而已，他一点都不怕的。 赵羽又看向三号炮的位置，皱眉...军营中倒也还有武力上限强横的人，但是，实时武力能比拟宋大虎的，根本没有。 人才不够用啊。 第180章 全军出击 赵羽思考派谁上的时候，发现，他麾下的人才太少，根本没有第二个能比拟宋大虎的猛卒能带队。 亲自上？扯...他赵羽不是冲阵的将，而是帅！除非走投无路，不然，他赵羽便只会坐镇中军！ 牛大胆见状，立即请令：“将军，我去鹰嘴岩。” 赵羽摇头：“斥候们能趁夜登岛，可兵马不行...明天大军要掩护登岛，你需要出战.。” 再派谁？ “将军，我去。”王小九咬牙上前。 登岛拖住倭寇的，是首功！最大的首功！ 赵羽看一眼王小九的武力，微微摇头。 他需要武力足够强大的人带着甲士登岛...以王小九的武力，不够。 罢了，既然没有第二个如同宋大虎这般接近70武力的猛将..那就多派几个实时武力过50的猛士。 “来人...” ..... 翌日 四百人，齐聚大帐之前。 四方兵卒，静静的看着那聚集在大帐前的四百人。 赵羽走出大帐。 “将军。”齐喝震天。 赵羽不语，只是拿出一碗酒。 有辅兵迅速靠近，为那四百人送上一碗碗烈酒。 赵羽将碗高举：“替本将夺下那三门大炮，战后，首功便是尔等！” 许是氛围上来了，又有从不拖欠的军饷，赵羽逢年过节的礼物...所有人，下意识端起大碗，将里面的酒，大口喝了下去。 一部分人，将碗放到地面，也有人，露出一抹狠色，将碗摔在了地面。 赵羽又朝着一众士卒拱手，随即大喝：“牛大胆何在。” “末将在。” “带着你的人出阵，掩护猛士登岛。” “诺。” 牛大胆高举大旗出营...并非决战，赵羽并不会亲自出面指挥。 王小九以及不少百将，带着眼热看一眼牛大胆...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平倭营，只有一个千总。 没错，平倭营整体超过八千人，接近九千士卒，实际上，却只有一个千总，剩下的，都是百将。 眼热之后，众人又带着杀意看向海岛...此战后，平倭营必将迎来第二个乃至于第三个第四个千总。 大军云动。 赵羽静静站在大帐中，看到牛大胆的人，坐着三艘战船出发以掩护。 而后...其实也没打起来。 因为忌惮倭寇的火炮，战船根本不敢靠近...然而战船吸引了倭寇的目光，终于，在零散死伤数十人后，宋大虎等人的小船，找到了机会悄悄脱离队伍登岛。 这自然瞒不过倭寇的...哪怕看不到，赵羽也知道，宋大虎等人，必将迎来最是艰难的血战。 不知多久后。 有传令兵疾驰靠近，急声：“将军，牛千总传来信号，宋大虎等人已登岛。” “传令牛大胆部，一炷香后放弃掩护，转为猛攻海岛抢滩登陆，为同袍分担压力！” “擂鼓，全军出击！” 战鼓起。 ...... 岛上 倭寇皇子站在制高点，不可思议：“中原是疯了吗？” 他怎么都没想到，毫无预兆的，中原忽然就进攻了...更没想到的是，中原派了区区数百个人，竟然就想拿下这座岛？ 那中原人难道不知道，岛上有着足足九百武士，还有足足四千的足轻？ 这可是他和中原朋友杨魁合作了很多年才积攒的家底...如此庞大的军力，再搭配买来的一部分大虞军械，外加那三门神武大炮，若是回到东瀛扶桑故土，必然天下无敌。 他如此可怕的兵力，守株待兔，那个中原人怎么敢的？ 按照他和中原人多年打交道的经验和想法，赵羽应该是想办法断岛上后勤才对，结果，真就下令杀过来？ 好几个矮子急忙示警：“公子，我们不能大意，按照消息，中原人赵羽手下有足足五千大军呢。” “他的大军，过得来吗？”倭寇皇子不屑。 神武大炮就在这，中原人怎么来？ 而后傲然：“派三十武士四百足轻，去屠了敢登岛的中原人。” 他要用血让中原人知道，他东瀛扶桑虽偏居一隅，却也不是中原人所能藐视的。 “嗨...” 好几个矮子飞速离开。 倭寇皇子随即站在制高点观战。 看着看着，矮子面容变得不好看了。 他看到，他派出去的军队非但没有挡得住抢夺神武大炮的中原士兵，反而被杀穿了...没错，神武大炮的位置，就那么，很简单的失守了，被中原人给夺了！ “公子，不好了，中原军队全军出动了，接近三十条战船已经出海了。”又有矮子带着惊慌靠近。 倭寇皇子忍不住咆哮：“八嘎呀路！” “快将神武大炮抢回来！将武士和足轻全部派出去！一定要将神武大炮抢回来！” 随着倭寇皇子的咆哮，海岛上的倭寇，飞也似的朝着两处大炮的据点齐聚。 不等倭寇皇子放松，又有矮子惊惶失措：“公子，不好了，我们在海边的防守力量不足，没有了神武大炮的威慑，中原人的先锋军队想要尝试登岛...” 倭寇皇子再度暴怒：“废物！一群废物！让神箭队上！将珍藏的中原弓箭全部拿出来！用杨魁君教的抛射压制！” “还有，去孤的寝宫，将那三台床弩推出来！让他们的大船，统统死啦死啦的！” “嗨...” 矮子们迅速离开。 也有聪明一些的，很想提醒说以床弩的距离，已经来不及了...只是看着暴怒的皇子，默默的咽下了言语。 海岛，五里开外 三艘战船游曳在附近。 海岸线上，隐约能看到大批弓箭...而在不远处，时不时就有倭寇乘坐小船靠近，离得近了，就一个猛扑扎进水里。 牛大胆看着前方，面容颇为不好看。 有亲信靠近，急声：“千总，越是靠近海岸，水下陷阱越多，还有蛮夷不要命的尝试破坏我军战船....” 牛大胆咬牙：“别废话，将军已经下令....压过去！我就不信了，蛮夷的小破船挡得住我军战船！” 平倭营乃大虞正规军营，不管需要什么，都能从海州进行补充...如此之下，一群小矮子还能翻天不成。 那亲近更急了：“千总，我们毕竟不是正规水军...能不晕船，就已经是将军曾经针对性有过训练，在船上战力只有往日不到一半...” 牛大胆发狠：“少特娘废话！传令，给老子撞过去！宋大虎他们数百人杀了进去夺取大炮，没了大炮威胁压制，老子足足千人，难道还能被一些水鬼给拦在这里？” “还有，将床弩从船舱推出来！就说老子说的，不用省，哪里有倭寇就往哪里大面积射！一根弩杀不死，十根百根还能杀不死吗！” “诺！” 第181章 生擒东瀛王之子 无名海岛 赵羽命名为鹿角岩的所在。 此地就在岛屿海岸线不远处，是一处“凸”字形凸起的，长宽约莫十丈的高台。 这里修建了两个低矮房间，在高台边缘，还放着两门火炮。 宋大虎在高台之下的台阶位置，随手一长塑将最近的小矮子抽飞。 又揉了揉手腕嘟囔：“他娘的小矮子，都不要命吗。” 以前不管是打架还是跟着三郎君去战场，他从来就没有累过...可是今天，宋大虎感觉，他的手有点软，胳膊也有点刺疼。 四周...地面密密麻麻都是尸体，有倭寇的，也有平倭军的。 守在这里多久了？宋大虎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副手的引路下到这里后，就一直在杀人。 看一眼远方...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牛大胆那个弱者的战场，好像还在海面上。 一个倭寇忽然大喊：“诸君，那个大个子累了！不要怕，我们杀上去！公子有令，夺回神武大炮，赏黄金十两！” 宋大虎揉了揉手骂道：“给你爹叫魂呢！” 抄起一根弓箭，宛如丢飞刀一样甩过去。 然后... 没打中。 但是呼唤的人，却下意识带着惊恐后退...因为那根箭矢，笔直的插入了另外一个倭寇的脑门。 .... 无名小岛 赵羽命名为鹰嘴岩的所在。 和宋大虎那里不同，此地...血流成河，宛如血肉场。 大批倭寇犹如蚂蚁一般，不断尝试靠近，可很快又会被击退。 靠近高台的台阶位置。 一虬髯大汉拿着铁棍将一个倭寇敲在地面。 吐了好几口粗气。 好累... 陡然，有长塑从一旁刺过来...正好帮他格开了一柄忽然出现的，锋利的宽直长刀。 而后，那长塑的主人，一个肌肉汉子大骂：“甘妮***，姓李的，你想死吗！” 虬髯大汉甩了甩酸软的手，喘着粗气：“百将，我们还有箭没有？让我歇歇，我快使不上力气了。” 他的声音不如肌肉汉子百将的洪亮，反而很干哑。 肌肉汉子又大骂：“要还有箭，我就早射他娘的了...扛不住就上去缓一会儿。” 虬髯大汉看一眼海边，呢喃：“将军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肌肉大汉目光一凝，转而又大骂：“你急个球啊？将军没到，这里的倭寇我们想杀多少杀多少，要多少战功就有多少战功！等将军到了，你想杀都没地方杀了。” 虬髯大汉嘴角动了动，不说话，只是咬牙抄起铁棍继续敲倭寇...倭寇根本砍不穿他的甲，只要还有力气，他就能杀。 又不知多久后。 “援军到了！” “牛千总的人到了！” “将军也到了！我看到将军的大旗了！” 四周忽然传来无数欢喜的声音。 习惯性挥舞铁棍的虬髯大汉，看一眼远处...看到了熟悉的大旗。 那是但凡平倭营的士卒都认识的，属于自家将军赵羽的大旗！ 终于到了。 虬髯大汉本想随着其他人一起欢呼的，只是没想到，他心头刚放松一口气，就只感觉脑袋一黑，倒在了地面。 “姓李的...李忠，你给老子醒醒...” .... 海岛海边，数十丈外 “嘭...嘭...” 数十战船靠近海岛，无尽鼓声震天响。 靠近一定距离，大批平倭营士卒跃下战船，飞速朝着海岸游去。 牛大胆用梯子进了赵羽所在的战船。 很干脆的跪下：“将军，对不起，末将没有提前抢滩。” “以你麾下的战斗力，不应该。”赵羽微微皱眉。 作为掩护兼前锋的牛大胆，最终竟然是会合了他，才以绝对的优势击溃了倭寇的拦截。 牛大胆低头：“将军，越是靠近，倭寇越是疯狂，而且战船不能彻底靠近，我们需要在数十丈外提前下水...哪怕船上有弓弩弓箭掩护，但是只要下水就要变成活靶子...水里又有不怕死的倭寇水鬼...” 他所在的部队，不惧水，却并非真正的水兵。 赵羽微微点头：“我明白了，若是以极大的代价强行抢滩，剩余人手不足，不一定能支援宋大虎等人，反而会将自己陷进去。” 不待牛大胆再言，赵羽冷声：“你是否有错，战后再论，现在，继续推进！” “诺！” 更多的士卒下水。 岛屿陆地上。 此地负责拦截的倭寇首领看着密密麻麻的士卒下水，面容变得骇然，咆哮：“快杀了水里的中原人！” 只是不等倭寇有动作... 战船之上，过千弓手弯弓搭箭，漫天箭雨犹如天女散花一般落下。 没有躲在掩体后面的倭寇，纷纷当场避免，无一活口。 藏起来的就能躲过一劫？ 没机会。 还不等躲起来的倭寇庆幸，便瞧见，战船之上，有士卒正在使用床弩...洞穿力极其可怕的床弩之箭，连掩体带人，当场洞穿。 大批大批的士卒彻底完成登陆。 赵羽站在甲板上，露出笑意：“大局，已定。” 货真价实的蛮夷倭寇，凭什么和他武装到牙齿的平倭营斗？ 虽然平倭营暂时没有火炮，但是床弩这般的大杀器他能随便用...大军成功登岛，胜负便再无悬念。 下船。 淌过海水，赵羽登上海岛，注视片刻，朝着倭寇修建的聚集点靠近。 大批大批的士卒飞速朝着聚集点杀去。 赵羽走得不快...他走了接近两刻钟，才到了聚集点。 但是赵羽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站着的倭寇了。 要么跪着，要么，死。 看着面前跪得密密麻麻的倭寇，赵羽含笑道：“谁是东瀛王的儿子？” 被擒的倭寇，下意识看向一个明显从小富贵的倭寇。 赵羽当即也看过去，更是打开面板。 姓名：明义 阵营：无 武力：42（61） 统帅：51（59） 谋略：63（65） 内政：54（57） 赵羽嘴角上扬：“有点意思。” 这倭寇的属性虽然他完全看不上，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倭寇的皇子的属性，其实不低。 自知身份藏不住的明义站起来，赔笑：“明义见过赵将军...赵将军，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言语到最后，还很熟练的捻动手指示意...显然，倭寇皇子明义想给钱。 “区区蛮夷，也敢名明义？可笑至极。” 伴着冷笑，赵羽寒声：“带下去，严加看管。” 这条大鱼，一定要活着带回帝都...活的不一定有用，但是一定很有价值，一定能渲染他升官的阶梯。 第182章 回帝都前的准备 随着赵羽下令，好几个士卒上前将人拖走。 “赵将军，有话好好说...” “赵将军，我们可以交朋友...” “赵将军，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在明义的大呼小叫中，其被拖走了。 赵羽又下令：“打扫战场，将还活着的百姓，救出来。” 大批辅兵也迅速靠近。 也有辅兵开始整理各处建筑，更是第一时间为伤兵准备住所...天色已经不早了，今晚，大军要在岛上过夜了。 赵羽则第一时间去看望宋大虎等人...若非宋大虎等人拖住了火炮，且还牵制了相当一部分倭寇，大军想要抢滩登陆，没那么简单。 伤兵营 伤兵看到赵羽，纷纷挣扎着起身：“将军。” “都好好休息。”赵羽双眼顿时一红。 很亲切的靠近各个伤兵，不管是谁，他都能一口道出名字，而后拉着家常... 赵羽很有耐心。 哪怕耽搁了接近两个时辰，才分别和每一个伤兵说完话，他的脸上却也没有任何不耐。 看完伤残的伤兵，赵羽又靠近旁边一处临时营地。 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 宋大虎趴在地面，有气无力：“将军你来了。” 赵羽微微点头，随即又靠近一个躺在地面似乎已经死掉的虬髯大汉。 一个肌肉汉子急忙开口：“将军，李忠没死，只是立竭昏迷了。” 赵羽面容变得放松：“没死就好，只要没死，再大的消耗都能用药物滋养...此战，辛苦你们了。” 言语到最后，赵羽上前拉住肌肉汉子的手。 这个肌肉汉子，是平倭营百将刘全，也是平倭营中，武力值在牛大胆之下的第一人，目前有着高达55的实时武力值！ 至于那虬髯汉子李忠，则是刘全之下第一人，目前武力值52。 面对赵羽的亲切，肌肉汉子刘全忍不住傻笑：“将军，不辛苦。” 赵羽鼓励的点点头，又拍了拍刘全的肩膀：“刚刚登岛，我的事情很多，你好好休息，李忠醒了就来告诉我，我到时再来看他。” “将军你先忙，我们没事。”刘全急忙摆手。 赵羽哑然，又亲自看了看其他人并说了一会儿话，随后才离开。 王小九迅速靠近：“将军。” 赵羽笑意收敛，沉声：“战场打扫得如何了？” “将军，此战我军损失不大，牛千总前锋大军，战死了176人，伤29人...” “宋大虎刘全等入岛的兄弟，战死247人，伤残145人，仅有8人无伤，却几乎尽皆立竭昏迷。” 言语落，王小九眼眸闪过一抹震撼。 按照兵书之言...一支部队伤残率达到三成未曾崩溃，便已是铁血强军。 可此番登岛的... 赵羽轻语：“此番登岛者，是带着有着赴死的勇气而来...传我军令，他们都是真正的勇武之士，是我平倭营的骄傲。” “待到回营，本将要亲自拜访他们的家人妻儿老小，本将要将他们的亲人接去帝都，本将要近距离照看，本将要将他们的子女接入府中，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习字打磨武艺，更绝不让他们的妻儿老小为人所欺！” 听到赵羽命令的士卒，下意识又露出狂热。 王小九忍不住恭声：“将军仁慈。” 赵羽微微摇头，又询问：“我看到倭寇身上有我大虞的军械，查出了多少？” “将军，按照清点，岛上我大虞军械，约莫一千七百套。” 顿了顿，王小九陡然露出一抹心寒：“而且清点之时，在岛上还发现了九台床弩...若非这些倭寇犯蠢的床弩放在了这岛屿中心，若是这九台床弩最初就布置在沿岸一线...” 这可是床弩啊。 若床弩在海岸线附近...就算是战船，床弩也能将战船射出无数窟窿！ “....” 沉默片刻，赵羽恨声：“该死的杨魁！” 杨魁到底给倭寇多少军械？真就不担心倭寇反咬一口吗！ 愤恨片刻，赵羽又压下思绪。 该给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汇报功劳了。 他在平水县灭了三千倭寇，此番登岛，或杀或俘共计接近五千...又有散落在外的清剿倭寇的兵马... 前前后后，杀的真倭寇，已经快一万了。 看起来不多，但是，大股人马都被他灭了，还剩下的散乱的真倭寇，已经掀不起风浪了。 只要接下来没有人伪装为倭寇杀人放火，海州，也该消停了。 他也该请旨回帝都了。 没错，他要回去，需要提前请旨。 他作为平倭营主将，若未得帝都允许就私自回去，有罪！ 写好奏折后，赵羽没有急着让传令兵离开，而是看着岛屿沉思。 回帝都不难，难的是，他走了后，平倭营怎么办。 一旦请旨押送俘虏回都...接下来有两种可能，虞帝可能会派人来接手平倭营并让他回去，亦或者，他依旧是主将，且依旧回去。 至于是哪种，赵羽不关心...因为哪怕有人接手，也指挥不动。 如果虞帝随随便便一道圣旨，所有人都俯首帖耳，大虞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只要手下人不乱来，哪怕将新主将架空，也没人能说什么。 更别提，他爹还在帝都呢，想要夺他此时的兵权，他爹也不会光看着。 赵羽考虑的是，他走了后，谁能为他照看平倭营。 王小九？王小九的谋略太低终究是短板，能用，却无法替他坐镇一方。 冯海？更不行。 牛大胆？让牛大胆照看，被人卖了牛大胆恐怕还要给人数钱。 吴水根？吴水根虽是人才，但是还没有成长起来，而且此时吴水根的官职，更不够资格。 “缺人啊。”赵羽忍不住揉头。 人才不够用啊。 ...... 数日后 平倭营大营 赵羽刚回营，冯海就恭贺：“恭喜三郎君。” 擒下大鱼，加官晋爵，就在眼前。 赵羽笑了笑，轻语：“我准备回去了，为平倭营将士报功以及押送俘虏回朝的奏折，已经递上去了。” “将军，这会不会太急了？”冯海忍不住变色。 没有了赵羽在海州威慑牛鬼蛇神...别的不提，就说丰信会，赵羽若走了，高深莫测的州令和都转运使，真的还会愿意继续分钱吗？ 赵羽看了看四周。 没有旁人。 当即开口：“这天下，乱吗？” 冯海心神一震，而后迟疑：“说乱，似乎不乱，说不乱，又似乎....又似乎有种天下即将大乱的感觉。” 第183章 虞帝不为人知的情报网 “没错，只是感觉似乎乱，实则，天下，依旧暂时宁静，我大虞，依旧威压四夷...” 伴着戏谑的话音，赵羽看向帝都：“除非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若不然，帝都京师才是真正的中枢...人啊，不能离开中枢太久，离开得久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就会不记得你了。” 冯海迟疑：“那平倭营...” 如此大一份基业怎么办？ “我仔细想过了，我会将你和小九留在这里，还有牛大胆也会留在这里，替我看顾平倭营。” “可我们...”冯海却变得为难。 他担心看不好...在他看来，王小九虽然有小聪明，但是对阴谋不敏感。 牛大胆？那家伙带兵就行了。 换而言之，名义三个人，实则在冯海看来就是靠他冯海一人...冯海真的担心自己办不到。 “放心，我相信你们。” 安慰一声，赵羽看向周家镇的方向：“而且，还有地头蛇周家呢。” “周家？” 赵羽微微点头，又解释：“此番回都，我会将周青等人带走，除此外，我会将小枝也带回帝都，周家会明白我的意思，有地头蛇照看，只要我在帝都显赫，唐文和朱权，他们会明白大局的，剩下的一些小鬼，有着周家帮忙，我相信你能替我解决。” 冯海试探：“三郎君，利益有损的那一批人若是发难，我该如何应对...” 因为赵羽刚入海州就和杨魁斗法...导致，其实赵羽并没有和倭寇之乱最大最庞大的威胁对上。 赵羽灭倭，他杀的，要么是真倭寇，要么是和杨魁斗法杀的人...正儿八经打家劫舍的“倭寇”，可没杀几个。 “若有异动，不管是谁，牛大胆带兵灭之。”赵羽眼眸闪过杀意。 他身在中枢，又占据道德高点，又有兵马...一群不知所谓的豪强也想和他斗？ 冯海微微点头，陡然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你我的关系，不至于此，有话直说。”赵羽有些不悦。 冯海微微咬牙，提醒：“三郎君，您正妻还未进门，若是带着那位小枝回帝都...或许会导致家宅不宁。” “无妨，我另有考量。” .... 仁兴38年，8月12 帝都 “陛下，大喜，大喜啊。”沐全忠抱着一封奏折，欢天喜地的跑进紫薇殿。 虞帝带着不悦看去...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沐全忠只当没看到，捧着倭寇靠近，越发欢喜：“陛下，赵羽送来六百里加急战报，倭寇之乱，平了。” 倭寇忽然就平了？ “嗯？”虞帝来了兴致，接过沐全忠手中奏折。 【臣平倭将军赵羽，问陛下安】 【陛下，臣于海州，不断剿灭倭寇....后得到消息，倭寇之乱中，最大缘由，竟是东瀛王之子居幕后...经平倭营全体将士浴血奋战，终生擒明义...】 【倭寇之乱，暂且已经平定，短时间内，应不会再起风波...】 【臣欲押送明义及其余倭寇回京...请陛下恩准...】 【臣平倭将军赵羽，再问陛下安。】 除了请旨，奏折中，还有请功的奏报，上面记载着最后一战平倭营将士们的功勋。 最让虞帝侧目的，便是战报上记载，护旗手宋大虎，百将刘全等等人，孤军入岛，为大军争取时间抢滩。 又检查战报片刻，虞帝露出意外：“这平倭营怎么回事？现在竟只有一个千总？” 平倭营五千人马，一个千总？ 沐全忠伸长脖子看一眼，指了指末尾：“陛下您看这里，赵羽说，千总地位显赫，没有陛下点头，他不敢轻许，若非担心兵马控制不便，他甚至都不会让京营出身的牛大胆担任千总...” “咦，还有这里，那小子说，此战宋大虎和刘全，还有王小九什么的，表现极其出色，请陛下恩准册封千总，还有李忠吴水根周青什么的，可以提拔为百将...” 越说，沐全忠越是古怪。 陛下何等煌煌天威，亲自册封千总百将？亏赵羽那小子想得出来。 虞帝也深以为然...区区一个千总，也配朕亲封？不过该说不说，赵羽那小子，真真是忠心，兵权在手都不知道用。 若是满朝臣子都如赵羽那小子一般，何愁天下不宁，何愁百姓不安康？ 不一会儿，虞帝陡然皱眉：“这周青有什么功劳？赵羽这小子竟然还特意提了一嘴？” 他很仔细的看了看战功汇报...对比对其他人功勋的详细描述，周青的功劳只是说有大功，却没细致的提周青这个人有何功劳，如此一个人，却出现在了提拔名单上？ 虞帝那御极数十年的本能，瞬间就嗅到了猫腻和阴谋的味道。 沐全忠想了想，小心翼翼提醒：“陛下，您忘记了？按照洪涯千户的回报，赵羽他....他在海州，和一个名唤周小枝的姑娘，两情相悦，听说那姑娘还为了赵将军茶饭不思呢。” 还在纳闷的虞帝，忍不住骂道：“赵羽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难道没听说过温柔乡英雄冢吗！” 沐全忠立即赞同：“陛下，赵羽那小子就该罚！奴婢可算是明白了，那周青恐怕没上战场，赵羽这小子肯定是谎报军功！” 前脚骂人的虞帝很是不悦：“若非担心外人误会赏罚不分明，朕真想下旨呵斥...大伴啊，你且记住，那小子回来后，记得提醒朕，到时候朕要私下骂一骂他，免得这小子以后还胡作非为，一天天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歪门邪道。” “陛下，您真是仁慈。” “好好一个少年郎，净不学好的。”虞帝又一边骂，一边认真观察战报。 看了许久，才微微点头。 赵羽那小子的确是个忠心的，从仔细观察战报的写法，功劳，用词...他已经确定，除了周青，其他人的功劳都没问题。 虞帝随即合上奏折，吩咐：“传旨吧，让赵羽押着倭寇回来，至于他的请功...告诉兵部，除了宋大虎的请功，其余的都应了，至于宋大虎，挂一个千总虚衔就行了，不沾实权。” “陛下，按照汇报，宋大虎血战甚勇，这是为何啊？”本要走的沐全忠，鼓起勇气不解。 “宋大虎却是猛士，其曾入神策营，朕甚至曾有过耳闻。” 顿了顿，虞帝摆手：“可惜是个傻子，当个冲阵勇士还行，领兵...真让宋大虎领兵，朕的兵马被人灭了恐怕都不知道原因。” 沐全忠恍然：“原来如此...赵羽这小儿，竟然举荐一个傻子当千总。” 言语到最后又变得气愤。 心底却暗暗发寒...他可没听说过宋大虎这个人！陛下竟然还有着他沐全忠不知道的情报网？ 第184章 帝都风云 因为分析出虞帝竟然还掌握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报网，沐全忠心底忍不住生寒。 毕竟，他沐全忠没听说过宋大虎这号人，结果陛下却知道，甚至还知道宋大虎进过京营四营的神策营。 虞帝并未察觉异常，只摇头：“所以说这小子，不学好的，一天天学坏。” 沐全忠又想到什么：“那，陛下，赵羽回朝后，平倭营由何人主事？按律暂且保留赵羽主将之位，其不在的时候，由海州临时节制？还是按律，遣人接管？” 虞帝动作一顿，暗暗沉思。 很快的，开口：“卸磨杀驴，朕如何做得出来啊...这般吧，牛大胆是京营出身，家人也尽皆在帝都，不必担心和海州有染，此时又是平倭营唯一的千总，赵羽不在海州的时候，就让牛大胆暂且节制吧。” “将战报送回六部去吧，再给赵锋抄一份送去....让兵部和吏部议一议该如何封赏赵羽，尽快拿个章程出来，朕要看。” “诺。” ...... 赵府 赵锋拿着陛下亲自令人抄来的战报，眼眸露出一抹笑意。 不愧是他儿子。 吴秀欣喜一会儿，又担忧：“当家的，小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出事，我...我心慌得厉害...” 若是倭寇真的被小羽给平息...和倭寇牵连的官吏豪强，心里指不定多恨她儿子呢。 “没多久孩子就回来了，无足轻重。” 顿了顿，赵锋宽慰：“不过就是断一两年财路，又不是要了命，他们会识趣的。” 话虽如此，赵锋心底却也暗暗忧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海州本地似乎一直未曾发难，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希望不要牵连太多人...只要记恨的人稍微少一些，以赵家的门楣，随随便便也就压下了。 吴秀心底稍安，又开始记挂：“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小羽痩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锋随口：“他要等待旨意押送俘虏，从脚程来看，九月下旬或十月上旬差不多就该回来了。” 吴秀微微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要开口。 赵锋只感觉有些腻味，岔开话题：“小羽也老大不小了，既然归期将近...你过几日去姜家看看。” 他儿子都十七岁了，可不能耽搁了...赶紧走流程，尽快成亲，让姜蝉那姑娘给赵家赶紧生大胖小子才是正事。 “对对对，这不能耽搁，小羽都十七岁了...我现在就先派人去姜家探探口风...” ...... 烟雨楼 雅间 四五个读书人打扮的人正在饮酒，谈天说地，好不痛快。 赵羽曾经的“狐朋狗友”杜磊，此时面容却透着些许伤感。 一个书生看向杜磊，颇为关心：“杜兄的面色不好，莫不是不舒服？” “之前传来噩耗，此番，触景生情...唉...”杜磊端起茶杯，轻叹。 其余书生互相看一眼，当即断定：“崔兄的死，肯定是赵羽那卑鄙武夫害的...” “没错。” “我辈读书人，最重礼义廉耻，怎可能会刺探他军营仓库有什么？更不可能向区区贱民大头兵行贿...” “赵羽不但害死了崔文兄，甚至还让崔兄留下一世污名...无耻武夫，卑鄙败类，真真是下作至极！” “有朝一日我若能入朝，定要清扫天下武夫，还我大虞朗朗乾坤！” “武夫误国，武夫误国啊！” 说着说着，一众人纷纷义愤填膺。 不知情的，还以为赵羽将他们爹娘给砍了呢。 ...... 烟雨楼，另外一层。 和赵羽依旧未曾断了联系的，勋贵出身的狐朋狗友，也在此间痛饮。 王泰举了举杯：“听说没有，赵羽不但镇压了倭寇，还拿了个蛮夷皇子呢。” 好几个人忍不住冷笑：“蛮夷也配称皇子？称一声东瀛王世子就算看得起倭寇扶桑了。” 庞安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倭寇区区蛮夷，也配称皇之一字？” “是我说错了话。”王泰哈哈一笑。 随即又压低声音：“听说没有，前翰林院编纂崔文，试图行贿赵羽手下的兵，被砍死了。” “这算什么秘密？杜藤杜侍郎最近几天上朝，就跟谁欠他钱一样，不就是因为崔文长睡不醒嘛。”不少人撇嘴。 王泰挤了挤眼睛：“不是，我想说的是，崔文是被小兵无意中砍死的，还是被赵三郎...咳咳，你们懂的。” 好几个人皱眉：“王四郎，赵三郎还没回来呢，背后说人是非，不好。” 王泰连连摆手：“你们误会了，我是在嘀咕，赵羽这一次回来，会被封个什么官，会不会被崔文身死这件事给影响...你们想想啊，杜藤可是吏部侍郎呢。” “这...”一众人看了看，面面相觑。 虽然说对赵羽的封赏，兵部的话语权更大...但是，吏部作为掌管百官晋升的所在，也依旧有着足够分量的话语权。 不过片刻，一勋贵冷笑：“不就死了个酸儒，算个屁啊？老老实实给赵三郎清点功绩也就罢了，杜藤那老匹夫要是想欺负人，小爷我不是提不动刀...” “黄四郎，冷静，冷静，不至于此。” “他娘的，赵三郎都弄死一个腐儒了，咱们屁事没干，回头怎么和赵三郎玩耍？我之前瞧见杜磊那个败类在三楼，咱们去找点乐子？” “同去同去。” “走走走，去揍他们一顿，给他们点教训，省得杜藤那老匹夫上蹿下跳以为我等勋贵无人！” 赵羽可是勋贵出身，敢欺负赵羽，就是欺负整个勋贵集团。 大概是喝了酒，又大概是气氛到了，也可能是得到了家里长辈的默许...总之，喝酒喝得开心的纨绔二世祖们，趁着“醉意”，抄起拳头就去了三楼。 ....... 随着赵羽请旨回帝都的奏折，随着赵羽平息倭寇擒拿东瀛王世子的消息扩散，本就暗流涌动的帝都，暗中的激流，瞬间浓郁了无数。 不过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却并没有察觉，寻常百姓只知，权贵家的纨绔又惹祸了，据说，一大群权贵子弟在知名青楼烟雨楼大打出手，甚至还惊动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惹得龙颜大怒。 .....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仁兴38年10月21，赵羽，回到了帝都。 第185章 赵羽回京 仁兴38年10月21，今日格外热闹。 因为，前往海州平倭的赵羽，回来了。 人人尽知，海州之地，倭寇肆掠，更因为倭寇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不管朝廷派遣何人，派出何等大将，至多只能暂时压制，无法解决倭寇之患。 然而，赵羽前往海州不过一载，倭寇之乱，平。 不但如此，赵羽甚至还生擒了倭寇之乱最大的幕后真相，东瀛蛮夷的世子。 帝都之外，十里 大批百姓聚集在此间，伸长脖子看着远处...从打扮来看，似乎的确只是百姓，似乎真的是自发聚集来迎接的报信。 人群远处，路边凉亭 七皇子沐垣手下的护卫，聚集在凉亭外护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预防刺客。 沐垣坐在亭子里，看着远方：“怎的还没到。” 按照沿途的回报以及赵羽递来的折子，算算时间，赵羽此时应该到了。 沐垣最信任的孙昭轻语：“殿下，赵羽押送的俘虏不少，想来是路上耽搁了些...此时已是未时末，算算时间，想来最多还有半个时辰，无论如何也到了。” “倒是本殿缺了耐心。”沐垣微微颔首，又变得平心静气。 他和赵羽本就有所交好，若是赵羽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身为皇子的他，亲自在此间迎上一迎... 想到美处，沐垣嘴角忍不住自得。 很快的，沐垣又看一眼远处..他那令人厌烦的二皇兄三皇兄，也在这里。 不一会儿，沐垣又自得：“来又如何？你们以为谁都如本殿这般礼贤下士？” 他和赵羽的交情，岂是沐堪沐坤所能比拟？ 时间缓缓流逝。 又是约莫三刻钟后。 “咕噜噜...” 车轮声和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沐垣抬头看去，在路的尽头，出现了大队人马。 渐渐的，大批人马靠近...打头的，是一根根体格魁梧手持长戈的士卒。 在铁血士卒略微后面些许，是一个个双脚上了铁索，双手被捆绑，步履褴褛披头散发的矮子。 在队伍两侧，则有数十骑手持鞭子纵马来回游弋...只要有矮子走得慢了，便会有鞭子瞬间抽过去。 看到的第一眼，沐垣就第一时间看到，大多数矮子的体表有着无数青肿和血痕...哪怕远远的，沐垣也闻到了化脓的恶臭味。 显然，俘虏的待遇极其不好。 又看几眼，沐垣不由得摇头：“这就是倭寇？闹得那么凶，都说来无影去无踪，本殿还以为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没想到，只是一些可怜的矮子...既已擒获，赵三郎他不该如此狠辣，有伤天和啊。” 被俘虏的倭寇，看起来太可怜了，游弋兵卒那无休止的鞭打，未免也太残忍了。 孙昭微微皱眉，低语：“殿下，您的仁慈，只应该也只能面对我大虞子民，倭寇是否可怜...终究只是蛮夷罢了。” 沐垣愣了愣，微微点头：“先生教训得是，本殿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蛮夷，一时之间倒是忘记，倭寇终究只是化外蛮夷，非我大虞子民。” 孙昭心底微微一松...他还真担心殿下忽然发作善心对赵羽心生不满，导致坏了大事。 又过了一会儿，队伍越发靠近。 沐垣也看到了赵羽。 此时的赵羽，白马银枪，又有翩翩如风的君子姿态...就似乎是从画中走出的人。 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 沐垣当即露出笑意，起身朝着赵羽微微颔首。 还在巡视的赵羽看到沐垣，强忍着腻歪报以笑意...然后发现，其他的亭子里，二皇子三皇子也在。 毫不犹豫的，绝不会独宠一人的赵羽，当即也朝着二三皇子遥遥行礼。 二皇子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迎接赵羽的，自有朝廷派出的大臣，他们这些皇子，并非代表朝廷来迎接，而是单纯代表自己作为“朋友”来迎一迎。 心意到了就好，此时并非寻常日子，上前交谈，不合适。 三皇子沐坤看一眼沐堪的背影，又看一眼似乎不想走的沐垣，眼眸闪过思索，而后也朝着赵羽露出笑意，拱了拱手便离开。 察觉到二皇子三皇子都离开，孙昭也提醒：“殿下，我们该走了。” “可惜了，此时若能和赵三郎谈谈心，本殿有极大的把握收服赵三郎...”沐垣很是惋惜。 赵羽久别帝都，他沐垣作为皇子，亲自在这里等待，亲自迎接，这是何等恩宠...趁着赵羽激动不能自已的时候拉拢，定然事半功倍。 可惜，可惜啊。 孙昭低语：“时间还长，殿下不必心急。” 沐垣深以为然，又朝着赵羽颔首，这才带着护卫离开。 赵羽见状，继续骑着马缓步行走在队伍中，目光也扫过四周。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也隐约传来。 “这就是那位平倭将军？看起来好年轻。” “废话，我听说，他才十七岁，能不年轻？” “这些倭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居然能闹那么大？” “也就是被抓了，看起来才不怎么样，要你在海州，你试试他们会不会一刀砍了你。” “不是说赵将军武艺超群吗？怎么看起来就好像个读书人...” 听着嘈杂的议论，赵羽嘴角抽了抽。 尽可能屏蔽，继续巡视。 又走了一会儿。 在距离帝都城门约莫三里的时候，官道的正前方，有身穿官服的人，带着大批人马挡住了去路。 赵羽一夹马肚子，迅速上前。 为首的官服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外表看起来很和气。 待到赵羽下马，那人才拱了拱手：“老朽袁阳，奉陛下旨意，迎赵将军归都。” 赵羽当即大惊失色：“原来是袁侍郎，小将何等何能，竟累袁侍郎亲迎？” 袁阳，礼部侍郎。 值得一提的是，袁阳和兵部尚书袁稷，两人的袁，传闻是同一个....两人的祖爷，据说是亲兄弟，但是据说他们的祖爷闹了什么矛盾，分家了，两家也老死不相往来。 言归正传。 花花轿子人抬人。 面对赵羽的识趣，袁阳也颇为满意，当即笑道：“赵将少年天才，统兵有术，此番平倭有功，本官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朽能替陛下迎接赵将军以及诸多于国有功的将士，是老朽的福气啊。” 第186章 别致的朝廷斗争 面对袁阳的反应，赵羽越发大惊，哽咽：“袁侍郎言重了。” 袁阳很热情的上前拉住赵羽，又语重心长：“赵将军啊，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就莫要这般了。” “那这里...”赵羽犯难的指了指身后。 此番他回帝都，按照最初的打算，将王小九牛大胆和冯海等亲近，都留在了海州。 当然了，他也带回了不少亲信...比如宋大虎这个二货，肯定是要带回来的。 除了宋大虎，赵羽还精心挑选了，曾经靠山村遗孤，虽然数值不强，但是胜在对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王顺，以及李霞大功的李忠刘全，还有裙带关系的周青等等。 除却亲信，赵羽带的兵不多，只有五百人...别看人少，要知道，若非是赵羽要押送俘虏，按大虞的规矩，兵权再大的将领，回帝都最多也只能带一百个亲兵。 再看袁阳。 袁阳看一眼漫长的队伍，开口：“赵将军，帝都之地，容不得兵马冲撞，当然，陛下也关心为国血战的将士...陛下亲自下旨，将青灵庄收拾了出来，随将军归都的将士，便暂且住在青灵庄。” 赵羽立即感动得眼含热泪：“陛下之恩....” 他还真知道青灵庄...那是内务府的皇庄。 随即赵羽又迟疑：“袁侍郎，将士们还好，可是这些俘虏，难道也送往青灵庄？” 袁阳笑呵呵道：“无妨，老朽带来了帝都守卒，将他们暂时关在神都府就好...对了，那位东瀛的蛮夷世子何在啊？” 赵羽当即回头，冷喝：“来啊，将蛮夷世子拖上来。” 立即就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士卒，拖着东瀛王世子明义上前来。 此时的明义...和其他动辄被折磨的倭寇相比，明义并无伤痕，一切如常。 路途上，赵羽并没有为难...毕竟，明义的身份特殊，若是针对起来，万一老龙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此时瞧见了中原的官，一直都很老实点明义，忍不住控诉：“这就是中原上国对俘虏的态度吗？我....” 一直笑呵呵的袁阳，眼眸不屑：“区区蛮夷，聒噪得紧。” 区区东瀛扶桑的世子也配在他大虞礼部侍郎面前聒噪？ 之前输给了蛮夷契丹？啊呸，要不是无耻的武夫内斗，区区蛮夷也配赢大虞？ 这些该死的武夫...果然，大虞就不应该有武夫这个群体，这天下，唯有读书人才能治理。 日常在心里怒骂了一会儿武夫，袁阳偏头吩咐：“来啊，将蛮夷们全送去的神都府。” 见俘虏？ 陛下何等天颜？这些俘虏不经过焚香沐浴，没资格见陛下。 袁阳带来的人手，立即开始接手俘虏。 更是有人开始将赵羽的兵带走。 在赵羽的示意下，兵马尽皆很配合，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不消太久，赵羽身旁留下的，只有宋大虎周青等不到三十人。 赵羽这才试探：“袁侍郎，接下来？” 还在忙着接手俘虏的袁阳，而后自责：“本官这人老了，竟然险些忘记了正事...赵将军有所不知，赵将军携大功归来，陛下很是欢喜，正在等着将军您去见驾呢，将军切莫耽搁了，快快入宫。” “陛下竟在等我？”赵羽变得震惊。 同时心里想骂人...如果他不问，这老东西就一直不说？ 到时候折腾到天黑，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陛下正在等？ 只是...如此时候竟然明目张胆算计他？这老东西疯了？还是帝都最近文武之争又开始爆发了？ 袁阳微微点头：“是啊，陛下还在等将军呢，陛下对将军何其恩宠，将军日后可要更加用心为国出力才是。” 言语到最后，已经是说教的姿态。 “袁侍郎教训得是，本将记下了...做臣子的，万万不能让陛下久等，袁侍郎，本将暂且失陪了。” 言语落，赵羽微微挥手。 而后纵身上马，带着为数不多的兵卒朝着帝都疾驰。 还待笑呵呵的袁阳，脸瞬间就黑了下来...该死的匹夫，在他的身前就上马离开？ 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 果然，杜藤说得没错，绝不能让这些祸国殃民的勋贵再增加权力了...一定要想办法减少赵羽的功绩，更是要进行打压。 赵羽如今还只是个杂号将军就如此嚣张，若真让赵羽身居高位，怕不就是就敢纵马入皇宫了。 打压！必须狠狠打压！ ...... 皇宫 紫薇殿 至高无上的帝王，虞帝正半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下首。 下面，有十几个人站着不断的，吵架。 吵的是面红耳赤，喷的是唾沫乱飞。 兵部尚书袁稷更是怒骂：“赵羽平息了倭寇，还将倭寇世子抓了回来，你吏部居然只让赵羽升为守备？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杜藤当即怒吼：“赵羽的确是有大功，但是赵羽如今不过堪堪十七岁的少年，按照袁尚书之言，难道是要让赵羽当参将？还是当总兵？” 说到最后，杜藤中气十足的咆哮：“这京营如今哪来的缺？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赵羽的父亲是京营参将！难道你要让赵家父子尽皆手握京营兵权？你想干什么？” 袁稷显然有些骂不过，却依旧顽强的怒喷：“谁说让赵羽入京营了？姓杜的，你特娘的安的什么心？让赵羽当地方守备？明升暗降？你还阴险的质疑赵家父子谋反？你他娘的就不怕传出去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你就不怕晚上有人去你家里，将你一刀剁了给将士们出气？” 随着袁稷似乎涉及人身安全，吏部尚书也出面了，不悦：“袁尚书，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这好好的商议，你怎能张口娘闭口娘的？真真是粗鄙。” 袁稷立即不屑：“我就带他娘了！不服气？老子二十岁那年就上了战场，在战场杀的人比你们吃的盐都多！不服气咱们出去练练？我让你们一只手！” “无耻武夫！粗鲁不堪，枉活四十有七...”吏部尚书瞬间变得愤怒，气得瑟瑟发抖。 礼部尚书怒喝：“姓袁的，陛下还在呢！你如此粗鄙，礼仪何在！” 袁稷立即跪下磕头：“陛下，臣乃武将，不善言辞，请陛下治罪。” 说完，不等虞帝反应，请罪的袁稷，又自行麻溜的站起来。 再度朝着众人怒喷.... 第187章 赵羽再会虞帝 因为礼仪问题向虞帝请罪的袁稷，不等虞帝吭声，就自行又爬了起来，再度朝着一众人怒喷。 “告诉你们，赵羽的事是我兵部的事，跟你们吏部没屁关系！让赵羽当地方守备，我坚决不答应！” 又一个文官上脸，恨声：“袁尚书！赵锋乃京营参将！不将赵羽外放地方守备，难道让赵锋赵羽父子二人尽皆入京营统兵不成！” “屁多！这不是将赵羽明升暗贬的理由！” “彼其娘之....” “你区区一个侍郎竟然敢问候我老母？我曰你姥姥的...” 一群人又开始怒喷...说是重臣论功，更好像是在泼妇骂街。 虞帝继续静静靠在椅子上，继续冷眼相看。 大太监沐全忠，低着头只当没听到，同时暗暗庆幸...幸好没打起来。 这一群人要是打起来，哪怕是陛下恐怕都会极其头疼....毕竟，这十几个人，最次的都是六部侍郎。 劝架？ 沐全忠没那心思。 虽然大虞话本中，那些穷书生写的话本，将朝廷争斗写得高大上...但是实际上，沐全忠这几十年见多了，除非有着铁证如山或者能得到陛下的倾向，不然朝廷斗争就是泼妇骂街。 就看最后谁能骂赢，或者陛下看戏看烦了... 不知多久后。 有小太监进来，胆颤心惊的绕过朝廷的一众天官，小声道：“陛下，赵羽求见。” 还在冷眼相看的虞帝抬了抬眼眸...赵羽到了？ 嗯，来的有点早了，这里还没吵完呢。 心念间，一直冷眼相看的虞帝，终于开口，呵斥：“这里是朕的紫薇殿，不是菜市场！” 还在怒喷的一众天官，纷纷瞬间停息，进阶跪地：“臣等失仪，请陛下治罪。” 虞帝淡声：“为朕平倭的有功之臣已经回来了，说说吧，如何封赏。” 杜藤立即高声：“陛下，臣以为，倭寇虽平，然蛮夷无耻，定还会再度侵入海州，旁人对倭寇束手无策，然赵将军抵达海州不过一载，却将倭寇肃清，正可令赵羽为海州守备，继续为大虞平倭。” 袁稷以更大的嗓门开口：“陛下，万万不可啊，勿说赵羽乃勋贵出身，单说赵羽平倭有功，按制也自当调入帝都为官，若是行明升暗降之举，一旦传扬开来，将士们军心何存啊...” 杜藤等文臣瞬间双眼通红，哽咽：“陛下，赵锋已是经营参将，陛下之前更加封定远将军...若是让赵羽入京营...臣说句大不敬的，时间久了，京营的兵是不是会姓了赵啊陛下...” 虞帝不由得感觉烦躁。 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一点？就非要在他一个老人面前嚷嚷个不停？ 赵羽都到皇宫了，结果对于赵羽的封赏还没决定好，传出去也不怕变成笑话。 但是虞帝不得不承认...双方说得都很有道理，若不然，他之前也不会一直冷眼旁观了。 对赵羽的封赏，的确是个麻烦的问题啊。 “陛下...”袁稷杜藤等人又以大嗓门出声。 烦躁的虞帝抬了抬眼：“肃静！” 一众人当即闭口。 “宣赵羽觐见。” 顿了顿，虞帝冷声：“对赵羽的封赏，朕自有决断..一个个的将朕这里当作菜市场一样嚷嚷个没完，都给朕回家好好反省！” “臣等知罪。” 一众人低着头倒退离开。 退出紫薇殿后，互相恨恨的看一眼，各自离开。 虞帝则闭眼...该如何封赏？ 将赵羽官职从海州调回帝都？ 沉吟片刻，虞帝摇头...不可取。 赵羽此时论官职，虽然说其实根本没有正经官职...但是，赵羽以平倭将军之名实权控制平倭营。 让赵羽入京营，哪怕只平调，理论上也至少应该是参将身边的副将...能分参将兵权的副将。 但是，京营现在根本就没有适合赵羽的缺...而且赵锋本就是京营参将！若是让赵羽进京营掌握兵权，那赵锋就得告老乞骸。 虞帝敢肯定，一旦让赵锋乞骸，而后赵羽入京营，莫说没有适合赵羽的空缺，哪怕赵羽直接接替赵锋的位置，也必然会有不知多少人骂他刻薄寡恩，更是不知会有多少士卒寒心。 不能留在帝都为官的情况...那怎么安排赵羽？ 不等虞帝有所决定，赵羽的声音响起。 “臣平倭将军赵羽，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压下思绪看去...依旧是翩翩少年的模样，不同的是，和之前相比，赵羽的皮肤没有以前白皙了。 显然，赵羽在海州并没有只享福。 虞帝露出笑意：“赐座。” 有小太监取来板凳。 “多谢陛下。”赵羽起身，只坐了一半板凳。 虞帝微微点头，又称赞：“此番在海州做得不错，比那些老滑头都要用心，不错。” “都是臣分内之事，陛下言重了。”赵羽急忙起身行礼。 虞帝哑然。 让虞帝没想到的是。 “陛下，臣有罪。”赵羽忽然请罪。 虞帝颇为纳闷：“爱卿何罪之有啊？” 难道是战功中谎报“周青”战功的事？那这小子未免也太实诚了吧？ “臣...臣....臣....” 结巴好一会儿，赵羽将头埋在地面：“臣初入海州时，因局势过于复杂，也因臣过于年少，从未见过那般阵势，臣一时被吓到，竟误以为海州上下涉嫌谋逆，更因此令口含天宪的陛下误会...是臣之罪，请陛下，责罚。” 虞帝不语，只是面容变得古怪。 赵羽依旧保持请罪的模样，丝毫没有大功之臣的桀骜。 数息后。 虞帝话音低沉：“爱卿认为，海州镇抚使杨魁，未曾想谋逆？” 还准备顺势唱戏的赵羽，心脏陡然一紧...虞帝这句话的意思是，杨魁，谋逆！ 出了什么变故？ 虽然他恨不得杨魁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从事实出发，杨魁并未想造反。 “为何不言！”虞帝话音略微增加。 赵羽急忙开口：“这...还请陛下恕罪，未有真凭实据，臣并不知道杨魁是否想谋逆。” “那为何适才请罪称误会？”虞帝皱眉。 “这...” 迟疑片刻，赵羽颇为老实：“陛下，杨魁赠送倭寇床弩，神武大炮，海字营兵额大大超出...一切都在证明，杨魁试图谋反。” “只是臣在海州之时，杨魁并未竖起反旗便被洪千户给带走，故而杨魁是否想谋反，臣也不确定。” “就如此？”虞帝变得意外。 第188章 虞帝：赵羽是忠臣啊 虞帝很肯定杨魁试图谋逆的案子定有猫腻，甚至在沉思杨魁给倭寇赠送大型军械，以及士卒超出是不是虚假... 结果没想到赵羽却说杨魁还没直接造反，所以不知道杨魁是不是想造反。 朕的功臣怎么变成二傻子啊？在军营里呆久了，所以变傻了？ 赵羽则越发老实的点头。 情况不明，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虞帝，则再度摇头。 他本来想第一时间通过赵羽，再细致的了解了解海州，特别是再问问杨魁“谋逆”之事的详细，可瞧着赵羽似乎没以前机灵了，也就没了兴致。 微微摆手：“爱卿离家近一载，想是思念亲人得紧，早些回家和父母团聚吧，明日随你父亲早朝。” “臣明日来早朝？”赵羽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虞帝忍不住摇头：“若是风尘仆仆归来累了，明日也能休息。” “陛下放心，臣明日一定早起。”赵羽急忙回应。 又行礼，倒退离开。 待退到紫薇殿门口，又停下脚步，面容带着纠结和迟疑。 “怎的了？”虞帝好奇。 赵羽嘴唇很明显的动了动，随即又小跑着回到之前的位置，很麻利的将头埋在地面。 再度请罪：“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又有什么罪？”虞帝颇为纳闷。 其他功臣回来，都是恨不得天天将大功念在嘴边，生怕被忘记....结果赵羽倒好，没听到念功劳，就一门心思请罪了。 赵羽话音哽咽：“陛下，臣谎报了战功，死罪。” “是周青？”虞帝微微抬眼。 赵羽身体一颤，哽咽：“陛下明鉴...是臣的错。” 虞帝有些想笑，却淡声：“卿有功劳在身，朕总不能斩了你...既然谎报了战功，又已实施封赏，周青得到了不应该得到的封赏之事不能外传，以免令士卒寒心...你回去后将他斩了吧，如此，不辜负为我大虞血战的士卒，朕也不治罪于你。” 赵羽身体又一颤，转而哆嗦着抬头：“陛下，臣...臣能不能将臣的功劳给一些给周青？” “你当战功是什么？是你想转让就能转让的吗！”虞帝呵斥。 “臣...臣明白了。”赵羽很是挣扎的点头。 “朕倒是好奇了，那周青也不姓赵，值得你如此？竟如此一幅仿佛朕做了天怒人怨之事一般。”虞帝似乎有些无奈。 “陛下，臣不敢...” 赵羽急忙请罪，又讪笑：“陛下有所不知，臣...臣本来一心只为陛下办差，从无半分儿女私情，只是许是缘分吧，臣在海州和一姑娘，一见钟情...” 虞帝一点都不皇帝的揶揄道：“爱卿，那姑娘，很漂亮吧？” 还一见钟情？啊呸！ 赵羽连连讪笑。 一直没吭声的沐全忠，适时也揶揄：“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杂家今日算是见识了，如赵将军这般的少年风采，竟也难逃美人关的考验啊。” “公公说笑了，我不是喜欢美人，我...我真是一见钟情......”赵羽颇为不好意思的低头。 虞帝微微摇头，摆手：“行了，你当朕的紫薇殿是什么地方？” “陛下您不怪罪臣？”赵羽带着欣喜抬头。 虞帝不说话，只盯着赵羽...这小子统兵一年，真变傻子了？有些话意思到了就行，难道非要朕说既然是裙带关系，你又如此忠诚，那冒领战功其实也没事？ 赵羽越发欣喜：“臣告退，愿陛下万年...” 屁颠屁颠欢天喜地的跑了。 待到赵羽不见了，虞帝笑出声：“这小子。” 一点都没有赵锋以及朝堂公卿的老奸巨猾...分明一个挺聪明的小家伙，此时却总给人一种二傻子的感觉。 沐全忠适时赞同：“陛下，赵羽这小子太老实了，也就是陛下仁慈，若不然，早就治他失仪之罪和伪造战功之罪了。” “大伴啊，朕和你都老了，就不要像以前那般了....对待少年郎，总是应该多给一些耐心的。” “陛下，您怎么又自怨自艾了？您一点都不老！” ...... 赵府 赵锋在书房，“文雅”的喝着茶。 而赵羽的母亲吴秀... 吴秀坐在后宅屋子里，颇为怪异的看着面前的姑娘...她完全没想到，赵羽去海州一趟后，会带个姑娘回来。 周小枝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吴秀...大户人家，规矩多。 低着头，周小枝却也恍惚能感觉到，吴秀周身都有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威严...特别是吴秀衣裙上那赤红色的花纹，更让她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压制。 常言道，朱紫袍...在大虞不是真正的权贵，根本没资格触碰红色和紫色。 能穿着朱紫之衣外出，也不知到底多威风，也不知她是否有那么一天... 心念间，周小枝怯声：“奴见过主母。” 她知道这是她夫君的母亲，却也知道，她根本没资格喊母亲。 吴秀没说话，只继续打量...越看越是点头，不错，不但颜色好，而且体态一看就肯定好生育，肯定能给小羽生儿子。 既然是小羽带回来的第一个姑娘...她这个当娘的就累一累，只要给她的小羽生了儿子，等姜蝉过门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就照顾照顾这丫头。 只是也不好说，小羽执意要完成婚约，也不知多喜欢姜蝉那姑娘...不好，小羽到底会不会为了姜蝉那丫头和她这个当娘的置气？ 纠结... 心念间，吴秀微微摆手：“咱们家没其他人家那么多规矩，以后不用来请安，早点为我赵家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送雅宁居去吧...” 有仆从上前将周小枝带走。 没了外人，吴秀又念叨：“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 这天都要黑了，按照随行兵卒的说法，小羽中午吃了点东西，直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可别饿着了.... 一老妪小跑着靠近：“夫人，小郎君回来了。” “人呢？”吴秀下意识起身。 “小郎君去书房了。” “快送些燕窝去书房让小羽垫一垫，我的小羽肯定是饿坏了...” “还有，小羽最喜欢吃...” ...... 书房 赵羽恭恭敬敬行礼：“孩儿见过父亲。” 赵锋放下书，看着赵羽，眼眸闪过复杂...快一年没见了。 都变黑了。 还痩了。 不过赵锋就不是煽情的人，不过眨眼就压下内心的心痛。 转而淡声：“那姑娘怎么回事？喜欢？利益？” 第189章 七皇子：这把我稳赢 “利益。”面对赵锋的询问，赵羽不假思索就回应。 他怀疑，他要是说真心喜欢，那，周家姑娘保不齐哪天就失踪了...倒不是说他不能有真心喜欢的姑娘，而是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姑娘还带到家里来，那置还未入门的正妻姜蝉于何地？也势必会导致家宅不宁。 赵锋微微点头并没有询问，而是赶人：“行了，见也见过了，你爹我没瘦也没胖，跟以前一个样...你娘天天都念叨你，念叨得我都烦了，先去看看你娘吧。” “孩儿告退。”赵羽又恭恭敬敬行礼，转而往后宅走。 心里暗暗可惜...本来他还想问问杨魁谋反这件事，现在看来，过几天再说吧，也不必急于一时。 且，“杨魁谋逆”，那么应该急的不是他，谁让杨魁谋反了，那谁就比他赵羽还急。 赵锋则重新靠在椅子上默默沉思，心底也透着伤感。 他知道，不管武将出身的袁稷如何尝试争执，然而，结果却也不会如意，他儿子更不会留在帝都太久...京营没缺，陛下更不会允许他赵锋和他儿子赵羽同时执掌京营的兵。 所幸陛下越发的仁慈，哪怕赵羽的官职是地方的，也必然不必急着赴任...甚至于，若是去陛下面前卖卖惨，让儿子遥领地方官职人却留在帝都，也不是不行。 只是那些腐儒却是麻烦... 或许，得找人商议商议。 又沉思一会儿，赵锋起身出了赵府...他不是舍不得儿子离开，单纯只是不想再听吴秀天天念叨了，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 七皇子府邸 以往日七皇子的习惯，这个时间早就该准备歇着了，不过因为赵羽今日回到帝都...神采奕奕的七皇子，丝毫没有想歇息的想法。 灯火通明的屋内，孙昭颇为意外：“殿下，朝堂竟然还未决定好对赵羽的封赏？” 距离赵羽汇报战功的奏折回来都多久了？结果对于赵羽的封赏还未定下？这一次争执这么大吗？ 沐垣微微摇头：“之前本殿暗中试了试，父皇告诉本殿，如今兵部袁尚书以及镇国公和定国公尽皆执意想让赵羽的官职留在帝都，吏部蔡尚书杜侍郎等人，却想让赵羽的官职留在地方，双方谁都不愿后退半步。” 言语到最后，沐垣心底对吏部的天官生出许多厌恶...他和赵羽交好，吏部尚书侍郎和他沐垣没关系，换而言之，这是在和他沐垣作对啊。 孙昭闻言，不由得更加意外...哪怕未曾入朝，孙昭自认通过分析也不难发现，除非京营有重要人物去世，亦或者赵羽放弃平倭营的兵权，不然，赵羽留在帝都为官的可能性并不高。 兵部天官不应该看不明白，怎么会执意想要做到不能为之事？这不是平白引陛下厌恶吗？ 不消片刻，孙昭呢喃：“是了，立场。” 不是兵部天官和镇国公定国公看不明白，而是看得明白，也正是看得明白，所以不能让步。 沐垣又开口：“先生，本殿之前还无妨，之前得知后...本殿想着，是否要尝试说话？还是，什么都不做？” 这一次朝堂动静极大，他不太敢贸然有所动作，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和赵羽有所交好！而且，赵羽可是目前他唯一成功交好的武将！ 赵羽有平倭营，赵锋是京营参将....绝不能让赵羽被安置到地方！ 孙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不断思索，希望能想到一个对自家殿下最为有利的选择。 很快的，孙昭有了想法，低语：“殿下，明日若没有纷争也就罢了，若是有，若是陛下询问，殿下则可想办法为赵羽说话，并尽可能赞同袁尚书以及镇国公定国公的意见...但是殿下一定要记住，若是为赵羽说了话，私下一定要寻到陛下，并告诉陛下，赵羽的官职不能留在帝都。” “倒是能让父皇明白我和赵羽没有瓜葛，可消息若是泄露该如何？”沐垣下意识皱眉。 人前人后两张脸？ 一旦消息外传，赵羽心里该怎么想？他还没有御极天下，还不能做到无视手下人的意见...更别提，如今赵羽虽和他交好，却还未投靠他呢！ “殿下，朝堂上吵不出结果的，此事如何，必然只能依仗陛下圣裁，殿下要做的，是尽可能吸引陛下的目光。” 顿了顿，孙昭又解释：“若是赵羽得知殿下私下劝陛下之事也无妨...官职不留在帝都，不代表人不能留在帝都....” ....... 三皇子沐坤的府邸 沐坤独自一人坐在树下，静静看着天空明月。 同时不断琢磨赵羽这个人...其他武将，他拉拢不动，也不敢露出动作。 但是赵羽不同...年少轻狂的少年人，总是比不得老奸巨猾的老家伙们。 出面？ 沐坤最好扯出一抹淡淡讥笑...若是二皇兄和七皇弟那两个蠢货，肯定已经想着出面，甚至私下已经尝试有所接触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会出面的。 “殿下。”有亲信迅速靠近。 沐坤微微抬眼：“确认了？” 那人微微点头，本能的压低声音：“殿下，消息没错，赵羽从海州带回了一个姑娘，确姓周，而殿下您说的周青...经过打探，和赵羽一起回来了。” 果然难逃武将的通病，好色...若是没有那一份好色导致为周青虚构战功，赵羽此番海州之行可谓表现得完美。 可惜，终究没能逃过美人关。 至于赵羽是否真的好色，以及是否是赵锋暗示下的自保举动...在沐坤看来，其实并不重要，甚至不值得思考。 因为，重要的是，赵羽有了好色的行为，以及为周青虚构战功的这一份事实行为。 心念间，沐坤微微摩挲大拇指上的扳指，不断思考各种可能性，又该如何选择才符合自己表现的性子，且还能让自己最为有利。 还有，能不能给赵羽送一个漂亮姑娘...若是送，又那该送谁才不会忘本，且有足够的机灵不会坏事。 若是能让赵羽表面向蠢货靠拢，实则是他沐坤的人，必然是最好的...只是，谁能替他做到这件事... 第190章 赵羽上朝 仁兴38年，10月22日 卯时初 赵羽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睁眼。 在海州近一年，也因为统管平倭营...他已经形成了卯时左右就睡醒的本能。 回帝都了，不需要起那么早了。 赵羽闭上眼睛，本来准备再睡一会儿。 “小郎君...” 老仆刘老七不算大的轻呼声在门外响起。 赵羽坐起来：“怎的了？” “小郎君竟已醒了？” 伴着刘老七略显错愕的回应，随后刘老七又解释：“主君吩咐，让小郎君快些洗漱，卯时二刻的时候，进宫上朝。” 赵羽微微点头：“是了，今天我还要上朝呢。” 昨儿老龙说了，让他今天去上朝...也不知道老龙决定好封赏没有。 希望能留在帝都...不然，以如今大虞的局势，不能再继续扩大兵权，也不能经营民心，他若前往地方，无异于就是虚度光阴。 起床。 一起回来的周小枝急忙起身：“妾伺候夫君。” “你且歇着吧。” 赵羽微微摇头，随即麻利的自行穿了衣物起床。 门外立即有侍女端来热腾腾的水盆。 忙活了接近两刻钟才忙完，随后离开雅宁居，和赵锋一起离开了家门。 此时不过卯时二刻，按理说街头没多少人，不过实际上，街头的人不少。 当然，因为赵府落座的大街属于权贵群居的地方，故而没有多少小贩...但是抬眼看去，街面有不少车轿。 都是要去上朝的。 而赵羽和赵锋...挺惨，没骑马，更没轿子。 两人带着数十随从，就靠双脚走。 没多久。 另一条街走出一个肌肉大汉，瞧见赵羽赵锋一行人，随即转道走过来。 离得近了，那大汉爽朗一笑：“赵伯爵，你今儿挺早啊。” 赵锋没好气：“瞧侯爷这话说的，今儿要大朝会，肯定得早点。” 大汉撇了撇嘴，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三郎吧？几年不见，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赵羽立即很是恭敬的行礼：“小羽见过许侯。” 这大汉可不简单，乃是京营神策营总兵，宁远侯许慎...最关键的是，仁兴36年辽东为契丹所取的时候，许慎曾经做过京营四营指挥使！ 京营四营指挥使，战时才会出现，这代表着，独自一人统管京营二十万精锐大权！ 大虞世袭勋贵中，地位最高的，名义上必然是镇国公和定国公那两位唯二的世袭国公爷...但是实际上，论权力，那两位唯二的世袭国公爷，其实不如许慎位高权重。 官场之上，许慎几乎可以说是勋贵集团中，实权最重，在勋贵集团中，许家也是领头羊之一。 在赵羽下意识思考勋贵构成以及许慎手中权力的时候。 许慎很是不开心：“哪来那么多礼数，跟个陌生人一样。” “是小子的错。”赵羽嘿嘿一笑。 许慎这才满意，上前亲切的揽着赵羽：“走走走，一起入宫...跟伯伯说说海州的事。” 再度朝着皇宫出发。 赵羽一边和许慎说着话，一边看一眼许慎的面板。 姓名：许慎 阵营：清风社/梅花社/江淮十三院 武力：58（74） 统帅：49（73） 谋略：81（87） 内政：37（79） 看着许慎的面板，赵羽无言...这家伙的面板虽然不如虞帝，但也颇为豪华了，只是吧，许慎的实时统帅和内政是不是太低了？ 毫不客气的说，王小九现在的统帅的都能甩许慎数条街。 好好一个武将，活脱脱一个肌肉大汉，不好好琢磨统兵，居然有着高达81点谋略？就大虞如今统兵勋贵的样子....怪不得契丹能硬生生吞了辽东。 赵羽再一次确定，谋略这玩意，肯定不是指战法方面的谋略，十有八九更多泛指党争手段。 倒是许慎竟然有足足三个阵营... 赵羽记得，他爹赵锋的阵营也是清风社...大概和勋贵集团有关？ 梅花社...这个赵羽完全一抹黑，不知道是干嘛的。 倒是江淮十三院...这个，赵羽真知道。 江淮地区，有十三家盐商...所谓江淮十三院，指的其实就是江淮地区那十三家“富可敌国”的盐商。 许慎很是不解：“小子，你看什么呢？伯伯脸上有泥巴？” 赵羽立即压下思绪，颇为腼腆：“侯爷伯伯误会了，小羽记得以前侯爷伯伯颇为严厉，甚至有点吓人，没想到伯伯今天居然这么平易近人。” 越说越不好意思。 “你这小子....”许慎颇为哭笑不得。 赵锋瞪眼：“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许慎打圆场：“也怪我，这些年有些忙，也没经常见着三郎，要不然...以后让你家三郎多来我家走走，多亲近亲近。” 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皇城门口。 车马远远就停下，一众达官显贵尽皆步行到皇宫大门。 以赵锋和许慎的地位...特别是许慎的地位，自然用不着排队。 有相熟的小太监上前，热情的领着赵羽三人先一步进入皇宫。 还在排队的官吏，则纷纷盯着赵羽的背影...要知道，大朝会的日子固定每月1，10，20这三天。 今天是21，按理不是大朝会的日子，今天大朝会之所以会召开，还不是因为赵羽平了倭寇，携大功归来，但是文武对赵羽的封赏分歧太多，故而陛下才会临时召开大朝会，如此才好...对喷？ 可能是陛下认为只有天官们吵架不够痛快，所以临时开个大朝会看一群人吵架？ “赵羽才十七岁吧？” “你这是哪年的旧消息？赵羽是仁兴20年4月19生人，他现在已经18了。” “也不知道赵羽到底会是个什么封赏。” “不管何等，肯定不会低。” 越说，诸人看着赵羽的目光越是嫉妒。 父子同朝为官，不算稀罕，但是父子同朝为官且尽皆身居高位，那就几乎没有了。 而赵羽....以赵羽的功绩，今日的封赏，一定不会低。 可惜赵家的爵位不够..若不然，但凡赵家有着世袭的侯爵的爵位，以赵羽此时的地位，再有一二十年经营，赵家说不得就能成为勋贵集团的领头羊。 可惜，真真是可惜。 皇宫之内 第191章 热闹的朝会 皇宫之内 赵羽进了皇宫，却并没有直接去太极殿早朝...而是在小太监的引路下，到了一处偏殿休息。 许慎招呼着赵羽：“三郎啊，来吃些点心垫肚子，记得尽量不要喝水，毕竟也不知道今儿个朝会要什么时候才结束。” “多谢侯爷伯伯教诲。” 道完谢，赵羽又不解：“都到皇宫了，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去太极殿等着上朝吗？” 许慎哑然，耐心解释：“陛下还不知道起没起呢....我们又不是那些芝麻小官，更不是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读书人，先安心歇着就是，等陛下起驾了，会有小太监来通知的，到时候咱们再过去。” 卯时都还没过去呢，脑袋有包才会傻乎乎在太极殿门前等...先在这里休息不好吗？ 又一个大汉靠近：“哟，许侯爷今儿这么早...赵伯爷也呢。” “黄伯爷。” “小羽见过黄伯伯。” “这是三郎那孩子吧....三郎都这么大了啊，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 赵羽在偏殿里简直是累弯了腰...但凡来一个，他高低都得喊个伯伯叔叔的，在辈分之下，只能是不断的作揖。 终于，在辰时三刻的时候，有小太监来通知，称陛下起驾了。 在偏殿里拉家常的赵锋许慎等人，略微整理仪表，带着赵羽朝着太极殿而去。 太极殿 到这里的时候赵羽才发现，太极殿里，大小官吏以文武之分站了数十人...而在殿外，还站着过百人。 看起来好像不能进去？ 瞧见赵锋要进太极殿，赵羽很麻利的开口：“爹，我站哪儿？” 其实之前赵锋提过，让赵羽到时候和他这个当爹的站一块。 不过此时许慎在这里... 赵锋没有问赵羽为何多此一问，只笑道：“和我站一起就行。” 许慎好似贴心长辈，赞同：“你父亲说得没错，和你爹站一起就行，不然，总不能和那些芝麻小官一样在门外等吧。” 赵羽这才跟在赵锋的身后进了太极殿。 随即在武将一侧站定，很是低调的低着头。 实则，暗暗不断观察殿中的人...这些人，便是大虞最高层的全部人了。 如果现在有刺客冒出来将这些人杀了，大虞怕不是第二天就得崩溃。 又暗暗打开面板。 从面板来看，殿中的人...文官的内政和武官的统帅，不一定高，但是不论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实时谋略就没有谁低于65！ 如此一群人，但凡没有私心，但凡能抛弃立场的问题....但凡齐心协力，也不知能让大虞爆发出到底多可怕的力量。 但是如此一群人钩心斗角...也得亏虞帝有着数值碾压，但凡换成七皇子二皇子那种傻子，恐怕早就被糊弄得找不到北了。 同时赵羽通过对阵营的分辨...就如他之前的猜测，几乎大多数勋贵出身的武将，阵营都有清风社。 至于许慎阵营之一的梅花社...阵营有梅花社的人不是很多，但是，文官竟然也有不少人的阵营是梅花社，让他对梅花社有些摸不着头脑。 除却清风社和梅花社，如同江淮十三院这种疑似等分钱的阵营，挺多的。 等赵羽以面板对朝臣的阵营分析得差不多了，虞帝也到了。 “陛下驾到....” 龙撵入太极殿。 赵羽和一群人，很麻利的行礼：“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众卿平身。” “谢陛下。” 赵羽又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 虞帝高居龙椅，目光扫过殿中重臣，扫过殿外两侧的中层官吏。 然后又看一眼一看站姿就很老实的赵羽。 最后，身形略微后仰。 沐全忠当即上前，高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一个赵羽不知官衔，通过面板得知名唤王建的官吏出列。 沐全忠露出笑意：“不知王府尹有何事启奏啊。” 脑海也下意识闪过王建的资料...王建，仁兴18年一鼎甲，陛下私下曾夸赞，王建是真正的读书人，对得起十年寒窗，也对得起百姓，令王建为神都府府尹，朕放心。 只可惜，王建不会教儿子...仁兴31年，王建的儿子打死了人，王建不可能让自己儿子去菜市场被斩首....为了隐藏消息，将身份低的知情人全部打死了。 虎毒不食子。 因王建做不到大义灭亲，此时，已是和光同尘的一员...也幸好陛下如今很是仁慈，但凡换成陛下年轻之时的性子，王建早就被治罪了，更不可能一直任着神都府府尹之职。 王建却不知沐全忠的想法，拱手：“陛下，海州之地，倭寇肆掠，三等伯赵锋之子赵羽，少年不凡，将沿海倭寇肃清一空...按制，当将赵将军调回帝都，然为了沿海安全，臣请旨，请陛下任赵羽为海州守备，统平倭营继续镇压倭寇残余，以防倭寇蛮夷卷土重来。” 虞帝还没反应呢，一个脾气暴躁的武将就开骂：“姓王的，你居然还让赵羽留在海州那犄角旮旯？他娘的就不怕传出去令将士们寒心？” “陛下当面，尔怎可如此粗鄙！” “他娘的，要不是陛下在，我现在就锤你了！” “彼其娘之！” “让赵羽留在海州，是为了海州百姓，是为了大虞，尔等匹夫如此反对，到底安的什么心！” “讲什么大道理？那破地方要是好，你怎么不去？合着在破地方受苦的不是你？” 随着王建的启奏，朝堂就好似火药包，一点就炸，不断的进行礼貌的问候。 当然，大概是人多...尚书侍郎等级别的重臣，尽皆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眼观鼻鼻观心。 很低调不出头的赵羽站在赵锋身后，嘴角直抽抽。 虽然他很早就知道大朝会的时候肯定不会议事，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朝会竟然...竟然如此的精彩和波澜起伏。 悄悄抬头看一眼...虞帝并没有制止的想法，只是冷眼相看。 似乎察觉到赵羽的目光，虞帝的视线瞬间扫过来，赵羽立即被“吓”到，慌忙低头。 低着头的赵羽，眼眸归于平静，心底也暗暗思索...虞帝闹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看猴戏？ 不...以虞帝的能耐，应该没这么低端。 沉吟片刻，赵羽有了答案... 第192章 对赵羽的封赏 赵羽暗暗思索虞帝“看猴戏”的原因，没多久便有了答案。 知人知面不知心！ 阵营！ 若有朝一日他御极天下，他有面板，可以通过阵营来尝试分析这些官吏在想什么，进而推断出每个官吏做每件事的行事动机。 但是虞帝不行，虞帝只能通过官吏的言词和行为来分析。 此时的吵架，看似泼妇骂街，但是当人的情绪上来了，行为和言词，就也许会暴露出内心的想法。 虞帝是通过吵架，来判断一众天官和大臣到底在想什么。 且，吵架不管是真心，还是单纯只是配合虞帝想要看群臣不合的内心...吵的次数多了，哪怕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的，谁又说得清呢？ 有了答案，赵羽不再动弹，更好似众人议论的对象不是他...宛如透明人一样。 这一吵，就是接近三刻钟。 虞帝似乎是看烦了，冷声：“够了！” “臣等失仪。”吵得热闹的群臣，尽皆收声请罪。 虞帝淡声：“袁卿，蔡卿，兵部和吏部对赵卿可有拟出封赏？呈上来与朕一观。” 兵部吏部两位尚书出列，恭声：“陛下，对赵将军之封赏，我等争执难分...唯请陛下圣裁。” 而后，袁稷等两位尚书，也不着痕迹看一眼赵羽...称赵羽为卿，看来，陛下很喜欢赵羽这小子啊。 所言的圣眷正浓，指的大概就是此时的赵羽了。 早就知道答案的虞帝也不在意，只看向赵羽：“赵卿。” “臣赵羽，叩见陛下。”赵羽急忙毕恭毕敬出列，礼数没有任何问题....他本就处于某种旋涡中心，文官又这么多，礼多人不怪啊！ 虞帝微微抬手：“且平身。” “谢陛下。”赵羽这才站起来。 虞帝指了指文武大臣：“他们的争执，你可有听闻？” 赵羽急忙点头....一众文武，也低头露出羞愧。 “有人想让你留在海州继续防备倭寇，也有人认为，应该让你回帝都享福...但是他们似乎都没有问过正主的想法。” 顿了顿，虞帝笑道：“卿想回帝都还是留在海州？” 赵羽还未回答，文臣便露出笑意，武将面容则变得不好看...虽然看似是询问赵羽的想法，但是从虞帝的询问就能听得出来，虞帝希望赵羽留在海州。 若不然，何必称回帝都是享福，而不是回帝都继续为国为民？ 而赵羽，适时的露出些许不情愿，转而低头：“陛下，臣愿留在海州，继续防备倭寇，保海州四方百姓安康。” 所以，又要去海州了？ 吏部侍郎出列，高声：“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一众文臣纷纷高声，宛如打了胜仗。 不对，这就是大胜！不管无知的武夫如何挣扎，终究还是只能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一直未曾下场的许慎再也忍不住，微微偏头朝着一个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即出列，高声：“陛下，臣有奏。” “启。”沐全忠立即开口。 “陛下，赵羽去岁年关将近之时，为海州百姓，未曾过年便匆忙前往海州，好不容易大胜而归...” 顿了顿，那人恭声：“陛下，三等伯赵锋仅育有二子一女，长子赵麟于仁兴36年已为国捐躯战死辽东，三子赵羽，如今又为国浴血沙场...然，据臣所知，赵羽已十八之龄，却还未成亲，膝下更无子女，还请陛下念及赵家香火不盛，垂怜。” “陛下，为国血战者，不可寒其心啊。” “陛下，倭寇业已肃清，倭寇世子更已被擒至帝都暂且关押神都府，倭寇已经掀不起风浪，还请陛下三思...” 大批大批的武将，立即迅速出列。 其中一部分人，是因为和赵家交好，还有一部分，不是他们和赵家亲近，而是...绝不能成为先例。 有功者还要去鬼地方受苦，今日退缩了，以后退不退？ 一步退，步步退！ 文官也不愿意了，纷纷开口：“陛下，蛮夷之所以是蛮夷，便是毫无道理可言，且赵将军都已经愿意前往海州...” 闹哄哄的，文武大臣，大有再度吵起来的趋势。 “肃静！”大太监沐全忠大喝。 文武大臣纷纷闭嘴。 虞帝淡声：“拟旨，升平倭将军赵羽为海州守备....” 文臣狂喜：“陛下圣明。” 许慎再也坐不住，亲自出列，急声：“陛下还请三思！” “陛下，请三思。”赵羽几乎没接触过的镇国公定国公两位国公爷也坐不住了。 以赵羽的功劳，要留在地方也就罢了，甚至于区区一个守备就打发了？ 守备乃正五品，不算区区？啊呸，区区守备，且还是破地方的守备，不是区区又是什么？ 赵羽可不是苦哈哈的泥腿子出身！如今闹这么大...如果赵羽依旧还要留在地方，怎么也得一个地方总兵才不算弱了世袭勋贵的威风。 虞帝冷声：“急什么急？能不能耐得住性子？朕还未说完。” 许慎和两位国公爷，默默退回人群。 虞帝看一眼文武大臣，再度开口：“拟旨，升平倭将军赵羽为海州守备，另，平倭将军擒倭寇世子，平倭寇之乱，此乃大功，升赵家爵位为二等伯，世袭罔替。” 伴着虞帝话音落下，朝野大小官吏瞬间失神。 赵羽升海州守备，然后，升了赵家的爵位？ 看起来不高，只是从三等伯升为了二等伯...但是要知道，赵家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世袭爵位！ 是可以传子孙后代都不会降低的世袭爵位！ 不过刹那，武将们高呼：“陛下圣明。” 虽然不是自家升爵位，但是，这不重要。 一直没吭声的赵锋，心脏一紧，大声；“臣叩谢陛下隆恩。” 然后拉着赵羽赶紧谢恩。 文臣们立即不愿意了，急声：“陛下，世袭罔替之爵位何等厚重，还请陛下收回圣令。” “朕意已决，退朝。”虞帝起身拂袖离开。 虞帝走了，文臣们，瞬间气炸了，特别是杜藤，此时整个身体都在不断颤抖... 一众武将朝着文官们不屑的讥笑几声，而后看向赵锋。 “赵伯爷，你得请客啊。” “哈哈，请，必须请。” “赵伯爷，老实说，我看上教坊司的香香已经许久了，奈何囊中羞涩...” “我请客！” “赵伯爷，实话说，我看上你手下的李大头很久了。” “哈哈，我给...啊呸，这个不能给！你他娘给我埋坑呢。” 一群人笑骂得异常痛快。 正主的赵羽...没人搭理。 毕竟，都是他的长辈，总不能和赵羽说笑。 第193章 邓浑带来的好消息 没人搭理的赵羽，默默“孤独”出了太极殿，心里暗暗叹气。 居然没能留在帝都...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 他现在回海州又何用？最多就是能和海州的官吏斗法...大虞还在，以海州州令和海州都转运使的官衔，区区一个守备，不够资格去暗中掌控。 守备官高吗？其实，很高！ 守备本就是单独领兵的五品地方重臣！且，只要虞帝不故意为难赵羽前提，再给海州派一个镇抚使过去，那，战时，赵羽为海州守备，有权控制海州上下所有士卒.... 虽然只限于战时，但是那可是能名正言顺直接控制海州全部士卒的大义！ 但是对比州令和都转运使这种真正的封疆大吏，还是完全不够看。 爵位？ 有什么用？以大虞现在的样子，这爵位能传五十年都算是老天眷顾。 实在不行，或许可以去见见七皇子，以孙昭高达79的实时谋略，如果七皇子愿意出死力，应该有办法能留在帝都的。 有小太监靠近：“赵将军。” “原来是邓公公。”赵羽微微拱手。 来的小太监他很熟悉...哪个去他家好几次的小太监邓浑。 邓浑指了指远处。 赵羽点头，没有推辞就和邓浑去了没人的地方。 邓浑这才出声：“赵将军不想去海州？” “邓公公何必取笑我？海州的繁华如何能比得上帝都？” 伴着苦笑，赵羽又凝声：“我的确不太愿意，不过陛下已有旨，我赵家又世受皇恩...不管海州多苦都无妨的。” 邓浑见状，立即挤了挤眼神：“我听老祖宗说了一些好消息，是关于赵将军的。” “还请邓公公教我。”赵羽立即靠近，很是冒失的抓住邓浑的手。 然后邓浑感觉到，有银票进袖子了。 赵羽这才低语：“邓公公，咱们来往这么多次了，你就别和我打哑谜了。” “赵将军可真是急性子。” 顿了顿，邓浑也压低声音：“我听老祖宗说，将军到现在还没成亲，不用急着去海州，先留在帝都安安心心成亲为家里开枝散叶也无妨的....” “当真？”赵羽双眼一亮。 官职在海州，人却留在帝都...这个问题不大，只要他人在帝都，自然就不会远离中枢。 邓浑故作不悦：“瞧将军这话说的，我还敢骗将军不成。” “是赵某的错，还请邓公公莫要怪罪才是。”赵羽连连赔罪。 然后邓浑感觉到，袖子里又有银票进账了。 邓浑顿时更开心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邓浑才以不能久离为理由离开。 恰在这时，赵锋也在远处招手。 赵羽急忙小跑靠近...其他武将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赵羽上前，担心：“爹，你似乎，不是很开心？” 之前赵锋分明很开心，但是如今没人了...当儿子的，自己的爹是否开心，还是看得出来的。 赵锋沉默片刻，叹气：“我知道你的官职肯定不会留在帝都，但是我没想到，却没能摆脱海州。” 赵羽不解：“这不好吗？我的平倭营在海州，若是换到其他地方，想要真切掌权，还不知要多费多少手脚呢....且之前和孩儿交好的小太监告诉我，我不用急着去海州，先在帝都成亲生孩子。” 此时的结果，是目前局势下，最好的结果了...他的平倭营在海州，他的亲信也在海州，哪怕他人不在，他的权力，也是实打实的。 赵锋话音低沉：“你忘记契丹了？忘记平倭营除却平倭之外，另外一个责任了？” 赵羽立即想起来...平倭营规划之初，除了平倭，还身负着朝廷北伐之时，平倭营要扩军渡海穿过朝鲜，直插契丹腹地，令契丹不能首尾兼顾的重任。 心念间，赵羽开口：“未曾忘记。” 赵锋不语，只是又叹气。 赵羽见状，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赵羽才小声：“爹何必太担心？孩儿说句大不敬的...以朝廷的局势，北伐？只不过是遥遥无期的口号而已。” 朝廷要北伐，口号是这么喊的，但是想要付诸行动...根本没机会。 不是虞帝不想，更不是天官们不愿，更没有涉及某种党争....而是，没钱！ 对，没钱！ 除非贪官污吏死绝，若不然，国库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钱北伐...北伐之时需要平倭营直插契丹腹地？不可能。 在赵羽看来，除非新帝登基，且还是三皇子那个藏得极深阴谋家，更是还能想办法做到让天下政通人，亦或者，契丹先行南下...若不然，平倭营绝对不会当真渡海。 赵锋也明白赵羽话语中的意思，却依旧难掩沉重：“总是隐患啊。” 其他人，死了就死了，但是赵羽不行...他的长子已经死在了辽东，剩下的儿子，绝对不能再死了。 赵羽不由得无奈：“事已至此，爹你又何必杞人忧天，不过平白烦恼罢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教训起我来了？”赵锋忍不住瞪眼。 “爹我错了...” 父子俩离开皇宫。 赵羽也决定，既然他回来了，接下来就该继续和狐朋狗友们喝酒作乐了。 顺便让他的狐朋狗友们知道，哪怕他赵羽已经是守备之尊，却依旧能和他们那些纨绔一起玩，绝不会看不起他们.... 离开皇宫后，赵羽却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先去姜家走一趟。 本来不必如此着急，只是他此番带了个姑娘回来....为了避免姜家多想，还是先行去姜家走一趟比较好。 去到姜家后，赵羽没有提小枝，姜家也没有问，就似乎只是寻常的串门。 ..... 入夜 吏部侍郎杜藤府邸。 杜府后宅 哪怕已经天黑了，杜藤却也没有休息，而是静静坐在椅子上，沉思着什么。 杜磊在杜藤面前走来走去，而后很是不甘：“爹，陛下怎么想的？竟然对武夫如此宽宥？让赵羽任海州守备也就罢了，竟然还升了赵家的爵位？凭什么啊！” 崔文死在了平倭营的大营，就没人提起吗？ 崔文可是仁兴33年的一鼎甲进士！是多少读书人心目中的榜样？ 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朝堂竟然当真无事发生没有任何人提起？崔文死在了赵羽手里，结果赵羽还加官进爵？ 凭什么！ “你爹我思量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赵羽这小儿，竟能有圣眷。”杜藤叹气。 杜磊闻言，面容顿时大变。 第194章 杜藤：北伐必有期！ 因为杜藤的轻叹，杜磊顿时面色大变。 圣眷...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不是官职，不是爵位，单纯只是代表陛下喜欢某个人。 但是，圣眷这二字，在朝堂却是最可怕的武器。 得到了口含天宪的帝王喜欢...简单的说，只要圣眷还在，只要圣眷足够强，那哪怕赵羽带人血洗了杜府，只要不被人抓到证据，哪怕每个人都知道是赵羽所为，只要帝王愿意，那圣眷就能让赵羽安然无恙，甚至当作一切都未曾发生。 朝堂斗争中，最可怕的不是犯错，而是帝王忘记了你这个人。 杜磊有些难受：“难道崔文的死，就这么算了？” 崔文作为他爹的学生...他和崔文的交情，不浅。 “赵羽哪怕能留在帝都，但是，他不是京官，小朝会他不够资格，大朝会，他不能上。” 停顿片刻，杜藤微微抬眼：“他此时有圣眷又如何？不能时常出现在陛下面前...忘记一个人，有时候，很快很快。” 崔文顿时露出笑意。 而后又迟疑：“可是...要多久？以赵家的地位，赵锋一定会想办法让赵羽面圣的，而且还有其他勋贵呢。” 如今勋贵的年轻一代，赵羽必然是顶尖的...其他人哪怕从军，也都还在家里的安排下呢，赵羽却已经平了倭，甚至让家里的爵位晋升。 不管是两位国公，还是宁远侯许慎，都已经看向了赵羽...有许慎和两位国公爷的提携，且赵羽留在了帝都，那，真的能等到赵羽失去圣眷？ 杜藤却早有预料，眯眼：“除此外，还有北伐。” 一旦北伐，平倭营势必要孤军入契丹...届时，只需让赵羽的后勤略微出现一点问题，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点点！ 只要后勤出现一点点的问题，孤军海外的平倭营和赵羽，都得死无全尸。 谁管后勤？文官！ 杜磊下意识看一眼四周，然后才愁闷：“爹，这里也没外人....想北伐，遥遥无期。” 哪来的钱北伐？ 杜藤沉默片刻，陡然变得狰狞：“崔文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崔文可以死，但是，不能就那么死得无声无息！甚至连个说法都没有！” “北伐既然喊了出来，就总得让那些无事生非的武夫打过去！省得只知素餐尸位！” 他不想大动干戈，毕竟，虽然崔文死了，但是他亲儿子还在！他总得为亲儿子杜磊等人考虑，如果赵家付出代价，他不介意当做无事发生....但是，赵家怎么做的？ 赵家连个说法都没有！ 崔文死了，赵羽非但没有来杜家负荆请罪？甚至连拉一个替罪羊出来这种表面和气都懒得做？ 他杜藤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既赵家如此不讲规矩，那就别怪他杜藤心狠手辣！ 杜藤也不知道他能否筹到钱，但是杜藤知道，接下来，他一定会全力推动北伐，更是会动用一身所学尝试为大虞国库筹钱。 他要让陛下知道，他杜藤混日子之余，依旧老当益壮，依旧有着年少之时的风采！ 他要让赵羽如同赵家那早死的赵麟一样，死无全尸！只能留一个衣冠冢祭拜！ 让赵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让赵氏一族，就此绝嗣！ ..... 10月25 下午 烟雨楼 赵羽带着周青李忠刘全等亲信，到了阔别已久的烟雨楼。 门口的小厮瞧见赵羽，急忙升迁：“赵郎君，您已经快一年没来了，香香兰兰花花她们都想死郎君了呢...” 赵羽当即哈哈大笑：“这话爷爱听，赏，都有赏。” 有下人上前赏钱。 得了赏钱小厮纷纷笑得合不拢嘴，又恭敬的带着赵羽去往三楼雅间。 赵羽到了门口脚步一顿，吩咐：“给我的人开一处雅间，每人两个姑娘陪着。” 那小厮慌忙点头：“赵郎君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好好的。” 心底也暗暗一惊...哪怕赵羽不特意说明，烟雨楼也肯定会将赵羽带来的随从安置，可赵羽竟然特意吩咐，还要求烟雨楼找人好好作陪。 显然，此番跟着赵家郎君来的，肯定不是下人随从。 富家出身的周青还好，李忠刘全两人却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将军，不...不用吧。” 这种地方，一看就是销金窟...要不是跟着自家将军，单独行动的时候，他们都不敢从烟雨楼这种地方路过。 赵羽一乐：“来这地方不玩，你俩还要守门不成？” “末将还是守门吧。”李忠刘全两人下意识点头。 赵羽瞪眼：“怪不得读书人都骂我们这些当兵的粗鄙呢，都来这地方还不解风情....守门用得着你们？赶紧玩去。” 似乎不耐烦的挥手。 “两位兄弟，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玩...”周青很有眼力的拉着李忠两人离开。 赵羽又看一眼周青的背影，眼眸微挑，随即略微整理衣衫推门。 里面已经有许多他的狐朋狗友，不少人更是大声调笑。 “哟，赵三郎舍得离开温柔乡了？” “喊什么三郎？喊赵将军。” “赵三郎，你如今高升守备，今儿这一顿，你得请。” 听着一众狐朋狗友的打趣，赵羽忍不住叹气：“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就等着我来结账呢。” 一众人纷纷理所应当：“你赵三郎如今可是能吃俸禄的人，哪像我们，只能混吃等死...咱们想请客也没钱啊。” “请客就请客，大不了接下来几个月我吃糠咽菜了。”赵羽带着视死如归舍命陪君子的姿态走到桌边。 顿时就引来一大堆哄笑。 雅间氛围变得越发高涨。 也通过闲谈，赵羽对帝都的局势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酒过三巡 赵羽端起酒杯，陡然一拍头：“对了，瞎聊了这么久，我倒是险些忘记了一件正事。” “还能有什么正事？”一众勋贵出身的二代纷纷意外。 刚才谈笑间说着各种秘闻和帝都局势，本就是正事...还能有什么正事？ “如今我们在这烟雨楼吃喝玩乐...但是钱二郎却永远没机会再来了，我们更是再也见不着钱二郎了。” 伴着轻叹，赵羽又探寻：“到底是谁谋害了钱飞，龙禁卫有没有查清楚？” 钱飞的死，以及真相，是否知道对赵羽而言，看上去似乎无足轻重...但是在帝都这地方，秘密和情报能不能用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被蒙在鼓里！ 第195章 喝醉酒又闹事了？ 因为赵羽的询问，此地的众人，目光瞬间一凝。 赵羽不解：“还没查出来？” 都一年了，不至于还没查清楚吧？ 一个下巴有黑痣的二代轻语：“此事早就查清楚了，只是....” 言语到最后，黑痣二代指了指头顶，而后低语：“知情者并不多，我们也不知道。” “看来，钱飞的死，有大秘密。”赵羽顿时一惊。 心底越发不解...虞帝下了封口令？钱飞的死到底有什么秘密？ 黑痣二代眼眸挑了挑，提议：“我记得，此事是龙禁卫千户祁虹配合着钱二郎的父亲调查...不如，三郎你这位守备大将军，带我们这些草民去找祁虹探探口风？” 黑痣二代的身份一点都不简单...黑痣二代名唤柳鹏，乃是当代镇国公柳苍的正派玄孙，排行老三。 柳鹏是玄孙...足可见镇国公柳家是多么的枝繁叶茂，当然了，真要论钱财权力资源，柳鹏能动用的，必然是比不上赵羽这根独苗的。 “赵三郎，敢不敢干这一票？”一个穿着狐裘的少年也拍桌而起。 狐裘少年的来历也不浅...狐裘少年夏源，是当代定国公夏凌的嫡系曾孙，排行老四。 赵羽人立即无语：“你们说什么干一票？说得好像我们要杀人放火一样。” 实则脑海迅速思考...柳鹏和夏源同时提议称去找祁虹打探口风，此事有点不简单啊。 以两位国公的地位，赵羽不信两位国公真的不知道被封存的真相...但是柳鹏和夏源却依旧提议，此事，一定另有深意。 一时半会儿的，他却不知道此事背后有何意。 答应？拒绝？ 想到之前朝会两位国公的态度，而且两位国公的阵营也有清风社... 赵羽随即发现，其实他并不方便拒绝。 之前他未曾掌握平倭营...和他往来的，多是王泰庞安这般的，和赵家一般的伯爵子爵人家。 如今他携大功归帝都，平倭营依旧在手，国公和侯爵这般的门楣，也似乎自小相熟一般开始往来...不管背后有什么深意，在立场不变的情况下，去寻的是祁虹这位代表帝王的龙禁卫，那就总不至于是害人。 就如他还未回来的时候，一群勋贵喝醉了酒，将一群文官的后代给暴揍了一顿...看似是喝酒闹事，实际哪有那么简单。 夏源柳鹏激将：“你该不会是怕了祁虹那个小小千户吧。” 赵羽当即起身，嘿嘿一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出了事，有你们俩扛着，陛下就算动怒，两位国公爷也总不会干看着。” 一群二代似乎酒意上头，立即嚷嚷：“走走走，咱们去龙禁卫那地方瞧瞧。”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就出了雅间，各自带着三两个护卫随从出了烟雨楼。 地位不简单的，面容尽皆变得阴沉，弄不明白这些粗鄙武夫之后又想做什么...毫不犹豫就派下人跟着。 普通老百姓，则慌忙左右躲避...这一大群明显喝醉了酒的纨绔子弟聚集到一起，肯定又要闹事了。 不能靠近，不然要白白被欺负。 龙禁卫，宫外驻地 几个把守大门的龙禁卫，懒洋洋的坐在台阶上。 他们也不认为会有人傻乎乎的来闹事或者走错路...但凡不傻，就没人敢到龙禁卫的地盘闹事。 但是，今天守门的人，大概是霉运当头。 他们瞧见，一大批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远远就能闻到一阵酒气。 哪来的酒鬼？ 再定睛一看，守门的龙禁卫，只感觉呼吸艰难...看那华丽的绸缎，看那一个个皮肤白皙的富贵模样，再看那一个个体格魁梧... 这分明就是一大群勋贵子弟啊...如此大一群人，被打了也白被打，毕竟法不责众。 这些人来这里作甚？ 不敢拦。 真不敢拦。 只是职责所在...领头人的忍着头皮发麻上前：“诸位郎君，你们这是？” 赵羽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将众人护在身前...他不知道此事深意，虽不方便拒绝，却能选择，低调随大流，。 瞧见赵羽的动作，喜欢穿狐裘的夏源嘴角忍不住一抽。 怪不得能平倭寇...真是狡猾。 暗骂一声，随即夏源上前嚷嚷：“让祁虹出来。” 为首的龙禁卫心里稍安：“不知诸位郎君寻千户有何事？” 看来不是来闹事的...如果这些勋贵子弟是闹事，那肯定就趁着“酒意”打人了。 一个大块头勋贵上前，不屑：“关你屁事。” 那龙禁卫不想说话，只是默默朝着手下使了眼色。 不消太久。 祁虹从驻地里走了出来...同时来的，还有龙禁卫指挥使李丰。 李丰并没有现身，而是隐藏在门后查看情况...同时眼眸也变得不好看，这些“喝多”了酒的纨绔，不去找文臣子弟的麻烦，不去殴打文官子弟，来龙禁卫住所作甚？ 祁虹只当没看到赵羽，硬着头皮上前：“诸位郎君，不知寻祁某人有何事？祁某人从不去烟花之地，总不能是因为某个花魁来找我麻烦把？” 一群人瞬间大喝：“你还好意思说？钱飞到底是谁杀的。” “钱飞可是我等的兄弟，他死得不明不白，你是不是想帮凶手掩饰？” “没错！” 赵羽随大流附和。 心底越发疑惑...如此动静，必然是两位老国公的意思。 两位国公到底要干嘛？ 祁虹则急忙安抚：“此事还没查清楚，诸位不要急。” 柳鹏上前，不屑：“你糊弄谁呢？这事早就查清楚了。” 祁虹不想说话了，只带着求救的模样看向驻地之内...这么一大群勋贵，他也不知如何处理啊。 驱赶？驱赶个屁...不说赵羽很低调的在人群里...单说大头的两位国公家的子弟，外加一众侯爵伯爵家的子弟，这怎么赶？ 真要驱赶推搡，怕不是要打起来。 李丰也察觉到事情的棘手。 思索一会儿，李丰走出门，冷声：“此事的确还未查清，真凶不明。” 不等众人反应，李丰又眯眼，试探着吩咐：“来人啊，去定国公镇国公府邸，转告两位国公爷，就说他们府中子弟喝醉了酒迷了路...” 第196章 兄弟相残？ 因为李丰试探性的言语，似乎喝大了酒的夏源两人，似乎瞬间就清醒了。 互相看一眼。 随即... 柳鹏一拍头：“喝酒误事啊。” “兄弟们，跑啊。” “快跑，别被逮住了，只要没被逮住，我就没闹事。” 伴着不知谁的怪叫，一群人一哄而散，看起来就跟见到捕快的黑恶分子一般。 “....”李丰也忍不住沉默。 这些勋贵子弟来干嘛的？ 真的喝大了？ 不...不对，就算真的有人喝大了，却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喝醉了。 难道是勋贵一系对钱飞之死的处理结果不认同？借着赵羽携大功归来为契机提出抗议？ 祁虹看一眼落荒而逃的赵羽，低语：“指挥使，我跟过去看看？” 李丰摇头：“此事猫腻颇深，跟踪无用。” “无妨，跟过去看看也不会损失什么。”祁虹摇头。 如果赵羽不在，祁虹当然不在意，但是赵羽也在里面...不弄清楚，他怕忽然不明不白就遭了大祸。 “随你。”李丰心事重重离开。 他要立即入宫面见陛下。 得了允许，祁虹立即点了几个龙禁卫离开。 “你们跟上柳鹏夏源，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去见什么人，我去看看新上任的海州守备。” “诺。” 伴着祁虹的吩咐，祁虹和带出来的龙禁卫分开。 数条街外。 死胡同 “落荒而逃”的赵羽，察觉到祁虹跟在后面，随意跑了几条街，就故意拐进了无人的死胡同。 祁虹进了胡同。 看了看四周，随即站的笔直，看着赵羽，默默不语。 赵羽看着祁虹，又带着莫名看一眼祁虹的面板。 姓名：祁虹 阵营：海州守备赵羽/龙禁卫指挥使李丰/漕帮 武力：47（69） 统帅：34（43） 谋略：64（65） 内政：47（53） 接近一年的时间，让祁虹的变化，极大。 虽然统帅谋略没变化，但是祁虹的武力从42到了47，内政更是从37到了47。 而祁虹的阵营...一方面是他赵羽的人，一方面，祁虹似乎也选择了对指挥使李丰付出忠心。 至于漕帮...不必多想，很明显，祁虹能从漕帮的手里拿钱。 散了面板，赵羽继续静静看着。 两人，无人开口。 此地氛围逐渐开始压抑。 不知多久后。 站的笔直的祁虹，似乎无法承受此地的寂静，弯腰低头：“三郎君。” 以适才赵羽的耐心...显然，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摆脱控制。 “千户何必如此。”赵羽立即上前搀扶。 祁虹露出些许苦笑：“我能做什么。” 赵羽和一众勋贵子弟喝醉了靠近龙禁卫...定有隐秘。 “你误会了。” 停顿片刻，赵羽解释：“我今日赴约烟雨楼，被裹挟着顺路凑个热闹而已。” 心里一直都在挣扎的祁虹，心底顿时一松...看来，还有选择。 赵羽见状，又颇为温和：“千户你不必纠结，更不必担心我让你送死...毕竟，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且你我交好到现在，我也从未做过让千户为难之事，不是吗？” 祁虹的心比以前要野得多...得安抚一番，免得祁虹魔怔之下做出什么大事。 面对赵羽的安抚，祁虹苦笑一声：“多谢三郎君宽慰...若三郎君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他只是找理由私下见见赵羽而已。 赵羽见状，开口：“说起来，钱飞是谁杀的？有什么秘密，陛下为何要封口？” 祁虹既然知情...不问问，都对不起他和祁虹的“交情”。 祁虹的目光顿时一僵。 而后摇头：“我只知道是谁杀了钱飞，但是钱飞之死的秘密，我其实不清楚...知道具体秘密的，只有指挥使。” “是谁杀的钱飞？”赵羽眯眼。 难道是某个皇子？ 祁虹吐出一个名字：“钱宿。” 还在猜测的赵羽，罕见的失声：“钱宿？钱邝长子钱宿？” “对，就是三郎君口中的钱宿。”祁虹微微点头。 钱邝长子名唤钱宿，钱邝次子名唤钱飞...这个钱飞，不是同名同姓，就是被杀的钱家二郎钱飞。 赵羽心中变得惊疑：“怎么会这样...” 杀钱飞的人，可以是巧合知道秘密，和白莲教牵扯极深的庞五郎庞安，也可以是某个皇子想要做什么，暗中杀人....不管是谁，他都不会意外。 但是，杀钱飞的，居然是其同父同母的兄长钱宿？ 他之前去钱家“奔丧”，是真没看出来凶手居然是钱宿。 祁虹又开口：“在钱飞死后不过半日，大理寺钱少卿就已经知道凶手是其长子，故而钱少卿一直不配合查案，更是将有可能知情的家仆尽数秘密处死，也因此，之前查案才会一直没有进展。” “钱宿为什么要杀钱飞？”赵羽很是疑惑。 钱飞可是钱宿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到底出了何事，竟让钱宿秘密杀死了亲弟弟？ 祁虹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看四周。 再度确认附近没人，祁虹才低语：“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件事似乎和一个名唤清风社的团体有关，我无意中从指挥使口中得知，清风社好像是朝堂上的一个党派...这里面有大秘密，我之前无意中得知清风社后，就再不敢触碰分毫。” 勿说陛下有下令不必再查...就算陛下不下令，祁虹也不敢再查下去。 而赵羽，眼眸忍不住一沉。 清风社... 不过片刻，赵羽又变得释然。 虽然不清楚清风社玩什么把戏...但是他爹是清风社一员，真有什么秘密，他爹会告诉他的。 祁虹却询问：“海州镇抚使杨魁，真的要谋反？” “怎么问这个？”赵羽瞬间回神。 “千户洪涯押送杨魁回帝都的时候，杨魁畏罪自杀了，死前留下血书认罪，并哀求陛下放过家人。” 停顿片刻，祁虹压低声音：“听指挥使说，陛下看过杨魁的血书后，虽确认血书的确是杨魁所写，但是其中内容，陛下认为不像杨魁书写的风格。” “故而陛下怀疑杨魁谋逆之事有猫腻，又因为我和你在新安县有过血战的交情，令我有机会去赵府暗中试探一二。” 赵羽闻言，面色顿时一变...老龙怀疑他之前在紫薇殿没有说实话？ 第197章 偶遇洪涯？ 赵羽听到祁虹的言语，罕见的变色...老龙竟然怀疑他的忠诚？ 他都已经那般忠诚，堪称掏心掏肺了，老龙居然怀疑他？ 是不信任，还是来自于帝王的本能？ 最好只是帝王的本能，若不然... 赵羽心里，真切的升起了些许心慌。 封建时代，口含天宪的帝王，最是无法无天，也最是不容触怒一丝一毫....不怪赵羽心里有些慌，毕竟，若虞帝让他赵羽自尽，他还得谢恩虞帝不杀他赵氏满门。 幸好他在龙禁卫内有祁虹这一枚暗子，若不然... 心念间，赵羽开口：“那陛下可有按照杨魁血书哀求那般，放过杨魁家人。” 这件事，他之前并没有关心，故而不得而知。 “名义上，杨魁已被夷三族。” 停顿片刻，祁虹话音低沉：“但实际上，杨魁家人被陛下秘密安置在龙禁卫一处居所内，我也不知在何处，我只知道，杨魁的家人尽皆未死，活得好好的。” 赵羽不语。 杨魁的家人没死...换而言之，看过血书的虞帝，不认为杨魁谋反，但是杨魁已经畏罪自杀，虞帝也不知真情，故而选择将杨魁的家人藏起来。 这是准备仁慈的还杨魁清白？还是愤怒被欺骗，准备大动干戈，同时让忠臣见到他的仁慈，日后更加忠心？ 乃至于，一石二鸟两者皆有？ 祁虹又询问：“杨魁谋反了吗？若是三郎君不想说...那请三郎君给我一个答案，如此，我也才好向陛下汇报。” 赵羽没有回应，而是思考利弊。 过了半晌，赵羽才轻语：“先拖几天，我还要见一个人，见之后再给你答案。” 杨魁是否谋反，对他赵羽而言其实不重要...但是杨魁谋反，涉事者是洪涯。 偏偏洪涯的数值极高...洪涯既主导了杨魁谋逆，洪涯想来也很想见他。 若是拆穿洪涯的谎言，如果洪涯死了还无谓，但万一洪涯没死...以洪涯的谋略，到时候又是大麻烦。 可若是能利用洪涯...以洪涯的能耐，绝非祁虹所能比拟。 他要先见过洪涯之后，再决定如何选择。 祁虹不知赵羽所想，只是给出一张纸条：“这里是我的一处秘密据点，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院中仆人，亦不知我的身份，只以为我是富商。” “三郎君若是要寻我，去据点寻我便可，我会在当夜想办法秘密见你，若是没找到机会，我第二天会告假在据点等待。” 赵羽接过纸条，微微点头。 祁虹见状，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曾偷听，抬脚离开。 待到祁虹走远，赵羽看向皇宫的所在，不语。 过了许久，赵羽才收回视线，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 仁兴38年，10月27 天气，阴 赵羽带着宋大虎李忠刘全等人，出门溜达。 今天他并没有和谁有约，只是单纯出门溜达...万一见到个不世人杰，岂不是赚大了？ 还未溜达多久，还未看到能入眼的人才，赵羽就先一步看到了一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人。 洪涯。 此时洪涯正在一茶楼二楼的窗边围栏处喝茶。 在两人视线对碰的瞬间，洪涯露出一抹笑意，随即指了指一家酒楼。 指完地方，洪涯起身踱步离开。 “有意思。”赵羽看了酒楼一眼，眼眸微挑。 看来洪涯已经暗中盯着赵府许久了，不然，不会如此巧合的等在这里。 改变方向往酒楼而去。 酒楼小二急忙迎上来：“见过这位郎君，不知...” 柜台里的掌柜起身：“三水，这位贵客郎君我亲自招待，你去忙其他的。” 打发了小二，掌柜的上前：“贵客，您的雅间在三楼甲字号房间，其他贵客的房间，在乙字号...” “有意思。”赵羽发出明显的玩味话音，缓步上楼。 穿过三楼走廊，看了看甲乙房间，挥手示意宋大虎等人去乙字号房间，随后进了所谓的甲字号房间。 里面只有一桌还在冒着热气的宴席。 走到桌边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到嘴里。 这桌子菜，端上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放下筷子，闭目养神。 约莫三十个呼吸后。 洪涯推门走了进来：“多日不见，将军风采依旧啊。” “千户说笑了。”赵羽睁眼，颇为客气。 落座。 赵羽这才询问：“千户这神神秘秘的，不知是有何贵干？” “将军可有听闻杨魁谋逆的消息？”洪涯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赵羽不置可否：“有所耳闻。” 洪涯见状，话语简洁：“将军不必如此，我回都的第二日，拜访过令尊。” “千户之意是？”赵羽目光一凝。 洪涯和他爹商议过？那他爹怎的一直没提起？ 洪涯却询问：“将军以为，杨魁是否想谋反？” “本将回京那一日面生，陛下曾提问过此事。” 言语落，赵羽意有所指：“杨魁是否想谋逆，赵某人不得而知，不过陛下询问之时，赵某人据实向陛下汇报了杨魁通倭赠送床弩以及神武大炮，海字营兵额超编等真实罪证。” “不够。”洪涯摇头。 想到杨魁家人未死，赵羽皱眉：“洪千户何必强人所难？杨魁是否想谋逆，本将确实不清楚...我赵家世受皇恩，据实以告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忠诚。” 洪涯笑了笑，轻语：“赵将军，丰信会的钱财不少吧？想来将军还不知道，丰信会之事，我未曾告诉陛下。” 关于丰信会的真相还是他告诉的赵羽...丰信会那么庞大的一笔分红，他不信赵羽不动心。 虽然很忌惮洪涯的谋略担心反目成仇，此时赵羽却也不让步：“钱财虽好，但是，我不会拿我的脑袋去捞钱。” 洪涯微微抬眼：“将军回了帝都，气魄却是不如海州之时了...哪有只得好处，却不担风险的？” 赵羽不语。 沉寂数个呼吸后，赵羽凝声：“告诉千户一个消息，杨魁的家人没死，被陛下藏了起来...本将面对陛下之时，只会据实相告海州经过，对于杨魁是否想谋逆，本将，只会不知。” 洪涯面容瞬间大变：“杨魁的家人没死？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第198章 钱飞之死真正的真相 因为赵羽的言语，洪涯瞬间面容大变。 他奉陛下命令亲自抓捕了杨魁的家人...杨魁家人被处死之日，他亲自前往看着行刑！赵羽却说杨魁的家人没死？被陛下藏起来了？ 赵羽神色不变，言简意赅：“千户却是有些为难本将了，我回京不过数日，所知并不多，适才所言，已是全部。” 洪涯不语，面容阴晴不定...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神态惊惧，一会儿又似乎略显癫狂，就似乎学会了变脸戏法。 赵羽端着茶杯轻抿茶水，他理解洪涯的心情...不管是谁，纵然智近乎妖，若一旦激怒了帝王，便也只剩下等死一途！ 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封建时代，唯有帝王才是整个天地间，唯一的，真正的，人。 又不知多久后。 洪涯面容重归平静：“我在海州时，曾锁了海州龙禁卫上一任千户，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在回京途中竟然病死了....至于丰信会，我回京后告诉陛下，丰信会是杨魁组建的谋逆组织，州令和都转运使等人并不知情。” “这座酒楼的掌柜，是我的亲信，以后想找我，来这里。” 言语落，洪涯端起茶杯微微示意，随后转身离开。 待到洪涯消失，赵羽没有起身，而是阴晴不定的坐在原位。 丰信会的分红，事关他多养兵马的军饷粮草...丰信会的钱，不能出问题。 但是洪涯提起丰信会，却也提醒了他赵羽...既然虞帝对杨魁谋逆持怀疑态度，且将杨魁家人秘密藏起来...丰信会作为谋逆组织，虞帝一定会查的。 此时虞帝或许已知丰信会真实底细，也可能还在追查之中。 若是虞帝问他赵羽对丰信会的看法，他该如何作答？ 据实相告？那损失的钱财怎么弥补....士卒的军饷，绝不能拖欠。 说谎？ 赵羽想到虞帝的数值心里就发毛...特别是那有那可怕谋略的，是口含天宪大权在握的皇帝！ 又沉思许久，赵羽起身离开。 “三郎君，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回家，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些事情需要和我父亲他老人家商议。” .... 赵府 赵锋的书房 赵锋靠在椅子上，正在看书。 瞧见赵羽，赵锋随口：“今儿回来这么早？” 赵羽进了书房，看一眼四周，淡声：“我和父亲有要事相商，都下去....书房十丈内派人守好，不得出入。” 书房内的随从侍女等人，急忙恭声：“诺。” 不消片刻，书房内再无旁人。 书房外，也有一个个身形矫健的护卫开始把守。 懒洋洋的赵锋，坐得略微端正，看着赵羽不语。 赵羽走到桌前：“洪涯来见过父亲？” “嗯。”赵锋虽不知怎么了，却还是微微点头。 赵羽面容微变：“爹，杨魁谋逆的案子，我们家没掺和进去吧？” “我掺和那个作甚？你在担心什么？”赵锋忍不住摇头。 赵羽立即说出原因：“我之前得到消息，杨魁的家人未死，被陛下藏了起来。” 赵锋目光一凝。 被洪涯亲自监斩处死的杨魁家人，居然被陛下藏了起来？ 沉思半晌，赵锋才询问：“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停顿片刻，赵羽叹气：“我不想放弃丰信会的银钱，但是，我又不敢欺骗陛下...一旦让陛下认为我欺君，我这通过各种细节好不容易才留下的忠君印象，一定瞬间消散，甚至于，还会有其他大祸。” 赵锋不语，只是默默沉思，思考此事的后果以及各种关窍。 足足接近一盏茶的时间后，赵锋才开口：“羽儿，你太贪心了。” “爹你的意思是，我进宫请罪？”赵羽看向帝都的方向。 他爹很早就告诉过他，虞帝是个心肠软的人...只要有着哪怕是死罪也坦言请罪的忠诚，虞帝必然舍不得惩罚。 赵锋闻言，冷声：“不甘心？我告诉你，贪心过头没有好结果！还是你就那么自信洪涯真的骗过了陛下？亦或者跟着洪涯去海州的龙禁卫，全都守口如瓶？.” “又或者，你就敢肯定洪涯不会转头就卖了你，用你的命向陛下证明，他洪涯只是一时行差踏错，其实对陛下依旧忠诚？” 言语到最后，赵锋罕见的呵斥：“洪涯他是你的谁？他和你沾亲带故吗？你怎敢信他？老子告诉你，在大虞，除了你娘和你老子我，你谁都不能信！” “我这就进宫请罪。”赵羽立即转身。 赵锋起身：“请什么罪？” “告诉陛下，我拿了丰信会的钱，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现钱，一时鬼迷心窍。”赵羽缓缓吐气。 心底暗暗滴血...坦诚之后，拿的钱就得吐出来。 他不但要另想办法再筹军饷粮草，甚至还要额外付出一笔上缴国库...一时半会儿的，他去哪儿找筹那么多钱？ 也不知家里现在有多少钱。 赵锋重新坐下：“看来你还能冷静思考，去吧...你要记住，现在的陛下，很仁慈，陛下不会因为臣子犯错而动怒，只会因为臣子的不忠诚而震怒。” “孩儿记住了。”赵羽转身就走。 还未到门口，又扭头。 赵锋不由得露出探询。 赵羽想了想，还是开口：“爹，祁虹告诉我，杀死钱飞的是钱飞的兄长钱宿，钱飞被杀之事也似乎和清风社有关？清风社是什么？” “祁虹知道得不少啊。”赵锋变得意外。 赵羽再度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钱宿居然杀死了他的亲弟弟，爹你知不知道内情？” 赵锋也不隐瞒，轻描淡写：“你既然问了，我这个当爹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清风社，是如我赵家这般的世袭勋贵组成的团体，不算重要，你不必太关心...你还年少，等你再年长一些我再论。” “那钱宿为什么要杀钱飞？”赵羽很不解。 他是真弄不明白。 赵锋面容罕见的露出一抹狠辣：“钱邝那个老东西背叛了我等勋贵投向了陛下的怀抱，钱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暗中充当陛下的眼线...不过，钱家是有明白人的。” “钱宿，正好就是个明白人。” 说完，赵锋下意识压低声音：“此事也是你离开京师后爹才弄清楚...钱宿寻到了宁远侯，想要重回勋贵中。” “宁远侯当时随口一提，让他杀了叛徒来证明自己，因为唯有以鲜血洗刷背叛才能得到信任，结果宁远侯也没想到，钱宿竟然心狠手辣的，手刃了自己的亲弟弟。” 第199章 赵锋：都得死 听到赵锋的解释，赵羽不语，心底对钱宿的警戒瞬间拉到最高..这是一个狠人。 赵锋又叮嘱：“以后离钱宿远些，虽然钱宿看起来是个明白人，但是其连亲弟弟都能杀...这种人，交往不得。” “孩儿明白。”赵羽微微点头。 不再耽搁，快步离开朝着皇宫而去。 赵羽虽然没有随时进宫面圣的权力，但是得益于海州之行...他若是在皇宫外求见，且陛下既然怀疑杨魁谋反案子的真伪，必然会见他的。 赵锋则重新落座，目光却无声无息看向皇宫的方向。 过了许久，赵锋才呢喃：“陛下，您为何还不死呢...你不死，这天下人，都不敢喘气啊。” 唯有亲自经历过虞帝年少时期的人，才会知道虞帝到底多可怕...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更甚至于，没有人敢肯定手下的亲信是否已经就被虞帝收买，是虞帝监视的眼线... 智谋，也无人算的过虞帝... 幸好，虞帝老了，心力不及曾经，也不如年少之时神武了。 幸好，虞帝要老死了，只要虞帝老死...二皇子三皇子乃至于七皇子，不管谁御极，都好对付。 至于贴心为皇子们出谋划策的谋士...赵锋只想笑。 潜邸之时，皇子身边的谋士肯定会忠心，谦虚一点的皇子，说不得还会尊称谋士为一声先生。 但是御极之后...到时候，君臣名分定下，谋士到底该为谁谋划，那可就不好说了。 心念间，赵锋想到自己儿子，忍不住呢喃：“年少轻狂啊。” 也只有他儿子这种少年人，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想着去欺骗虞帝。 如他赵锋这种老臣，压根就没欺骗的想法...因为根本就骗不过。 大虞，会有人能成功骗过虞帝吗？ 没有... 赵锋又摸着下巴：“也不对，有一种能欺骗陛下的可能性...” 想要欺骗虞帝，只有一种可能...潜移默化。 天长日久的，一点一点的麻痹虞帝。 谁能做到这一点？ 皇子。 皇子们凭借虞帝心中那只有一丝丝的血脉亲情为按钮，如果自小聪慧，就能尝试一点一点的逐渐麻痹。 想到这种可能性，赵锋猛的起身：“嗯？” 二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都是蠢货...虽然比起普通百姓，肯定要聪慧，但是对于赵锋这般的朝堂老将，三个皇子都是蠢货。 但...三个皇子真的全都是蠢货吗？会不会有人在装傻？如他猜测的那般，其实是在尝试麻痹虞帝，以免被虞帝忌惮？ 有这种可能性吗？ 有，但是，不高。 又沉吟片刻，赵锋起身，眼眸冰寒：“不行，现在的陛下就已经足够让人压抑，下一个陛下，不能再这般了。” 清风社为何出现？ 不就是因为虞帝太过可怕？ 若非虞帝太过可怕，勋贵们哪有此时的团结？哪来的清风社？ 都得死.. 大虞需要缓一缓，勋贵也需要缓一缓...既然无法确定皇子们是否有人装傻，那...等陛下归天，将皇子们全部弄死，然后，扶持一个一定不聪明的宗室御极天下。 思索片刻，赵锋起身离开。 他要去宁远侯侯府一趟。 ........ 皇宫 紫薇殿 虞帝看着手中奏折，咆哮：“这是都认为朕老了，认为朕不能控制朝堂了吗？佞臣贼子！都是佞臣贼子！” “陛下...”沐全忠膝盖一软就跪在地面，哽咽。 罕见的未曾反驳说虞帝不老。 因为伺候虞帝数十年的沐全忠知道，此时的陛下...已经动了雷霆之怒。 虞帝宛如没听到，苍老的眼眸变得狠辣：“赤岭河决堤，灾民活不下去...哪怕国库艰难，朕也咬着牙强令户部拨银赈灾...” “朕还特意派了龙禁卫去告诉赤岭河上下官吏，让他们少贪点，只要不让灾民饿死，先缓过这两年，不要闹得烽火四起，让他们体谅国库艰难...” 说着说着，虞帝笑得很开心：“大伴啊，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皇帝像朕这般仁慈吧？竟然让贪官污吏少贪点就好...朕够仁慈了吧？朕对臣子，够好了吧？” “要不是朕的龙禁卫上报，朕还不知赤岭河之地现状，还以为朕的心腹们将灾民安置得井井有条呢。” “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 “陛下...”沐全忠趴在地面，不断哽咽。 更是，泪流满面。 虞帝狠狠的将奏折摔在地面，话音森寒：“一群不识抬举的东西。” 露在外面的奏折，隐约能看到...数十县城告破...州城遭遇围攻...等等字眼。 虞帝缓缓吐气坐下：“传沐堪沐坤沐垣见驾，传宁远侯许慎见驾！” “诺。”有小太监飞速逃命一般的离开。 沐全忠慌忙爬起来，抱着虞帝的腿：“陛下？您要派皇子去赤岭河？不可....赤岭河之地已大乱，大半县城已落入叛军之手...三位皇子何等贵胄，万万不可啊...” 虞帝不想说话，只是闭眼缓缓吐气...他感觉，他的胸口有些难受。 “陛下，您怎么了？”沐全忠骇然，慌忙爬起来扶住虞帝。 感受着胸口的不舒服，虞帝冷眼看一眼大殿里瑟瑟发抖的数十小太监。 虞帝强忍着胸口的疼，冷声：“不过是被佞臣气到了而已，无事。” “陛下，今天我们就不处理国事了，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吧...”沐全忠也察觉到虞帝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没敢露出异样，只哀求虞帝先休息。 虞帝话音更冷：“朕说了，朕无碍！” 沐全忠嘴唇动了动，不敢言语。 “陛下，海州守备平倭将军赵羽求见。”有太监入内。 虞帝冷冷开口：“朕现在还没心思见...让他去威宁殿等着。” “诺。”小太监飞速离开。 又过了一阵儿。 又有小太监靠近：“陛下，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宁远侯求见。” “宣。” “宣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宁远侯见驾...” “宣...” 伴着一阵呼喊，三位皇子和宁远侯许慎进了紫薇殿。 “儿臣沐堪/沐坤/沐垣见过父皇。” “臣宁远侯许慎，拜见吾皇。” 四人行礼。 “平身。”虞帝话音冷漠。 三位皇子和许慎，心绪瞬间一紧...父皇/陛下的情绪不对劲。 出事了。 虞帝话音愈发冷漠：“大伴，让他们看看赤岭河的奏折。” 第200章 赤岭河大乱 沐全忠慌忙将奏折捡起来，递给二皇子。 二皇子看完，带着骇然递给三皇子...三个皇子看完，也带着骇然递给了许慎。 许慎看着奏折，哪怕是许慎的城府，依旧忍不住骇然。 这是赤岭河龙禁卫发来的秘密奏折。 奏折称，赤岭河之地，灾民横尸遍野，活不下去的灾民，大规模造反，大大小小叛军超过三十股...赤岭河上下绵延的三州之地，沿岸已经有四十二座县城被叛军攻破。 其中，位于赤岭河中线极其重要的渡口临昭，已经被叛军焚烧。 且，赤岭河上下游交界地带的兰州，已经被叛军围了三个月。 骇然之余，许慎额头忍不住有无数冷汗滴落...赤岭河大乱，县城被攻破数十，兰州州城也即将告破...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 他知道，接下来，仁慈沉寂多年的陛下，势必，高举屠刀。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虞帝眼眸复现久违的狠辣：“沐垣，许慎。” “臣/儿臣在。”许慎和沐垣急忙上前。 “即日起，神策营拔营赤岭河，沐垣为帅，许慎为副帅...镇压叛乱。” “臣/儿臣遵旨。”许慎和沐垣纷纷领命。 沐垣心里更是狂喜...居然由他挂帅得到正大光明接触武将的机会？父皇这是有意让他入主东宫？ 沐坤沐堪面容则变得极其不好看。 虞帝又冷声：“沐堪沐坤。” “儿臣在。”二皇子三皇子急忙压下思绪上前。 虞帝话音又变得森寒：“你们也去赤岭河，代表朕，给朕查，动了灾银的佞臣，哪怕只动了一两灾银，也尽皆原地斩首以告慰死难灾民！若有抵抗，夷三族！遇赦不赦！” “儿臣遵旨。”二三皇子心底暗暗叫苦，却还是急忙点头。 虞帝心里这才感觉略微好受一点。 又想到什么，盯着沐垣：“老七啊，出门在外，少摆你的皇子威风...不懂的，就向懂的人请教，不丢脸，懂吗？” “儿臣明白。”沐垣心脏一紧。 他是真听明白了...他父皇在告诉他，让他沐垣挂帅，只是挂名，真正打仗的是宁远侯许慎，他安安稳稳拿功劳就行，不要乱插手军事。 虞帝又看向许慎：“爱卿，辛苦你了。” 许慎也毫不犹豫立下军令：“陛下，臣定尽快平定赤岭河叛军。” 如果去打契丹，许慎心里还发虚...因为许慎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他自己的统兵能力其实很普通。 但是，既然只是打灾民...以神策营的武备，哪怕按照兵书上一板一眼的来，也能轻易镇压叛军。 虞帝微微点头，吩咐：“灾情紧急，下去准备吧，三天后拔营。” “臣/儿臣告退。”许慎和沐垣离开。 虞帝看向二三皇子：“你们也下去准备，三天后，随大军出发。” “儿臣遵旨。”二三皇子虽然心里不愿，却还是恭声告退。 他们是真不愿...赤岭河之地涉及的官吏有多少？真按照他们父皇命令那般大开杀戒....会得罪多少人？失去支持者，真的还有机会御极吗？ 反而是沐垣，不需要查案，只平乱...有着宁远侯这位老将掌军，沐垣这一次能得多少功劳和名望？ 不约而同的，二三皇子眼眸同时闪过狠辣...绝不能让沐垣能什么都不做就捞到功劳。 而虞帝，沉思一会儿才开口：“传赵羽见驾吧。” “宣海州守备平倭将军赵羽见驾...” “宣...” 过了好一会儿，赵羽才从威宁殿到了紫薇殿。 “臣赵羽，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赵羽立即行礼。 心底暗暗叹气...来得不是时候。 之前邓浑引他过来的时候，悄悄告诉他，陛下现在很愤怒，让他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被迁怒。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可能说因为虞帝此时很愤怒，他就能不见虞帝了...而且哪怕此时不说也不行，因为无缘无故的，他没道理入宫。 作为感谢，他给了邓浑足足一百两银子。 这笔钱，花得也很值。 虞帝看起来如同以往那般平静：“平身吧...卿此番入宫，所为何事啊？” 赵羽没有起身，将头埋在地面：“臣犯了国法，前来请罪，请陛下治罪。” “又犯法了？”虞帝愣了。 赵羽这是做什么了？ 难道是之前“喝了酒”，被两位国公家的孩子拿话挤兑下不来台，不得不去龙禁卫驻地的事？ 赵羽开始哽咽：“陛下，臣拿了不该拿的钱，就是海州的丰信会。” “丰信会？”虞帝瞬间抓住重点。 “陛下有所不知，海州之地，有许多海商违反了海禁出海，这些海商结成守望相助的同盟，就是丰信会。” 顿了顿，赵羽满脸痛苦哽咽：“陛下，丰信会给了臣好多钱，臣...臣虽然自小富贵，但是却从未见过那么多的银子堆在一起...” “臣...臣一时行差踏错被银子昧了良心，便拿了丰信会的钱答应充当庇护，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虞帝不语，实则...气炸了！ 看到杨魁血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杨魁的血书一定不是自愿写的，杨魁的死有猫腻，连带着杨魁谋逆也一定有猫腻。 但是他不知道是他亲自挑选的能力过人洪涯出了问题，还是其他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他才一直隐而不发。 结果，洪涯报上来的，由杨魁组建的叛乱组织，在赵羽嘴里，却是海商组成的商会？ 虞帝眼眸不由得闪过戾气...是个阿猫阿狗都敢来骗他了？ 是真认为他老了是吧？ 好啊，好得很啊！ 不由得，虞帝感觉胸口又开始闷疼... 沐全忠很小声道：“陛下。” 虞帝压下思绪，冷眼：“贪赃枉法，朕现在将你斩了也说得过去。” “臣...臣知道。”赵羽缩了缩头，似乎很害怕。 虞帝眯眼：“后悔吗？” 赵羽嘴唇动了动，小声道：“好像有一点点。” 虞帝忍不住一乐...居然敢直说有一点后悔？真是不怕死啊？ 果然是少年人，完全没多少城府。 赵羽又抬头，可怜兮兮：“陛下，臣自知死罪，只是...能不能等臣成了亲，给家里留下子嗣后再砍头？” “你还敢和朕讲条件？”虞帝笑了。 赵羽慌忙又将头埋在地面：“臣不敢。” 虞帝微微摆手：“滚吧。” “啊？”赵羽很是懵逼的抬头。 虞帝不由得瞪眼：“你的头先记在你的脖子上，再有一次，两罪并罚！” 心里暗暗感叹，如果朝堂上的都是赵羽这般没心眼又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也不知会轻松多少。 第201章 搞事的冯海 “臣叩谢陛下隆恩。”赵羽满脸欣喜。 他是真意外，他没想到，在虞帝震怒的时候来请罪，居然还有这个好处...虞帝压根就没兴趣问丰信会的更多底细，也懒得问他到底拿了多少钱。 看来让虞帝发火的事情很了不得，导致虞帝根本没心思多问丰信会的“小事”。 很麻利又欢天喜地的跑了。 待到赵羽走远，虞帝的面容又冷了下来。 洪涯...他本来念着洪涯精明能干，之前才特意让洪涯前往海州。 但是...洪涯竟然胆敢欺君？甚至还暗中害死了杨魁想要死无对证... 只是区区龙禁卫千户的洪涯就胆敢暗害四品封疆大吏...若是让洪涯位居高位，洪涯还敢做什么？他简直无法想象！ 一念至此，虞帝胸口又隐隐生疼。 怒气上涌之下，虞帝冷声：“去告诉李丰，丰信会只是海商组成的商会，该怎么做，李丰会明白的。” 至于丰信会违反海禁...他暂时没空处理。 他用脚想都知道，连赵羽都险些被收买，丰信会在海州的触角和复杂足可见一斑...赤岭河已经大乱，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海州，此时不能再生事了。 倒不是虞帝看得起丰信会，而是虞帝很清楚，他现在动丰信会，那些被赵羽压下去的，真真假假的倭寇，必然又会趁机从各种地方冒出来。 对了，好像还有个倭寇的世子没见呢，他之前本是计划着太庙献俘的...如今，罢了，区区蛮夷，如今哪来的心思理会，直接处死了事。 这冷静下来，虞帝又惊觉，他给二皇子三皇子的权力太大了...那可是整个赤岭河之地的生杀予夺之权！ “大伴，拟旨明发谕旨，七品以及以下官衔，贪污一经查实可斩，七品以上者，押送回京问斩...私下告诉朕的两个儿子，朕要亲自问一问七品以上官衔者，是否尽皆狼心狗肺之徒！” “诺。”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仁兴38年，12月17。 距离年关岁末，还有13天。 天气，大雪 赵羽穿着袄子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海州来的密信。 【三郎君，见字如晤】 【如三郎君预料，三郎君携大功归都，荣耀加身，州令以及都转运使不敢轻动...】 【虽然有许多人因三郎君不在试图蠢蠢欲动，然州令和都转运使旁观，又有周家全力策应，暗中提供衙门动向，属下勉强不负三郎君期望，暂时稳住了大局...】 【属下带着吴水根应对乱局，吴水根长进颇多，属下总感觉，有些时候，属下竟然不如吴水根聪明，恭喜三郎君得大才....】 【小九这些日子，越发的稳重，这些日子真真假假的倭寇出现十七次，尽皆都是刚出现，就被按下...统兵也越来越有模有样，牛千总之前还称，单论行军布阵，已经比不得小九...】 【还有一事，请三郎君恕罪，属下最近几天静极思动，趁着海字营越发人心惶惶，暗中尝试渗透海字营...效果斐然...名单职位如下...】 密信很长，冯海更是写得絮絮叨叨的，就好像写的时候没有腹稿，东一点西一点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看完密信，赵羽也露出笑意。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好啊。 倒是冯海这家伙，竟然私自决定渗透海字营....他走的时候都没敢有那想法，冯海倒好，不但敢想，甚至还直接付诸行动了。 还胆大包天的将渗透之事和名单写在信上...就真不怕密信无意中遗失啊？ 半晌赵羽才呢喃：“这就是帝王眼中的宠臣，百姓眼中的奸臣吧。” 冯海之前私自弄死了崔文，他警告崔文不要再私自做主，结果现在...怎么说呢，冯海自主做主的事，好像都是好事。 骂吧...冯海其实真的很忠心。 不骂吧...赵羽是真不知道冯海以后还会私自做主弄出什么事。 一念至此，赵羽默默提笔。 该骂还是得骂...以冯海的自主性，但凡他这次不吭声，冯海就还敢有更大的动作。 当然了，骂完了，该用还是得用。 写完回信，派人送往海州。 赵羽随即伸了伸懒腰走出院子，看着天空的鹅毛大雪。 呢喃：“还有三个月，我就成亲了。” 因为他和姜蝉的年纪都不小了，特别是其他人家他这般大的年纪，孩子都出生了....故而赵家和姜家流程走得比较快，明年3月19，就是他大婚的日子。 “三郎君。”王顺从远处跑过来。 赵羽压下思绪，笑道：“王顺啊...这年关将近，不是让你带香兰出去好好玩玩吗？怎么来我这了？” 香兰，是他母亲身边的贴身侍女，模样...赵府就没有颜色不好的姑娘。 因为王顺家人都死了，如今随他来了帝都...略微一撮合，王顺瞧见香兰的模样，哪有不愿意的。 而香兰是否愿意...王顺可不是赵家的仆从，且，王顺如今还有着百将之职呢。 对香兰而言，要么老了后嫁给商户或者寻常小地主，要么嫁给王顺当官太太，如何选择，并不需要为难。 “刚和她逛街回来。”王顺顿时不好意思的挠头。 赵羽挤了挤眼睛：“你可得加把劲，我母亲说了，等你们情投意合了，你又是我的人，万万不能委屈了你，到时候我母亲收香兰为义女，让你的婚礼变得风风光光的。” 王顺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每次他和香兰站一块的时候，他总是会很结巴，有话也不敢说....香兰那姑娘太漂亮了，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竟然会有那么漂亮的姑娘可能会变成他媳妇。 赵羽不由得笑骂：“瞧你这傻样。” 被骂的王顺依旧开心，继续傻笑。 很快又想到正事：“三郎君，险些忘了正事，我回来的时候，刘老爷子让我通报三郎君，说庞家五郎来了。” 他口中的刘老爷子，是已经很少出现在赵羽身旁，曾经赵羽的贴身老仆，刘老七。 刘老七虽然不经常出现了，却不代表刘老七在府里就没地位了...单纯只是因赵羽已经开始培养年轻人，故而老人就该享享清福了而已。 若是赵羽培养的亲信暂时都不在的时候，刘老七还是会出面处理一些杂事的。 本来心情很好的赵羽，顿时变得不太愉快：“庞安怎么来了？” 第202章 神策营竟然大败？ 得知庞安登门，心情本很好的赵羽，立时变得不愉快起来。 连个帖子都没有就登门？ 若非他和庞安是“狐朋狗友”，而且庞安还是和白莲教有极深牵扯的“精英”，导致他对庞安寄予了厚望...其时常贸然登门的无礼行径，他高低都得骂人。 王顺颇为老实：“刘老爷子没说。” 赵羽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 王顺急忙跟着。 赵羽扭头瞪眼：“你跟着我做什么？这天没黑呢...唔，那边有座花园，里面的梅花开了，挺香的，你和香兰看看梅花去。” “哦。”王顺很是老实巴交的离开。 赵羽本要走，脚步一顿，眼眸一闪，暗语：“陛下看到我，应该就跟我看到现在的王顺差不多吧。” 不同的是，他能看到王顺的面板，故而知道王顺是真的老实巴交...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一套对他赵羽没用。 但是虞帝没有面板，哪怕虞帝智近乎妖，也永远也看不穿他赵羽。 想到这里，赵羽嘴角上扬：“陛下啊陛下，您已老态龙钟，而臣正值少年...就看我们谁能熬得过谁。” 以虞帝的能耐，在虞帝活着的时候，造反就是找死，可惜，虞帝活不过他赵羽。 赵羽只感觉心情似乎变得舒畅起来，带着轻快的脚步往会客之地而去。 会客之地 庞安带着些许心悸起身：“赵三郎。” “庞五郎，你这是怎么了？”赵羽令人新添茶水，不解。 庞安变得意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赵羽变得纳闷。 庞安呢喃：“是了，你正筹备婚礼呢，哪有时间打听其他消息。” “你倒是将我说得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了？”赵羽越发纳闷。 庞安下意识压低声音：“神策营，败了。” “嗯？”赵羽猛的起身。 他之前请罪的时候虽然不知，但是事后却也知道了，赤岭河糜烂，虞帝震怒...震怒的虞帝，甚至不经六部便亲自下旨，让七皇子挂帅，宁远侯为副帅，神策营全体拔营前往赤岭河平叛。 不过片刻，赵羽死死的盯着庞安：“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记得七天前才送来消息，称宁远侯...咳咳，称七皇子携神策营已成功镇压七股叛军，正准备出发镇压第八股。” 庞安小声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也是刚知道，正好路过附近，就赶紧来你这了，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小道消息，现在看来...” 言语落，摇了摇头。 他没想到，赵羽竟然连神策营大败的消息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知道更多的隐秘。 赵羽见状，微微皱眉：“神策营怎么败的？不应该啊...” 他记得，之前看宁远侯的实时统帅，是49点，宁远侯的统帅的确不高...但是，30-40是普通人的区间，换而言之，宁远侯不高的统帅，只是相比于普通人。 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叛军，又有神策营本就是精锐，宁远侯对付叛军，堪称是降维打击。 宁远侯怎么输的？ 庞安似乎知道赵羽所想，点头：“我也纳闷呢，宁远侯本就是神策营总兵，宁远侯带着神策营平乱，竟然会输...我总感觉不正常。” “不好...”赵羽又猛的起身。 赤岭河之地本就糜烂，若是宁远侯一直都碾压式的镇压叛乱还好，自能威慑四方...可宁远侯居然输了，且还是京营四营的神策营。 神策营的大败，带来的后果极其可怕...赤岭河之地的叛乱不但会愈演愈烈，连带着，赤岭河四方，也必然会出大乱子。 仁兴36年辽东大败，十万精锐边军付之一炬，如今神策营业大败...大虞的虚弱，会显露在无数人的视线中。 又有着两年的苛捐杂税...稍有不慎，整个大虞都会烽火四起。 想到这里，赵羽又一怔...不对啊，这是好消息吧？ 天下大乱了，他才能让陛下看到他的忠诚，才能拿到更大的兵权！ 他已经开始用枪了！ 正所谓，一片赤胆平乱世，手中长枪定江山！这句话，说的就是他赵羽！ 庞安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赵羽回神，面色如常：“神策营大败，稍有不慎，不但会愈演愈烈，最可怕的是，万一契丹趁机南下...” “是啊，万一契丹趁机南下...也不知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形和局面。”庞安呢喃。 赵羽则呢喃：“赤岭河，不能乱。” 他提起契丹，赵羽才惊觉...现在大虞不能出问题。 不管大虞多腐朽，至少大虞在，大军就还在，京营和新组建的边军也能尝试一战，进而抵挡契丹，若是大虞乱了...赵羽不认为以他现在的实力挡得住契丹的铁骑。 一旦契丹彻底南下... 庞安开口：“赵三郎，感叹几句时局艰难也就罢了，更多的...咱们这种小蚂蚁，想那么多作甚。” 赵羽赞同：“也是，我们连重臣都谈不上，没必要想太多。” 他又不是三公六卿，瞎操心什么呢？虞帝和六部天官，会比他对局势看得更加清晰，虞帝那条恐怖的老龙，也不会在关键时刻犯傻。 得到赵羽的赞同，庞安颇为满意。 随即压低声音：“赵三郎，我仔细思考过，接下来陛下很可能会让你的平倭营平乱，如果真的让你去，到时候带上我，让我也去混点军功，如何？” 赵羽微微摆手：“虽然辽东之败让我大虞武将重臣死伤惨重，但是我大虞主体依旧，怎么可能让我去？” 京营四营，还有三个营在帝都呢。 庞安变得不满：“赵三郎，你和我还装傻？越是关键时刻，各地守卒越是不能轻动...接下来我大虞能随意调动的兵马，除了京营，也就剩下海州的海字营，还有你那一营依旧驻扎在海州的平倭营了。” “还是你以为我庞安只会白拿你的军功？” 边军？谁敢动边军？真要动了边军...哪怕契丹没有南下的想法，也必然会因为边军移位而果断南下。 故而，虞帝用平倭营的可能性，不算太低。 赵羽见状，想了想点头：“行吧，若是陛下当真令我平倭营拔营，到时候你来就是。” 庞安顿时露出笑意：“既如此，我帮你再去打探打探情况。” 第203章 虞帝呕血 得到赵羽的承诺，庞安立即自告奋勇的表示他帮赵羽去打听打听情况。 不等赵羽多言，庞安就起身离开。 待到庞安走远，赵羽皱眉：“庞安怎么对军功上心了，甚至还想借助我拿军功...” 庞家世袭一等伯，庞安的父亲更是通州总兵，庞安家，不是没有兵！ 为何舍近求远？ 难道，庞安家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霎那，赵羽摇头：“罢了，庞家的事与我无关。” 如今之重，还是神策营大败的变故。 下意识就准备去书房寻赵锋商议...抬脚才想起来，他爹“当值”去了。 可能去了京营，也可能是去教坊司了。 只能等。 想了想，赵羽又下令，让府里的人，除了外出打探消息的人，其余人不得外出。 .... 入夜 接近戌时末，赵锋才颇为疲惫的回家。 赵锋刚回家，赵羽就第一时间前往：“父亲如此疲倦，是因为神策营大败？” “看来你得到消息了。”赵锋挥退下人。 赵羽微微点头；“白日的时候，庞安登门，称神策营大败，孩儿随即派人打听...只听清到处都在传神策营大败的消息，从而还衍生了许多流言。” “有人说，皇子死在了赤岭河，也有人说是皇子是被抓了...” “人心惶惶之下的流言太多，让人难以分辨。” 言语落，赵羽微微摇头。 若非流言难以分辨，他也不必一直都等赵锋回家。 赵锋摇头：“没那么离谱，去赤岭河的皇子，都好好的。” 赵羽抿了抿嘴唇：“看来爹知道具体情况？” “流言还没出现，我就被召进宫了，要不然早回来了。”赵锋叹气。 赵羽不语。 看来，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赵锋见状，解释：“原本好好的，宁远侯也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的清扫叛乱，只要耽搁些时间，必然能将乱军清扫....可谁也不知道，七皇子怎么了，非要夺取兵马大权。” 言语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是因为七皇子？”赵羽目光一凝，心底也暗暗嘀咕...作为亲儿子，他总感觉他爹眼里似乎隐藏有嘲笑。 啥情况，他爹居然对着他这个亲儿子演戏？ “可不就是因为沐垣这位七皇子？” 顿了顿，赵锋变得厌恶：“他是名义上的宗帅，他要夺权，宁远侯能如何？但凡七皇子懂兵略，夺权也就罢了，反正宁远侯也没准备要多少功勋。” “但是七皇子什么都不懂，胡乱指挥...就算一头猪，就算只让神策营将士全体冲锋，也不至于大败。” 越说，赵锋看起来越是气。 要知道，按照情报，那一支叛军，敢打敢战的人只有两千余，其余的，全是裹挟起来的乱民。 他是真好奇七皇子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让神策营这般的精锐，败给了叛军！ “....”赵羽沉默了。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赵锋微微摆手：“不提这些糟心事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 赵羽舔了舔嘴唇：“爹，陛下会不会让我的平倭营拔营赤岭河？” “你的平倭营那点人能起什么用？陛下已经决定继续启用京营，只是到底用那一营还没有决定。” 说完，赵锋瞪眼：“一天天的不要就想着立功...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三个月就要成亲了，能不能稳重一些，都要成家立业的人了，不要天天想着去战场！” “我也只是问一问。”赵羽讪笑。 心底暗暗摇头，看来庞安想通过他捞军功的打算要落空了。 赵锋又想到什么，吩咐：“后天你姐姐和你姐夫就到帝都了，到时候你去迎一迎。” “我既然在家，这是应该的。”赵羽点头。 那是亲姐姐呢，都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去迎一迎，理所应当。 赵锋赶人：“行了，回去休息吧。” 赵羽刚要走，又扭头。 “你又怎么了？”赵锋不着痕迹摸了摸肚子，颇为没好气。 下午被召进宫...虽然中途有吃点心，但是他是一个武将，且不可能当着陛下的面大吃特吃。 这傻儿子难道看不出来他这个当爹的饿了？ 赵羽尽可能委婉：“爹，姐姐和姐夫每年都回家过年，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他不想见到他亲姐姐，而是他姐姐毕竟已经嫁人...每年岁末他姐姐都带着他姐夫来赵家过年关... “我赵家只要门楣依旧，你姐夫家就不会也不敢有意见。” 伴着霸气的冷笑，赵锋又撇嘴：“而且你怎么知道你姐夫不愿意来咱们家过年....你以为潇丫头傻啊？你姐夫心里要是有所抗拒，那丫头至于每年年关都大老远的来帝都？” 赵羽的姐姐，属于下嫁。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爹我就回去睡觉了...对了，爹，我一直让后厨给您热着饭菜呢，算算时间，现在应该送过来了，您先吃饭。”赵羽拔腿就跑。 赵锋露出笑意：“算你个小崽子有良心，没白疼你。” ...... 皇宫 紫薇殿 灯火通明。 下午紧急召见的大臣，已经尽皆离开了皇宫。 此时身旁除了沐全忠，并无其他人。 “逆子，逆子。”虞帝紧紧握着拳头，话音发颤...没有了臣子在，虞帝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沐全忠瞬间跪在地面捂住耳朵。 虞帝宛如没看到，只感觉心如刀绞，浑身颤抖：“逆子...逆子...朕的神策营...” 临出发前，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沐垣不要乱来，老老实实跟着走一趟捡功劳就行了，这更关系到他接下来对三个皇子的平衡。 结果，那孽子竟然强行夺取大军控制权，胡乱指挥，导致他的神策营，伤亡惨重。 他需要多久才能重新补齐足够的精锐，让神策营恢复战斗力？ 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哪来的银子进行抚恤？ 还有宁远侯，当时没有听到朕对那孽子的叮嘱吗？为何竟然选择放权？ 若是宁远侯不愿，沐垣如何能夺权？ 这些勋贵到底在想什么... 越想，虞帝就越是愤怒。 “噗...” 陡然，一口鲜血喷出。 “陛下...”跪在地面的沐全忠神色骇然，慌忙上前辅助虞帝，慌忙取出绢布小心翼翼擦拭。 虞帝宛如未觉，话音哆嗦：“逆子...逆子啊....” 沐全忠双眼瞬间变得晶莹，哀求：“陛下，龙体为重啊，您不能再动怒了...” 第204章 赵羽的姐夫 面对沐全忠的哀求，虞帝摸了摸胸口，哆嗦着不断压抑怒气。 数月前惊闻赤岭河糜烂，他便心如刀绞，后来御医秘密诊断，是因急火攻心引起的气闷...御医更冒死进谏，请他不要再轻易动怒，若不然，很可能会导致中风。 虽然他很生气御医竟咒他的龙体如同凡人一般，但是，他还是重赏了御医...因为虞帝很明白，皇帝其实并非传闻中的龙，皇帝，也只是人。 瞧见虞帝情绪缓和，沐全忠又哀求：“陛下，奴婢求您，歇息几天吧。” 虞帝再日日批阅奏折...他真的很担心他的陛下还能活多久。 虞帝微微吐气，冷声：“一日堕，日日堕...朕只要还没死，哪怕是爬，也会爬到紫薇殿看奏折，大伴知道朕的性子，不必再劝了。” 沐全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哽咽，泪珠更不断滑落...丝毫没有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的风采。 虞帝又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传朕口谕，让沐垣给朕滚回来！让他亲自去阵亡的全体将士家里祭拜！但凡少了任何一家，乃至于少祭拜任何一个寻常士卒，朕都饶不了他！” 神策营的大败带来的结果太过可怕...再让那逆子留在赤岭河，一旦契丹趁机南下，稍有不慎，大虞江山很可能会毁于一旦。 “诺。”沐全忠哽咽。 “拟旨，命宁远侯为帅，节制神策营镇江营...” “传旨镇江营，即刻拔营出发赤岭河...” “传旨赤岭河沿岸各地州县，严防死守，绝不可令叛贼再度裹挟百姓....” “拟旨，赤岭河沿岸各地州县，再有贪赃枉法导致百姓生乱者，不论出身，夷三族...” “拟旨....” ..... 12月19 未时初 帝都，城外半里，不知谁人修建的凉亭 赵羽领着麾下亲信，坐在亭子里，看着远方。 今儿一大早，他就出城在这里等了。 “咕噜噜...”一阵车轮声响起。 赵羽抬头看一眼，不远处有三辆马车前后相连而来，马车左右，有约莫三十个眼眸透着漠然的壮汉...长期带兵的赵羽一眼就看出，那些壮汉，都是军营中人。 其中好几个，略显眼熟。 他姐姐和姐夫，到了。 那些人也看到了赵羽，随后，一个看起来略显精明的汉子快步上前，恭声：“三郎君。” 赵羽看一眼马车：“我姐姐呢？” “回三郎君，天气寒冷，主母担心小郎君受凉，在中间车辆。” “小鼎不过三四岁，哪能承受这舟车劳顿？”赵羽微微皱眉，快步往前应。 还未靠近，中间马车的帘子略显掀开，一个身高七尺，肤色略显古铜色的壮汉就从马车里钻出来。 壮汉瞧见赵羽，露出笑意：“三郎。” 赵羽微微拱手：“姐夫。” 这他姐夫霍晨，河间府的守备...正常而言，一地守备这种官职，是轮不到没有霍晨的，不过霍晨是赵家女婿，而且河间府很靠近辽东，故而，河间府守备之职，才落到了霍晨的头上。 “小羽来了。”马车里传来赵羽姐姐赵潇的声音。 赵羽靠近马车，故意埋怨：“姐，河间府距离帝都天远地远的，小鼎才四岁多点。” 倒也没打开帘子...这大冷天的，他姐姐一个弱女子，又有才三四岁的孩子霍鼎，万一受凉了该怎么办。 “父亲已经许久未曾瞧见小鼎了，去岁让我带来让他老人家瞧瞧呢。”赵潇似乎有些无奈。 分明前年才带着孩子回家了的。 一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也就继续朝着帝都而去。 之后倒也没出现其他变故，很顺利的就进入帝都，回到了赵府。 赵府 到了赵府，赵潇才下了马车，还抱着一个孩子。 进了府，赵潇抱着孩子指着赵羽，满脸宠溺，小声：“小鼎，看看这是谁。” 赵羽立即走上前，朝着婴儿眨了眨眼睛。 婴儿大大的眼睛盯着赵羽，似乎有些茫然。 赵潇无奈，轻轻拍打：“这是舅舅啊...来，跟娘喊，舅舅。” 孩子这才奶声奶气：“舅舅...” 也不知这孩子知不知舅舅是什么意思。 “小鼎真乖。”赵羽上前。 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主厅走。 主厅 赵锋和吴秀，并排坐在主厅两侧。 进了屋，大块头霍晨很是恭敬：“霍晨见过岳丈大人，岳母大人。”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赵潇也恭恭敬敬。 赵锋板着脸点头：“嗯。” 吴秀再也装不住，上前拉着赵潇：“丫头，这一路上辛苦不辛苦，累不累...” “回家看望父亲和母亲，怎么会辛苦。”赵潇急忙摇头。 随即揉了揉儿子：“小鼎，快喊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孩子又天真无邪奶声奶气的喊人。 吴秀又满脸欢喜：“外婆的心肝，快让外婆抱抱...” “外婆~” “哎哟，小鼎真听话...” 瞧见吴秀的动作，赵锋忍不住看了赵羽一眼...但凡赵羽争点气，但凡屋子里叫小枝的姑娘肚子争点气... 赵羽只当没瞧见。 一家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没有说正事，都是一些繁琐小事和生活中的杂事。 其乐融融的很快就到了晚上。 吴秀领着赵潇去了后宅。 赵锋则带着霍晨和赵羽到了书房。 挥手屏退下人。 霍晨变得忧心：“岳丈，我在路上听闻，神策营在赤岭河大败？” 就算因为神策营的大败导致生乱，其他地方也不会太严重，可河间府距离辽东不远，万一契丹南下... 赵锋微微摇头：“不必太担心，陛下已让镇江营拔营赤岭河，且神策营虽大败，却并未损失代价，镇江营和神策营残部会合后，以宁远侯的能耐，区区乱军，不成气候。” “有岳丈的话，小婿心里就有底了。”霍晨面容顿时一松。 随后看向赵羽：“还未恭喜三郎任海州守备呢。” 虽然他和赵羽都是守备，且属于地方守备...但是但凡不傻都看得出来，赵羽的守备，肯定比他的河间府守备更好。 赵羽微微摆手：“姐夫，我那海州守备，看上去不错，可实际上，海州上有州令和都转运使以及各级文官掣肘，下又有真真假假的倭寇，比不得姐夫在河间府安心。” 第205章 宋大虎归心 面对霍晨的恭贺，赵羽微微摆手颇为谦虚。 而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没多久，赵锋想到什么，朝着霍晨吩咐：“这一次你回河间府的时候，潇丫头和小鼎那孩子，就先留在府里吧...等你回了河间府，将家人也送帝都来。” “岳丈莫非得到了什么消息？”霍晨变色。 难道镇江营也要败？若是镇江营也在赤岭河大败...霍晨完全无法想象，到时候会出现何等可怕的变故。 “你想哪儿去了？” 顿了顿，赵锋摇头：“镇江营不可能输，我担心的是契丹小儿可能会趁虚而入，按照朝野的看法，契丹人南下的可能性并不低...” “妇道人家总是比不得你我男儿，若是河间府万一当真生出兵祸...预防不测罢了。” 只有统兵的，才会知道兵祸到底多骇人....哪怕可能性不高，赵锋不愿意也不想他闺女遭遇变故。 霍晨面容一松：“岳丈的担忧有理，小婿现在就派人给家里捎个口信。” 瞧见亲爹和姐夫说着河间府的事，赵羽也摸了摸下巴...契丹南下，赤岭河大乱，能不能趁机拿到更多的权力？ 赵锋陡然看向赵羽，冷哼：“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别说契丹没南下，就算南下了，你也给我安安静静呆在家里等着成亲。” 他还等着抱孙子呢，再让赵羽到处跑...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潇丫头也有儿子？那能一样吗？一个是外孙，一个亲亲的亲孙子。 赵羽缩了缩头讪笑：“爹，我就算想跑也没机会啊，我的平倭营才几个人，而且没有陛下旨意，我的平倭营也不可能离开海州半步。” 赵锋只想呵呵，想了想又吩咐：“说到姜家，倒是险些忘了...小羽，你明天去姜家走一趟，告诉姜临，让那小子在府里多储备些粮食。” “帝都要出事？”赵羽目光一凝。 霍晨也变色：“岳丈？” “说不好。” 停顿片刻，赵锋眉头紧皱：“最近几天，白莲教的臭虫颇为活跃，我也没打听到白莲教的虫子想做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 白莲教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谁又利用白莲教闹事，又想闹何等事。 特别是神策营刚刚大败...一无所知之下，总是让人不安。 赵羽当即凝声：“我明天就去姜府拜见姜家大兄。” 心里也想到之前庞安试图借助他赵羽得到军功...当时以为庞家出了变故，现在看来，应该是庞安通过白莲教得知了什么隐秘。 明天要不要去庞家拜访打探打探？ 在赵羽沉思的时候，赵锋又朝着霍晨叮嘱：“有些话现在本不必说，只是帝都暗流涌动，我担心日后忘记叮嘱...” “你且记着，年后回河间府，对你手下的士卒好一些，多发些赏赐。” “军营里要是有士卒被欺负了，尽量秉公办理。” 叮嘱完，赵锋又吐气：“契丹随时可能南下，此时此刻，最忌讳便是自乱阵脚。” 霍晨眼眸闪过肉疼，却还是点头：“岳丈，小婿明白。” ...... 翌日 12月20 刚巳时，赵羽就带着宋大虎等亲信出了府。 走了几步，赵羽又停下脚步，看向宋大虎。 “三郎君。”宋大虎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羽瞪一眼，随即叮嘱：“你先回家一趟，告诉你爹娘，最近不要出门。” “啊？”宋大虎有些懵。 咋还不让他爹娘出门了呢？ 他爹娘也不会听他的啊。 周青很机灵，低语：“三郎君，莫不是最近要出事？” “不好说，昨天我父亲告诉我，白莲教的妖人频繁异动，但是没查到白莲教的人想做什么。” 说完，赵羽朝着宋大虎瞪眼：“虽然你爹娘撞到白莲教手里的可能性不高，不过总不能真的听天由命，所以我让你回家一趟，让你爹娘最近不要出门。” 得到直白解释的宋大虎，瞬间慌了，想也不想就跑。 赵羽忍不住摇头，继续往姜家走。 却不想，还没走几步，宋大虎又回来了。 赵羽纳闷：“你还不回家？” 宋大虎满脸赔笑：“三郎君，能不能让我爹和我娘来府里住啊？在村子里，肯定不如在三郎君府里安全。” 宋大虎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傻...如果让爹娘去三郎君的府里，府里那么多的护卫打手，就算白莲教的妖人想闹事，也肯定会被收拾。 身高九尺的魁梧大汉，这赔笑的模样，颇为滑稽。 赵羽看一眼宋大虎明晃晃的无阵营...无言。 他收服的人才那么多，哪怕是冯海那般内心阴暗的人才，依旧也对他忠心耿耿...唯独这二傻子，都快一两年了，阵营死活不变。 宋大虎面容可怜兮兮：“三郎君，我爹娘吃饭吃得不多的。” 赵羽压下思绪，笑道：“你如今是我的人，你既然想让你爹娘来我赵府暂时住着，本就是应当...你回家将你爹娘接来吧。” 无阵营就无阵营吧，能用就行。 “真的？”宋大虎面容变得狂喜。 赵羽哑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三郎君你真好。”宋大虎越发欣喜。 他发现，三郎君比上一个姜家子爵还好。 毕竟，上一个姜家子爵老爷，不会同意让他爹娘去姜家。 如今爹娘到三郎君府里...宋大虎越想越开心。 日后出门在外的时候，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敢欺负他爹娘了，就算他那个有钱的亲戚，也肯定不敢再对他爹娘说重话了。 越想，宋大虎越是开心，傻笑着往城外跑。 赵羽则很惊奇的看着宋大虎的，面板。 姓名：宋大虎 阵营：海州守备赵羽 武力：78（94） 统帅：19（32） 谋略：17（31） 内政：13（47） 宋大虎的武力，从最初的69，已经提升到了现在的78。 至于其他的...足足接近两年，宋大虎的统帅，从18点提升到了19点。 谋略...从两年前的18点，负提升到了现在的，17点，至于内政...提升还是很巨大的，从9点，提升到了现在的13点。 足足超过一半的提升，当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这些不重要，赵羽也不指望宋大虎出谋划策...让赵羽意外的是，宋大虎的阵营居然变了？ 第206章 总兵遇刺 赵羽有事没事和宋大虎谈心，有事没事抵足而眠，有事没事就各种关心...手段齐出，宋大虎的阵营都不变成他，结果，答应让宋大虎爹娘来家里，阵营就变了？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待到宋大虎跑得没影了，赵羽才摇头：“我真傻...” 他很早就知道，宋大虎最关心的，是其爹娘...也正是因为宋大虎的孝心，他才会一直留着宋大虎，哪怕宋大虎没阵营也不在意。 早点从宋大虎的孝心入手，早就让宋大虎变成死忠了。 周青等人则不解：“三郎君？” 三郎君竟然说自己傻？这是怎么了？ 赵羽压下思绪，话音轻快：“没什么，走吧，去姜家。” 寡人的绝世悍将，终于彻底臣服了。 大业有望啊。 ..... 12月20 申时四刻 帝都外，三十里 一辆马车正在官道缓缓而行。 马车左右前后，有着约莫三十身穿棉衣的魁梧随从。 在更外围，有着二十余手持长戈的悍卒。 强力打手和悍卒，只为护卫马车...毫无疑问，马车内的人，一定极其显赫。 队伍在管道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密林附近。 “呼呼...” 一阵破空声响起。 一个悍卒看过去...只见，有近百箭矢化作箭雨落下。 将队伍以及马车，笼罩。 “有埋伏！” 那悍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射成了刺猬。 护卫和悍卒慌忙结阵...可惜，提前没有防备，没有甲胄，如何抵挡利箭？ 不过一时三刻，马车也好，士卒也罢，全都变成了刺猬。 而后，密林中，大批用黑布蒙面的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提着刀靠近队伍...看到人，不管死没死，都直接先补一刀。 全部补了一刀，也一定没有活人了，一个蒙面人朝着密林大喊：“都死了。” 密林里，又一个蒙面人走了出来...和其他蒙面人不一样的是，最后出来的蒙面人，体格并不壮。 就似乎武力值并不高。 非但如此，最后的蒙面人，行走之时隐约带着些许儒雅之意，就似乎是一个读书人。 疑似读书人的蒙面人，靠近血流成河的所在，无视了护卫和士卒，迅速靠近刺猬马车。 掀开帘子。 马车里，有一个中年人软绵绵的躺在马车里，体表插了接近十支利箭。 而死去的中年人，腰有玉带，大拇指戴着扳指，衣服是为红色袍服...在大虞，朱紫色的绸缎和朱紫色的花纹图案，为三品以及以上大员专属。 不管是实权还是虚职亦或者加封的荣耀，必须要有三品...没有三品胆敢僭越使用朱紫色，斩立决。 蒙面人看着死去的中年人，眼眸似乎有些羞愧，似乎有愤怒，似乎有恨意...极其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疑似读书人的蒙面人才开口：“劫杀动用了大批弓弩，死的更是一地总兵，一旦调查起来，你们全都藏不住...马上离开帝都，能逃多远逃多远。” “若是没逃掉，不要让官府抓到活口...也尽管放心，只要我还在，你们故乡的妻儿老小，我都会照顾好的。” .一众人蒙面人互相看一眼，纷纷四散而逃。 疑似读书人的蒙面人，则改变方向，朝着帝都而去。 ...... 12月21 巳时末 赵府，演武场 赵羽手持长枪，正在演武场磨炼武艺。 长枪挥得虎虎生风。 “小郎君，出事了...”刘老七带着赵羽的亲信迅速靠近。 赵羽停下磨炼，皱眉：“出了什么事？” 刘老七面容骇然：“刚得到消息，通州总兵，死了...在帝都三十里外被人刺杀，凶手动用了大批弓弩。” “通州，总兵？”赵羽面容一僵。 地方的总兵，也是总兵！ 总兵，也是大虞常规情况下，有实际兵权的武将最高官衔。 刘老七不断点头，又飞速开口：“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昨夜翠林县的打更人发现了凶案现场...通州总兵和随行的士卒护卫，全都惨死当场...” “那打更人向翠林县报案，翠林县后来通过衣着知道被杀的人不简单，紧急通知了帝都，神都府派的人赶往现场，随后才发现，死的竟然是岁末回京的通州总兵。” 赵羽不语。 算起来，通州总兵他其实还熟悉...庞安庞安庞五郎的爹就是通州总兵。 谁动的手？ 死的可是一位总兵啊...推己及人，不管是谁所为，但凡动手的人，都得死无全尸。 哪怕是赵羽，心底也升起了无数杀意...如此不明不白的连总兵也被刺杀，那刺杀他赵羽这个区区守备，岂不是更加不在意？ 刘老七也颤声：“小郎君，会是谁动的手？” 是谁如此丧心病狂胆大包天？ 赵羽略微思索，缓声：“动用了大批弩箭，刺杀的人，一定很了解庞总兵的行程...嫌疑人不会太多，神都府只要不是饭桶，必然查得出来。” 也想到，之前他爹曾说过，白莲教蠢蠢欲动...出手劫杀的，会是白莲教的人吗？ 想了想，赵羽又摇头...大概率不是。 庞安庞五郎和白莲教牵扯太深了。 不是白莲教作为一次性消耗工具出手...也就是，凶手用的是自身的死士之类？ 凶手这么蠢的吗？真以为朝廷都是酒囊饭袋查不出来？ 还是，另有猫腻？ 又沉吟一会儿，赵羽摇头....罢了，堂堂总兵竟被刺杀而亡，朝廷公卿乃至于那条老龙，也必然会查出真凶，倒是不必他在这里瞎操心。 “周青李忠刘全，你们准备准备，随我去庞府走一趟。” 他和庞安可是有交情的狐朋狗友，又同为勋贵，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于情于理，他都得去庞府看看。 ..... 帝都 虞帝靠在椅子上，话音冰寒：“我大虞总兵竟被刺于帝都三十里外，呵...是认为朕活不了几年了？可朕还没死呢！” “给朕查！” ..... 庞府 后宅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不到，整个庞府就挂满了白灯笼。 府内下人，人人尽皆洗着素巾。 儒生打扮的庞安，带着最信任的庞二，缓步往后宅走。 “五郎君。” “小人见过五郎君。” 所过之处，下人仆从护卫，纷纷恭声，隐约能看到，一部分仆从的眼眸，似乎隐隐有着恐惧...就似乎庞安做了什么大事。 第207章 惨死的人 庞安只当没看到下人的恐惧，又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后宅一处庭院。 门口，有着足足八个健妇守在这里。 那八个健妇看到庞安，额头瞬间流出冷汗，慌忙行礼：“五郎君。” 庞安微微抬眼看一眼，露出一抹讥笑，随即带着庞二进了庭院。 庭院里的屋子，上了铁锁。 门口，又有四个健妇把守。 “五郎君。”那四个健妇慌忙低头。 庞安不耐烦的挥手。 那四个健妇慌忙离开。 庞二立即上前，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索。 屋子里，关着一个妇人....婀娜多姿，明眸皓齿，肌如白雪，颜色极好极好的姑娘。 妇人看到庞安，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话音干哑：“畜生...那可是你弟弟....” 庞安眼眸变得悲伤：“我也没想到，父亲遇害的消息传来后，我那可怜的弟弟，竟然一时想不开跳了井。” “畜生....畜生...来人...来人拿下这畜生...”妇人忍不住嚎叫。 尖叫声传出极远。 附近的下人仆从身体一颤，慌忙低着头当做没听到。 庞安抬了抬眼眸，讥笑：“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是一等伯庞府！我爹在的时候，他喜欢你，你才有几分权力...我爹如今走了，你真以为续弦就能够成为这一等伯府第二个正妻主母？” “我庞安才是这一等伯府的嫡子！是上了宗族家谱的嫡子！” 越说，庞安越是讥笑。 妇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来...她从未想过，她亲自调教的，俯首帖耳的魁梧健妇，曾经恭恭敬敬的府中护卫，会在某一天，竟然同时瞬间无视了她，选择听从庞安的命令。 庞安露出些许嘲弄...同时隐约有些惆怅，此时虽然他将这女人打落尘埃，可惜，在他爹活着的时候，他终究没能斗得过这个女人。 微微摇头，庞安转而漠声：“我爹遇刺的消息传开，帝都勋贵必然前来探望，名义上，你好歹是我的长辈，是我爹的续弦，现在，收拾收拾，去告诉其他人，就说我那可怜弟弟不愿父亲黄泉路上孤单，随着他去了。” “你妄想！”妇人瞬间尖叫。 庞安亲手掐死了她的儿子，现在还想她听话？休想！ 庞安眼眸一冷：“你想死吗？” 妇人似乎想到什么，狂笑：“我就算不是这一等伯府真正的主母又如何？你敢杀我吗？” 庞安眼眸一冷，眼眸变得狠辣：“不知死活...既然她如此思念父亲大人，为了避免父亲和我那可怜的弟弟黄泉路上孤单，送她去见我爹吧。” 伴着冷漠的吩咐，庞安转身离开。 妇人瞬间瞪大眼睛...庞安怎么敢的？ 庞二略微后退，挥了挥手。 当即就有两个健妇上前，带着愧疚看一眼妇人，随即上前。 妇人茫然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咆哮：“畜生...老爷遇刺是你干的...畜生，你敢弑父...” 健妇也好，附近的护卫仆从，瞬间变得骇然，下意识看向庞安。 本要走的庞安脚步一顿。 面无表情扫过诸人，诸人纷纷低头。 庞安回头，面无表情：“看来，你疯了。” 妇人却似乎想清楚了什么关窍，身形不断后退：“是你...肯定是你....你肯定是提前知道了....” 还未说完，庞二猛的上前，捂住妇人的嘴角。 另一只手发力...好好一个天姿国色的妇人，瞬间被扭断了脖子。 庞安看着附近的护卫健妇，漠声：“她疯了。” 众人慌忙点头。 庞安冷声：“我若听到了疯言疯语...好好想想家里人，不要连累家人。” 大踏步离开。 庞二快步跟上，低语：“五郎君？” 庞安回头看一眼，轻语：“过几日，全都处理掉...父亲去世，我兄长如今本已经浑浑噩噩方寸大失，别让他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导致发生不能言之事。” “明白。”庞二点头。 庞安微微点头，朝着前厅走。 宾客们都要到了，他该去见见宾客了。 庞府大门 也是巧，庞安到这里的时候，赵羽正好进门。 赵羽上前，面容悲伤：“庞五郎，节哀。” “赵三郎。”庞五郎挤出些许强笑。 随即又强打精神：“赵三郎你如今可是贵客...我引你去前厅吧。” “有劳了。”赵羽还礼。 跟着庞安往庞府走的时候，赵羽又扭头看一眼大门。 大门口，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虽然看上去神色如常，但是却能感觉到哪男子心中的愤怒和忧伤。 那是庞安的兄长，也是庞家的嫡长子。 看完后，赵羽又看一眼庞安...虽然庞安在悲伤，但是赵羽总感觉庞安的悲伤有些假。 好像也正常...庞安天天和后娘斗法，心里对他爹恐怕没多少敬仰和亲情。 庞安带着赵羽，很快就到了前厅。 “五郎君，不好了...”一个下人连滚带爬的靠近。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庞安似乎强压愤怒。 那下人急忙开口：“主母她...她思念主君过度，去了。” 庞安面容一僵。 赵羽面容变得古怪，而后上前：“节哀。” 已经到这里的宾客，面容也变得怪异...庞总兵那个续弦死了？ 难道是庞安干的？ 应该不是，毕竟不管怎么说，从辈分而言，庞安后娘始终是庞安的长辈.....庞安可以将后娘关在佛堂里不准出来，唯独不能心狠手辣的杀人。 尊卑有序...那是，长辈。 庞安落座，满脸苦涩，不语。 和庞府相熟的宾客劝一声：“节哀。” 庞安微微摇头。 赵羽并未询问什么，只是如同寻常宾客...也不需要他打听消息，他手下的人，会去打听的。 在庞府吃完席，赵羽也就随便寻了个理由离开。 “三郎君。”之前散去的周青等人也靠拢。 赵羽微微点头，继续离开。 离庞府远了，才开口：“有什么消息？” 周青山前，面容奇异：“三郎君，庞总兵的幼子，死了...听说，是胖总兵遇刺的噩耗传来后，庞总兵的幼子不愿其父黄泉路上孤单，所以也随着去了。” 赵羽愣了愣，呢喃：“庞安够狠啊。” 李忠刘全震惊：“他连弟弟都杀？” 第208章 赵羽大婚 面对李忠刘全的震惊，赵羽不屑：“弟弟？算什么弟弟？庞安真正的兄弟，只有庞家的嫡长子。” 李忠刘全互相看一眼，没有吭声...权贵之家的关系，有点看不懂。 赵羽又询问：“庞安后娘呢，怎么死的？” “理由和庞五郎的弟弟差不多。”周青急忙开口。 至于到底怎么死的...庞家人不说，外人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赵羽想了想，摇头：“到此为止吧，庞府内部的破事和我们无关，打听多了平白让人厌恶....后面多去神都府走走，看看是谁刺杀的庞总兵。” “诺。” 赵羽微微点头，继续往家里回转。 也默默思考...庞安的父亲死了，除非本身的严重性，还有另外一桩大事。 谁会是新的通州总兵？ 那可是，总兵之位。 赵家有没有机会插一脚？ 略微思考，赵羽就遗憾发现...这件事好像和他赵羽以及和他赵家都没关系。 他爹肯定不会放弃京营参将的位置跑去通州，而他姐夫...姐夫够不着总兵这种位置。 同样的，他赵羽没有大功劳，更不可能去谋取通州总兵这个位置。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回家等着成亲吧。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眨眼，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仁兴39年，3月19 赵府 今日的赵府，格外的热闹。 大红喜字各处张贴，大红灯笼各处悬挂。 今天，是赵羽大婚的日子。 “二等伯府王泰，赠玉琉璃九对，祝新人长长久久...” “宁远侯府许勇，赠玉如意九对，祝新人事事如意...” “镇国公府.....” 勋贵一系的二代，尽皆代表各自背景前来参加赵羽的婚礼。 赵府的门口，各种车轿到处都是，赵府的下人，更是直接拖了好几筐的铜钱在赵府所在大街的街口，见人就发... 赵府之内 赵羽带着大红绸花，正在不断招呼宾客。 镇国公府的柳鹏靠近：“赵三郎，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快里面请...”赵羽不假思索就回应。 很热情的招呼宾客。 将柳鹏招呼着落座后，赵羽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今天都笑一天了。 庞安也到了，笑道：“赵三郎，恭贺新婚大喜啊...” “庞五郎，快请坐...”赵羽又热情的招呼庞五郎。 将庞安招呼好后，赵羽离开前，不着痕迹带着怪异看一眼庞安... 三个月前，庞安的爹遇刺，然后，庞安的后娘和那个庶出弟弟都死了。 这也就算了，后来，庞安的兄长也死了...是死于急火攻心。 为何？因为庞安的爹之所以被刺杀，和庞安脱不开干系...倒不是说庞安弑父，而是按照查出来的消息，白莲教刺杀庞安父亲的军械，是通过庞安得到的！ 庞家的嫡长子知道后，被气死了。 值得一提的是，据说庞安父亲被刺之事还有其他隐情...具体的赵锋也不清楚，只知道，陛下似乎查到了什么，为了一等伯庞府的颜面，选择了停止追查。 宁远侯次子许勇上前，笑道：“赵三郎，新婚大喜啊...” “同喜同喜...” 赵羽立即压下思绪上前招呼。 又足足招呼了接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招呼完了勋贵一系的人...接下来不用他出面了，让府中老人以及他的亲信去招待就行。 赵羽再度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寻了个地方坐着休息。 都说新婚大喜，这成亲怎么就这么累呢。 还没坐多久呢。 一直没有离开的赵潇上前，瞪眼：“三郎，你在这傻坐着做甚？新娘子马上就到了，赶紧去。” “哦好...” 赵羽顿时麻溜的站起来，朝着大门口跑...唯一让他略微能轻松一点的，是他并不需要去姜府接新娘子。 赵府正门 赵羽到了正门看一眼，他的婵妹妹还没到。 侧门位置顿时开始叫嚷。 “赵三郎，新婚大喜啊...” “将军，俺送了九十九个铜钱，将军你别嫌弃...” 有赵羽不认识的小官二代，还有些，是他从海州带来，暂且被虞帝安置在皇庄的兵。 赵羽强打精神：“同喜同喜，感谢感谢...” 又上前...亲切的将他自己的兵带进赵府。 等忙活得差不多了。 “新娘子来了...”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赵羽立即往正门回。 随即便瞧见，他的大舅哥姜临，骑着马在魂轿左侧。 上前。 轿子在赵府正门台阶的位置落地，略微倾斜。 喜婆子从轿子里拿出一根红绸子递给赵羽，赵羽接了绸子，略微扯一扯。 一袭嫁衣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这才从轿子里出来。 赵羽牵着绸子，低语：“婵妹妹，这里是台阶。” 姜蝉没有回答，只是不着痕迹点头... 赵羽用红绸子牵着她的婵妹妹走上台阶。 赵府立即有下人出现在左右，放飞了系着红绳的大雁。 待到赵羽牵着姜蝉要进门的时候，又有下人端来了火盆...当然，里面只有火炭，并未燃起明火。 “跨火盆嘞...”刘老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高声。 一切都很顺利。 赵羽牵着姜蝉进了大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三拜之礼结束，赵羽牵着姜蝉从小门离开。 赵潇立即靠近：“小羽，你快去招待宾客吧。” 接了赵羽的红绸子，带着姜蝉往新房走。 洞房？天还没黑呢。 赵羽则揉了揉脸，再度挂着笑意去招待宾客。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耽搁到晚上，然后就可以去找他的婵妹妹了，大婚这天也就过去了。 然...世事总是无常。 赵羽还在和宾客说着话呢，忽然瞧见一个赵府在外的眼线带着焦急回府，随即快步靠近赵锋，低声耳语了什么。 不但如此，各家宾客尽皆都有下人随从靠近，面容似乎很不正常。 而赵府的眼线在赵锋耳边耳语结束后，赵锋面容则瞬间大变。 怎么了？ 赵羽不着痕迹皱眉，快步靠近。 低语：“父亲？” 赵锋微微呼气，轻语：“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别问，别打听，明天再说。” “嗯。”赵羽虽然不理解，却还是微微点头。 其余神色大变的宾客，一部分人压下了思绪，也有人起身。 “赵三郎，我还有些急事，先走了。” “勿送。” 不少人急匆匆离开，似乎发生了大事。 第209章 京营再败 因为各自留在赵府外的随从下人似乎带来了什么大消息，不少和赵府不够亲近的宾客，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和赵府来往多的人并未走，而是继续参加婚礼。 不过因为赵府这喜庆的装扮，并没有当着赵羽说什么。 赵羽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去打听，只是正常招待宾客。 ..... 入夜 折腾一天的赵羽，带着有些酸软的回到了新房...他以前那个雅宁居已经废弃了，从现在起，他新房所在的院子，便是新的雅宁居了。 新房内 新娘子坐在床沿边，白皙的手十指环扣放在身前...婵妹妹的贴身侍女，则有些坐立不安的站起来。 靠近后，赵羽很明显的察觉到，他的婵妹妹心跳正在急速加快。 侍女急忙行礼：“姑爷。” “行了，你下去吧，不用你伺候了。” 将侍女赶走后，赵羽小心的掀开盖头：“婵妹妹。” 今天的婵妹妹，格外的漂亮。 “羽...夫君。”姜蝉红着脸低头。 赵羽摸了摸肚子，起身将桌面的点心端过来：“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 “啊？”姜蝉带着愕然抬头。 这和潇姐姐说的不一样啊。 ...... 翌日 大堂 赵羽带着姜蝉到大堂，恭声：“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有下人送来热茶。 姜蝉端起茶：“媳妇给父亲母亲敬茶。” 赵锋带着笑容接过茶...成亲了，他儿子应该就能稳重了吧，抱孙子也快了。 “快起来。”吴秀饮了茶，急忙将姜蝉扶起来。 随即朝着赵羽瞪眼：“也不知道体贴体贴新妇。” 赵羽低着头不吭声。 吴秀又拉着姜蝉：“咱们家不是那些非要装腔作势的人家，以后不要这么早就起床，这安其实没什么好请的...” “早点给家里生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 “还有府里那个叫小枝的，你别搭理，都是男人间的利益交换，和我们妇道人家不相干，小羽可不喜欢那姑娘，只一心喜欢他的婵妹妹呢...” 听着婆婆的絮叨，姜蝉红着脸，声若蚊蝇：“媳妇知道了。” 瞧着吴秀和姜蝉的言语，赵锋忍不住摇头...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只会一心看着府里的琐事。 起身看一眼赵羽，缓步离开。 赵羽也默默跟着离开。 书房 赵羽上前：“父亲，昨天出了什么变故？” 赵锋轻语：“镇江营，输了。” “什么？”赵羽面容一凝。 镇江营输了？ 八天前的最新消息，是宁远侯带着镇江营以及神策营残部，已经清缴了接近二十股叛军，已经拔营准备清缴最大的一股叛军之一。 怎么忽然又输了？难道又有哪个皇子不甘寂寞？亦或者有谁动了镇江营神策营的后勤？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锋摇头，面容凝重：“没有人动手脚，击败宁远侯的叛军里，有能人。” 赵羽眯眼：“有多能？” “杀权贵，分田地。” 顿了顿，赵锋眯眼：“为了田地，那些泥腿子都不要命了...宁远侯传来的消息还称，叛军里还有一位精通兵法的人。” 赵羽忍不住撇嘴...有没有懂兵法的他不确定，但是宁远侯肯定会想办法推脱，不然，总不能说单纯就是堂堂宁远侯打不过叛军吧？ 想到这里，赵羽又开口：“镇江营神策营损失如何？” 这才是重点。 赵锋面容越发凝重：“神策营残部，步卒全灭，仅剩五百余骑兵逃了出来，镇江营...镇江营水师，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赵羽目光一凝。 值得一提的是，神策营，步卒和骑兵各半。 而镇江营...镇江营，都是水师。 不要因为镇江营是水军，就认为镇江营战斗力不强...冷兵器时代的水师，打的都是接舷战。 常规情况下，水师要么跳到敌人的船上砍人，要么敌人跳到自家船上对砍。 赵锋又轻语：“消息称，叛军趁着镇江营集结的时候，又忽有东南风，叛军以火弓点燃了镇江营战船。” “应该没那么简单吧？”赵羽皱眉。 赵锋摇头不语，目前消息如此，更多的... “我进宫一趟。”赵锋急匆匆离开。 他要去宫里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赵羽拉来椅子坐下，呢喃：“麻烦了。” 单纯神策营的大败，契丹是否南下，难说。 可镇江营也败了，甚至全部战死....契丹一定会趁机南下。 毕竟，京营四营，如今还保留着战斗力了，只剩下两个营了。 辽东防线的边军？那是新军啊！新军和老卒能一样吗？新军挡得住契丹铁骑数月，就算是当地将领治军有方了。 虞帝不敢再动京营了...除非虞帝想亡国，不然，京营剩下的两营，必须随时待命前往辽东一线对抗契丹。 又思考片刻，赵羽看向皇宫。 赵羽发现，他或许没机会再休息了...因为，若不动京营，大虞便没有能战之兵了。 对，没有能战之兵，而非没有兵。 不出意外，无需太久，他一定会领着平倭营的悍卒拔营...或许是前往辽东一地辅助防备契丹，又或许会拔营赤岭河。 “陛下，您放心，微臣对陛下您只有一片赤胆忠心，我平倭营不管是前往辽东还是前往赤岭河，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 皇宫 赵锋到紫薇殿的时候，紫薇殿中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多是京营武将，其余的，则是六部天官。 赵锋扫视后，立即恭声：“臣京营参将赵锋，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微微抬手示意赵锋起身。 赵锋谢恩起身后，走到定国公镇国公两位国公爷的位置..两个须发皆白的国公爷朝着赵锋不着痕迹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赵锋立即充当透明人。 虞帝扫视群臣，冷声：“是不是都认为朕老了？” 众人立即配合的面容大变。 老得似乎掉牙的镇国公，更是颤颤巍巍：“陛下，此战非宁远侯之罪啊...” 虞帝咆哮：“都以为朕瞎了聋了是吗？谁能告诉朕，宁远侯大军行踪，为何会被叛军掌握！” “什么？”赵锋带着骇然抬头。 镇江营大败竟然还有隐情？ 两位国公也惊呼：“这不可能...” 第210章 得海字营兵权 因为两位国公的惊呼，虞帝想到某些真相，哪怕是他，也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不由得变得暴怒：“和朕装傻？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沐垣去岁为何夺权？不要告诉朕和清风社无关！朕是老了，不是傻了！不是瞎了聋了！” 神策营大败，虞帝自然是要查一个水落石出的...在大虞，只要他想查，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赵锋等群臣立即骇然：“陛下，清风社是什么？” 自知失态的虞帝冷笑一声，死死盯着两位国公：“神策营只余五百骑兵，镇江营无一生还...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京营是朕的，但统兵的，是尔等勋贵！尔等怎敢不用心死战！” “尔等又是否忘了，一旦契丹南下，文臣还能投降，可尔等与国同休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打落尘埃每日犬吠讨好，要么，都得给朕和大虞陪葬！你们是老得不明白这个道理了？若是明白，为何不用心导致再度大败！” “陛下，臣等绝不会向契丹小儿投降！区区蛮夷，怎配我等效忠，唯有陛下方值得我等效死....”吏部尚书等文官立即急了。 两位老掉牙的国公沉默片刻，跪地：“陛下，臣等老迈，然契丹若南下，老臣愿往边关。” 虞帝不语。 两位国公抬头：“陛下，老臣二人确有私心...只是陛下，老臣也不知，七皇子手握大军，竟会惨败...” 心底也骇然...陛下，一直都是曾经那个可怕的陛下。 虞帝不想言语。 因为他知道，神策营去岁大败，虽有勋贵阴谋，但本质真就只是他儿子只知纸上谈兵。 两位国公互相看一眼，两位国公哽咽：“陛下，老臣请命，即刻前往辽东边关。” 虞帝深深看一眼两位国公，看向众人：“谁能告诉朕，赤岭河，何解。” 赵锋眼眸闪了闪，上前：“臣愿前往赤岭河，不胜，不归。” 虞帝话音生硬：“镇山营和神机营需防备契丹南下，不必再提。” 他恨不得将大虞的国公和侯爷，全部夷三族...但是不能，真那么做了，大虞也该亡了。 赵锋后退。 吏部尚书开口：“陛下，为避免乱军扩散，臣请调四方守卒，兵围赤岭河。” 京营不能动，边军不能动...能动的，就只有分散在各地州县的各地守卒了。 一旦发动...不说多的，整个凑个十几二十万兵马还是不难的。 兵部尚书皱眉，立即阻拦：“陛下，四方守卒不能动。” “为何不能动，你要看着焦土遍地吗！”吏部尚书立即质问。 兵部尚书扭头，冷喝：“神策营镇江营接连大败，天下正人心惶惶，此时此刻一旦抽调各地守卒...没有了各地守卒镇压当地，你是想看到烽火遍地吗！” 吏部尚书目光一凝，想了想各地百姓的真实生活...不再吭声。 沐全忠上前，低语：“陛下，不若调平倭营和海字营前往赤岭河平叛？” 边军和京营不能动，各地守卒也不能抽调...那大虞此时还能动的，也就只剩下海州的海字营以及平倭营了。 抽调之后海州没有了守卒？海字营和平倭营在海州，却不是海州的地方守卒...地方守卒的控制权，在各地县尉和长吏手中。 赵锋的面容顿时微变...他儿子才刚成亲呢。 下意识想阻拦，只是赵锋却不知如何阻拦...毕竟，情况很危急。 虞帝则变得意动...此时最稳最好的选择，也只剩下调平倭营和海字营了。 只是，赵羽一个仅仅十八岁的少年，能担当这个大任吗？赤岭河那地方，已经彻底糜烂了...连宁远侯都败了。 虽然按照他的密报，宁远侯是因为大军行踪暴露...但是在虞帝看来，行踪暴露不是绝对的因素...毕竟，宁远侯麾下数万大军，想隐藏也很难。 败了就是败了。 其他将领？ 想到其他将领，虞帝不由得看着在场“战功累累”的老将，心底却一片冰寒.... 辽东十万精锐，因将领不合，付诸一炬，也因辽东大败，逼得他不得选择不加税。 赤岭河平叛，沐垣夺权，神策营大败。 镇江营拔营，却因行踪泄露，镇江营无一生还... 虞帝发现，他已经看不穿勋贵武将到底在想什么了。 因为他完全不懂，京营勋贵，到底是打不过区区叛军，还是在发疯！ 也因看不清，虞帝便不敢用老将了...大虞，不能再败了。 反而是赵羽...虽然是老狐狸赵锋的儿子，但是赵羽是少年人，他看得清赵羽，也知道，至少，赵羽是真的敢血战。 就如海州，赵羽竟然完全不搭理官场的和光同尘，以雷霆之势强行镇压了倭寇。 或许可以相信赵羽...虽然赵羽只是少年郎，但是仔细想想，赵羽入伍到现在，还未曾一败！ 古有冠军侯十八岁丰厚，百战百胜，大虞难道就不能有大虞的冠军侯吗！ 一念至此，虞帝微微吐气压抑情绪。 随即冷声：“大伴，拟旨。” “诺。”沐全忠急忙点头。 “传旨，即日起，平倭营和海字营合并为昭武营。” “传旨昭武营，即刻拔营前往赤岭河一带。” “传旨，加封赵羽为昭武将军，节制昭武营前往赤岭河平叛。” 随着虞帝的命令，赵锋也好，六部天官，乃至于两位国公，同时抬头，面容震惊。 昭武将军，可不是平倭将军那种杂号...昭武将军是正三品的加封，位属重号！ 这么说，赵锋身上有个定远将军的加封...而定远将军，是从三品。 不过霎那，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同时惊呼：“陛下，万万不可。” 虞帝面无表情：“你们能平叛吗？要是能，哪怕你们是文臣，你们现在也能带兵去赤岭河...但是你们要记住，朕不怕你们战败，若尔等和士卒一起殉国，朕依旧厚赏荫封！若士卒死了尔等却自己逃了回来，朕便夷尔等三族！” “如此，尔等敢战否！” 和平之时，文臣比武将重要，战时，武将比文臣重要。 至于威胁会导致离心...他是实权帝王，不是吉祥物！天官离心就离心，天下读书人那么多，不怕没人想当官！更不怕没人愿意当六部天官！ 不能干就告老还乡！ 也因为虞帝的威胁，已经准备好各种引经据典舌灿莲花的杜藤和吏部尚书，纷纷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虞帝露出一抹厌烦，随即漠声：“给赵羽传朕的口谕...古有冠军侯天下无双，我大虞未尝不能有大虞的冠军侯！他若能漂漂亮亮的替朕解决掉赤岭河叛乱，朕给他封侯！” 第211章 惊闻大秘密 因为虞帝的承诺，殿中人再度骇然。 要知道，赵家是有世袭爵位的...事关赵家的爵位，不动则就罢了，只要动，就只能是世袭罔替。 本不想赵羽去赤岭河的赵锋，面容也变得挣扎...那可是，侯爵。 可他只有赵羽这一个儿子了。 最终赵锋苦笑一声微微摇头...陛下竟然知道沐垣夺权是被清风社蛊惑，两位国公爷此时也被逼着前往辽东防线送死。 此时此刻，哪有他赵锋拒绝的余地？ 不由得，赵锋对宁远侯生出恼怒...神策营大败是计划，也在情理之中，可镇江营为何会大败，甚至无一生还！ 就算是头猪指挥，以镇江营的精锐，也不至于全灭吧！ ..... 赵府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平倭将军赵羽，功勋卓著...今，加封昭武将军，节制昭武营...” “臣赵羽，叩谢陛下隆恩。”赵羽带着姜蝉，领旨谢恩。 接了圣旨，看着圣旨中的字，哪怕是赵羽，此时也陡然开始激动。 虽然不知陛下为何忽然给他加封，也不知道那昭武营是什么玩意...但是，这是实打实的升官了。 昭武二字，可不是虞帝随口杜撰的平倭将军所能比拟，更不是平倭将军能碰瓷的。 只是，虞帝忽然如此厚赏...如果是让他带着平倭营去辽东防备契丹，不会有如此厚封。 十有八九是让他去赤岭河解决赤岭河的烂摊子...他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孩子，虞帝这么信任他吗？ 心念间，赵羽上前：“邓公公，我先将圣旨供奉到我赵氏祠堂，暂且失陪，还请公公莫要怪罪。” 邓浑摸了摸袖子里刚多出来的银票，笑容满面：“赵将军莫急，陛下还有口谕呢。” 刚要走的赵羽，麻利的又恭声：“臣领口谕。” 邓浑清了清嗓子，模拟着虞帝的神态。 “陛下口谕...” “古有冠军侯天下无双，我大虞未尝不能有大虞的冠军侯！你若能漂漂亮亮的替朕解决掉赤岭河叛乱，朕给你封侯！” 聆听口谕的赵羽，眼皮子顿时狂跳。 看来赤岭河比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又恭声：“臣领旨。” 邓浑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笑眯眯道：“赵将军，杂家就等着尊一声侯爷了。” “公公谬赞了。”赵羽连连摆手。 随即压低声音：“邓公公，陛下让我节制昭武营，那此时我麾下的平倭营，会由何人统帅？这昭武营，又驻扎在何地啊？” 以昭武二字为名，他不应该没听说过啊...可事实是，他的确不知道哪来的昭武营。 邓浑和赵羽的关系，是赵羽用诸多银票维持的亲密。 这得多亲密和无间？ 邓浑也不隐瞒，小声解释详细：“赵将军误会了，赵将军有所不知，陛下已经下旨，将平倭营和海字营合并，是为昭武营...陛下已经传了旨，令昭武营即日赶赴赤岭河一地。” “原来如此...”赵羽表面恍然，心脏却一紧。 他的平倭营，有着接近九千人啊！一旦合并...原本海字营的人，是否会察觉到端倪？ 他此时远在帝都...只希望冯海王小九等人真的有所成长，能处理好。 也幸好冯海有渗透海字营...海字营被渗透，也让暴露的可能性，降低了无数。 又低声交谈一会儿，邓浑回宫复命。 赵羽也捧着圣旨往祠堂而去...虽然赵府里的都是自己人，赵羽却也没有表现得对圣旨满不在意，反而毕恭毕敬的将圣旨供奉好。 焚香后，赵锋也回来了。 “去书房。”赵锋吩咐一声，快步往书房走。 赵羽立即跟上去。 书房 赵羽压低声音：“爹，朝堂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然陛下让我平倭也就罢了，竟然还对我如此厚赏。” 他之前猜测过他很可能要出兵，却没想到虞帝会如此大方...如此厚赏，按理说，不应该轮得到他赵羽。 “....”赵锋沉默。 过了许久，才开口：“莫要问了，专心办差就是了。” 赵羽感觉他爹没说实话，而且朝堂之上，可能发生了更大的旋涡...只是当儿子的，总不能逼问老爹。 只能点头。 赵锋见状，沉吟片刻又低语：“到赤岭河后，秘密派人联系号黄天军的乱军首领，告诉黄天军的首领，叛乱到此为止，让他带着黄天军的人，改头换面到你的麾下平叛...有机会，将黄天军的高层，全部消耗在战场上，如果有谁没死，回来后将名单给我。” 赵羽瞬间抬头，死死的看着亲爹。 赵锋不语，只静静看着赵羽。 数息后。 赵羽没有去问原因，只不解：“一群乱军，真的能对平叛有帮助？” 赵锋露出笑意，而后解释：“黄天军的人可不是乱军，那是神策营。” “神策营？”赵羽心跳一滞。 “第一次战败的神策营，看上去战败了，实则名义上损失的近半人手，都化作了黄天军。” 说完，赵锋变得烦躁：“知道就行，其他别问，你还小，等你够稳重了，该让你知道的秘密会告诉你的。” “那镇江营？”赵羽眼眸闪了闪。 神策营战败有猫腻，那，镇江营呢？ 赵锋的面容顿时变得不好看：“镇江营是真的输了，其中内情，还得等宁远侯回来才知道。” 赵羽微微点头，心底也凝重...神策营的战败，疑似清风社所为，镇江营却是真的摆在了叛军之手。 不管镇江营怎么输的，镇江营都是败了，打崩镇江营的那一股乱军，恐怕不好对付啊。 而赵锋，又看着赵羽好一会儿，叮嘱：“记住了，你爹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能平乱最好，如果不能，局势不对就跑，只要人活着就行，我大虞也不会因为战败而治罪。” “我知道你个小崽子现在武艺好，但是你给我记住了，还当我是你爹，就不要想着亲自冲阵...刀箭可不长眼睛！” 若是打仗输了就要治罪，谁还敢领兵？ 赵羽微微摇头，无奈：“三军统帅哪有冲阵的道理，孩儿不会亲自出手，只是...陛下如此厚赏，孩儿如何能输？” 赵锋不说话，只默默看着赵羽。 赵羽低下头：“孩儿记住了，局势不对，孩儿会跑的，一定保命第一。” 第212章 赤岭河 得到赵羽会保命第一的回答，赵锋这才满意，又吩咐：“行了，回屋去吧...陛下给了十天时间，十天后你再出发。” “这十天，你最好能让我看到孙子在儿媳妇的肚子里，也省得你在赤岭河不听我的，到时候我老赵家连个指望都没有。” 赵羽忍不住哭笑不得：“爹，你不用每次我要出远门的时候都咒我吧？” 赵锋不耐烦：“滚滚滚。” “得，我这就滚蛋。” 赵羽麻溜的转身离开。 出了屋子，赵羽看向天空，目光变得平静。 赤岭河的乱军，他得赢。 一旦解决不了赤岭河，一旦大虞烽火四起... 到时候，虞帝只能孤注一掷调动四方守卒围堵，以免事态无限制扩大。 失去守卒弹压，以大虞如今的水深火热，大虞必然烽火四起，叛乱不断。 届时契丹顺势南下...挡住了还好，大虞还有喘气尝试补救的机会，一旦没挡住，大虞顷刻间就得亡国。 失去大虞作为中枢...契丹铁蹄恐怕就天下无敌了。 到时候他赵羽，要么老老实实给契丹当狗，且还得看契丹要不要他这条狗，要么整个老赵家给大虞陪葬。 不管他爹所在的清风社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阴谋挡不住千军万马，契丹的铁骑，更不会陪着大虞官吏玩阴谋。 蛮力可以将一切阴谋诡计粉碎。 他赵羽想造反是内乱，可契丹打进来...那可就是异族入侵了。 想到这里，赵羽嘴角上扬：“昭武营...昭武将军，等我回来，也不知给我封个什么侯...” 快了，快了。 平定赤岭河，封侯，同时，他手底下的人，全都会加官晋爵。 然后，打契丹... 打了契丹，大虞又能给他赵羽封什么？要是封无可封，要是手下人上不去，亦或者，虞帝忌惮他那时的兵威想要弄死他... “陛下，臣一片赤胆忠心，希望陛下也能始终视我为肱骨才好啊...毕竟，我赵羽除非被逼无奈，亦或者被手下人强行黄袍加身，不然是真不能造反啊....” 史书如何记载无碍，关键是当代的名声，无缘无故造反，从者难有，更难成大业...随着无人听到的低语，赵羽往雅宁居回转。 他爹都让他回屋造孩子了，他能怎么办？只能照办。 ..... 四日后 赵羽手持长枪，在演武场挥得虎虎生风。 王顺小跑着靠近：“三郎君，庞安到东厢房了。” 赵羽挥动长枪的动作一顿，随即将长枪放回兵器架，朝着东厢房而去。 心底则暗暗思索庞安的来意...两天前庞安送来帖子要拜访，暗示着想要如同之前承诺那般，随他前往赤岭河平叛。 然今时不同往日...庞家的嫡长子死了！如今庞安继承了庞家的爵位，如此之下，庞安为什么还想去捞功劳？ 东厢房。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庞安瞧见赵羽进来，当即起身：“赵三郎。” “庞五郎。” 互相打完招呼，分主落座。 庞安又拱手：“此番前往赤岭河，就有劳赵三郎了。” 赵羽不说话，只是欲言又止。 庞安见状，也不意外，只是轻语：“我爹虽然已经故去，但是总还是有些香火情的...一个守备官衔，当然，地方不会太好。” 赵羽眼眸忍不住一眯...也隐隐心动。 虽然只是犄角旮旯的守备，那也是一地守备，只是，凭什么？ 就算庞安去捞了功劳，也不一定抵得上付出香火情运作的守备之职！ 沉吟片刻，赵羽又犯难：“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三郎，你我相交多年，直言就是。”庞安很是爽快。 赵羽见状，当即径直道：“以庞五郎你的付出，竟然只是想去赤岭河，说实话，不太值得...庞五郎，此去赤岭河，局势难料，庞五郎你若不说实话，我心里，不安啊。” 庞安目光一凝，转而叹气：“我父亲被刺，终究和我有些关联，我兄长更因此气急攻心...赵三郎，我如今也只是看上去风光，实则，亲朋故友对我都不待见，如今除了赵三郎你，恐怕没几人愿意再和我相交了。” 赵羽露出恍然：“所以，你要取军功？” “没错。” 顿了顿，庞安缓缓吐气：“香火情总有用完的一天，我庞家却不能就此衰败...赵三郎也尽管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此去，只是想看看真切的战场是什么。” 赵羽闻言，也不再迟疑，点头：“我会在四天后召集我从海州带来的近百士卒，并准备物资，在六天后往赤岭河而去。” “如此，多谢赵三郎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庞安才大松一口气的离开。 赵羽将庞安送出门后，站在门口看着庞安的背影，不断思索。 “三郎君？”王顺上前。 赵羽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街头...虽然看不见庞安了，但是赵羽总感觉庞安不是想拿军功那么简单。 又想了想，赵羽快步往书房走。 他马上就要去赤岭河了，故而他爹最近一些时日，都没有再去“上值”。 壮硕的赵锋，拿着兵书，似乎在装模作样。 赵羽行礼：“父亲。” “怎的不在演武场，反而来我这了？”赵锋随口。 他儿子每日都要在演武场磨炼体魄...随着要出征，每日在演武场的时间更是增加了一半。 赵羽缓声：“庞安来了一趟，想随我去赤岭河，许了以庞家残留的香火情运作一个守备给我赵家，我应了。” “不算什么事。”赵锋不在意，心底也纳闷，难道就为这种小事？ 他此时就赵羽一个儿子，只要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赵羽自己做主也就是了。 赵羽见状，询问；“庞安的爹，是死于白莲教？” 他总感觉庞安去赤岭河，并不是想捞功劳那么简单。 “怎的说起这个？”赵锋不解。 赵羽挥了挥手让附近的下人护卫离开。 待到无人了，赵羽才低语：“父亲忘记了吗？庞安和白莲教的牵扯极深，深到，我至今难以相信，刺杀庞总兵的人，竟然是白莲教教众。” 赵锋目光忍不住一凝。 赵羽又轻语：“若非太过不可思议大逆不道，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庞安想弑父，若不然，以庞安和白莲教的极深牵连，白莲教的人为何要动手？” 第213章 为地方安心寡人被迫收钱 说完白莲教的人没理由刺杀，赵羽又轻叹：“知道庞总兵行程的人，可不多啊。” 他很想怀疑庞安弑父...可理由呢？他找不到任何一点庞安竟然大逆不道想要弑父的理由。 虽然之前庞安在家里天天和后娘斗法，可不管怎么斗，庞安和其爹也不是仇人，最多就不亲近罢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的忽然就弑父？ 故而，虽然庞安数值不高，但是赵羽却有些看不清庞安，不明白庞家的事到底怎么一回事。 赵锋不语，只不断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目光变得冷漠：“既然想不透庞安到底想做什么...到了赤岭河，派人盯着他，他若真的只想拿军功也就罢了，可他若有丝毫出格不对劲，就让他死在战场上。” 战场上，死个人，不算什么大事。 ...... 时光荏苒。 仁兴39年，6月19 有大船随赤岭河的河水而下。 赵羽站在甲板，目光扫视两岸。 入眼，荒无人烟。 大片大片的田，早已经荒废。 若是细心观察，两岸隐约还能看到许多暗红，潮水也无法冲刷的暗红。 船只又行走一阵，到了一处码头。 也终于出现了人烟，有不少兵卒守在码头上。 一部分壮硕的，看起来极其懒散，不似精兵，还一部分，瘦得好似皮包骨，更不像能战之兵。 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走到码头，上下打量赵羽的船。 当即就有壮汉上前吆喝：“哪来的？是不是乱臣贼子？不知道这里戒严了吗！” 和赵羽有裙带关系的周青当即上前怒骂：“瞎了你的眼，昭武将军当面，你怎敢放肆！” 叫嚷的壮汉目光一呆...怎么是昭武将军？好像...好像也没问题？记得之前发来的公文，那位传闻中的昭武将军，的确就是这几天到。 肥头大耳的人慌忙行礼：“原来是昭武将军。” 赵羽又看一眼码头的守卒，微微摇头，偏头吩咐：“将公文递过去。” 王顺当即招呼着人下船。 不等公文对比，那肥头大耳就爬上船赔笑：“小将吕鑫，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昭武将军当面，还请昭武将军恕罪。” 虽然赵羽看起来弱不禁风，虽然船上的人不多...但是，这可是陛下亲封的昭武将军，还控制着昭武营。 吕鑫还听说，这位昭武将军可是个狠人...海州肆掠了那么多年的倭寇，就是被这位昭武将军硬生生给平的。 更别提这位将军麾下的昭武营...他之前去看过昭武营的两个营盘，里面的士卒，全是能打的狠人。 特别是昭武营中原本平倭营出身的士卒...吕鑫敢发誓，那些原平倭营的士卒，随便一个都能正面硬刚三个壮汉！ 也不知这位昭武将军是怎么练的兵...不愧是勋贵出身的显赫。 总之，惹不起。 赵羽则很是和气：“吕千总应是这近兰码头的守将？职责所在，无须如此。” 这里原本没有码头的，但是最重要的码头临昭被叛军烧了，故而临时紧急修建了近兰码头，用以确保转运物资...此地距离赤岭河沿岸的兰州州城只有四十里的样子。 吕鑫心底越发放松：“多谢昭武将军体谅。” 随即朝着身后某个亲信使了个眼色。 而后那亲信当即上前：“昭武将军远道而来，想来也是乏了，府尹已经准备好了民夫为将军卸运粮草。” 虽然赵羽只带了百余人...但是足足百余人要消耗的粮食可不少，故而赵羽船上的粮食也是一点不少。 赵羽依旧和气：“有劳了。” 随即和吕鑫说着话下船。 也有民夫上船开始搬东西。 才刚搬呢，赵羽就看到，有两个民夫，抬着一个大箱子上船...然后也没去其他地方，又抬着箱子下船了。 吕鑫当即试探：“昭武将军，您那里面似乎不是粮食，您看送往哪儿比较合适啊？可别被那些粗手粗脚的贱民给弄遗失了。” 赵羽深深看一眼吕鑫，转而笑道：“送去我昭武营的营盘吧。” 他要不收，接下来他恐怕就要和兰州的大小官吏斗法了...只是，按照他的消息，七皇子沐垣虽然被呵斥回了帝都，但是，二皇子三皇子依旧还在赤岭河一带，依旧还在严查贪官污吏呢。 这些人居然还敢行贿？看来，二皇子三皇子私下恐怕也收了不少钱啊。 吕鑫却不知赵羽所想，笑得更加开心起来和放松，当即大呼小叫的指挥着民夫继续给赵羽搬东西。 待到船上的东西都搬下船，吕鑫又靠近：“昭武将军，裴知州得知昭武将军将至，一直都在为将军准备接风宴，您看接下来？” 值得一提的，州和州，是不同的。 海州那般的大州，设有州令和都转运使等等封疆大吏。 但是兰州...也不是说兰州贫穷，在兰州未曾遭遇叛乱之前，赤岭河一线的县城州城其实都很繁华，但是也因为繁华，这里被分为了很多州，故而，兰州地域其实不是很大。 因此也就没有州令一般的封疆大吏，只有知州，位属正五品。 理论上，和武官守备持平。 在赵羽看来，这里更应该称之为府，介于县和州之间的府...不过，虞帝年少之时，为了加深中枢对地方的控制，便取消了大部分府，除了靠近边关的地方，大虞境内，早已经没有了府，只有州和县。 心念间，赵羽摇头：“本将奉命前来平叛，如今乱未平，如何有心思享受歌舞升平？本将想着，先去我昭武营大营，并做好防备以免叛军攻伐而来，随后再去拜访此地知州为好。” 吕鑫也不恼，又赔笑：“将军如此赤胆忠心，却是小将枉做小人了。” 赵羽是否第一时间去接风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赵羽收了钱...既然收了钱，这位昭武将军就不会乱说话，就会只平叛做好武将的分内之事。 赵羽则又笑道：“本将初到海州，却是不知我昭武营大营在何处，能否有劳千总遣人送本将一程？” 他当然知道营盘在哪儿，却没必要表现出来，但凡能让老龙认为他对营中将领控制不够深的行为，都可以做一做。 虽然大概率不会传到老龙的耳朵里...但是万一呢？真传进去了，老龙不得老怀安慰？ 第214章 回到昭武营 吕鑫并不知赵羽言行的深意，继续示好：“将军要去大营，小将此时也无甚要紧事，不如小将亲自送将军。” 赵羽目光顿时变得怪异...吕鑫是真不怕叛军来烧了这码头？ 表面，赵羽还是客气道：“辛苦将军了。” “都是些小事，昭武将军言重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大营走。 赵羽身后不远处。 庞安带着庞二以及十余护卫，随着人群一起走。 更是打招呼：“王顺，王顺...” 王顺上前，很是客气：“庞家郎君，有话请讲。” 庞安指了指四周：“我如果没记错，这附近，好像不太平吧？” 按照目前的情报，最初，兰州被叛军包围，一直苦苦支撑，后来神策营前来平乱，灭了围攻兰州的叛军，而后深入平叛...随着神策营大败，乱军又肆掠到兰州附近。 随后，镇江营来平叛，又灭了不少，但是，镇江营大败后，当即又冒出了很多叛军...换而言之，兰州附近，又有叛军了。 如此之下，镇守码头的吕鑫，居然敢走？真不怕这码头沦陷？ 王顺并不知庞安所想，只点头：“是挺不太平的。” 庞安又打量码头，特别是那些皮包骨一看就没有战斗力的士卒：“时局艰难啊。” 说是士卒，庞安感觉，那些人更好像是被拉来凑数的，即将饿死的灾民。 兰州，十里外 吕鑫指着两个战争堡垒：“昭武将军，昭武营的两处营盘就在此地了。” 按规矩，军营不能离城很近，但是因为兰州此时的特殊局势，为了方便补给，也为了确保兰州不再被叛军攻击，昭武营抵达后，大营也就设在兰州外很近的地方。 赵羽微微点头，又打量大营。 虽然名义变成了昭武营，但是大营内，旗帜的样式依旧，并没有出现改变。 又近了些许。 有巡逻的士卒看到赵羽，顿时变得惊喜：“将军。” 赵羽当即上前：“林小山，许大有...” 将每个人的名字都说出来后，赵羽才询问：“巡逻可有发现乱军踪迹？” 巡逻士卒急忙回答：“将军，我平...我们昭武营到兰州已经接近半月，一直没有叛军敢靠近。” 心底也变得自豪...将军还是从前的将军，哪怕是营里最不起眼的士卒，将军也始终记得每一个人。 吕鑫适时开口：“昭武将军，小将先去州城，通知裴知州将军已经抵达的消息。” 赵羽微微点头，又吩咐：“王顺，你陪吕千总走一趟，将公文送去。” 王顺立即出列，带着公文和吕鑫一起离开。 赵羽则带着人进了大营。 才刚到门口，得到消息的冯海王小九牛大胆等人就飞速靠近，恭声：“将军。” 赵羽没有说客套的话，只拍了拍牛大胆的肩，亲切道：“比以前更壮了。” 牛大胆顿时不好意思的挠头，心底也暗暗感动。 赵羽又朝着王小九感叹：“小九，你比以前要黑了。” “许是兰州的太阳要毒一些吧。”王小九也下意识看自己，他感觉他的皮肤和以前好像没区别。 他只是寻常百姓出身，他的皮肤似乎一直都比较黑？ 赵羽又朝着冯海轻叹：“你啊...你比我走的时候，要消瘦憔悴了不少。”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羽才和冯海等人一起进大营。 “将军。” “将军回来了。” “见过将军。” 虽然赵羽离开了超过半年，但是大营内的士卒，看到赵羽尽皆第一时间就升起狂热。 而不管是谁，赵羽都会第一时间回应。 也因此，分明不长的路，赵羽却足足走了接近半个时辰，才到了他在大营内的专属房间。 屋内 寻了个理由将庞安打发，赵羽才和冯海等一众亲信落座。 赵羽也不再耽搁，第一时间询问最紧要的问题：“如今营里有多少人？” 他没走的时候，除了他和冯海以及极少数人，没人知道平倭营到底多少人，但是他走之后...只要有心，营里的真实人数，一定瞒不过得到他一部分信任的高级将领。 冯海不语。 王小九上前，压低声音：“将军，之前传来旨意，让平倭营和海字营合并为昭武营，平倭营人数超出了不少，也不敢带着全部人到兰州来。” “后来，我们将接近四千人手，分散秘密送往了海州各地需要驻守的码头，只留下五千人前来赤岭河。” “还有海字营，旨意到的时候，海字营还有七千两百余人，冯海请州令出面裁撤了一部分不能战的人，留下了五千精锐。” “此时此地，共有万人。” 说完，王小九回到原位。 赵羽不语，心底却忍不住暗暗升起一股豪气...一万人。 不算被藏起来的，此时明面，他赵羽就掌握着一万大军！ 片刻后，赵羽又眯眼：“我兵额之事，看来瞒不过海州州令和都转运使了。” 大军拔营，需要提前准备粮草...特别是拔营之事来得匆忙，什么都可以骗人，粮草却骗不得！ 特别是海州到赤岭河，路途遥远，一应粮草都需要沿途各地准备...实有一万却说七八千人的事，根本不可能也不能发生。 毕竟一旦那么做，就代表营里三分之一的人都得饿肚子！ 冯海低语：“三郎君，走的时候，我借故称丰信会的银钱不能断，故而假意紧急招揽了数千人用以镇守各处码头，以护卫海商的安全。” 这理由能不能瞒得过海州州令和都转运使？不好说，但是无论如何，总是有了理由。 有了由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赵羽微微点头...冯海临时的决定，已经是最好的了。 哪怕他当时在海州，仓促之下，也只能做出冯海那般的决定...一旦大军拔营，不在明面多出来的那数千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得安排一个去处。 又思索一会儿，赵羽开口：“冯海，你去另一处大营走一趟...以前他们是海字营的人，但是现在，都是我昭武营的人，将高级将领都喊来，我要见一见。” 冯海微微点头，起身快步离开。 待到冯海走了，赵羽才问牛大胆和王小九：“都是昭武营的人，怎的分成了两处大营？” 第215章 赵羽：让他们都战死吧 面对赵羽的询问，王小九看一眼冯海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没吭声。 牛大胆却没想那么多：“将军，冯海说，海字营毕竟不是将军的亲信，且将军也还没到...彻底合拢，总应该等将军到了再开始，不然等将军到了，却不知麾下兵马结构，可能会导致指挥不便。” 还有一句话牛大胆没敢说，那就是，太过大逆不道了， 冯海还说，如果赵羽没到，海字营和平倭营就合并...虽然圣旨到了，但是他们的将军，赵羽的意思还没到呢！赵羽都还没下令就直接合并了，那这平倭营到底是谁的兵？ 虽然说都是陛下的兵，但是，自家将军为了平倭营付出了那么多的血泪，不管怎么说，也应该等一等将军赵羽的意思才好。 牛大胆虽然感觉冯海说得比较有道理...但是也知道，那话太大逆不道了，说不得。 赵羽则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秘密，不过此时人多，却也没有多问...毕竟他用面板看过了，阵营没出问题。 既然阵营没问题，那就乱不了。 故而只哑然：“哪来那么多说法。” 回头等没人的时候，私下找高级将领谈一谈也就知道情况了。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 “踏踏踏...”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冯海带着接近二十人回到了屋子里。 冯海微微拱手：“将军，原海字营的千总和一部分百将，到了。” 随即退到赵羽身后不再吭声。 新来的二十人互相看了看，下意识行礼。 “末将原海字营千总傅安，见过昭武将军。” “末将原海字营千总沈刚，见过昭武将军。” “末将...” “末将原海字营百将柴玉，见过昭武将军。” 一群人纷纷行礼。 赵羽朝着众人露出亲切之色：“诸位不必如此拘礼，坐。” 也重点看了一眼傅安和沈刚...这两个千总，冯海的书信里提过，是被渗透的一员。 被冯海秘密收买的千总，也仅仅只有这两人了。 除此外就是那些百将了...冯海带过来的百将，全都是之前被渗透的。 待到诸人有些拘谨的落座，赵羽又一个个用面板观察。 傅安和沈刚这两个千总，数值不算差，却也不高...可以用，却不必让他分心去特意培养。 而剩下的百将... 扫过一个个人，而后赵羽目光在柴玉的身上停下。 姓名：柴玉 阵营：无 武力：43（58） 统帅：59（73） 谋略：49（68） 内政：45（62） 没有任何一项过80，但是柴玉的实时统帅一点都不低，上限也不错。 如果能收心，以后可以坐镇一地。 察觉到赵羽的目光，柴玉急忙又略带不安的行礼：“将军。” 按理说他不应该慌的，毕竟，人所皆知，冯海是赵羽的亲信...在海字营时局艰难的时候，面对冯海的示好和拉拢，他选择了投靠赵羽，也想着能有个靠山。 如此之下，他应该也算是赵羽这位昭武将军的亲信了，但是按照柴玉后来对赵羽的听闻... 这位昭武将军，极重军令，他之前还是海字营之人的时候就背弃了海字营，那，赵羽是否认为他其实只是个叛徒？ 虽然投靠的是赵羽，但是，没人喜欢叛徒，赵羽既然不是寻常上官...或许就会想着，之前他柴玉能背弃海字营，以后就能背弃昭武营。 一时之间，柴玉心里，心乱如麻，甚至隐隐后悔之前的选择...若早知道平倭营海字营会合并为昭武营，他一定不会答应冯海的拉拢。 赵羽微微摇头：“不用害怕，我就是先见一见你们，然后将两个大营合并，毕竟，如今都是我昭武营的人，哪有分成两个大营的道理。” 冯海压低声音：“三郎君，柴百将其实是个人才，柴百将麾下的兵，一个比一个能打，他对麾下士卒的控制能力，甚至可以说是海字营最强的一个人...按照我的打听，如果不是柴玉没有背景，他早就该升千总了。” “的确是个人才。”赵羽微微点头赞同。 随后看向柴玉傅安等人：“看来诸位对我依旧有些畏惧...罢了，你们且先回营吧，明天我会去大营，清点士卒，随后合并大营，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待到你们在我手下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将军言重了。”柴玉傅安等人急忙摇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一群人略显不安的离开。 待到傅安等人走了，赵羽才开口：“冯海，那些没能拉拢的千总，是不好拉拢，还是因为镇抚使的事，对我心怀芥蒂？” 值得一提的是，傅安柴玉等人走了，但是宋大虎牛大胆和王小九等人可还没走呢。 也因此，诸人目光瞬间一凝，而后纷纷看向自家将军，满脸错愕...他们听到了什么？在圣旨未到之前，自家将军竟然就想染指海字营？ 不过片刻，一众人又感觉无所谓了。 将军行事，肯定有将军的想法。 赵羽隐晦的目光瞧见诸人的反应，嘴角不着痕迹上扬...果然，哪怕已经超过半载未见，但是他的亲信，依旧还是他的亲信。 而冯海，此时也正悄悄观察一群人...很好，没有叛徒。 心里一松，随即冯海开口：“千总尽皆不好拉拢，前镇抚使为人如何且不提，但其收买高级将领的能耐不小...按照我的试探，圣意未出之前，一众千总都因前镇抚使之事，对将军都心存芥蒂。” “傅安和沈刚，对将军原本也心怀芥蒂，不过他们更想要前途，又因为将军的出身...在我游说数次后，他们便答应了为将军效力，也为了让将军放心，他们还给出了把柄。” 言语落，冯海却暂时没说把柄是什么。 赵羽闻言，沉默片刻才开口：“既如此，海字营的其余千总，不能留了。” “将军的意思是？”冯海双眼微眯。 赵羽看一眼此地亲信，而后缓声：“千总之位何其显赫？不说我昭武营此时要平乱，日后也有大任...单单我赵羽是昭武营主将，就不能让昭武营内部不合以免误了大事，让他们战死沙场吧，全了他们作为将士的宿命。” 第216章 入兰州 面对赵羽的决定，冯海立即恭维：“换成其他人，恐怕会让他们被迫自杀，将军却选择让他们战死，他们家中仍有朝廷荫封...将军仁慈。” 赵羽摆手：“我哪里算仁慈，不过也是为了握紧手中权力罢了，和其余人不同的，不过只是我不愿意太下作罢了。” 此地亲近互相看了看，面容也变得肃然。 将军还是曾经的将军...仁慈之余，却也不乏果断。 王小九面容挣扎片刻，起身：“将军，能否先暗中和他们谈一谈，暗示他们请辞？” 赵羽不语，只是面容变得古怪...王小九的阵营只有他赵羽，但是他没想到，王小九居然会替海字营的高级将领说情。 这不合理...王小九对阴谋的敏感度的确不高，却不代表王小九傻。 冯海上前：“小九啊，若此番合拢的昭武营，主将并非三郎君...而是另有其他人，和原海州镇抚使杨魁亲近的人，那位主将让你舍了此时的一切地位，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王小九想也不想。 冯海陡然冷笑：“你不愿意有用吗？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昭武营的主将不是三郎君，你区区一个千总，也配和主将斗？” 王小九有些不理解，却还是摇头：“冯海，你说错了...我名义上的确斗不过，可，假设此时昭武营的主将不是将军，那你可别忘了，此时的昭武营里，有一半人都是将军的旧部！” “我也好，牛大胆刘全等人也罢，凭什么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主将的一个暗示，就抛下一切我等浴血搏杀的功劳和地位，重新变成布衣？” “凭什么？” “若敢逼我们，我们若是联合起来，呵...” 言语到最后，王小九罕见的变得不屑。 他曾经，的确只是无名百姓，但是现在...他跟随三郎君已经许久了，此时，他也不再是曾经的王小九了。 一个空降的陌生人，哪来的资格对他王小九说三道四，哪来的资格一句话就让他成为再无地位的布衣？ 可笑！ 冯海则点头赞同：“是啊，你说得没错，所以三郎君才想着让他们战死沙场，不是吗？” 不将对赵羽心怀芥蒂的原海字营高层降临清除..这昭武营，真的是赵羽的昭武营吗？ 王小九愣了愣，朝着赵羽低下头：“将军，对不起，是我想得理所当然了。” 赵羽没有气恼，只不解：“你为何会想着给他们说情？” 王小九此时也不敢隐瞒，低下头：“虽然两处大营未曾合并，不过的确都属于昭武营，拔营路上，我和海字营的人有过往来，其中一个千总，为人爽朗，有...有了些许交情。” 赵羽微微点头，又问：“如今我的决定你也已经知道，你要如何做？” 王小九脑海闪过一个魁梧的人影，恭声：“将军既是为了大局，小九自应遵从。” 他的确遗憾，但是，不能因为那一份遗憾导致让将军对他王小九不喜...虽然此时的地位，已经不是曾经所能比拟，但是，王小九还想爬得更高。 唯有将军，才会愿意提携他一个贱民出身的人。 若是没了将军...他王小九在战场不管浴血多少次，功劳也只会是其他人的！ 赵羽闻言，又看一眼王小九的面板。 姓名：王小九 阵营：海州守备加封昭武将军赵羽 武力：47（54） 统帅：72（92） 谋略：53（62） 内政：35（37） 此时的王小九，得益于多次单独领兵的机会，统帅能力，极高... 因为看不到自己的统帅，故而，若是摆开阵势，抛开个人武力，在行军布阵上，赵羽已经不确定他能不能打得过此时实时统帅高达72的王小九。 至于武力，提升也挺大，从曾经的43，提升到了此时的47。 谋略也从49到了53。 内政的进步更是巨大，只差2点就满值了。 说实话，赵羽真的看不懂王小九的谋略到底指的是什么...有时候，真的天真得可怕。 沉吟片刻，赵羽缓声：“自新安县起，你便一直跟着我，既有人和你交好...这般吧，冯海和你一起走一趟，去寻你的好友，暗示他，让他离开，回乡做一富家翁。” “多谢将军。”王小九面容一喜。 三郎君还是曾经那个仁慈的三郎君。 赵羽微微摇头，又缓声：“不要急着谢我，知道为何让冯海和你一道吗？因为，冯海有着一双人洞穿人心的眼睛...若是你的朋友答应且真心愿意离开，自是无恙，可他若只是假意，届时，莫要怪我不念你我的交情，他，必然难得善终。” 冯海的眼力的确可怕...曾经烟雨楼的一幕，赵羽依旧记忆犹新。 他至今都不理解，冯海到底如何看出的，白莲教的堂主眼中竟然有残忍。 王小九越发恭敬：“有将军如此安排，末将已经知足了，他能否善终，也全凭他的选择了。” 赵羽微微点头，吩咐道：“冯海，择日不如撞日，你且和小九走一趟吧。” 冯海恭声领命，随即和王小九一起离开。 赵羽又和宋大虎等人说话，安排了一会儿杂事，看了看天色，随即离开大营往兰州而去。 到了赤岭河之地，接下来，不管是为了昭武营接下来的粮草，还是需要更加了解如今的局势，他都需要去兰州府衙走一趟。 正好去看看兰州为他准备的接风宴。 ....... 兰州，府衙 后衙 知州裴实坐在书房内，拿着一卷卷宗正在检查。 有长随入内：“知州大人，昭武将军来访。” 还在看卷宗的裴实心绪一震：“昭武将军不是去大营了吗？” 之前吕鑫送来消息，昭武将军赵羽先行去了大营，暂时不到州城，怎的又来了？ 长随微微摇头，他也不清楚为何，只知道昭武将军赵羽已经带人到了府衙。 “快请...不了，还是本官亲自去迎一迎为好。”言语落，裴实飞速离开书房。 虽然他看不起武夫，但是如今兰州局势危急，正是需要武夫出力的时候...特别是按照消息，赵羽这个武夫不简单。 他不指望赵羽能平叛，毕竟宁远侯那等人物都败了，只求赵羽的昭武营，能好好的守着兰州，别让兰州再被乱军给盯上。 就算被盯上，怎么也得他等他调走之后再说。 第217章 兰州知州，裴实 裴实好不容易使出浑身解数才将两个皇子给打发，可不能再出意外和风波了。 还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带着十余护卫而来。 虽然没见过，裴实却还是第一时间就知道那必然是赵羽。 当即很客气的拱手：“见过昭武将军。” “本将官不过区区守备，知州大人言重了。”赵羽立即还礼。 他昭武将军的封号很尊贵，但是他真正的官职是守备，名义上只是和州令平级...当然，他如果真要耍昭武将军这三品封号的威风也行。 只不过真那么做.... 打完招呼，裴实又急声：“将军紧急前来，莫不是粮草有何差错？” 虽然他不懂兵，但是他很明白后勤的重要性...分明不来吃接风宴的赵羽忽然前来，肯定是去过大营后，发现粮草出了问题！ 赵羽立即摆手：“知州大人误会了，粮草并无问题，州城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按照赵羽去过大营之后所知，虽然兰州给的粮草没有富余，但是的确也没有差额。 “如此就好。” 裴实心底大松，转而开口：“那此番将军前来，莫不是怪罪粮草未曾有盈余损耗的空间？” 说完，裴实苦笑道：“将军，非本官吝啬，实在是此时动乱，府衙需要动用粮草的地方极多...银钱尚好，可粮食，却是艰难无比啊，若是将军不嫌弃，损耗空间的粮草，折算为银钱如何？” “若是将军喜欢古玩字画，折算成古玩字画就更好了。” 看着诚恳的裴实，赵羽心里惊了。 这个裴实的姿态，是不是太低了？ 这可是一地知州啊。 看来，老龙的怒火不是没好处的...若没有老龙的怒火和乱军的肆掠，想要看到文官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然，也可能是兰州之前被围，让裴实知道了进退？ 心念间，赵羽颇为无奈道：“裴知州不必如此，如今时局艰难，我若还趁火打劫，如何对得起陛下？如何对得起我赵氏列祖列宗？” “那赵将军此番？”裴实也变得迷糊了。 不是粮草，也不是这卑鄙武夫贪钱...那赵羽急匆匆来是想做什么？ 赵羽起身，颇为正色道：“裴知州，此番本将前来，有两件事，其一，感谢裴知州对粮草的调度，若非裴知州从中周旋，我昭武营一万兵马的粮草，绝非易予之事。” “赵将军言重了，昭武营驻扎兰州之地平叛，粮草调度实乃本官分内之事。”裴实连连摆手，心底却变得凝重。 第二件事必然是赵羽真正的来意，也绝对是一件麻烦事。 希望这卑鄙无耻的武夫不要太过得寸进尺，若不然，逼急了他....逼急了，等平了乱，他一定要让这武夫知道，何谓文人的笔！ “其二嘛...” 伴着话音，赵羽似乎不知裴实心底的怒骂，只面容凝重：“本将通过公文，虽对赤岭河叛乱有所了解，但也仅限略知一二，更多的，却是需要知州告知了。” 还在腹谤赵羽的裴实，闻言面容顿时一怔。 这无耻...咳咳，赵羽这武夫，居然不是为趁火打劫而来？ “裴知州？”赵羽很友好又很困惑的出声。 裴实立即找补，颇为不好意思道：“因此时乱军的驳杂一时沉思故而出神，倒是让赵将军见笑了。” 而后裴实又面容凝重：“赵将军应该知道，神策营和镇江营虽然大意之下溃败损失惨重，不过毕竟是京营精锐，大意战败之前，剪除了不少乱军。” 赵羽立即微微点头。 在神策营镇江营大败之前，传回去的战报可都是灭了多少叛军。 裴实见状，面容越发凝重：“如今赤岭河之地，还在肆掠的叛军，共有十八股，以将军之善战，以昭武营之勇武，大多数叛军对于将军而言，想来都是易如反掌，唯独其中两股，恐怕难以剿灭啊。” 赵羽眼眸微眯：“看来那两股谋逆之贼，很是不简单啊。” 裴实点了点头，擦了擦不知何时出现的冷汗：“将军切莫小瞧，那两股，其一号黄天军，也正是击溃了神策营的叛军。” 赵羽眼眸闪了闪没说话...没想到，黄天军在兰州，竟然被认为是最难缠的叛军之一。 好像也没问题，毕竟，黄天军本质不是叛军，而是由神策营“战死”的一部分组成，如今虽不知裹挟了多少百姓，但是黄天军的本质，是京营的精锐神策营。 看来这一次平乱不是很麻烦...大部分叛军，几乎可以说只是民乱，唯有另外一股让镇江营全灭的叛军最难处理。 心念间，赵羽又沉声：“还有一股呢？” “他们号太平军。” 言语落，裴实脸颊冷汗更多：“这一伙贼人，是击溃是镇江营的叛军，还喊出了杀权贵分田地的口号，为首的，自称太平王。” 赵羽沉吟片刻，轻语：“这太平军，此时有多少人？” “这...” 迟疑一会儿，裴实摇头：“按照最新的消息，自号太平军的贼子，如今已经裹挟了接近数十万百姓，其中敢打敢杀的，更是不知有多少。” 赵羽思索片刻，皱眉：“杀权贵，分田地...那，太平军的匪首，分田了吗？” 裴实面容更加难看：“按照之前宁远侯查到的消息，那贼子为了刺激乱兵作战...那贼子境内的田地，都被分给了手下乱军。” 赵羽沉默许久才呢喃：“麻烦了。” 一群即将饿死的灾民，加入了乱军，然后分到了田地...不敢说人人死战，至少肯定能找出数万个敢拼死的人。 如此一群人...莫说太平军似乎有人会统兵，哪怕不会，只需要一股脑的冲上来死战，也是一场麻烦。 裴实见状，立即劝说：“将军也不必太忧心，依本官来看，将军无需犯险，只需要清扫不成气候的叛军，再带领大营坐镇兰州，确保乱军无法通过赤岭河朝着四方蔓延，如此，陛下定然龙颜大悦。” 他一点都不想赵羽去和黄天军以及太平军拼杀...赢了还好，万一输了，那可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第218章 所谓，代天牧民 裴实一点都不想赵羽去和黄天军以及太平军拼杀，毕竟，一旦输了，那可就真是天大的祸事了。 可若不去打，那么，昭武营就能守在兰州...如此一样，兰州自是不动如山。 至于其余其他地方...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赵羽又思索片刻才开口：“距离此地最近的乱军在何处？本将既然来了，总是要先剿灭一伙乱军杀一杀叛乱的威风才好。” 裴实不假思索就回答：“距离此地最近的乱军，号白衣军，匪首自号白衣天王，如今占据着宁县，无为县以及丰县，裹挟了大大小小的百姓超过五万，号十万大军。” 还待开口的赵羽，眼皮瞬间一跳。 占据了县城，本就难打，结果竟然还裹挟了如此多的百姓？ 如果他没记错，白衣军似乎只是裴实口中没有威胁的叛军...如此之下，白衣军都裹挟了超过五万百姓，号十万大军？ 那...赤岭河之地，真的还有普通的老百姓吗？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羽才告辞离开。 出了府衙，扫视街头。 街头，空荡荡的。 除了有时候路过巡逻的捕快衙役，几乎看不到百姓。 之前本以为百姓都躲起来或者跑了，如今看来...或许是，这一座兰州城，压根就没几个百姓了。 王顺此时也明白，空荡荡的兰州，不是百姓不出门，而是，没多少百姓。 忍不住在赵羽身边呢喃：“将军，你说，百姓想好好的活着，为何就如此艰难。” 按照目前的情报，赤岭河决堤后，若非官吏不断上下其手，导致灾民大规模饿死...赤岭河本来不会大规模糜烂的。 刘全李忠等人，也下意识不断点头。 这大虞，到底怎么了？百姓怎的就活不下去了呢。 宋大虎有些听不懂，但是他瞧见其他人都点头，宋大虎毫不犹豫也点头附和：“我也一样。” 这一次出发前，他爹悄悄告诉他了，出门在外，不许和三郎君顶嘴，另外，如果三郎君身边的人都赞同的时候，那就立刻也点头赞同.... 只是宋大虎没想到的是，他的点头附和，立即引来王顺等人的怪异目光。 宋大虎不由得莫名其妙：“你们看我做什么？” 众人忍不住摇头...还是没心没肺的宋大虎幸福。 赵羽则站在街头，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空荡荡的大街。 他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赵羽才收敛情绪：“走吧，回营。” 众人微微点头急忙跟上。 出了城。 王顺不知想到什么，上前：“将军。” “说。”赵羽脚步略微放缓。 王顺迟疑一会儿，还是不解：“将军，赤岭河闹得这么大，在这之前，他们难道没想过，百姓活不下去会造反吗？” 赵羽脚步一顿，话音幽幽：“你说的道理并不复杂，很多人都懂，但是...他们高估了百姓能吃的苦，又或许，死再多的人，对于他们而言都只是数字，看不见，是不知道害怕的。” “亦或者说，他们，低估了活不下去的百姓，到底能造成多大的乱子。” 住在豪宅中的官吏，如何看得见灾民到底有多苦？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当做看不见。 王顺下意识指了指帝都：“他们如此，就不怕激怒陛下吗？” “激怒陛下...”赵羽目光变得古怪。 “我说错话了吗？”王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赵羽想了想，话音玩味：“在你看来，衙门是什么？” 王顺下意识就开口：“给百姓做主的，提陛下治理一方的。” “对对对。” “府衙就是断案的。” “还有要替陛下征税。” 李忠刘全等人也上前。 “呵...”赵羽笑了。 一群人茫然：“我们说得不对吗？” 赵羽话音幽幽：“不能算错....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四个字，代天牧民。” 众人下意识就点头。 宋大虎也双眼发亮：“你们都说错了，三郎君说得才对，衙门的替陛下代天牧民的。” “牧民牧民，牧民啊。”赵羽微微摇头，大踏步离开。 宋大虎急忙跟上。 只留下王顺等人面面相觑。 代天牧民这四个字，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好一会儿。 王顺想到什么，面容一白。 李忠刘全等人急忙开口：“三郎君说的那四个字有什么问题？” 王顺面容很不好看：“放过牧吗？” 好几个人点头，也有人摇头...不管是否放过牧，但是，对底层出身的他们而言，放牧，并不陌生。 王顺面容复杂：“豪强若是让佃户牧羊...羊死了，很麻烦吗？” 李忠开口：“除非豪强想要放牧人的麻烦，不然，只要放牧人给出一个理由就好了，亦或者干脆不会在意，毕竟，动物多了，总是难免死伤。” 刚说完，众人又愣了。 他们知道为何三郎君没有给出答案了。 因为...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若非此番闹得太大，死几个百姓，没人在意的，哪怕那位传闻中英明神武的陛下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不由得，刘全呢喃：“陛下真的英明神武吗？” “噤声。”附近的人当即厉喝。 刘全下意识捂住嘴。 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这里都只有三郎君的亲信，如果有外人，那可就真真的祸事了。 王顺看了看四周，低吼：“管好你的嘴...陛下天威，岂是我等所能妄议！你也不怕让外人听去了连累家人！将军已经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去。” 没人吭声了，只带着彷徨急忙朝着赵羽追去。 也因为王顺将牧羊之事和代天牧民联系起来，加之赵羽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极重，导致，不少人的心里，对传闻中神圣不可冒犯，口含天宪的真龙天子，心中那玄之又玄的敬畏，似乎，减少了一丝丝。 黄昏时分 大营 赵羽刚到大营，冯海和王小九就靠近，行礼：“三郎君。” “如何了？”赵羽脚步一顿。 他希望和王小九交好的人，不要找死。 不然，为了确保他的昭武营不会出问题，哪怕可能会导致他和王小九的关系出现裂痕，他也会下死手。 第219章 兵？匪？ 面对赵羽的询问，冯海意有所指：“办妥了，我已经派了四个人护送那位千总回乡。” “如此就好。”赵羽露出笑意。 既能保证昭武营之属于他赵羽，也能不和手下人生出裂痕。 王小九则不解：“将军，出事了吗？” 他看到，刘全李忠等人的情绪不对劲，只有宋大虎这个憨子依旧没心没肺。 赵羽微微摇头不语，只是回营。 走了几步又回头：“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不用送我了，冯海，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其余人告退离开，唯有冯海跟着赵羽。 赵羽在大营的专属房屋。 “三郎君，可是有秘密任务？”冯海这才询问。 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任务，不然，三郎君不会将其他人支走。 赵羽注视着冯海，更是习惯性先看一眼冯海的阵营...很好，冯海依旧还是忠心的。 这才缓声：“我需要你替我去黄天军占据的城池走一趟。” 冯海面容一白，却还是点头：“三郎君你说。” 他提前三郎君到兰州接近半个月，他对这里的乱军还是有所了解的...特别是，黄天军还击溃了神策营。 有点害怕。 赵羽取出一枚令牌：“你带着我的信物，想办法秘密见到黄天军的首领顾松，将信物给他，告诉他，该回来了，他会明白的。” 令牌无字，唯有一些纹路...这是他出发前，他爹给他的。 冯海并不傻，因为赵羽的言语，顿时明白了什么。 微微发怔片刻，没有问原因，只点头。 更保证：“三郎君放心，我一定秘密行事，绝不会让第三个人得知。” 赵羽摇头：“赤岭河之地颇为混乱，你若独自前往，稍有不慎，恐怕就是不忍言之祸...你带上护卫一起去。” 不等冯海拒绝，赵羽又拍了拍冯海的肩膀，语重心长：“对我而言，任务失败也无妨，重要的是，人的命，只有一条，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故而你不能绝对因为意外，竟憋屈的死在了乱民的手里，你可明白？” “三郎君...”冯海双眼顿时一红。 他的忠心，始终未曾被辜负。 “行了，下去准备吧，随行的护卫，要忠心且嘴巴紧的...这种小事，其实也不必我说，想来你也明白。”言语到最后，赵羽又哑然失笑。 “三郎君放心，我会办好的。” 冯海很严肃的说完，转身离开。 待到冯海走远，赵羽又呢喃：“白衣军...” 白衣军，打起来不难，但是...白衣军占据了县城，如果白衣军退回县城，他此时并无攻城器械。 且，昭武营还未整合，并非出兵的时候。 接下来...整合昭武营。 将海字营原本的中层将领罢黜，同时提拔寻常士卒和一部分能收复的基层将领。 整合完毕，才是出兵的时机。 又在心里沉思了好一会儿，赵羽又想到...此次好像是一个正大光明“收留”工匠的好时机啊。 “来人。” “将军。” “遣人前往州城，告诉裴知州，请裴知州发动一些辅兵替我昭武营做些杂货，另外，我昭武营攻城器械不足，需要打造攻城器械，我还需要一批工匠....为了确保平定叛乱以及后续能快速制造器械，请裴知州将能找到的能工巧匠，都送到我昭武营来。” ..... 在赵羽忙碌的时候，赵羽派出的冯海，也带着亲信换好便装离营。 冯海刚出大营，就听到有人打招呼。 “冯海。” 冯海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帝都庞家的五郎君。 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表面冯海还是很客气：“原来庞五郎君。” 庞安很是好奇：“我如果没记错，你的身份好像是赵三郎的亲兵吧？你这带着人准备去哪儿？” 冯海穿便衣，其余人，也穿便衣，看起来就不同寻常。 冯海微微抱拳，又笑道：“自是有军令在身，庞五郎君若有疑惑，不妨去问将军。” 庞安立即摇头摆手：“既然是军令，那就别说了，我只是来捞点军功，可不想真的去搏杀。” 冯海笑了笑，又行了行礼离开。 走远了，冯海却停下脚步。 伪装为护卫的随行士卒不解：“亲卫？” 虽然大家都知道冯海很得自家将军信任，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冯海在营中其实并没有官职...只是挂着一个亲卫的名。 说起来也算是特殊了，自家将军名义上的亲兵，只有冯海一个...赵羽按理有亲兵？事实上，赵羽并没有单独组建亲兵，只是需要亲兵护卫的时候，临时从大营士卒内抽调。 冯海又扭头看一眼似乎吊儿郎当溜达着回营的庞安，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之前庞安询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总感觉庞安的眼里闪过了一种极其狡诈的眼神，却又看不真切。 庞安是随三郎君从帝都来的，而且庞安也是世袭勋贵...若非庞安身份特殊，他真想派个人秘密监视庞安，要不然他心里总是不安。 “啊？”随行士卒更加迷茫，听不懂冯海所言。 冯海摇头：“没什么，我们去邻水县。” 黄天军，就在邻水县，距离此地更是路途遥远。 后续路途并没有出意外。 冯海带着人，也勉强算是无惊无险的在6月24到了邻水县之外。 县外，半里 此间，有一关卡。 有十余黄天军悍匪把守。 冯海和随行护卫，衣衫褴褛，看起来好似乞丐的靠近。 刚靠近，悍匪就厉喝：“哪来的。” 冯海立即满脸讨好：“见过各位大爷，我们在乡里犯了事，走投无路，前来投奔黄天军。” 想要见到黄天军的首领，就得先进邻水县。 悍匪上下打量，而后讥笑：“来投奔我们？” 冯海和其余人急忙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悍匪眯眼：“怎的不去投奔太平军，反而来我黄天军？” 冯海又急忙赔笑：“太平军一切都归国有，有太平王分配，也不瞒大爷，我日后还想着多娶几个媳妇呢，可不敢去太平军...啊不是，我不是说黄天军不如太平军，我的意思是，天下的土地都是有限的，等日后没新田地了，太平军肯定要出问题的。” 言语到最后，冯海似乎是发现说错话，慌忙补救，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 第220章 回去？回不去了 在冯海表演的时候，为首的黄天军小头领冷笑：“你倒是看得远...但是，我看你是不敢去太平军，毕竟，你看起来就像是太平军要宰的豪强权贵。” 冯海一点不壮，却带着十余壮汉，且冯海又似乎为首...这绝对不是临时凑一起的。 冯海连连赔笑。 小头领又打量冯海好几眼，又变得懒散：“小七，带他进城吧。” 名唤小七的悍匪微微点头，招呼冯海等人进城。 更是警告冯海等人：“记住了，一旦进城，没有许可，不准出城，要不然，一律视作无道朝廷派来的细作处理。” “明白明白。”冯海不断点头。 并没有尝试打探消息...先进城，之后再慢慢打听。 此番三郎君交代的任务不算难，难的，是如何才能见到那位黄天军的首领。 只是让冯海没想到的是。 刚到县城之外，他刚准备随着悍匪从侧门入城，城门忽然打开了。 探头看一眼，有一五大三粗的汉子骑着马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 虽然衣服杂乱看起来是乱军打扮，但是因为长期跟随三郎君...冯海总感觉，那些乱军，更好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兵马中的精锐。 毫不犹豫的，冯海不解：“小七兄弟，那些是？” 那小七，此时也看着骑马出来的人，眼眸闪过一抹恨意，一抹复杂。 而后面无表情：“来投奔我黄天军，却连我黄天军黄天将军都不知？” 黄天军的首领没有如同其他那样自称什么王或者什么天王...而是自称黄天将军，在一众乱军里，也算是清流了。 冯海目光一凝：“他就是黄天将军？” 小七变得不耐烦：“问那么多做什么？进城。” 带着冯海等人就要入城。 冯海也变得迟疑...要不要进城？ 虽然进城是计划，但是真进城后，还想正好碰到这位黄天将军，可没那么简单了。 计划既赶不上变化... 面容变幻片刻。 冯海微微咬牙，大吼：“顾松兄弟，你竟然就是黄天将军？我是李三啊...” 骑马漫步的黄天将军，猛的一拉缰绳。 附近的人，也尽皆看向冯海...一部分人看着冯海的目光很是羡慕，一部分，则极其惊疑不定。 冯海当做没看到，只不断招手：“顾松兄弟，我是李三啊，你不认得我了？” 随后又小跑着上前。 骑马的顾松，静静看着跑过来的“李三”...他很肯定，他不认得这个人。 离得近了，顾松却一直没反应，冯海心跳忍不住加速，面容泛白：“顾松兄弟，你不认得我了？” 附送又盯着冯海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跟我来吧。” 骑着马缓缓离开，之前跟着顾松出城离开的人，互相看了看，尽皆停在了原地。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无人处。 顾松随即下马，面无表情：“现在，我问，你答，记住了，第一时间回答，稍有迟疑，我若是不满意，你和你的人，都会死。” 冯海深呼吸一口气，点头。 顾松话音冷漠：“谁派你来的。” “我家三郎君，赵羽。”冯海没有迟疑，更是还递出了赵羽给他的令牌。 本还待言语的顾松，接过令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松才将令牌抛给冯海，淡声：“你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叫住我。” 冯海心底一松，解释道：“我本准备混入邻水县寻找机会，只是没想到会运气好的碰到你，我也担心耽搁久了会出变故。” 顾松冷声：“看来你不知道，我每过三天，都会带人巡视邻水县附近，一是巡视，二，也是方便该找我的人能找到我。” 冯海目光一凝，不语...他是真不知道，又担心耽搁三郎君的大事，这才冒险。 顾松见状，又漠声：“你来做什么？” “三郎君说，你该回去了，还说你回明白的。”冯海立即回答。 顾松看向长空：“有些人，回不去了。” “何意？”冯海目光一凝。 顾松没有解释，只漠声：“回去告诉赵羽，让他带兵来攻邻水县，回得去的人，不会出战，出战的，都是回不去的人，等他将回不去的乱军剿灭，我会带着能归去之人投诚...希望赵羽对得起他昭武将军的名号，而不是惨败。” 言语落，不待冯海回答，顾松就纵马离开。 不消太久，随行的士卒也靠近冯海。 冯海盯着邻水县片刻，沉声：“我们回去。” 他明白了何谓回不去的人。 若是不出意外，这所谓的乱军，或许本是成建制的兵马...一部分人，已经堕落为了乱军，回不去的乱军。 失去束缚后，当欲望被释放，某些人，就不愿意再被束缚了。 6月26 快马加鞭之下，仅仅不到两天，冯海就带着人回到了大营。 此时的昭武营，依旧是两座大营。 不同的是，赵羽花费两天时间，严厉惩戒“喝兵血”以及惩戒不法，大规模罢黜了原海字营大批将领，同时，将一部分原平倭营的士卒和将领安插进海字营中，更提拔了一部分原海字营的士卒。 若非随时都要大战，赵羽甚至想将原海字营的人马彻底打乱... 如今虽未打乱，但是在他提拔和安插之下，暂时而言，昭武营倒也算是勉强整合了。 想让整个昭武营彻底如一，只能等战火让一部分战死沙场了。 大营 回到大营后，冯海立即寻到赵羽，告知了邻水县经过。 而后恭声：“三郎君，经过便是如此了。” 赵羽沉吟片刻，摇头：“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本准备先拿最近的白衣军开刀，不曾想，第一个要打的，竟是黄天军。” 冯海想了想，询问：“三郎君，黄天军到底是什么人？” 顾松手下那一批人，一定是成建制的正规兵马。 赵羽笑了笑，也不隐瞒：“神策营残部。” “什么？”冯海瞬间变色。 黄天军竟然是神策营的人？ 很快的，又收敛情绪：“消息太过震撼，一时失态，还请三郎君恕罪。” 赵羽摇头：“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和你的反应没什么两样，人之常情，谈不上恕罪部恕罪的。” 若非他爹亲口述说亲口吩咐，他也不会相信，大败的神策营，疑似战死的人，竟然化作了黄天军。 冯海想了想，又不解：“三郎君，黄天军本是神策营中人...一两个也就罢了，若是数量多了，消息恐怕瞒不住啊，一旦回到帝都，三郎君或者您父亲，该...该如何向帝都皇宫中那人解释？” 第221章 邻水县内的冲突 听到冯海的担忧，赵羽随口：“神策营被俘的人，委曲求全，委身贼寇静待反正，亦或者，和大军失散，委曲求全之类...能用的理由不少，一切，都等平息了赤岭河的动乱再说吧。” 冯海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赵羽见状，立即冷声：“来人。” “将军。” “传本将军令，牛大胆部，王小九部，傅安部，沈刚部...共计六千人马，即刻准备，明日辰时，拔营邻水县，其余四千人马，静守大营，若战事不顺，则为本将看护粮道。” “诺。” 伴着赵羽军令发出，刚刚经过整合的昭武营，立即开始忙碌。 冯海见状，急忙开口：“三郎君，还有一事。” “说。”本准备出征的赵羽肃然。 “三郎君，我之前便衣离营的时候，被庞家五郎君看到了，他问我要做什么。” 顿了顿，冯海不太确定：“我总感觉庞家五郎君的眼神不对劲，似乎不是单纯为取功勋而来。” 说完，冯海又低头...庞安可是跟着赵羽来的。 若非他实在担忧，且他知道三郎君也不信任庞安...若非如此种种，他也不太敢说庞安的是非。 让冯海意外的是，赵羽话音微微泛冷：“我也怀疑他目的不纯，只是一直没发现破绽。” 冯海一喜，立即狠声：“既如此，三郎君，派人...” 没说完，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里是昭武营，是三郎君的昭武营！只要三郎君愿意，让庞安人间蒸发，易如反掌！ 赵羽想了想，摇头：“庞安身份毕竟不简单，而且我总感觉日后他有大用...你既然也发现了庞安似乎有问题，接下来就你就再辛苦辛苦，暗中替我盯着庞安。” 冯海没有反对，微微点头就带着凝重离开。 赵羽也轻语：“庞安啊庞安，希望你最好只是来捞功劳，如此，你我日后还好相见，如此，日后我还能通过你利用白莲教一二....可若你另有想法，你恐怕就只能战死沙场了。” 因为庞安和白莲教的牵扯极深极深，而白莲教又是极其有名的造反组织...他对庞安一直都寄予了厚望，除非必要，他是真不想将庞安一刀杀了。 希望庞安不要找死，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厚望和苦心。 ...... 仁兴39年，7月2日 昭武营，昭武营六千兵马，加之兰州发动的，为赵羽押运粮草的民夫以及兰州内的守卒，共计过万人，浩浩荡荡兵临邻水县。 邻水县，城墙之上 大批乱军颇为紧张的盯着远方，也有大批人，目光冷漠。 城墙最中段，此地左右三丈之内，并没有乱军，只有顾松一人。 顾松静静的站在城墙最中段，注视远方，能瞧见远方营盘的炊烟，也能瞧见许多忙碌的人影正在砍伐树木...不管是造饭，还是制造攻城器械，都需要砍伐大量树木。 陡然，一个黑脸汉子和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靠近。 黑脸汉子话音阴沉：“顾松，你竟然想回去？总兵的儿子是总兵，参将的儿子是参将...你回去做什么？你就算到死，也只能抱着你千总的职位，难道你还妄想着能升官？” 顾松变得惆怅：“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迟早要回去的。” 他并不意外黑脸汉子两人会知道他的心思...顾松是他的真实名字，他成为黄天军后，就没有再用，知道他真名字的外人，一定是帝都来的。 黑脸汉子强抑怒火，一字一顿：“现在还回得去吗？” 顾松想了想，缓声：“我从未放荡，我的野心未曾释放，我回得去。” 书生打扮的人上前，很诚恳的劝道：“顾松，何必呢？镇江营大败，无一生还，大虞已经不是以前的大虞...我们只需要再等等，只要契丹南下，大虞首尾难顾，你我未尝没有机会问鼎天下！” 黑脸汉子也苦口婆心：“我们只占据了邻水县，没有如太平军那些白痴那般大规模扩充，为的是什么？不是为那些勋贵口中的不要闹太大，只是不想吸引太多目光，想让太平军顶在前面。” 顾松指了指远处：“你们不用劝了，你们如果能打退昭武营，你们想造反称王称霸，也没人能挡得住你们，可你们若是连昭武营都打不过，又何必妄想其他呢？” 黑脸汉子冷声：“怕就怕，有人断我等后路，导致我等，首尾难顾。” “我不会那么做，若你们不信，不如，就和我一起在这里静看谁能赢。”顾松并没有解释太多。 “区区昭武营，区区一个黄毛小儿，败他，何难！”黑脸汉子冷笑一声离开。 书生没走，而是站在顾松身边感叹：“大虞是真的没人了啊，赤岭河之乱如此惊天动地，帝都中的那条龙，竟然派一个黄毛小儿来平乱，呵...甚至还给了那黄毛小儿昭武将军的封号...” 说着说着，书生面目狰狞：“虞帝也是老糊涂了，区区一个赵羽，也配得昭武之加封！” 那儿子，可是，昭武。 顾松不想言语，只静静看着远方忙碌得热火朝天的昭武营。 书生见状，深呼吸几口气压抑情绪。 而后淡声：“顾松，你应该明白那些侯爷伯爷的行事作风，回去，没好结果的，他们不会允许知道真相的人回帝都，这代表着一旦有人告发，便势必有侯爷伯爷要为此而死，神策营如此精锐，哪怕落草....你也不想想，你不过区区千总，怎配主导近六千人的神策营精锐。” “我知道。”顾松闭眼。 书生有些恼怒：“既然知道那你还想回去？” 顾松看向帝都，轻语：“我就算死，也要以清白的名声死去，如此，家人自有余荫，为了安旁人之心，我的亲族，也定能得到最好的荫封...而非有朝一日事泄，家人亲族，尽数，人头落地。” 说完，顾松看着书生，劝道：“你劝我，我也想劝你，你何必妄想呢？你我不过贱民出身，斗不过那一尊尊显赫朱门的...听我一句劝，认命吧，给家人一个好的未来，而不是激怒显赫朱门，让家人平白遭难。” 第222章 斩赵羽首级祭旗？ 听到顾松的言语，书生变得愤怒：“我凭什么认命？我和你不同，我纵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我哪怕死，我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伴着发狠的话音，书生离开。 昭武营？昭武将军？ 他要让昭武将军赵羽知道，凭借出身得到的昭武将军，在真正的统兵能力面前，毫无作用！ 就如宁远侯许慎...那可是勋贵领头羊之一，更是实权最重的勋贵，何其大的名头？何其显赫的身份？结果呢，却败在了乱军之手。 真真是可笑至极。 既然已经无法低调发展，那便扬名，一切皆从击溃昭武营始！ 想到这里，书生又看一眼顾松，眼眸闪过狠辣...顾松想回去？顾松一个人想走也就罢了，但是，顾松的离开，势必会带走足足三千精锐，那可是此地一半的原神策营精锐！ 那可不是裹挟的乱民，而是原神策营真正的精锐！ 且，那些还是在顾松控制下，一直遭受束缚，未曾杀人放火的，依旧是真正精锐的神策营精兵。 如果顾松一个人要走也就罢了，可顾松竟要带走那三千精锐... 待到击溃昭武营，便将赵羽斩首祭旗！他倒是想知道，到时候，顾松还如何回得去！ 书生离开城墙到了地面，之前的黑脸汉子，正在此地。 “如何？”黑脸汉子立即询问。 之前他在顾松面前的一切情绪，不过都只是伪装。 书生摇头：“没用，他铁了心要走。” “该死的，他自己要走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带走那三千精锐。”黑脸汉子变得愤怒。 这一次是真的愤怒。 若非顾松还控制着那三千精锐，而且名义上顾松也是黄天军的首领黄天将军...他真想将顾松一刀剁了以了事。 书生也不恼，只狠声：“先想办法击溃昭武营，到时候，他自然没得选。” 黑脸汉子闻言，立即讥笑：“那昭武将军，如宁远侯一样，空有其名而已..我看了，他将他的精锐都聚集在了一起，为他运粮的，全是赤岭河的废物守卒以及民夫。” “你是要劫了他的粮草？”书生眯眼。 “当然。” 顿了顿，黑脸汉子捏了捏手腕：“我虽然看不起他，不过，他可以败无数次，我们却不能败，一次都不能...为预防万一，先劫了他的粮草，断了他的粮道，如此，万事无忧。” 书生想了想，摇头：“如果顾松和我们站在一起还行，但是顾松不愿意帮忙，我们的兵马不够，没有人能劫粮...还是，你想指望裹挟的乱民能认真执行我们的任务？” 乱民，壮声色打顺风仗还行，可若让乱民执行军令...想想也就行了。 黑脸汉子皱眉：“我带着精锐去呢？” 书生漠然：“你若真那么做，一旦赵羽攻城，你指望一群毫无操练的乱民能守住邻水县？一旦你带走精锐，剩下的人，最多只能守两面城墙，这一座邻水县，无异于让赵羽唾手可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聚集兵力，出城决战，以乱民为前锋，精锐紧随其后，一战，定鼎！” 黑脸汉子气急：“让乱民为前锋？一旦乱民溃败，我们的精锐被席卷，到时候输得更快！” 书生却笑了，笑得很得意：“那一扇扇朱门，不管多无耻，表面都是要脸的，特别是，赵羽只是一个少年，让那些乱民衣服乱一些，破一些...” “如果是赵羽他爹，我相信赵锋肯定敢下令全部射杀，可赵羽，他有那个能耐和魄力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令射杀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吗？” 阴险？能赢就行。 ...... 昭武营 大帐 大帐正开。 一身戎装的赵羽坐在大帐中，看着邻水县。 “将军。”王小九快步靠近。 赵羽微微抬眼看去。 王小九话音焦急：“将军，我仔细看了看粮道...运粮的都是本地守卒，还有知州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风一吹可能就能吹倒的百姓，一旦城里的叛军对粮草动手...” 他不知赵羽是否有料到，但是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有义务第一时间提醒。 赵羽微微点头：“我知道，一旦叛军攻击粮道，粮道必断。” “那将军你？”王小九变得不解。 赵羽嘴角上扬：“叛军如果够聪明，他们，不敢动我的粮草...正好，黄天军就很聪明，所以，他们不敢动。” “啊？”王小九愣了。 赵羽看向邻水县，漠声：“叛军出动的人少了，押送粮草的守卒就能应付，若是出的人多了...若叛军真敢大批人马断本将粮草，本将就能立即破了毫无防卫能力的邻水县。” 顾松并没有提黄天军有多少人，但是赵羽可以估算。 从建制而言，京营四营共计二十万人。 也就是，四营之一的神策营名义上，战兵辅兵应有五万人。 再有吃空饷...神策营的真实人数，应该是三万五到四万之间，就往多了算，定四万。 而执行成为黄天军任务的兵...他爹说过，一部分“战死”的神策营士卒，成了黄天军。 之前神策营大败，却有残部，且还会和了镇江营...也就是，战死的神策营士卒，名义上应该是一万到两万。 一部分成为黄天军...也就是，神策营的确有一部分是真的战死了？ 总之，按照赵羽的估算，邻水县里神策营的真实人数，应该是五千到一万之间。 不能再多了，再多，帝都里的勋贵侯爷们该不安心了！ 然后此时邻水县里的神策营士卒，应该分成了两股，一股支持顾松，希望能回家，另外一股....或许是想造反，或许是堕落，也是他此番需要剿灭的一部分。 对比之前顾松让转告的话..哪怕尽可能低估，顾松的手里，也定然有着不低于四成人马，唯有如此，在冯海的冒失之后，顾松才会依旧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换而言之，邻水县里，他需要对付的神策营精锐，大概是两千五到五千。 若是乱军动他的粮道...不说多的，至少需要一千五百人，才能稳稳的断他粮道。 一旦乱军分兵，他六千昭武营精锐，便能旦夕攻破邻水县那不算牢固的城墙！ 守城比攻城容易？再容易，至少城墙你得有人！ 且乱兵军械不够！黄天军不可能如同神策营那般能随时补充物资！而黄天军出现到现在，已经接近半年了！ 他昭武营，军械充足！ 第223章 平叛初战 以黄天军此时的军械，外加此时赤岭河之地的局势...很难说守城的黄天军能有多少优势。 且，赵羽也不一定必须攻城，他也能立即带兵将出城劫粮的乱军镇压，让叛军出城的人，尽数被杀。 如此，兵力不足的黄天军，除非想找死，不然，如何敢派精锐动他的粮道？ 言归正传。 王小九并不知赵羽哪来的底气，但是既然赵羽自信... 王小九行礼：“将军有预料就好。” 赵羽微微点头，又盯着邻水县。 他在思考，不愿意回来的神策营士卒，会如何反击他昭武营？ 虽然信心十足，但是赵羽也不敢大意...毕竟，黄天军为神策营精锐，一旦大意，说不定他也会溃败。 只可惜，他从未接触过神策营，思来想去，也想不透神策营会怎么做...毕竟，在不动他粮道的情况下...邻水县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出城决战了。 防守？他大军压境，邻水县没有机会四方肆掠夺粮，若不决战，邻水县迟早要饿死。 但是，他六千大军驻扎在此，邻水县兵力不足，内部又有分歧，真的敢和他昭武营对决？ 他若是邻水县里的将领，绝不会和他昭武营的精锐决战！ 最终摇头，罢了，明日派遣小股人马尝试邀战，先试一试邻水县的成色，届时看清邻水县的风格，或许就能猜到了。 “传本将军令，乱军曾击溃神策营，不可小觑，今夜严加警戒，预防叛军劫营。” “诺！” ..... 翌日 旭日初升 赵羽营盘所在，笙旗招展，守卫森严。 伴着旭日的初升，营盘之中，王小九和宋大虎一起，带着千人兵马离营。 赵羽则登上高台，静静注视邻水县以及他和邻水县中间的空地。 王小九带着人马，很快就靠近邻水县城墙一里之处。 兵马也停下。 宋大虎扛着长槊，不解：“小九，我们怎么不继续往前了？” 王小九盯着城墙：“我们已经接近邻水县一里，再往前，就没有腾挪和交战的空间了。” 若再往前压些许，虽不至于直接进入弓箭射程，但是，若邀战成功，交战区域就会处于箭雨覆盖范围。 得知不再往前，宋大虎有些无聊：“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王小九想了想，开口：“大虎，用我教你那般去前方邀战，看看里面的人会不会出城。” 将军只让出战试试邻水县黄天军的成色，而不是攻城...他手下这千人，也不够能力夺了邻水县。 “哦。”宋大虎爬上马，带着十余人单独往邻水县继续靠近。 在距离邻水县约莫还有半里的时候，宋大虎停下脚步，微微呼气，气聚丹田。 随后，大吼：“里面的人听着，是男人就出来和你爹一决雌雄！” 跟在宋大虎身后的十余嘴替，也立即气沉丹田。 “里面的人听着，是男人就出来和你爹一决雌雄！” 邻水县的墙头传来一阵齐喝：“无知小儿，狂妄至极。” 宋大虎刚准备继续叫骂，随即瞧见，邻水县城门陡然大开。 有个黑脸汉子，提着一杆黝黑的红缨长枪纵马出城。 随着黑脸汉子离城，大批大批的悍匪犹如潮水一般从城内涌出...到底多少人，宋大虎也分辨不出，只知道很多。 宋大虎看了看自己，就他自己和十个人... 他又不傻，想也不想的纵马就往王小九兵马的位置跑。 不过，王小九的反应更快。 陡然一挥令旗，有三百人立即前扑，又有两百人迅速往左右扩散护住左右阵形。 黑脸汉子寒光一闪：“有模有样啊，有用吗？” 随即，黑脸汉子身后的人，陡然往两边分开。 紧随其后，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王小九神色也大变...骑兵。 邻水县的悍匪，竟然有骑兵...从地面的震动来看，数量绝对不少。 这真是寻常叛军？ 要知道，哪怕是昭武营军械齐全，甚至昭武营有不少马...但是，严格的说，昭武营并没有骑兵！ 归根结底，其一是昭武营兵没有骑兵的编织，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则是赵羽养不起。 一个合格的骑兵，需要三匹马，外加两个辅兵照料...特别是想要维持战马的体力，粮草消耗更是大得吓人。 养一个骑兵的钱，够养至少十个非骑兵了...除非朝廷有编制，不然，赵羽根本就没钱秘密培养骑兵。 不过霎那，王小九低喝：“不是重骑兵....盾兵上前，取绊马索...” 昭武营大营 赵羽依旧坐镇中军，瞧见战场的变化，眉头不着痕迹皱了皱。 随即又舒展...不是重骑兵就好，若是重骑兵，哪怕他武力非人，此时恐怕也只能选择逃跑了。 又过了几个呼吸，大批骑兵彻底出城。 赵羽通过长期带兵的目测，第一时间确认，骑兵不多，大概只有两百多人。 王小九此时已经展开防御阵型，倒也不必担心王小九的军阵会被骑兵冲破。 又过了片刻。 摆出阵势要冲击王小九的骑兵，似乎也发现不好破阵，纷纷一拉缰绳，从王小九兵马左右分散，而后远距离抛射。 可惜骑兵的人太少，而且王小九第一时间结阵防御，损失倒是不大。 知晓黄天军底细的冯海第一时间上前，急声：“三郎君，小九需要支援，若不然，他迟早会被骑兵耗死。” 赵羽注视片刻，冷声：“不愧精锐，没想到居然还保留有骑兵，这一轮试探，我赵羽甘拜下风，可接下来...倒是黄天军如此阵势..” 言语到最后又变得疑惑。 黄天军此时的处境并不妙，骑兵作为杀手锏，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出才对，若是在焦灼之时骑兵再杀出，哪怕只有两百余人，说不定也能改变战局。 可事实是，只是略微试探，甚至还未接战，骑兵就直接出击了？这不合理。 是邻水县没有粮食，必须速战速决？还是...邻水县内的可战之兵不多，黄天军试图初战既决战？ 沉吟片刻，赵羽面无表情：“不管哪种可能，左右都是尽快决战，既如此，本将成全你...” 第224章 战！ 有所决定后，赵羽当即下令：“传令，牛大胆部出营，尝试会和王小九部。” “传令刘全，让他带着他的人从，自右翼围了出城的骑兵！” “告诉杜大贵，让他去左翼，带着他的人给本将堵死骑兵的路！” “传令...” 伴着赵羽的命令，不动如山的大营，大批人马迅速出营。 又有精锐以雁字形朝着骑兵而去，试探将邻水县的骑兵包围。 邻水县。 出城的黑脸汉子看到赵羽大营的变化，笑了。 书生也骑着马靠近，轻笑：“这位昭武将军，中计了...昭武将军？呵，不过如此。” 黑脸汉子不语，只是看向骑兵，面容隐隐肉疼。 他的骑兵...可恨，若非顾松旁观，他何至于以骑兵为饵。 不过片刻，黑脸汉子冷喝：“擂鼓，全军出击！” 城墙之上，传来无数鼓声。 昭武营大营 赵羽还在注视战场。 他的人，已经将试图风筝王小九部的骑兵包围...此时的包围圈，王小九部在最中心，中层的大片区域则是还在疾驰试图维持速度的骑兵，最外围，则是他中军出击形成的包围圈。 除非天上现在掉陨石，不然，邻水县的骑兵，一个都走不掉。 随后赵羽听到，邻水县之中，鼓声如雷。 更多的人如同潮水涌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兵？ 不是。 乱糟糟的，说是兵，更应该是被裹挟的百姓。 那些百姓刚出城，就拿着锄头铁镐之类的东西，一部分咆哮着朝着包围圈冲去，更多的，则咆哮着朝着赵羽的大营跑来。 在百姓的后面以及左右，则是邻水县真正精锐的，大批目光冷漠的悍卒，提着兵戈进行掩杀。 赵羽微微摇头：“原来这才是你的杀招。” 这是欺他年少？ “将军？”赵羽附近的将领，面容则瞬间大变。 不能让那些百姓冲击军阵...一旦百姓冲击军阵，失去阵型维持，又有那些明显是精锐的悍匪，稍有不慎，一场大溃败就在眼前。 “欺我年少？那你自食其苦。” 伴着冷漠话音，赵羽闭眼：“传令，战场之上，非跪地俯首者，皆是敌人，杀！” 一部分年轻的人，面容顿时微微泛白。 反而是老将，心绪微微一松，当即不断挥动令旗传令。 随着命令发出，王小九部所在，本有些骚乱的阵型迅速稳定下来。 随即，大批箭雨朝着冲击而来的人潮覆盖。 “啊...” “血...” “救命啊...” “我不想死....” 随着无数血腥的刺激，本朝着赵羽军阵冲击的“百姓”，纷纷变得骇然，一部分朝着邻水县跑，也有聪明一些的往左右跑。 当然，也有不畏惧的人，带着狠辣疯狂试图继续冲击。 邻水县方位 黑脸汉子看到那无情的箭雨，下意识拉住缰绳：“小瞧你了。” “怎么办？”书生面容极其难看。 赵羽不是少年人吗？区区少年，怎会如同沙场老将一般毫不犹豫就下达了如此狠辣的命令。 黑脸汉子观察战场片刻，漠声：“赵羽六千人马，一千人被骑兵包围，还有接近三千人，为了剿灭我的骑兵，此时正包围着骑兵无法脱身...他的大营，只有最多两千人。” “传令，进兵赵羽大营！” 说完，黑脸汉子一挥令旗，一马当先纵马朝着赵羽大营而去。 邻水县城墙 顾松依旧静静的看着。 有个汉子靠近顾松，话音复杂：“顾千...顾松，你说，谁会赢？” “不好说。” 顿了顿，顾松看着赵羽大营：‘我们的骑兵被灭之后，赵羽如果还能成功守着大营，刘黑子必死无疑，可若是骑兵未被灭之前赵羽的大营便失守，那，赵羽必死无疑。’ 那汉子好奇：“赵羽就不能召回兵马不去理会骑兵？” 顾松忍不住冷笑：“你以为骑兵是什么？你以为赵羽为何舍得用数千人去围区区两百骑兵？他刚到邻水县不久，攻城器械不足...他若不解决掉骑兵，那两百余骑兵耗都能耗死他！他根本没得选！” 说完，顾松叹气：“可惜他不知道，看似精锐的骑兵，长久失去照料，此时不过是搏命刺激之下的一战之力...若是知道，结果或许完全不同。” 顾松想了想，反对：“或许不是不知，有些东西猜到不难...大概只是不敢赌而已，毕竟，若是赌错了，那就是大败了，还不如血战一场。” 汉子微微耸肩，转而指了指地面：“相比而言，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你看。” 被鲜血刺激骇然逃命的“百姓”，不少都已经跑到了城门的位置。 ...... 赵羽的大营 赵羽看到黑脸汉子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这是真当我好欺负啊？” 居然冲击他的大营？ 赵羽附近的将领，纷纷变得愤怒：“将军，末将去斩了他！” 他昭武营可不是其他的酒囊饭袋...昭武营的士卒，仅仅两日就一操练！ 若非赵羽军饷从无拖欠，若非军营免费管饭尽管吃饱，且操练之日必定有肉...铁人也扛不住两日一练。 而两日一练带来的，便是精锐...虽然过50的武艺过人之辈不多，但是赵羽敢狂傲的说，他昭武营的老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着普通人几乎极致的40武力值。 如此之下，那黑脸汉子带着约莫两千人，仅仅和昭武营大营同等的人数，没有骑兵辅助，居然胆敢冲击昭武营的大营？ 心念间，赵羽继续打量黑脸汉子。 姓名：刘平安 阵营：无 武力：52（57） 统帅：57（64） 谋略：53（71） 内政：34（58） 数值是真不错。 可惜是敌人。 而后赵羽扫视此时身边的人，随即放在吴水根的身上...吴水根虽然很少出现在他身边，他却一直都记得吴水根。 毕竟，这可是他手中数值最强的全方位人杰。 姓名：吴水根 阵营：平倭将军赵羽 武力：58（81） 统帅：47（85） 谋略：51（79） 内政：39（87） 和曾经相比，此时的吴水根，实时数值，尽皆都在水准之上。 察觉到赵羽的目光，吴水根面容变得潮红，大声：“将军，卑职愿出战！若不胜，愿领军法！” 第225章 诡异的局势 察觉到赵羽的目光，吴水根毫不犹豫就带着激动请战。 上到将领，下到士卒，谁都知道，自家将军，最重军功！也最见不得有人敢贪墨他们的功劳。 只要有军功，便定能升迁！ 赵羽微微点头，冷喝：“你既愿立军法...吴水根，你不过百将，却依旧敢请战，既如此，本将给你千人，你去替本将将匪首的脑袋斩下来，斩下来了，是功，斩不下来，便如你所言，军法从事！” “诺！”吴水根狂喜。 虽然吴水根自认他的武艺极强，昭武营中能赢他的不多...但是他的军功不够，他只是百将，如今将军许他千人... 吴水根带着兴奋，提着马朔就纵马领兵出营。 黑脸汉子路径被阻，眼眸闪过冷意：“无知小儿也敢拦老子的路？” 吴水根也不客气，立即回骂：“黑脸汉子，你的头，老子要了！” 黑脸汉子气急，却也不废话，咆哮：“随我杀！” 如今赵羽大营近在咫尺...已经不需要将就战略了，只要冲进去，便赢了。 至于赵羽会顽强抵抗...不是他看不起赵羽，但凡赵羽真的有着传闻中的勇武，但凡真的有敢拼杀的血勇，此时这紧要关头，就该亲自出战！ 既然赵羽不敢，便是，一切不过都只是传闻，为了邀名的传闻。 “今日，便用你的头向将军证明我吴水根的勇武！”吴水根也立即冲杀。 “吴水根？什么破名字。”黑脸汉子冷笑。 离得近了，黑脸汉子提着长枪朝着吴水根就刺去。 吴水根当即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乱军，竟也敢和将军一般用枪？” 一马槊朝着黑脸汉子的枪拍去...他决定了，不但要砍下这黑脸汉子的头，他还要将这把枪作为战利品献给将军。 “找死。”黑脸汉子手腕一转，长枪陡然改变轨迹。 然而... “你就这么一点能耐？”吴水根的马槊也改变轨迹...结结实实的拍在长枪之上。 霎那间，黑脸汉子的胳膊就微微颤抖。 黑脸汉子能感觉到，他的手心虎口已经裂开...这是哪来的猛将，力气竟然如此可怕。 此时黑脸汉子却顾不得其他，强忍着手心的剧痛，长枪挥动，直取吴水根的脖子。 吴水根却瞬间抓住了黑脸汉子的长枪：“你的速度慢了，给爷爷死！” 狠狠发力，瞬间将黑脸汉子摔在地面。 随即一个箭步上前，马槊落下，顺着黑脸汉子铠甲的刺下...黑脸汉子，当场身死。 吴水根再度发力，将黑脸汉子的的尸首挑到半空，咆哮：“贼首已死！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大营 看到这里，赵羽露出一抹笑意。 只是让赵羽意外，又似乎情理之中的是，黑脸汉子死后，虽然有不少乱军下意识投降，却还是有不少叛军带着惊怒发挥出了更强的战斗力。 然而，吴水根的能耐不低，哪怕一部分叛军搏命，却还是很顺利的被吴水根清缴。 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被包围的叛军骑兵，有数十人投降，其余的，也尽皆被杀。 “将军，卑职不辱使命，不但斩下匪首首级，还缴获了战利品。”吴水根回营，话音激昂。 更是将从黑脸汉子手中缴获的战利品，那一杆黝黑红缨枪送上。 赵羽接过，微微掂量，重量不低...黝黑的枪身，不是木头，而是铁！ 随后将长枪插在地面，赵羽沉声：“此战，记你大功！” “多谢将军！”吴水根再度狂喜。 虽非首功，然，大功也是天大的功劳了。 赵羽又下令：“打扫战场。” 随着赵羽最新的命令，经过厮杀的士卒开始回应，一直未曾厮杀的小部分士卒，纷纷离营开始打扫战场。 将战场中还能用的各种军械回收，将叛军和袍泽的尸首收拢...赵羽也一如既往的，第一时间去看望伤兵，随后才开始清点此战的伤亡。 也是在清点之时赵羽才发现，此战他的伤亡并不大...一方面是叛军的敢战之士太少，另一边，也是昭武营和以往相比，已经更加精锐。 林林总总的， 耽搁到第二天才结束。 大概是掐着点？ 赵羽这里才刚忙完，就有士卒来禀报：“将军，邻水县残余叛军来降。” “去看看。” 赵羽带着亲信离营。 而后便看到，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领着密密麻麻的人出城。 初步估算，至少两千五百人。 从精气神来看，尽皆都是敢打敢拼的人...若是这批人昨天也出城决战，想要赢，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松看一眼仅仅才十八岁的赵羽，眼眸闪过羡慕，而后低头：“我等为人引诱，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还请将军看在我等并未僭越称王的份上，暂且饶过我等，我等，愿降。” 顾松身后的人看一眼赵羽，一部分面无表情，一部分气愤，一部分不忿...神情各异，却也纷纷低下了头。 赵羽立即上前搀扶，高声：“匪首已死，诸位既愿反正，本将自是欢迎...” 一边说着场面话，赵羽也第一时间打开面板。 人太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却能先看看这个名唤顾松的人。 姓名：顾松 阵营：宁远侯许慎/虞帝 武力：57（64） 统帅：64（70） 谋略：68（72） 内政：34（56） 顾松的数值并不低，特别是谋略和统帅更是极强，但是赵羽却顾不得去看顾松的数值，赵羽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顾松的阵营，心脏也陡然一紧...顾松的阵营不对劲。 这顾松....顾松到底是宁远侯的人，还是虞帝的人？ 还有，此地神策营的真相，虞帝到底知道不知道？ 顾松却不知赵羽已经看穿某些真相，苦笑道：“多谢将军宽宥我等。” “如今尔等既降，不管以前尔等是何身份，从今日始，都是我昭武营士卒...”赵羽不露声色压下思绪。 说着场面话一般的将顾松等人直接带进了大营，完全不担心这些人可能会闹事。 顾松等人也不意外，老老实实的在赵羽的安排下进了大营。 一切都处理好后，赵羽第一时间重回大帐。 第226章 兵力暴涨 大帐 冯海贴心的发现赵羽的情绪似乎不对劲，屏退旁人，低语：“三郎君，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有些事我没能想通，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赵羽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冯海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点头，去门口守着。 赵羽靠在椅子上，面容也阴晴不定。 按照他的计划，接手了邻水县的神策营残部后，就开始大规模平叛...但是他从未想过，顾松这个人，阵营不但有宁远侯，竟然还有那条老龙。 既然有阵营，就代表付出了效忠...换而言之，顾松既忠诚宁远侯，也忠诚虞帝？ 对谁的忠诚会更高？ 还有关于黄天军的真相，虞帝到底知不知道？接下来，又该如何对待刚接手的“神策营”残部？ 沉吟没多久，赵羽微微摇头，呢喃：“我为何想那么多呢？陛下安在之时，我赵羽，便是忠臣啊。” 老龙的数值太强，又是御极数十年的帝王...老龙活着的时候，他不会造反的。 既如此，顾松到底是谁的人，其实无关紧要。 只要虞帝看得到他赵羽的忠诚，那么，以虞帝的性子，哪怕他爹做了什么错事，只要不是谋逆，虞帝也至多只会让他爹乞骸。 而他爹或许有某些想法，但是他爹肯定不是想造反。 既如此...他赵羽，肯定比虞帝活得久！ 灭了黄天军，该请功了？赵羽仔细沉吟片刻，最终放弃请功...不管虞帝是否知道黄天军的真相，他灭黄天军的功劳当作不存在，那么，肯定不会有错。 随即，赵羽提笔写了战报送往帝都...只写了战报，没有为任何人请功。 写完战报，随即赵羽派人通知麾下将领前来大帐。 不消太久，他麾下的将领和人才亲信，尽皆齐聚一堂。 哪怕是顾松也来了...不一样的是，顾松很低调的站在最外围，跟个透明人一样。 诸人同时行礼：“将军。” “坐。”赵羽抬手虚扶。 诸人这才落座。 而后有不解的看着赵羽...昭武营才刚接受顾松的投降，此时还在计划接管邻水县呢，如此关头，将军忽然召集他们是要作何。 似乎知道他们的所想，赵羽不着痕迹看一眼顾松，随即吩咐：“邻水县内部，和我们无关，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兰州裴知州，告诉裴知州邻水县已经收复，让他派个人来，或者让他上书帝都请帝都尽快安排县令前来邻水县治理民生。” 众人看了看，心底有些遗憾，却还是点头。 赵羽又开口：“此战我军伤亡不大，且因顾松的反正，我昭武营兵马反而出现了增加...此时我军已有一万三千余人，故而，我决定，一鼓作气，继续镇压叛军。” 顾松带着三千人投降，加之在战场投降的...此时昭武营的总人数，一万三千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而聚集在此时这临时大营的，更是有着足足九千人。 一众将领顿时变得激动：“将军，接下来灭哪一个。” 打仗=军功。 “如今赤岭河之地还残留有十七股叛军，然则，其中十六股都不算什么，唯一麻烦的，只有太平军。” 顿了顿，赵羽身形略微后仰：“此时我昭武营有两个选择，先灭太平军，剩下的，将不足为据，亦或者，先灭其余小股叛军，随即聚集兵力镇压太平军，确保万无一失。” 诸人面面相觑。 赵羽又笑道：“我昭武营成立的时间不长，诸位不少人都是曾经我平倭营的将领，也有海字营的将领，如今甚至还有刚刚来投的顾松...然而不管前尘，如今诸位都是我昭武营的将领，既事关我昭武营接下来的平叛路线，故而本将召集诸位，群策群力。” 平倭营出身的人，本能的嘟囔：“将军，你吩咐就好了，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没错。” “对啊，您是将军，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们听您的。” 瞧着平倭营出身之人的态度，赵羽哑然失笑。 而后看向傅安沈刚顾松等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因为平倭营出身将士的态度，傅安等人下意识回应：“我们听将军的。” “我召集诸位，是真心要和诸位商议。” 顿了顿，赵羽沉声：“诸位，你们是将领，不是寻常士卒！若是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如何为将？本将日后又如何放心让你们领兵一方！” 瞧见赵羽来真的，一群人面容一震，下意识开始思考。 不过片刻。 海字营出身的沈刚开口：“将军，末将以为，我们应该先镇压太平军。” “理由呢？”赵羽不置可否。 “赤岭河之地，局势早已经糜烂，叛军层出不穷。” 顿了顿，傅安面容凝重：“且将军率领末将等人收服邻水县，如此大的消息不可能隐藏...若不先行剪除太平军，末将担心，小股叛军在畏惧之下，极可能会会和太平军，届时...末将不是认为将军届时无法评判，而是当真那般，总是会棘手一些。” 面对傅安找补的话音，赵羽没有气恼，而是微微点头：“你说得有理。” 傅安见状，心底顿时一松...和传闻中那般，只要不违反军令，自家将军的确好相处，并不会因为言语而迁怒人。 刚刚立下大功的吴水根起身：“将军，末将以为，应该先清扫小股乱军。” “哦？”赵羽看过去。 吴水根心中一定，当即解释：“将军，末将虽未和太平军打过，不过末将相信，镇压太平军对将军不难，麻烦的是镇压之后。” “就如之前傅安千总所言，小股叛军不成气候，必然会畏惧将军。” 说完，吴水根凝声：“小股乱军的数量太多，一旦他们惊骇之下，很可能会慌不择路四处逃窜...最可怕的就是叛军不断分散的零散逃离，届时，还不知会带来多可怕的影响，若当真那般，将军哪怕平定了赤岭河，帝都对将军的看法恐怕也会不太好。” 吴水根不怕叛军和昭武营正面打，就怕乱军四散溃逃。 “这的确是个麻烦。”赵羽微微点头。 叛军太多了，此时昭武营就一万多人，如果叛军慌不择路要跑，昭武营肯定围不住。 第227章 分兵？ 面对赵羽似乎赞同吴水根的意见，王小九想了想，起身：“将军，四方自有守卒，叛军想四散为祸没那么简单，为能顺利平定，我以为，还是先镇压太平军为好。” 对于先打那个，王小九不在意，但王小九在意的是，万一小股叛军投靠太平军...本就有些棘手的太平军，或许会更加棘手。 单纯棘手也就罢了，怕的就是，万一昭武营输了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为了稳妥...适当冒一些风险是值得的。 又一人开口：“各地的守卒大家又不是没见过，让他们吓唬老百姓还行，让他们去拼杀...将军，末将以为，还是先清扫小股叛军为好。” 不过眨眼间，帐篷里的人便开始各执一见。 赵羽坐在主位不语。 冯海看一眼不断高声试图说服旁人的一众将领，低着头不吭声。 帐篷里也开始闹哄哄的。 因为双方所言都各有道理，故而，谁也说服不了谁。 没办法，众人只能又看向赵羽。 既然不能说服旁人，那就只能等自家将军下令了...不管赵羽的选择是什么，他们也都会服气。 当然，他们心里还是希望赵羽的命令能和他们的想法相同。 赵羽叹气：“你们的想法，都各有道理，我也是难以决定啊。” 不少人下意识开口：“将军就决定吧，不管将军的决定是什么，就算和末将的完全不同，末将也一定服气。” 赵羽沉吟片刻，缓声：“既如此，先清理小股叛军吧...赤岭河已经糜烂，赤岭河之外，不能再遭遇兵祸了，若不然，本将上无颜面对陛下皇恩，下，更无法面见百姓。” “诺。”诸人尽皆起身。 赵羽笑了笑，又语重心长：“我知道先行镇压太平军的重要，只是诸位别忘记，诸位曾经也只是寻常百姓，我赵家虽世受皇恩，可是在我大虞之前，我赵家也只是寻常百姓罢了..四方百姓，还等着我昭武营平乱以还安宁，我昭武营，又如何能让百姓陷入兵祸？” 王小九等想着先镇压太平军的人，尽皆一怔。 王小九更是想到...他此时虽是千总，是人上人，但是在遇到赵羽之前... 不由得，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倒不是他们如此简单就被说服...而是说这句话的，是赵羽。 换成其他人，此地的悍将，不一巴掌拍过去就算心情好了，毕竟，他们拼死拼活的，就是成为人上人。 很快的，一众将领又变得激动：“将军，先灭那一股？” 不管先打哪个，都是军功。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太平军曾击溃镇江营，恐怕不好相与，我会带一部分兵马前往景州与太平军对峙，避免镇压叛军之时太平军出兵干预或袭扰....镇压小股叛军时，我不会出手，本将会让你们中一部分人，自行领兵前往平乱。” 此地将领，许多人双眼尽皆一亮。 也有人不自信的变得彷徨...听赵羽命令打仗，他们丝毫不担心，可若是单独领兵... 赵羽扫过众人，大喝：“何人敢战。” 王小九本能的急声：“将军，末将请战。” “将军，我也敢。” “将军，还有我。” 不少人下意识往前方走了走。 赵羽想了想，开口：“小九，你跟随我的时间最久，立下的功劳也不少，昨日一战面对骑兵突袭，应对也没有差错...我给你两千五百人，替本将去清剿小股乱军。” 不是所有乱军都像黄天军这么难打。 王小九狂喜：“将军放心，小九定不辜负将军期望。” 赵羽又沉声：“牛大胆，你可敢一战？” 之前请战的，没有牛大胆。 面板赵羽的点名，牛大胆面容一跨，而后干笑：“将军，末将不是不敢打仗，只是赤岭河的叛军太难对付了，末将担心辜负将军的期望..末将想随将军去和太平军对峙。” 言语到最后，又变得认真。 在赵羽的指挥下，从来就没输过...太平军棘手？不怕。 反而是赤岭河...从昨天和黄天军打就知道，赤岭河的叛军都不好打，牛大胆也明白，他的脑子不算太聪明，他可不想一时大意被狡猾叛军击溃，到时候，士卒损失惨重，他该如何面对将军？ 赵羽忍不住一怔，转而哑然：“既如此，牛大胆，你便随我去和太平军对峙吧。” “末将遵命！” 赵羽微微点头，又扫视众人。 在诸人的期待之下，赵羽的目光落在吴水根的身上。 寡人的人杰吴水根，虽然还不是完全体...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只可惜吴水根成长的时候，他回了帝都...吴水根肯定有忠心，但肯定不是死忠，至少，肯定不如牛大胆和冯海等人对他的忠心。 却也无妨，慢慢来吧，此次平叛需要的时间很久...以他的性格，自能收服。 沉吟片刻，赵羽开口：“吴水根。” 本以为只是来旁听的吴水根，心跳不断加速：“末将在。” “本将记得，你初入平倭营的时候，训练极其刻苦，昨日出战，本将也看到了刻苦操练的回报。” 顿了顿，赵羽缓声：“你昨日立下大功，按军令当厚赏....本将许你千人，可敢率千人单独平叛。” 吴水根用最大的力气吼出：“末将敢！” 赵羽微微点头，缓声：“既如此，本将许你千人，单独领兵离营平叛。” “将军放心，末将定不会辜负将军期望。” 赵羽微微点头，又扫视其他人，被看到的，下意识昂首挺胸。 而后，赵羽又点了两个人，一共派出四人，总共领精锐七千，分散镇压赤岭河沿岸各地的叛军。 当然，派出去的七千人，一部分需要回大营调兵....毕竟，如今这临时大营虽有九千人，但是其中有三千都是顾松带来的降卒。 安排好一切，赵羽又看一眼邻水县，随即带着昭武营本部兵马一千，以及顾松的三千降卒往兰州方向回转。 兰州 随着赵羽分兵四散镇压叛军，此时昭武营的大营，人并不多。 拢共只有昭武营三千人，外加顾松带来的三千降卒...当然，也因为降卒的加入，六千人，似乎也不少？ 昭武营大营 顾松忍不住疑惑找到赵羽：“你不派我和我的人去平叛？” 第228章 景州城太平军 “我自有打算。”赵羽微微摇头并没有对顾松解释。 顾松闻言，欲言又止。 不知如何言语。 赵羽见状，又开口：“准备准备吧，带着你的人，和我前往景州扎营对峙太平军...我昭武营中，平倭营出身的精锐，几乎全都分散各地镇压叛乱。” “如今昭武营中的本部兵马，只有数百平倭营出身的精锐，其余两千多，多是海字营出身，且战力不如外出平乱的精锐。” “若当真战起，恐怕就要你的兵血战了，嗯，你带来的近五百骑兵，想来会是一支奇兵。” 说完，赵羽露出感叹之色。 他也算是有骑兵的人了...只可惜，顾松的人因为化为黄天军的缘故，骑兵后勤严重不足，战马也不够用，他更无法大规模补充战马，故而，算是一次性或者两次性的骑兵？ 顾松面容变得怪异：“你将精锐都分了出去，就不担心你麾下的将领决策出错？一旦精锐损失惨重...莫说镇压太平军，想要继续清扫小股叛军恐怕都不再有能力。” 若非赵羽说，他还真不知道，赵羽派出去的，竟然是最精锐，留下的，反而属于弱的一批。 “我相信我的人。”赵羽嘴角上扬。 他下令单独作战的，都是统帅能力过关的...真正能单独领兵的将领，都要经过磨砺，若是一直听他赵羽的吩咐打仗，如何能单独坐镇一方？ 顾松微微摇头不语。 ...... 景州 此地有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叛军，占据了完整的一州之地，号，太平军。 景州城内，原知州府衙 号太平天王的太平军首领，靠在椅子上，下面，是好几个谋士打扮的人。 一个谋士面容凝重：“黄天军竟然输了，天王，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出击。” 其余人也不断点头，满脸心悸：“不错，这赤岭河大大小小的义军，唯有黄天军战力强横能和我太平军比较，没想到，那昭武营竟然一战就将黄天军覆灭。” 三天前忽然传来消息，盘踞在邻水县不对外扩张的黄天义军，被昭武营灭了...一战就遭遇覆灭，甚至于，听闻黄天军的首领都被迫投降。 昭武营的战斗力，有些可怕了。 太平天王嘴角玩味：“不急。” “天王，昭武营不可小觑啊！我太平军大部分虽都敢死战，但是以昭武营的军械...稍有大意，黄天军的今日，就是我太平军的明日！”那几个谋士急了。 太平天王看着他收拢的几个，统一想法的谋士，有些无奈。 没办法，只能解释：“你们有所不知，黄天军和昭武营，可没有当真死战。” “天王何意？”那几个谋士变得疑惑。 太平天王不屑：“本天王之前得到秘密情报，黄天军，其实是神策营残部，赵羽去灭黄天军，不过只是一场表演罢了，贼喊捉贼邀功的戏码而已。” “什么？”一众谋士愕然。 不过片刻，一八字胡谋士皱眉：“天王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太平天王越发不屑：“当然是大虞朝廷某些人告诉我的...别问是谁，秘密被第三人得知就不再是秘密，你们只需要知道，昭武营，不足为惧。” “哪怕我太平军当真不敌昭武营...本天王也能如曾经击溃镇江营一般，以计策，让昭武营，旦夕覆灭！” 几个谋士点头。 其中一人想到什么：“京营战力不可小觑，若非天王之计用计，之前也难以覆灭镇江营，天王，不可大意，依我看，昭武营得神策营残部，不可不防，还是主动出击为好。” 太平天王摇头：“且等等吧，赤岭河的义军太多了...我无数次都想要扩张，只是大虞还在，我义军内部总不能内部相斗，如今倒也正好，先等昭武营覆灭一些义军，到时候我太平军也能扩充领地。” 打出去？太平天王不傻...他若往赤岭河之外打，将大虞逼急了，一旦大虞征调四方守卒，到时候大虞有着绝对的兵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现在这样就挺好，大虞哪怕震怒，却不敢轻动守卒，也能给太平军发展的时间。 ..... 时光荏苒 眨眼，近四月时间过去。 仁兴39年，10月末 赤岭河之地，景州 二十里外 昭武营营地 赵羽站在高台，静静眺望被太平军占据的景州：“又要年关了。” 他六月末到的赤岭河，抵达后，用最短的时间整合昭武营，随即立即平叛...而现在，已是十月末了。 四月时光，他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成功清扫了十二股叛军，还有四支？ 还有四支，在恐惧之下，和太平军会盟了...嗯，对叛军来说，会盟肯定比投靠要好听。 如今这赤岭河，事实上也只剩下占据景州的这一支叛军了。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赵羽的兵力真切的暴涨...哪怕平叛期间战死了不少人，但是也收拢了不少人。 算是陆陆续续的降卒，此时赵羽麾下，算上还未能赶来会合的吴水根部，此时他有着足足两万人！ 单单此时他在赤岭河的士卒就有两万！若是算上隐藏在海州的四千余精锐... 唯一让赵羽遗憾的便是，降卒毕竟不如操练已经的昭武营...收拢的非黄天军降卒到底有多少战斗力，不好说。 已经回营的王小九上前，不解：“将军，你说太平军在想什么？对峙这么久，除却小规模摩擦，太平军竟然一直没有出兵。” 没错，赵羽驻扎在这里已经超过三个月，这期间，太平军和昭武营除却仅数百人的小规模冲突，一直没有更大的激战。 更诡异的是，太平军甚至都未曾尝试去攻击赵羽的粮道。 要知道，景州全境都被太平军控制，而赵羽此时驻扎在景州二十里外....赵羽运粮队需要穿过太平军控制线的粮道有着接近五十里！ 但是，太平军一直没骚扰过。 赵羽微微摇头，呢喃：“我也想不通啊。” 他来对峙的时候，兵力不足，并不着急和太平军全面打起来，便想着，凭借他无须担心后勤的优势，通过粮道和太平军纠缠，先行剪除太平军一部分战力。 所以他才会看似疯狂的，带着数千精锐直插景州城外。 结果，他的打算落空了...不知太平军看穿了他的计划不愿意损失人手，还是太平军另有想法。 有士卒迅速靠近：“将军，吴水根部回来了。” 还在感叹的赵羽，目光顿时泛冷：“既然都回来了，也该试试太平军的成色了。” 第229章 初战太平军 听到吴水根部也回来的消息，赵羽立即决定..该对景州动手了。 兵马已经尽数聚集，太平军到底好不好打，先打一场再说。 无需太久。 吴水根快步靠近，单膝跪下：“将军，末将幸不辱使命。”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赵羽将人扶起来。 又看向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卒，高声：“将士们，辛苦了。” 士卒齐喝：“将军，我们不辛苦。” 关心完士卒，赵羽毫不犹豫下令全军整备...明天，他就要试一试太平军的能耐。 .... 景州 原知州府衙 太平天王冷声：“通知下去，昭武营要进攻了，明天聚集精锐，给昭武营一个教训，看看昭武营的能耐，若是虚有其表，那就全军出击灭了昭武营！” 若昭武营的确不简单...那就该用计了。 毕竟，昭武营死再多人，损耗再多器械，都有大虞兜底，但是他太平军不行...除非必要，太平天王并不想和昭武营血战。 ..... 翌日 旭日初升。 “咚咚咚...” 赵羽刚出大帐，便听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又有士卒急促靠近：“将军，斥候来报，十里外发现太平军踪迹，目测约莫千人方阵。” 赵羽脚步一顿，转而眯眼：“还是心有灵犀啊。” 他想今天打，太平军今天也来了？ “擂鼓，聚兵。”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鼓声扩散。 不当值的士卒迅速开始集结。 赵羽麾下的大小将领，也第一时间来到大帐。 看着麾下亲信，赵羽话音简洁：“刚收到消息，太平军有千人方阵朝着我昭武营而来...谁愿替本将去试试太平军的能耐。” 用绝对兵力优势围了那千人？ 不可取...天知道其他地方是否有太平军的伏兵，又有谁敢肯定拿千人方阵不是诱饵？ 听到军功当前，一群人下意识纷纷大喝：“末将愿往。” 看着积极请战的众人，赵羽也头疼...麾下的将领都想打，但是，只能派一个。 机会总应该均等...哪怕他很想照顾王小九和吴水根等人杰，但是，也要注意军心，功劳不能全人一个人立。 沉吟片刻，赵羽开口：“牛大胆，你随本将在此和太平军对峙许久，却罕有出战之机，此战便由你出兵。” “诺。” 牛大胆狂喜，大踏步转身离开帐篷。 点了兵马，纵马提着长槊出营。 赵羽也第一时间带着数百精锐出营...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大营附近寻了一处制高点，方便观察战场。 在赵羽注视下，牛大胆出了大营接近三里，才终于遭遇了那一伙太平军。 战场 牛大胆微微活动筋骨：“太平军？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原来，和之前小规模冲突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此番面对的前任军阵...在牛大胆看来，阵形零散，完全不如昭武营令行禁止。 且对面太平军的方阵中，作为前来试探的前锋，披甲率，竟然不足百分之十！ 要知道，将军说过，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将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虽是宿命，但，也不能白白牺牲，所有上战场的战兵，都必须披甲，不管是皮甲还是铁甲，都需要有甲，有了甲，哪怕负伤，方才有救回来的机会。 更让牛大胆不可思议的是，如今双方大军即将接战...如此之下，太平军的方阵中，竟然能看到很多士卒在窃窃私语，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没有一点大军的戒律了？ 对面的太平军，真的是兵，而非聚集起来看热闹的百姓？ 虽然有些不理解，牛大胆却还是大喝：“传令，杀！” 太平军最前方的壮汉，咆哮：“太平盛世，自今日始！兄弟们，随我杀啊！” “杀权贵！分田地！” “杀权贵！分田地！” 伴着忽然犹如天崩地裂的咆哮，太平军的人，没有任何阵型的，乌泱泱的朝着牛大胆部冲来。 牛大胆忍不住摇头：“比乱民还不如。” 虽然咆哮声听惊天动地，但是那乱糟糟的....这真的是令将军忌惮，兵力未曾聚集前只对峙不敢贸然攻击的太平军？ 虽然牛大胆不理解，却还是挥了挥令旗。 弓手立即上前。 箭雨抛射而下。 在牛大胆注视之下，瞬间就有接近两百人被箭雨淹没，或死或残。 按照牛大胆的经验，接下来，乱民该崩溃了，只需要一轮冲杀，便是大胜。 然而... 让牛大胆忍不住胆寒的是，太平军的人，只有小部分变得骚乱，大部分，宛如没看到死伤一般，依旧埋头冲。 更甚至于，一部分残废的，瞪着血红的脸往他大军的位置爬。 竟完全不似之前小规模冲突的太平军。 哪怕昭武营的精锐，也做不到在重伤残废后，也能红着眼哪怕是爬也要爬着进攻... 这一伙太平军真的是人吗？ 冲得最快的太平军头领咆哮：“勿那汉子，给我死！” 一杆铁棍朝着牛大胆就劈来。 “怕你不成。”牛大胆反手长槊反击。 “嘭...” 牛大胆只感觉手腕发麻...对面的汉子好大的力气。 不过，他的对手也不好受。 那小头领的铁棍，已经被震飞了。 失去兵器，那小头领面容微变，随即一踹地面，扬起尘土去迷牛大胆的眼。 “可笑。” 牛大胆瞬间闭眼，同时，长槊笔直的刺出。 尘土覆面的瞬间，他的长槊，也刺入了小头领的身体。 让牛大胆没想到的是。 “就算死，你也要给我偿命！”那小头领似乎不怕疼一般，硬生生忍着长塑穿胸的痛楚靠近牛大胆，而后朝着牛大胆的脖子咬去。 牛大胆一个激灵，一脚踹出将人踢开。 “噗...” 那小头领吐了几口血，死了。 牛大胆忍着惊魂未定，咆哮：“匪首已死！降者不杀！” 让牛大胆不可思议的是... “大傻柱死了...” “杀了他，给大傻柱报仇！” “杀了他！” “擒王”的效果似乎等于零。 除却寥寥数十人带着恐惧后退，更多的人，疯狂的朝着他涌来。 幸好，牛大胆不是独自一人。 鲜血挥洒。 又过了足足接近两刻钟，厮杀才结束。 牛大胆全身都是血，铠甲也坑坑洼洼的。 再看四周...已经没有站着的太平军了，除却少数投降的，大部分都死了。 还没死的，也已经断手断脚，趴在地面咒骂着什么。 第230章 棘手，攻城方坚壁清野？ 在牛大胆恍惚的时候，一个士卒靠近，担忧；“千总，你没事吧？” “我没事。”牛大胆微微摇头。 而后扫视自己的兵...这一眼，面容变得极其难看。 通过目测，此时还能站着的兵，只有不到五百，还有接近两百在地面哀嚎...他的兵，死了接近三百个。 太平军没有军械尚且如此，若是太平军有着昭武营的武备...此时被灭的，恐怕是昭武营了。 太平军的人，都是不怕死的疯子不成。 缓了好一会儿，牛大胆靠近一个投降的太平军士卒。 那士卒看着牛大胆，眼眸似乎有害怕，却又似乎有某种执念，让他分明投降了，却又不求饶。 牛大胆抽出一把钢刀，面目狰狞：“告诉你，老子死了这么多人，火气很大...再瞪，老子一刀劈了你。” 他的人，死伤堪称过半...若非他的人都是自家将军亲手操练，若非将军对士卒极好，若非士卒尽皆敬仰将军...若非太多的若非，换成寻常军队，死伤如此惨重，早就崩溃了。 那降卒嘴唇顿了顿，低下头。 牛大胆微微呼气压住情绪，冷声：“那些残废了都要咬人的疯子，你们太平军从哪儿招的？” 若是昭武营也有这种士卒... 那降卒缩了缩头：“他们不是疯子。” “你的意思是，我是疯子？”牛大胆笑了，笑得很狰狞。 那人沉默一会儿，询问：“你挨过饿吗？见过想啃树皮都啃不到，只能吃泥巴活活吃死的人吗？” 牛大胆指了指远处：“你在逗我笑？” 这附近，有树林。 “那片林子，是许老爷家的，吃了会被打死。” ..... 昭武营 牛大胆满脸血污的跪在地面：“将军，经过就是如此，末将此战损失过半，是末将指挥不力，请将军责罚。” 此地一众将领，也猛的起身。 对峙着许久，他们和太平军有不少小规模碰撞...但是，却第一次听闻牛大胆口中那般，完全不怕死的太平军。 那是哪怕是死，也要试图咬掉昭武营一口肉的疯子。 赵羽起身：“一千太平军，只有四十二人因匪首被杀而投降，其余的，尽皆和我昭武营死战到底并最终战死？” 牛大胆带着苦涩点头...若非太平军的疯狂，他不会损失如此多的人。 赵羽重新坐下：“麻烦了。” 太平军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以昭武营的武备，倒不是不能打，他不信太平军有数万个不要命的狠人，但一旦血战...他这昭武营，恐怕也就要宣告裁撤了。 以如今昭武营的规模，虞帝绝对不可能会同意为他补充兵马！有生力量不能损失过大！ 沉思好一会儿，赵羽才沉声：“通知兰州，本将需要神武大炮，让他们将神武大炮都送来。” “杜大贵听令，日夜监视景州城...” “刘全，带着你的人，坚壁清野，若神武大炮难以建功，本将要以粮草拖死太平军，让其弹尽粮绝！” “傅安听令...” 随着一连命令，赵羽又提笔写奏折，并派人快马紧急六百里加急送往帝都。 ...... 眨眼，三日后 11月2日 景州 太平天王站在城墙，看着城外，面容很不好看。 他发现，他似乎不该让精锐出击...他的精锐，似乎吓到了赵羽，赵羽竟然没有继续进攻的想法，而是开始，坚壁清野。 从古至今，都是守城方坚壁清野，如今，赵羽作为进攻方，竟然也能坚壁清野... 百姓？ 要么按照昭武营的吩咐迁走，要么...不愿意走？要么选择攻击昭武营，要么就必须被昭武营强迫迁走看管。 仅仅三天时间，景州城四方，看起来竟然已经有些荒凉了。 不愧是勋贵出身的人，当真是心狠手辣，就不怕被强迫迁走的当真有老百姓不成。 有人恨声：“天王，我们的人可不止这么一些，发动四方人手，围了昭武营。” 太平天王摇头：“昭武营不好对付...我足足千人精锐，只杀死了昭武营三百人，伤其两百余人，作为代价，昭武营却将我千人精锐全灭...赵羽这小儿，比那宁远侯要难缠得多，不可贸然进兵。” “若真孤注一掷，就算我能正面覆灭昭武营，我太平军，也没有日后了。” 那人闻言，嘴唇动了动，无言。 是啊，最核心的死忠精锐若是都死了，太平军哪来的日后？更甚至于，没有了核心精锐，太平天王第二天恐怕就要横死.. 补充精锐？没法补充！ 唯有最初即将饿死或者家里人都活活饿死的人，才有着和昭武营玉石俱焚死战不退的勇气。 而后，那人无奈：“天王，那我们就坐视昭武营坚壁清野？城内的粮食虽然不少，但是城内的人也多，时间久了，我们扛不住的。” 和赵羽比粮草，太平军一定比不过有着大虞为后盾的赵羽...难听的说，赵羽拖个三五年，屁事没有，但是太平军只要敢再拖半年，这景州城内，恐怕就要易子而食了！ “不用担心，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本天王就让昭武营重蹈镇江营覆辙...在这之前，小心戒备，不要和昭武营再起冲突，以免我太平军核心精锐再受损失。” ..... 昭武营 “赵三郎。”庞安进了赵羽房间。 赵羽变得意外：“庞五郎你怎的来了？” 庞安来到军中后，一直都很低调，如今战况又焦灼...若庞安不出现，他都忘记庞安这个人了。 “我听说，你在坚壁清野。” 顿了顿，庞安有些担忧：“太平军诡异，被搬迁的百姓，恐怕大多数都是太平军一员，只是不如太平军疯狂...你迁往他地，稍有不慎，其他地方恐怕也要闹太平军啊。” 赵羽面无表情：“谁说我迁走了？” “啊？”庞安愣神。 赵羽见状，随口：“你担心的道理我也明白，那些百姓，不管真假，我全都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庞安更加的发愣。 “不然呢？我总不能下令将真真假假的百姓全屠了吧，关起来是最好的，反正粮食有兰州想办法，至于被关押的百姓到底是人是鬼，等我解决了景州城，朝廷的官员自然会分辨。” 说完，赵羽微微摆手：“不说了，我忙得很，庞五郎你找个地方歇着吧，这景州城很难对付，我还在想对策呢...不用担心你的军功，只要一切顺利，等回朝后，你的功劳肯定会出现在我的战报上。”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赵三郎了。”庞安笑着离开。 出了帐篷，庞安又带着最亲信的庞二到处溜达。 走了好一会儿，到了无人处。 庞安脚步一顿。 “五郎君。”庞二立即上前。 第231章 契丹南下 待到庞二上前，庞安轻语：“被迁走的百姓，没有被迁，而是被赵羽关起来了，你去打听打听都关在哪儿了...记住，赵羽对昭武营的控制力比我预想中还要可怕，找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小心行事，不要向任何将领套话。” 庞二微微点头，无声无息离开。 ...... 仁兴39年，11月3日 赵羽的六百里加急奏折，经过接近五日疾驰，终于进了帝都。 也因为赵羽此时被封为昭武将军，他的紧急奏折，第一时间便被送进了皇宫，送到了虞帝的案牍之前。 看到赵羽的汇报，虞帝苍老的脸露出一丝笑意：“终于要解决了。” 只剩下最后一支叛军了，待到解决最后的太平军，后续再派一些此时他并不太喜欢的能吏，赤岭河也就能稳定了。 沐全忠却皱眉：“陛下，赵羽此时掌握足足两万兵马，却认为太平军无法击破，试图以坚壁清野之策围困太平军...若依他所言，没有至少一载，赤岭河恐怕无法彻底平定。” 虞帝微微摇头，罕见的叹气：“时局如此，无可奈何。” 沐全忠本不想说赵羽坏话，只是想到此时犹如走钢丝的大局... 沉默片刻，沐全忠还是低语：“陛下，赵羽此时手中的精锐可不少，若他不惜代价，奴婢不信他无法攻破太平军。” “时局已经好转，就不要多生事端了，大伴，朕累了，莫再提了。”虞帝露出些许疲倦。 沐全忠嘴唇动了动，不再言语。 不知多久后。 有小太监靠近，很小声道：“陛下，户部孙尚书求见。” 闭目小憩的虞帝睁眼，闪过一抹烦躁。 却还是开口：“让他进来。” 很快的，就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叟走了进来。 作为堂堂尚书，老叟却跪在地面行叩拜大礼：“臣孙吉，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年。” 孙吉，大虞六部中户部的尚书...户部管的可是钱粮！毫不客气的说，大虞国库百分之九十的银钱去向，都掌握在孙吉之手。 孙吉之权，可见一斑。 “孙爱卿，快快请起。”虞帝急忙开口。 然而。 胡子花白的孙吉跪在地面：“陛下，臣不起来。” “孙爱卿，何苦？”虞帝有些无奈。 孙吉抬头：“陛下，镇江营败之时，您一时口快似乎说了什么，今日，老臣便是为陛下曾经那口快，冒死而来。” 虞帝面容变得阴沉：“爱卿是来逼朕？” “老臣不敢。” 顿了顿，孙吉变得认真：“陛下，契丹南下，幸而陛下遣镇山营神机营前往边关坐镇，我大虞虽损伤惨重，倒也勉强挡住了契丹铁骑。” “只是陛下，您应该知道如今国库到底多么艰难...赤岭河之地，自去岁决堤，粮食歉收，国库一粒米粮都没能收进来，反而送去了无数钱粮以尝试赈灾...想要送往一颗米，国库就需要发出十颗。” “还有赵羽的昭武营，最初他一万人，契丹未曾南下，倒也没什么...可此时契丹南下，边关粮草加剧，其中神机营一万五千精锐骑兵纵横分担了大部分火力...陛下应该比老臣更明白神机营这些时日对粮草的需求到底多大。” “赵羽平叛，两万兵马的粮草，我大虞咬咬牙能出，但是陛下，想要将粮草转运至赤岭河，期间需要多筹备多少？其中损耗，更是天文数字...” 说完，孙吉越发认真：“老臣不知陛下在忌惮什么，然老臣冒死以谏...国库的钱早就花光了！边关粮草更不能出问题...老臣请陛下，逼赵羽尽快结束平乱，如若不然，再拖下去，明年，我大虞四方烽火就在眼前。” 虞帝冷冷甩出奏折：“这是赵羽的奏折，逼他决战，简单，但你和朕都不在赤岭河，若因逼迫，导致此时大好局势功亏一篑又该如何！” 孙吉看一眼奏折，沉默不语。 而后缓声：“陛下，老臣以为，就算赤岭河再度大乱，封锁赤岭河也就罢了，待到扛过这一劫，以铁骑清洗一切，自能重塑赤岭河...老臣此时只想告诉陛下，国库真的没有钱了！再不尽可能节省，一旦边关粮饷出关问题，我大虞，恐有亡国之祸！” 虞帝不语，只看向奏折。 逼赵羽抉择？ 沉默之后，虞帝微微摇头...赵羽不是赵锋那个老狐狸，赵羽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太平军，全灭了他的镇江营！既能困死太平军，就不能再给太平军机会...他远在帝都，最忌讳的就是逼迫前线将领。 这个道理，他十八岁那年就明白。 加税？ 虞帝很想暗示，先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户部尚书先担着。 但是虞帝知道，不能再加了...再加，下一个乃至于好几个“赤岭河”必然会立刻出现。 孙吉瞧见，只能无奈道：“陛下，国库无银，无可奈何啊。” 虞帝又沉默许久，陡然话音森寒：“朕没钱，国库没钱，百姓也没钱...那，这天下的钱，都哪儿去了？总不能凭空不见了！总归有人当是有钱才对，爱卿以为呢？” 孙吉愣了愣，不知想到什么，面容瞬间变得煞白.。 虞帝闭眼：“孙爱卿，朕老了，朕不愿大动干戈，爱卿你替我走一趟，和有钱的人，好好聊聊，告诉他们，体谅体谅国库艰难，也体谅体谅朕的艰难。” “陛下，当真...当真要如此吗...”作为户部天官的孙吉，话音却直哆嗦。 虞帝瞬间睁眼，面无表情：“有些钱，本来就应该是朕的，是国库的！爱卿告诉有钱的人，朕老了，不愿提起如赤岭河之变时的屠刀，告诉他们，不要逼朕。” 孙吉面容更加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孙吉强笑：“陛下，国库艰难，老臣虽贫寒，却也愿取出白银十万两，以度我大虞之难。” 虞帝看着孙吉，不语。 孙吉后悔了，他就不该因担忧大虞前景从而前来冒死进谏。 咽了咽口水又强笑：“陛下，老臣子嗣不少，他们家中也有不少银钱，老臣替儿女做主，取出全部身家，共计五十万两白银送入国库，以资国用。” 心底暗暗滴血...这可是足足五十万白银啊，他省吃俭用才攒下的白花花银子，如此就被这残暴不仁的昏君逼着拿出来打水漂了。 第232章 赵羽：羽感动，定为陛下效死 孙吉一边愿意拿出“全家全部身家”五十万白银充入国库，一边心里也不断滴血...足足五十万白银，就这么打水漂了。 这残暴的昏君，他孙吉如此忠心，甚至冒死前来进谏...逼迫其他人也就罢了，竟然连他一个半截身体都入土的老人都还要逼迫？ 昏君！ 如今大虞四方祸乱，都是因这昏君和武夫无道... 在孙吉心里不断滴血和暗自咒骂的时候。 虞帝看着孙吉，依旧不满意，五十万白银就打发了？他不是很确定孙吉到底贪了多少，但是按照他的估算，孙吉这位户部尚书家中，至少有一百二十万白银！ 继续逼？ 沉吟片刻，虞帝不着痕迹摇头，该适可而止了，他老了，不想再和一众老家伙钩心斗角了，他累了。 以他对孙吉这老家伙的了解，此番割肉拿出五十万白银，孙吉看上去依旧恭敬，实则心里恐怕已经在疯狂咒骂他残暴不仁...再逼下去以，这老家伙的性子，说不定宁愿自尽撞死在这宫殿里，都不愿再给钱了。 人性，本就自私。 差不多了，每家都如此收一些，暂时倒也够用了。 若是后续依旧不够用，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爱卿毁家纾难，朕....朕心甚慰。” 孙吉顿时哽咽：“陛下，都是老臣应该做的。” 哭得极其真心实意，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其他什么。 ..... 11月9日 未时 赵羽披着铠甲登上营盘高处，眯眼看着远方...虽然看不到景州详细，却也能模糊看到景州的“小黑点”影子。 有士卒上前：“将军，斥候来报，景州无异常，太平军依旧未曾有出城的迹象。” 赵羽皱了皱眉头，呢喃：“莫非我低估了景州内的粮草储备？” 他将景州四方百姓尽数迁走...如今不敢说景州全境一定没有旁人，但是赵羽可以肯定，明面上，整个景州，除了昭武营的人，便只有太平军。 他的用意并不难猜，太平军竟然不着急？ 没有了散落在景州各处的“百姓”，太平军就不担心粮草不够用？除非，太平军粮草的充足超乎他的想象。 又有士卒快步靠近，急声：“将军，帝都有天使到。” 赵羽收回视线：“何日何时到？” “将军，天使已经到了营外。”那士卒越发着急。 赵羽目光一凝：“嗯？” 按照规矩，天使宣旨，一定会提前派人通知接旨的人，如此，接旨的人才能准备好礼仪接旨...结果，忽然人就到了？ 什么情况？ 虽然不理解，赵羽却还是离了高台，疾步走到营盘入口。 营盘处，有约莫二十余龙禁卫，一人双马，面容憔悴...看起来是星夜疾驰而来。 赵羽也顿时变色，颇为紧张：“李指挥使竟亲自来了？不是出了何事？” 龙禁卫不多，但是为首的，却是龙禁卫的指挥使，李丰！ 李丰竟然亲自来...难道他那些藏在海州的兵暴露了？ 李丰却不知赵羽所想，而是立即解释：“昭武将军误会了，本官此行除却带来陛下的口谕，还另有行程。” “原来如此。”赵羽面容很明显的放松。 李丰则不断打量昭武营入口的士卒...之前他试图靠近，被巡逻士卒察觉，搬出了龙禁卫指挥使兼天使的身份，这才能靠近。 可到了这大营...哪怕他说了自己的身份，把守大营的士卒却死活不让他进去，甚至于，把守的士卒大有他敢闯营就直接砍人的架势！ 不知是该赞叹赵羽统兵有方，还是该斥责士卒不知尊卑！ 那般低贱的身份，竟胆敢拦天使之路！特别这天使还是他李丰！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回头呵斥：“李指挥使乃龙禁卫指挥使，更身负陛下圣谕，你们怎敢阻李指挥使入营？” 把守的士卒面容顿时变色。 不等士卒反应，赵羽又冷声：“我昭武营下一次和太平军交战，你们几个，都给本将上战场！活下来了，是你们的造化，本将也照常给你们叙功，可你们要是死了，便是罪有应得！” 言语落，赵羽还以堂堂昭武将军的荣耀，朝着士卒很接地气的眨了眨眼睛。 守门士卒顿时想起来...营里早有过传闻，龙禁卫是陛下的人，最是不能惹，一旦冒犯，稍有不慎就要被处死....哪怕是将军，为了他们这些寻常士卒，也只能憋屈的承受委屈。 反而是将军说的惩罚...平倭营出身的士卒，谁没有砍过人啊？ 几个士卒顿时哽咽：“卑职叩谢将军大恩。” 赵羽挥了挥手。 而后靠近李丰，赔罪道：“李指挥使勿怪，他们只是寻常出身，不识指挥使真面目，此地又是战区...” 李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昭武将军不用担心，本官省得这道理...他们几人也只是尽忠职守，将军也切莫太过苛责了。” 心底也微微点头...果然就如陛下所言，赵羽果然只是少年，年少轻狂藏不住事，不是赵锋那种老狐狸。 若换成他或者赵锋那老狐狸，哪怕要惩罚，也应该是暗中找借口...这如此正大光明的斥责，之后把守的士卒还敢尽心尽力吗？ 不过这些都是昭武营的事，和他李丰无关。 心念间，李丰清了清嗓子，开口：“昭武将军，陛下口谕。” “臣，海州守备加封昭武将军赵羽，恭聆陛下圣谕。” “陛下口谕：” “爱卿的奏折，朕看了，无需担心其他，尽管按照你的计划去做，朕已备好庆功宴，静待为爱卿封侯之日。” 说完，李丰也很客气的去搀扶赵羽：“昭武将军，起来吧。” “臣赵羽，领旨。”赵羽哽咽着起身。 而后忍不住面向帝都方向，双眼微红：“陛下如此厚待微臣...羽，定为陛下效死！” 李丰见状，忍不住感慨，若是人人都如赵羽这般，朝堂何愁不清，天下何愁不宁啊。 赵羽表完忠心，又出声：“李指挥使，此地也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入营一叙？” “不了，本官此行另有要务，暂且告辞了。” 言语落，李丰朝着其余龙禁卫微微点头，众人而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233章 昭武营有奸细！ 瞧见李丰连一口水都不喝就带着人急匆匆离开....赵羽确定，毫无疑问的，李丰此番来赤岭河之地，带口谕只是顺带，那未说的要事，才是李丰来赤岭河的原因。 李丰来干嘛的？ 赵羽想了想就不再理会...要么是赤岭河官吏依旧丧心病狂的贪污受贿，要么不知是其他什么大事...总之不可能和刀兵有关。 毕竟，如今赤岭河之地，精锐只有他的昭武营。 此时也没必要理会，等他回帝都了，李丰来赤岭河办下的大事，自能得知。 随即，赵羽重新看向景州方位，面容闪过冷意。 虞帝已经答应他，按照他赵羽的计划来...既如此，不管景州城到底有多少粮草，肯定耗不过他昭武营！ 他昭武营有大虞的九州万方作为后备，太平军有什么？ 他迟早能兵不血刃亦或者以极小的代价就活活拖死太平军！ 当然，明面上，该做的还是得做，若是有机会尽快镇压，赵羽肯定不愿意耽搁太久，他如果真和太平军对峙个一两年....到时候他虽能尽可能保全手中士卒，但是回到帝都后，功劳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快步回到大营后，赵羽冷声下令。 “来人，去催催兰州城，问问本将要的神武大炮为何还未运来？没有神武大炮，本将难攻景州高墙！” “再去催催兰州，此时已近11月中旬，天气越发的冷了！让兰州再多赶制一些棉衣，我昭武营将士天寒地冻的依旧还在和叛军对峙，本将绝不能让我昭武营有任何一人受冻！” “传本将军令，遣细作尝试潜入景州，刺探太平叛军冬衣是否充足，本将要分析有否趁着天寒地冻拿下景州的可能...” “再遣人多加印刷招降纸张射入景州城内，只要在本将总攻之前弃暗投明...” ...... 酉时五刻 赵羽的大帐 赵羽甲胄未曾离身，在营帐中闭目养神。 冬月天黑得早...他要等亥时末子时初的时间段才会休息，距离他睡觉的时间，还有足足两个时辰呢。 营帐守卫入内，恭声：“将军，庞安求见。” 赵羽眼眸一挑，转而吩咐：“让他进来。” “诺。” 不过几个呼吸，庞安走了进来。 庞安离得近了，拱手：“赵三郎。” 喊的，依旧是“赵三郎”这个狐朋狗友间的称呼。 赵羽也不废话，好奇：“庞五郎，你怎的来了？莫不是这寒冬腊月的坚持不下去，想要去兰州歇歇？” 赵羽也没有架子的甚至开始说笑。 庞安连连摆手：“赵三郎你可就别笑话我了...你日日统兵尚且没喊累，我每天无事可做的人，哪里敢喊累？” 说笑一会儿，庞安夜开始说正事。 赵羽也变得严肃。 庞安好奇：“赵三郎，我之前听到你的军令...这是要大举进攻了？我要不要带几个人也一起在后面走一走？如此，拿军功也算是名正言顺一些。” 这并不算什么秘密。 故而赵羽也不隐瞒：“暂时不好说，太平军并不好对付...镇江营前车之鉴犹然在目，除非有把握，不然，我不会贸然和太平军决战，白日的军令，只是想看看是否有机会而已。” “好吧。”庞安有些遗憾。 赵羽眼眸一挑：“怎的了？” 庞安伸出大拇指：“赵三郎你忍得，我是不如你...也不怕你笑话，每日都在这军营里，入眼的全是糙汉子，我有些想念烟雨楼了。” 想姑娘了？ 赵羽面容变得古怪：“要不，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去兰州，你去兰州歇歇？” 庞安立即摇头：“不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我好不容易才习惯，真去兰州歇了，恐怕我就不想来军营了...哪怕我有你照顾，可不管怎么说，要拿军功，我总得去战场露个脸才算名正言顺，赵三郎你也才好向手下人交代。” 看起来挺为赵羽着想。 赵羽哑然失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庞安才告辞离开。 出了大帐，庞安瞥一眼守卫森严的军营，面无表情回房。 屋内 庞二迎上来：“五郎君。” 庞安走到床榻边：“赵羽并无立即进攻的想法，只是想试试是否有机会，你去吧。” 庞二微微点头，出了房门。 看了看四周...一些巡逻的士卒也朝着庞二友好的点头。 虽然庞安有些不好相处，但是庞安的随从庞二很好相处，并不颐指气使。 庞二立即换上笑脸，打了几个招呼就要出营。 好几个士卒不解：“庞二，这大半夜的你是要出营？” 庞二立即瞪眼：“哎哟喂，你们小声点。” 那几个士卒纳闷：“你也不怕出去碰到太平军。” 不让出去？不至于...庞安和庞二并不是昭武营的人，且将军并未下令不得出营。 庞二作贼一眼看了看庞安的房间，小声开口：“我家五郎君的为人你们也知道，有些心高气傲，吃不惯军营的食物...我在军营外面藏了点吃的，我得出去补补身体。” 那几个士卒顿时露出同情之色...庞安的确不太喜欢军营的食物，庞二时常饿肚子，也经常溜出去吃藏起来的好酒好肉。 以前都是大白天，但是这大半夜的，却还是头一次。 不过士卒们也理解....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庞二又叮嘱：“我先走了啊，算我求求你们，在这附近的时候，动静小些，别将我家五郎君给吵醒了，不然他要是找我，我回头不好交代...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回头我悄悄给你们带两个大鸡腿进来。” “你的鸡腿倒也不用，将军他仁慈，我们有肉吃呢...你可就自己吃吧，吃你的鸡腿，我们都有些替你心疼。” “哥几个这是不将我当朋友？” “行吧行吧，到时候我们随便吃一口就行。” 又说了好一会儿，庞安才快步离开，巡逻士卒，则继续巡逻。 一帆风顺出了营。 庞二则朝着大营较远处一个小土堆走。 到了小土堆，从下面刨出来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已经冻僵的半只烧鸡。 庞二回头看了看大营方位，露出一抹玩味，随即在原地生火重新将烤烧鸡。 第234章 庞安的真面目 庞安带着玩味看一眼昭武营大营方向后，随即宛如真的是来偷吃的一般，在原地生火烤冻得很硬的烧鸡。 二十余丈外，阴暗中 有三人隐藏在阴暗中。 三人静静看着庞二烤烧鸡，静静看着庞二的狼吞虎咽。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可怜。” “摊上一个不好相处的郎君，他的确可怜。”其余两人点头。 他们都不至于跑这么远来偷吃。 没多久。 有巡逻士卒靠近，有人更是认得庞二，取笑道：“我当是谁在这生火，原来是庞二，你这大半夜的出来吃东西？你家郎君又不让你吃饭了？” 庞二连连苦笑：“没办法，饿得慌，我现在就熄火，绝不给你们添麻烦...兄弟几个要不要来点？” 言语到最后，还撕下了一部分烧鸡。 “不了，我们军令在身，出不得差错。”那人微微摆手。 而后，巡逻士卒又朝着远处而去。 庞二则顺势熄了火堆，此地也陷入黑暗...哪怕有大营的火光，此地也模糊不真切。 黑暗中的庞二注视远处的巡逻士卒，冷笑一声，随即朝着...朝着远方而去。 不消片刻。 之前阴暗中的三人，靠近了庞二烤烧鸡的地方。 其中一人低语：“我们不能跟了，将军和冯亲卫都说过，可以暂时跟丢，却不能暴露...太黑了，看不清，再跟下去，我们很可能走到他人跟前都不知道。” “现在怎么办？” “回营禀报。” ..... 大营 冯海低语：“三郎君，我们跟着盯着庞二的人，失去了庞二的踪迹，不确定庞二要去哪儿，但是，定有阴谋。”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不是有阴谋是什么？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庞安现在呢？” 冯海想也不想道：“没有新消息传来，按照之前的惯例，他现在应该是睡了。” 庞安和庞二，都一直有人盯着....至于没消息庞安就必然是睡着了，而不是盯梢的人出现意外？这里是昭武营的营盘！ 赵羽思索一会儿，眯眼：“之前，庞二有刺探被搬迁的百姓，对吧？” 冯海立即点头。 虽然庞二看似不经意，看起来也很正常...但是，他和他家三郎君都一直认为庞安心怀不轨，加之今夜庞二的不同寻常，那么，庞二的行为，就肯定是刺探了。 赵羽话音玩味：“有趣的是，就在刚刚，庞安还来问我是不是要大举进攻...虽然看上去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 “将军的意思是，庞安和太平军有勾结？”冯海眼眸一闪。 “看上去，的确如此，但是，于理说不通。” 顿了顿，赵羽摇头；“之前太平军击溃镇江营的时候，庞二在帝都，且庞二是随着我一起来的赤岭河...这期间，他一直都跟着我行动，他从未接触过太平军的人。” 于情于理，庞安都不可能和太平军有什么干系才对...但是目前来分析，庞安和太平军，必然有联系才对。 也是活见鬼了，庞安庞二还有庞安带来的护卫，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庞安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太平军有了勾搭？ 难道，太平军和白莲教有关？ 还是，并非和太平军有染，而是其他阴谋？ 冯海垂下眼：“不管如何，庞二今夜外出，有阴谋是必然，三郎君，不如我派人将庞二秘密抓起来审问？” 庞安不好动，但是，庞二无妨...一个随从而已，纵然让庞二人间蒸发，也有太多的理由可以应付庞安。 赵羽微微点头，冷声：“派人去营外监视，只要庞二回来，秘密锁拿，明天早上，我要知道庞安到底想做什么。” 只有知道了，他才知道是该将庞安一刀剁了，还是选择装傻...庞安可是和白莲教有牵扯且自身还是勋贵的精英。 庞安一旦闹幺蛾子，肯定会很热闹。 除非必要，只要庞安别找死想害他赵羽，那，他是真不想杀庞安。 冯海点了点头就要走，又想到什么，回头：“三郎君，若庞安的阴谋对三郎君而言并没有直接干系，而是其他庞安自己的私人恩怨干系，锁拿庞二可能会让三郎君日后不好和庞安相见，不若，锁拿的人，隐藏行事。” 他不明白三郎君为何一直对庞安手下留情且有着容忍性..但是他不需要去想，也不想去明白，因为他只需要明白，自家三郎君，并不想对庞安下死手。 心念间，冯海又解释：“如此，若是之后发现阴谋和三郎君无关，顺势放了庞二后，庞安并不知是三郎君所为，日后三郎君也能和庞安再见面？” 赵羽微微摇头：“这里不是局势复杂的地方，此地是景州，如今还活跃在景州的，除了我昭武营，也就太平军了，庞安虽无大智慧，却也不乏活络，不必做那自欺欺人之事。” 只要庞二失踪...那么，不是昭武营所为，就是景州叛军所为，不会有其他可能。 冯海微微点头快步离开。 ..... 翌日 天蒙蒙亮。 赵羽刚起床，冯海就上前。 赵羽正了正身上甲胄：“看来，查清楚了。” “庞二去的是景州城，告诉了景州城目前被迁徙百姓的所在，以及将军秘密遣细作查探景州城冬衣是否充足的情报。” 顿了顿，冯海又低语：“不但如此，庞二称，庞安告诉太平天王，让太平军秘密派人将那些被迁徙的百姓放出来冲击我昭武营大营，而后太平军精锐趁机袭杀...如此，有极大的可能令我昭武营，毁于一旦。” 冯海没有说审讯过程，赵羽也没有问。 只是变得疑惑：“你说，庞安什么时候和景州城有的联系？” 他是真的不理解。 因他一直都对庞安心存怀疑，但是又因为希望庞安能带着白莲教在帝都闹幺蛾子，他一直不想动手，可又担心出事.....在这种微妙的心理下，他派人将庞安以及庞安的人，全部监视了起来。 不管庞安庞二如何伪装，只要日夜监视，就必然不会出问题。 就如庞安试探“百姓”迁徙的去处，根本没能瞒过他。 如此之下，他却完全不知道庞安什么时候和景州城勾搭上的。 第235章 将计就计 冯海也明白自家三郎君在疑惑什么，可惜冯海也想不明白。 转而毫不迟疑就提议：“逼问庞安，让他，战死沙场？” 之前三郎君不愿意对付庞安，是因为庞安就算有阴谋，也不一定会威胁三郎君，可此番得到的消息...冯海相信，三郎君不会再留手了。 赵羽刚准备点头，又眯眼：“我不知道庞安和太平天王到底什么关系，但是...太平天王，是否会按照庞安所想的那般，救出被我迁走名义上是百姓的人，然后，尝试冲击我昭武营大营，并一举击溃我昭武营。” “这...”冯海陷入迟疑。 他并没有见过那位太平天王，如何能知？ 赵羽却又冷声：“庞安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景州城送消息，庞安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景州城勾搭上了...目前能确定的是，庞安和景州城最初勾搭的时候，出面来回走的，不是庞安带来的人，那，会是谁？” 冯海顿时变色：“三郎君的意思是，我昭武营其他人有问题？是谁竟然敢吃里爬外？” 言语到最后，也变得极其愤怒。 意外吗？似乎也不意外...如今昭武营的成分，很复杂。 单纯昭武营的主力，就有平倭营出身，海字营出身，以及顾松带来的那三千神策营出身的黄天军。 除却主力，又有大大小小镇压叛乱时收拢的近万降卒。 赵羽也摇头：“不知啊。” 阵营只具备参考性，却不具备绝对性....有阵营代表着效忠，无阵营，却不代表不会因为各种因素付出效忠。 就如大虞，满朝公卿，有几个人的阵营是虞帝？ 冯海又变得不解：“三郎君你的意思是？” 将庞安抓起来，一切就都明白了...但是三郎君一会儿猜测太平天王是否会按照庞安所言进行，一会儿又说昭武营内有细作。 这同时提起...不太明白。 “动庞安不麻烦，顺着庞安抓到细作，更不难，我不信庞安的骨头很硬。” 伴着话音，赵羽看向景州城：“但是，如今昭武营成分过于复杂，若有细作，便必然不止一人，说不得有人就在暗中看着庞安是否安全...一旦动了庞安，一旦为太平天王所知，太平天王，就一定不会再按照庞安的计策行事。” 冯海顿时反应过来：“三郎君的意思是，将计就计，趁势一举破了景州城？” “太平军的核心精锐尽皆无惧死战，我想解决太平军，很棘手，我昭武营更是会因此死伤惨重，可若能将计就计...” 说完，赵羽话音幽冷：“我就能以极小代价的镇压太平军。” 将计就计设伏会泄露？他昭武营的军令不是摆设！一旦动兵，他必然下令不准私自行动，届时细作想找机会泄露都没机会！哪怕有细作因此得知真相，也只能老老实实提刀一起伏击太平军！ 冯海试探：“三郎君，那庞安该如何对待？” 赵羽沉吟片刻，冷声：“告诉庞安，昨夜巡逻士卒发现了太平军叛军的踪迹，初步怀疑，有叛军细作秘密潜入，未曾找到叛军细作之前，为了他的安全，让他不要走动...派人守在庞安的屋子外，不要让他出门。” “若庞安提起庞二...不提也就罢了，若是提，便称昨夜庞二出营，正巧又有细作混入，庞二虽只是去偷吃，但如今正是微妙关头，庞二和其他有问题的人，尽皆被暂且关押，看在他庞安的份上，虽未曾刑讯庞二，但是也暂时不能走。” “切记，不要为难庞安，只不让他出门，尽可能稳住他，切勿在细节上出现问题以免误了大事。” “庞安若是气恼，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我目前正在追查细作，暂时无暇见他，让他先等几天，过几天一切消停了，我会亲自给他赔罪，如此，不管是否有庞安不知道的细作，都能最大化稳住局面。” “诺。”冯海快步离开。 刚走，冯海又回头：“三郎君，若称庞二被关押，庞安又隐隐有被软禁的意思...庞安很可能会发现真相。” 赵羽浑不在意：“以庞安对细节的洞察能力，我不认为能瞒得过他，对我而言，庞安是否会猜测到真相，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万无一失，一切的表象，都是我要稳住我不知道的，可能存在，但是庞安却不知道的细作。” 他对庞安观察细节的能力，记忆犹新，庞安也一定迟早都能想明白已经暴露...他只软禁，则隐隐暗示他不会下死手，如此，庞安这位袭了爵的现任一等伯，不管是否愿意，都只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冯海这才恍然，又快步离开。 这一次是真走了。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大喝：“来人！” “将军。” “通知王小九，吴水根，牛大胆，刘全，傅安沈刚柴玉.....即刻来见本将。” “唔，将周青和宋大虎也叫来。” ...... 景州城，原官府府衙 “天王。” “天王怎的忽然召集我等？” “见过天王。” 太平军大大小小的高层齐聚一堂...除了太平军原本的高层，“会盟”太平军的那四支叛军首领此时也来了。 太平天王朝着众人点点头，又命人取来了景州的地图。 在众人的不解下，太平天王点了点舆图上的一个县城：“本天王刚得到情报，赵羽那小儿，将景州城四方近七万名义上被迁走的百姓，关押在了此地，人人不得自由。” 众人下意识盯着舆图。 从舆图来看，那里是徐县，距离州城接近七十里...原本徐县在太平军的手里，可随着这半年赵羽不断和太平军对峙，加之四方义军不断被镇压... 虽然如今景州全境理论上还在太平军的手里，但是因为昭武营的缘故，太平军的武力，理论上只存在于景州城。 一个脑子活络的高层想到什么：“天王是要救人？” “嗯。” 顿了顿，太平天王冷笑：“赵羽那小儿太过狂妄，既关押，却又舍不得分散兵力，仅仅只遣了千人镇守在徐县。” 第236章 太平天王中计？ 赵羽遣千人镇守徐县，有问题吗？ 没问题，赵羽派遣镇守徐县看管的人，尽皆都是士卒，军械齐全，而被关押的“百姓”，手无寸铁....若非“百姓”身份很明显有猫腻，甚至不需要足足千人看管。 有脾气火爆的双眼一亮：“天王的意思是，决战的时候到了？” 一直和昭武营对峙却不动手，他早就不耐烦了...他现在，只想被昭武营打死，或者，打死昭武营！ “赵羽那小儿在我景州耀武耀威，本天王也不愿再忍。” 顿了顿，太平天王寒声：“遣人秘密前往徐县将人救出来，将武备发下去，让他们进攻昭武营。” 有汉子急声：“天王，让他们跟在我们身后冲锋还无妨，让他们进攻，我担心他们不是赵羽那狡诈小儿的对手。” 若是那些“百姓”有战斗力，也不会分散在四方宛如正常百姓一般耕种了。 太平天王狞笑：“无妨，他们不是主要战力，本天王只是要他们以庞大的人数震慑昭武营上下心神并造成混乱，而后，本天王会让我太平军精锐出动掩杀，届时，一举击溃昭武营。” “纵然不算分散的百姓，我太平军本就有十万大军，如今又会盟四支义军...如今我等义军，高达十五万兵力，还拿不下昭武营区区两万人不成。” 好几个人顿时一喜。 也有人话音艰难：“昭武营战力不俗，想让昭武营不稳...以他们的能力，很难做到吧？” 十万大军？十五万大军？人挺多，但是能面不改色提刀和昭武营对砍的能有多少？有三万人就该偷笑了。 为何赵羽麾下区区四个大将领兵就能迅速平定四方叛乱？不就是昭武营这种训练有素的真正精锐对付犹如乱民一般的义军，完全就是碾压。 再有大营，何谓大营？那就是一座战争堡垒，一座小型城池！ 昭武营和太平军对峙了这么久，双方小摩擦不断，然而双方却一直没有尝试冲击对方大部队所在，是不想吗？是做不到。 神武大炮没到之前，赵羽不愿意让他的本部兵马攻城死伤惨重，甚至还很可能做不到从视死如归的太平军手中夺下城池。 太平军当作赵羽的大营不存在，不动如山，是不想吗？同样是奈何不了赵羽的大营...别看太平军人数众多，但是有勇气面不改色拿命去爬昭武营大营城墙的，也就那么一两万。 一两万的人，去爬有着两万兵马的且军械齐全的昭武营大营...送死都不是那么送的。 太平天王意味深长道：“若有人在关键时刻打开了大营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双眼瞬间一亮。 若真有人在关键时刻打开大营，只需有骁勇之人挡住昭武营的疯狂反扑片刻，太平军便能杀入大营！ 一旦太平军杀入昭武营的大营...昭武营的人，可没有太平军核心精锐那般视死如归的勇猛！ 更别提还有救出来的七万大军一起冲锋... 一旦成功，太平军便能复刻曾经那般一战覆灭镇江营那般的战绩，一战覆灭昭武营！ 好几个人飞速出声：“天王，何时解救我们的袍泽？而且让他们随同冲锋，至少也应该给他们一把刀，足足七万刀兵，如何送到徐县？” 有着覆灭镇江营的前车之鉴，没人去问太平天王哪来的消息，更没人问打开昭武营大营大门的消息是否可靠。 太平天王沉吟片刻，缓声：“明日派三千兵马出城邀战昭武营，胜败都可，主要是吸引昭武营目光，暗中遣五百核心精锐以及两千兵马，从相反方向绕路，疾驰徐县...” 只要死的不是核心精锐，其他士卒，只要不一次死个上万人，那他太平军，想要补充多少就有多少！ .... 三天后 仁兴39年，11月13 景州境内，徐县 徐县原本是一座繁华的城池，但是随着四方叛乱不断...富商豪族什么的，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寻常百姓？兵灾不断持续，真正的百姓，要么跑了，要么早就死在了兵灾里。 活下来的，都是或匪或民的人。 原本徐县已经变得极其荒凉，县内只剩下不到两万的“百姓”，但随着赵羽强迫迁徙的七万“百姓”进入徐县，这徐县，看上去又开始热闹起来。 更甚至于，青楼酒楼等地方，也再度开始兴盛，更不乏出手大方的富户消费，也不知都是哪儿来的富人。 今日，徐县看上去，一切如常。 徐县，县外半里，有一村落 原本村落叫什么，已经不可知，此时的村落，住的则是赵羽派来镇守徐县的人。 不是这些兵不想住在舒服的城里，更是因城里百姓的成分太复杂，士卒一旦落单，很可能会在阴暗巷子里被人抹了脖子。 将军的要求也并不是保护城里的百姓，而是看好百姓不得离开。 故而，常规情况下，四方城门，每个城门一百人守着，再有一百人在县外某个城门随时待命支援。 还有五百？还有五百人，轮换休息。 但是此时.... 按理说应该出现昭武营大营的昭武营新晋千总吴水根，此时却在这村子里。 吴水根看着报信的斥候，凝声：“确认了吗？” “叛军自以为行事缜密，可足足两千余人，如何瞒得过我昭武营的斥候？” 伴着骄傲的回答，那斥候又恭声：“那两千余人，并未靠近徐县，反而朝着此地靠拢而来，依照杜百将的分析，叛军应该不想消息走漏，试图先行剪除这村子，而后趁着镇守城门的袍泽回村的时候，再将回村的袍泽也剪除，无声无息的救走城里不知是匪是民的百姓。” 说完，那士卒凝声：“杜百将还说，这不过这只是杜百将他的分析，叛军不一定如百将他所想那般行事，具体该如何，还是该千总自行选择。” 吴水根不语，只默默沉思。 他接了自家将军的命令，率本部千人秘密前来徐县镇压想救人的叛军...叛军有足足两千五百人，看起来，他似乎处于绝对劣势？ 第237章 徐县之战 虽然看上去处于劣势，但是吴水根并没有害怕...自从他在邻水县阵斩匪首，忙碌的将军在百忙之中，也看向了他，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单独领兵平叛。 从那个时候起，他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他都习惯了。 且...这里原本就驻扎着千人，加之他吴水根的千人，足足两千昭武营兵马，若是还拿不下那一股叛军，他还有颜面去面见对他寄予厚望，那不在意他吴水根只是贱民出身也依旧委以重任的将军？ 打赢不难。 难的是，将军要求将叛军，全歼...哪怕不能全歼，也绝对不能让叛军的逃兵溃兵回到景州城。 不过片刻，吴水根学着赵羽那般活动筋骨，冷笑：“叛军并不知他们的行动已经被神机妙算的将军提前洞察，更不知此地实则有伏兵...回去告诉你家百将，便说我信他的猜测，我会将兵马尽数埋伏在附近。” 那报信的斥候面容顿时变得怪异...谁不知道吴水根有着单独领兵的经历，有着属于自己的想法？赞同他家百将的意见？啊呸，分明是吴水根的想法和自家百将一样，还假惺惺的说信他家百将。 真真不要脸。 吴水根又哈哈一笑：“若设伏成功，全靠你家百将筹谋，功劳有你家百将一份，想来将军也定是会赞同的。” 他对于交好斥候口中的杜百将，还是很愿意的...毕竟，那位杜百将杜大贵可是个狠人！ 多狠？最初平倭营擒拿倭寇世子的时候，杜大贵便是秘密登岛查探大炮位置，更还活着回来的一员。 那可是离岸三十里的岛啊...足足三十里，吴水根自认他现在极其勇武，除了宋大虎那个怪物，哪怕是将军麾下最老牌的千总牛大胆或许都打不过他，但是吴水根也依旧无法理解，当初那些斥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才能活着登岛，还活着将情报带回来。 因为吴水根明白，他做不到！ “既如此，卑职这便回转通报杜百将。”那斥候微微行礼，又急速离开。 待到斥候离开，吴水根走出房间，看着山野， 虽看不见斥候口中的太平军，吴水根眼眸还是闪过寒光：“上一次，我用叛军的首级和战利品得天大的功劳，让将军对我委以重任，这一次，便用你们的首级，让你们知道，我吴水根，从未辜负将军对我厚望。” 许多人都知道，赤岭河结束后，自家将军就会封侯...那可是极其极其尊贵的侯爷，待到将军封侯，他们这些人，又该得到何等封赏？ 战功！唯有不断的得到战功，才能从将军身边一众狠人之中脱颖而出。 “传令...” ..... 下午时分 早已经安排好一切的吴水根，在屋子里闭目养神。 有士卒疾步靠近：“千总，叛军到了。” 吴水根瞬间睁眼出门。 扫视四方...村外四周，大批叛军从村子四周合围而来。 吴水根当即提起马槊，大喝：“将军曾说过，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我辈男儿，生来就该纵横沙场，保家卫国！告诉兄弟们，战功来了...” 而后，吴水根偏头：“周青，将军既令你随我前来此地....我令你带着百人出战，记住，可败不可胜，这不难，但是，我的人，死伤不能过十人，可敢？” 他要伪装这里依旧只有五百人，且还是没有休息不好的五百人，将叛军全部引进来，随后，瓮中捉鳖。 “有何不敢！”周青立即来了精神。 虽然赵羽并没有对他特意疏远，但是周青总感觉，大概是小枝一直没孩子，赵羽并没有无限制对周家进行倾斜，更未曾不断给机会让他立功... 虽然他已经是百将了，已经达成了家族的所想，但是周青却并不满足...这昭武营里，百将达到了三位数！ 他周青怎么也得坐上千总宝座才好。 如今，可总算又有机会了，领了兵，周青斗志昂扬的去了。 吴水根身旁好几人嘀咕：“奇怪，都说周青是个纨绔子弟，最是喜享乐，如今看起来，和我等似乎并无不同。” 每个人都知道，周青和自家将军，勉强算是连襟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有将领都对自家将军越发信服...因为以周青的特殊，甚至还能跟着自家将军去帝都，可那又如何呢？周青哪怕身份特殊，功劳不够，也依旧只是百将！ 如今一众千总，无一人和将军有着学琴或姻亲关系。 吴水根并不意外：“进了我昭武营，不管是谁，都会变的。” 书上说，人心本善，但是在吴水根看来，人性其实本恶，亦或者，根本没有善恶的说法...人到底是善是恶，得看环境。 而昭武营，就没有恶的环境，唯有将军的军令，唯有将军的仁慈和不拘一格用人才。 其余人看了看，忍不住点头。 而后又紧张的看着村外。 众人瞧见，周青演得很真实，嗷嗷叫着冲出去，面对大批叛军，接战后，周青似乎这才清醒的发现叛军人数，带着人慌不择路跑了回来。 吴水根适时低喝：“通知此地驻守兵马，让他们做出从村后大山逃离的假象。” 口袋已经放好了，就等叛军进来了。 原本驻扎在此地的一众百将得到吴水根的通知，纷纷带着恼怒瞪一眼吴水根，这人是不想给他们留功劳？ 却还是咬着牙退走...此时不是争吵的时候。 “快拦住他们！” “冲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天王有令，不能让赵羽那黄口小儿知道徐县的变故！” 伴着村外的无数叫嚷和咆哮，大批大批叛军进村，生怕真让昭武营的人跑了。 伏兵？根本不可能有，这村子无数房屋打开，看起来就一片狼藉...一看就是此地的昭武营士卒真的在逃命。 然后，让叛军胆寒的事情出现了。 他们本以为，此地的士卒都跑了，可实则，等他们大部分进村...各个建筑从外面看不到的阴暗角落，出现了一个个昭武营士卒。 非但如此。 最可怕的是，在那看不到的屋顶，陡然有大批背弓的士卒站了起来。 尽皆已经拈弓搭箭。 “有埋伏！” “快跑！” “有没有脑子？现在能跑吗？往哪儿跑？给我杀！” 伴着咆哮，大批叛军叫嚷着就试图冲进各个建筑内...至于是想杀建筑内的人，还是想凭借建筑作为掩体躲避屋顶的弓箭手，那就不好说了。 吴水根会让他们如意？ 伴着村子中心忽然传来擂鼓之声。 屋顶的弓箭手纷纷放箭。 第238章 各自算计，谁能成？ 在叛军试图抵抗的时候，吴水根毫不犹豫就在村子中心擂鼓下令放箭。 “啊...” “救命啊...” “我投降，别杀我...” “一群废物，怕昭武营的人做什么？他们也只有一条命，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打不过我！” 伴着惨叫声，许多人带着惊恐就要投降，也有人试图往村外跑，更有人带着疯狂朝着各个建筑杀去。 不知多久后。 喊杀声停了。 这平静的村子，此时也已经血流成河...字面意思的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吴水根冷漠的看着战场，只道：“战果。” 单独领兵平叛的那些时日...他见过比这更加血腥的场面。 ...... 11月14 昭武营，大营 匆忙回到大营的吴水根，第一时间向赵羽汇报。 “将军，设伏后，末将以箭雨大规模抛射，造成叛军约莫百余人当场被杀，而后叛军混乱，自相践踏死了接近三百人。” “叛军里，还有五百人，如同曾经牛千总接触过的疯子一般，悍不畏死，幸好那五百人被箭雨射杀了数十，又因末将设伏，以有心算无心将，剿灭那五百悍不畏死的疯子倒也没有出现意外。” “此战，我们生擒了八百四十七人，而我军战死九十四人..大多数，都是因那五百悍不畏死的疯子而死。” “叛军太多，还是有一部分成功溃逃，然请将军放心，各处要道尽皆被把守，成功逃走的叛军想要回景州城，只能翻山越岭...属下可以保证，至少未来十天内，景州城一定不会知道真相。” 说完，吴水根忍不住心疼。 死的可都是他的本部兵马。 赵羽闻言，立即沉声：“可有逼问到线索？被救出来的人，是立即尽快冲击我昭武营大营，还是和景州城会合后再行冲击？” 他猜测，大股部队一定不会去景州城会和，不然，他昭武营提前有戒备，庞安的计划很难奏效...但是因为“开门”这个因素，故而赵羽也有些说不准。 吴水根舔了舔嘴唇，飞速开口：“会在17日那天冲击我平倭营大营，但是，在17日之前，务必要有人去景州城送消息，让景州城知道，一切如常。” 赵羽深呼吸一口气：“降卒中可有愿意去的景州城中高层？” 能不能设伏镇压景州城的精锐，就看能不能将计就计了。 吴水根忍不住露出笑容：“悍不畏死的疯子，只有五百人，愿意去的，不少...只是人心隔肚皮，属下无法确定，他们若去景州城，是否会立即反戈，并告诉叛军真相。” 赵羽立即偏头吩咐：“冯海，你去挑个你放心的人，让他去景州城报信，让景州城按照计划行事。” 他相信冯海看人的眼光。 待到冯海走了，此地没了庞仁，吴水根压低声音：“将军，还有一事。” 赵羽下意识凝重：“看来是了不得的消息。” 能让吴水根如此姿态，一定不简单。 哪怕是吴水根，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叛军将那些悍不畏死的疯子，定义为真正的精锐...按照那些愿意投降的中高层招供，太平军的精锐，此时还有足足一万四千人...” “非但如此，叛军占据了景州，从武库中搜了不少甲胄，又有之前会和太平军的那四支叛军带去了一部分军备...太平军那一万四千的精锐中，又有近三千人带甲，是太平军的核心精锐。” 若精锐尽皆全都悍不畏死...吴水根无法想象，更无法理解，那足足一万四千个悍不畏死的疯子，太平军都是从哪儿找到的？ 还有那三千带甲的核心精锐... 太平军精锐，是真的难打。 如同吴水根的心悸，赵羽眼皮也不由得狂跳。 太平军的实力如此强横？ 幸好他一直未曾想着以昭武营去血战，若不然，他昭武营，当真就废了。 ...... 转瞬，又是数日过去 仁兴39年，11月17日 辰时初 景州城 太平天王抓着一个魁梧汉子的手：“大庆，此战，替本天王灭了昭武营，打疼那大虞朝，让大虞的权贵朱门，再不敢提我太平军！” 那汉子名唤李大庆，是太平天王麾下，最能打的人。 有多能打？ 三五个魁梧汉子加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李大庆的力气大，同时，李大庆也是太平天王麾下最恨权贵豪强的人... 这和李大庆的出身有关。 李大庆原本是个力气很大的庄稼汉子，在其爹娘的教育下，李大庆甚至不敢和人推搡打架，就是担心将人打伤打死会吃人命官司....重点，李大庆家原本有自己的土地，虽然不多，但是一年忙碌下来，却也能糊口。 原本李大庆有很幸福的家，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在家日日刺绣补贴家用的媳妇，还有一个刚下地跑的儿子，那一切的一切，原本都很幸福，平静忙碌又安详。 李大庆本以为，他的一生会如同他爹娘那般，平静又幸福的过去。 可那年，赤岭河决堤了，无边洪水淹没两岸。 家里，颗粒无收。 李大庆也不指望朝廷赈灾，李大庆本想着，凭自己的力气，去码头扛大包，或者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口吃的... 但是让李大庆没想到的是，他家都已经在饿死的边缘了，府衙竟然来了差人要收税...称他李大庆家的土地被淹没得不多，而且他家里的人都没被淹死，不属于灾民。 什么是灾民？家里被淹死了人，再也活不下去的人，才会被衙门认定是灾民，才能每日去领一碗吊命的稀粥。 他家没人死，还有原本自己的一亩半薄面，半亩肥田，怎可能是灾民？ 最终，他家里仅剩不多的余粮，都被差人抢走了。 而后，县里的周老爷派了管家来，说是怜悯他可怜，出钱买他家那已经被淹不能耕种的地，只有原本市场价的三成。 李大庆感觉周老爷很仁慈，但是他也不想卖地，可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只能将地卖了，不然，他和家人全都要活活饿死。 李大庆本以为，暂时有了救命钱，他再不怕辛苦，总是能渡过难关的。 第239章 太平军猛将，李大庆 李大庆本以为，卖了祖宗传下来的土地，有了钱，想想办法，总是渡过难关的。 可是李大庆没想到，没几天，他去时常打猎的山里想打猎的时候却得知，那座山刚被孙老爷买了，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孙老爷的。 想冒着洪水去尝试抓鱼，却得知，除了那汹涌的赤岭河，其他的小河小溪，都被这个老爷那个老爷买了。 活不下去了。 李大庆只能去县城求县令大老爷，想求开恩领一碗稀粥...但是县里的人说，他太壮了，不是灾民，再敢捣乱，就将他抓起来。 李大庆去看了看衙门认定的灾民...全都是饿得体虚乏力，甚至连动一下都很难的人。 只有快饿死的人，才是灾民。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想办法活下去...虽然想不到办法，但是，李大庆却又不是很担心，因为李大庆想着，等他快饿死的时候，衙门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就会知道，他李大庆在灾民中虽然幸运，却也仅仅只是幸运，他李大庆，真的也是灾民。 可是让李大庆怎么都没想到的是... 他个子壮还顶得住，但是，他家里人顶不住... 家里断粮的第三天，天天喝水尝试水饱的儿子，饿得不断扒拉泥土，吃死了。 他本就饿得受不了的爹娘，在他儿子死的第二天，也死了，也许单纯是饿死的，也许是饥饿以及被亲孙子饿死同时刺激...李大庆也不知道。 接连打击下，他媳妇无法接受，跳了带来一切灾祸的赤岭河。 饿得受不了的李大庆被这一刺激，浑浑噩噩去了府衙，他想知道，他的家人都死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会不会将他认定为灾民？ 想活下去，就那么难吗？ 【灾民？你平白生了这么大的个子，做什么活不下去？非要来抢灾民的救命粮食？可耻！】 【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好吃懒做？若非此时乃非常之时，本官定要将你下狱！】 那天，李大庆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也第一次将爹娘时常说的不能惹事，不能吃官司的教导抛在九霄云外.... 也是那天，李大庆发现，衙门里的官老爷，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力气还没地里的庄稼汉大。 ...... 昭武营十里外 李大庆带着太平军的一万精锐，挣浩浩荡荡往昭武营而去。 一万人，看似不多，但，李大庆带着的一万人，皆是太平军精锐！ 一个和李大庆相熟的人飞速靠近，大声：“大庆，昭武营的营盘乱糟糟的，有很多我们的人在冲击昭武营的大营。” 冲击昭武营的人，没有穿昭武营的甲，大多数看起来都是一股脑涌上去的乱民...这肯定是属于太平军的人。 李大庆变色：“我还没到，他们怎么就冲上去了？不是我太平军精锐的人，全都胆小懦弱，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那人闻言，急忙又开口：“昭武营内部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抵抗力度很低，虽然我们的人冲不进去，但是昭武营的人也不能将那些人逼退。” 李大庆愣了愣，想到什么，大吼：“该死的，肯定是天王的内应错估了局势正在捣乱.....快，通知下去，全速前进！我们务必要在昭武营稳定下来前抵达昭武营！” 一旦昭武营平定了内部的混乱，到时候...以昭武营的难缠，外加昭武营大营的天堑，他的人肯定很难冲进去，想要完成天王一战定鼎的吩咐，更是无稽之谈。 伴着李大庆的命令，太平军精锐没有说什么，只是立即朝着昭武营的方向狂奔。 十里路，不长。 却也一点不短！ 李大庆带着精锐抵达的时候，他的人，不少人都气喘吁吁，战斗力大损...昭武营的营盘，依旧混乱。 不过，昭武营是大营...那接近两丈高的大营城墙，如何是连攻城梯都没有的人所能攀爬得进去？ 因为李大庆到来，还在冲击昭武营的人，一部分立即往两边散，也有一些人，依旧顽强不怕死的冲击。 李大庆忍不住不解：“不是说有七万人吗？我看，最多也就七千人。” 报信的人想了想，不确定道：“之前他们被强迫搬迁，在心怀恨意下已经冲击了许久，应该是死伤了不少，剩下的...你也知道不是精锐的人都懦弱，应该是不敢攻击昭武营的营盘，所以不在这里。” 李大庆又看战场...地面的确躺着很多人，鲜血也多，“死”的明显都是心向太平军的百姓...但是李大庆总感觉，地面的血和地面的尸体，难成正比。 不等李大庆多想，昭武营的营盘大门忽然大开。 更是传来咆哮。 “我太平军的兄弟们，快进来，我拖不了多久！一举击溃昭武营，就在此时！” 营盘，开了。 “该死的，快杀了这该死的叛徒！” “千总有令，立即镇压叛徒，关闭营门！” “快快快！” 昭武营内部爆发无数声潮，局势，很明显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不容耽搁的时候。 李大庆不敢迟疑，咆哮：“随我冲进去！” “太平盛世，自今日始！” “太平盛世，自今日始！” “杀权贵，分田地！” 伴着震天的口号，刚疾驰而来的太平军精锐，顾不得身心疲倦，不敢耽搁纷纷朝着大营冲去。 一切都很顺利。 刚冲进去，李大庆就看到了接近两百个手臂上绑着红绳的人正在和昭武营的人对峙。 还看到，那些本在对峙的昭武营士卒，瞧见他带着太平军精锐成功踏入昭武营大营，全都变得惊恐，纷纷丢盔弃甲狼狈往深处跑。 更远处，隐约还有更多更狼狈的人群。 “兄弟们，随我冲！杀了昭武营的狗贼！” “杀权贵！分田地！” “昭武营的兄弟，不要再给权贵卖命了，他们不将我们当人的，来我太平军，人人都能分田...” 太平军的精锐精神一阵，一边尝试招降昭武营的普通士卒，一边一股脑的继续冲。 只是... 让李大庆和太平军精锐怎么都没想到的是.... 第240章 击溃太平军精锐 让李大庆和太平军没想到的是，他们全部进入犹如小型城池的昭武营后，那些狼狈逃窜的昭武营士卒，纷纷朝着两边跑。 而后.... 更多的房间大开，一个个装备齐全的昭武营士卒出现。 各个建筑的顶部，更是出现了无数弯弓搭箭的弓手。 有埋伏？ 李大庆不知怎么回事，却还是下意识咆哮：“快撤！” 跑？ 刚回头，李大庆就看到可怕的一幕...昭武营的大营，不知何时已经关闭。 那分明无人的大营墙头，出现了无数枕戈待旦的昭武营士卒。 他和他带着的精锐，被昭武营关在了昭武营之内...李大鱼不怕巷战，同等条件下，哪怕是此时，他也敢硬碰硬。 但是，他带来的精锐，疾驰而来，此时大部分都气喘吁吁，战力大打折扣，反而昭武营守株待兔... 李大庆想着，此时此刻，应该就是书上说的，四面楚歌的楚霸王。 四方又传来震天声潮。 “将军有令，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将军有令，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投降？ “我曾经懦弱，可我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人活百年也终究不过一死，我将再也不会懦弱，代价，付出一次就足够让我永远铭记。” 伴着呢喃，李大庆露出凶光，咆哮：“兄弟们，这些狗官还想让我们继续当狗摇尾乞怜，你们，怕吗！” 无数人瞬间咆哮：“不怕！” 远处，高台。 赵羽抬了抬眼皮，看向那哪怕中计被围，也依旧咆哮要死战的太平军头目。 姓名：李大庆 阵营：太平天王 武力：74（87） 统帅：35（85） 谋略：43（67） 内政：31（73） 李大庆的武力值，当真极高...除非他亲自出手，亦或者派出武力越发强横的宋大虎，若不然，他这昭武营，无人挡得住李大庆的骁勇。 全能人才吴水根？吴水根此时的武力值才堪堪接近60，挡不住李大庆。 若是换成其他人统帅，比如不能“准确识人”的宁远侯，说不准会一时大意让李大庆凭借武勇翻盘。 可惜，他不是其他人，他可以很精确的确定李大庆的骁勇。 静静注视一切的赵羽，面无表情：“冥顽不灵，杀！” 对错？战场，无对错，他此时平叛的将领，是昭武营的昭武将军。 鼓声起。 漫天箭雨落。 昭武营大营内，化作血肉磨盘。 赵羽又冷声：“宋大虎。” “将军？”扛着旗帜颇为无聊的宋大虎一个激灵。 赵羽指了指战场：“去，将匪首拿下。” “哦哦。”宋大虎将大旗交给士卒，提着长槊就朝着李大庆奔去。 离得近了，宋大虎大吼：“贼子，受死！” 长塑狠狠就砸了过去。 刚将一个昭武营士卒劈死的李大庆，眼眸闪过凶光：“杀我？楚霸王在世的爷爷，也是你能杀的？” 提起武器也朝着宋大虎硬碰硬而去。 “嘭...” 两人狠狠一击后，身形尽皆一个踉跄。 宋大虎更下意识甩了甩手...甩出了许多血珠。 他的虎口，裂开了...这匪首，好大的力气。 李大庆也不着痕迹甩了甩忍不住发抖的胳膊，厉喝：“汉子，你这么大的力气，绝非那些该死的官老爷，为何要给无道朝廷卖命！何不来我太平军，在天王的带领下，开创太平盛世！” 宋大虎当即又一长槊拍去：“你个叛臣贼子还想招降我？做你的白日梦，死来！” 放着那般好的三郎君不跟，反而去跟着那劳什子天平天王？他宋大虎又不傻。 ..... 不知多久后 一切都平息。 昭武营内，已是血流成河。 地面尸体无数，有太平军的，也有昭武营的...当然，昭武营士卒的尸体并不多。 赵羽也忍不住呢喃：“太平军，威胁终于不大了。” 号十五万大军的太平军，今日之前核心只有一万四的精锐，此番却被他镇压一万精锐...如今太平军看上去虽然依旧人多势众，虽然依旧还有十四万大军，但是，真正的精锐，只剩下区区四千了。 只要能进入景州城，太平军之乱也就平了。 王小九上前，低语：“将军，我们抓的俘虏，如何安置？” 伴着血肉磨盘，愿意投降的，有一千余人，悍不畏死死战的，高达九千...那九千人，大多数都死了，也有一部分因为伤残亦或者力竭，被昭武营强行捆绑。 此战俘虏，有近三千...大多数都缺胳膊断腿了。 值得一提的是，匪首李大庆，没死。 不是李大庆愿意投降，而是李大庆力竭，随后被捆了。 赵羽没有回答如何处置俘虏，而是看向宋大虎：“身为我昭武营千总，结果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连个匪首都拿不下。” 虽然宋大虎的千总只是虚衔...但不管虚不虚，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千总官职。 此时的宋大虎，异常狼狈...手臂还在不断颤抖，周身都带着鲜血，脸上更是有些鼻青脸肿。 宋大虎忍不住哭丧着脸：“将军，那匪首的力气可大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力气只比他大了一丝丝。” 他第一次碰到竟然能和他势均力敌的人...而且那匪首完全不怕死，以命换命...要不是他有着将军的人帮忙，要不是他的铠甲异常坚固，他恐怕打不过那李大庆。 赵羽瞪眼：“以后，我带兵操练的时候，你也一起。” 姓名：宋大虎 阵营：海州守备加封昭武将军赵羽 武力：76（94） 统帅：18（32） 谋略：18（31） 内政：9（47） 他的悍将，比李大庆的武力值更高...且还是在超过70这个实时数值上高了两点！结果，如果没有昭武营士卒帮忙，宋大虎竟然打不过悍不畏死的李大庆。 看来，不能再惯着宋大虎了。 不过赵羽也理解...想让宋大虎悍不畏死以命换命，除非是宋大虎爹娘遇到危险。 至于他赵羽遇到危险之时，宋大虎是否会选择悍不畏死的玩命，目前未知。 “哦。”宋大虎委屈的低下头。 他虽然没有和士卒一起操练，但是他也从来不偷懒好不好，三郎君怎么就认为是他懒呢。 要不是打不过三郎君，他真想和三郎君理论理论。 待到赵羽不说宋大虎了，王小九又开口：“将军，俘虏如何安置？” 其他叛军俘虏，招降不麻烦，但是太平军...毫不犹豫的说，王小九甚至不敢信任那些愿意投降的人。 赵羽看向正在被打扫的战场：“是啊，太平军的俘虏，麻烦。” 用？赵羽是真不敢用...保不准哪天，那些俘虏就对昭武营反戈一击。 杀？这是最好的，但，杀俘乃大忌！今日杀了俘虏，来日，谁敢投降昭武营？ 第241章 景州将破？ 因为杀俘是大忌，赵羽更不想日后和昭武营为敌的人，全都要和昭武营死战到底。 且昭武营并不缺粮草....杀俘虏的名声一旦外传，对他赵羽名声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如此种种，抓到的太平军俘虏，是真不好安置。 想不到好办法的赵羽摇头：“罢了，暂且先关起来，每天只让他们吃一顿饭，且不要让他们吃饱，只吊着命，如此，他们就算想闹事也没力气...我去看望伤兵。” 王小九迟疑片刻，还是提醒：“将军，从太平军精锐的出身而言...将军如此，日后只能想办法杀了他们，若不然，他们定然不会为我昭武营效力。” “我知道，但是，让他们吃饱了，他们就该闹事了，暂时就如此吧。” 赵羽大踏步离开。 他战后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去看望伤兵...伤兵，特别是重伤得不能再上战场的伤兵，看似没有了价值，可实则，每一个重伤的伤兵或战死的兵，都是每个士卒几乎既定的未来。 丰厚的军饷和待遇，可让士卒敢拼杀....但是他对伤兵的态度，却能让士卒对他赵羽这个人，效死！ 伤兵营 赵羽不辞辛苦，不惧血腥，亲切的安慰一个个伤兵。 看完了全部伤兵，赵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刚出来，就瞧见，他麾下的猛将，全都等在外面。 赵羽纳闷：“怎的都聚在这里？” 王小九舔了舔嘴唇：“将军，太平军精锐只剩最多四千...攻破景州城，不难了。” 这是最后一场大功了。 谁都想做攻破景州城的那个人。 牛大胆更大声嚷嚷：“将军，你知道的，我牛大胆有的是力气，让我上，我保证，一定先登，要是做不到，将军你将我军法从事。” 赵羽瞪眼：“四千人不多，但也不少，而且景州城内还有其余大小乱军！” 他才不会傻乎乎的让士卒用命去爬城墙呢...他手下的精锐是那么容易练的？那是花了无数钱，且一个个还是从战场中杀出来的！ 死一个他都心疼！ “将军的意思是？”吴水根上前。 赵羽当即大喝：“催一催兰州，告诉兰州，等神武大炮到了，我随时可收复景州城！再告诉兰州城，如果还用寒冬腊月物资转送困难为借口，本将必在陛下面前弹劾他！” “诺！” 诸人纷纷神采飞扬的离开。 赵羽则缓步登上高台，再度静静看着景州城。 待到那太平天王得知精锐全部被灭，会是个什么反应？死守景州城，还是，逃？ 冯海靠近，低语：“三郎君，此时，要不要去见见庞安？” 战事结束了，也不必再忌惮什么，也可以处理庞安了。 赵羽想了想，缓声：“你去寻庞安，告诉他今日之战果...我先去看看匪首李大庆，看完后，我再去见庞安。” 他很好奇，届时庞安会如何应对他赵羽？ 冯海微微点头快步离开。 赵羽则缓步去了囚犯营。 此地被俘的人，伤残的，大多数都以狠厉愤怒以及轻蔑不屑的目光盯着赵羽。 他们最恨的，便是如赵羽这般生来就高高在上的权贵。 赵羽脚步一顿，而后面无表情继续走...百姓已经苦不下去了，也不知帝都中的老龙，是否认识到了这一点。 很快的，赵羽走到了关押匪首的所在。 因为李大庆的勇武，哪怕李大庆因立竭被抓，此时手脚也都被上了铁锁，挣扎不得...哪怕李大庆恢复了力气，也只能当着俘虏。 “战场之上，你若死了，本将心中毫无波动，可你被抓了。” 顿了顿，赵羽缓声：“本将惜才，不愿你死于非命，投降，本将可做主，赦你大罪，为我大虞，建功立业。” 李大庆顿时讥笑：“想让我当狗？狗官，做你的白日春秋大梦！” 因为李大庆的谩骂，附近的昭武营士卒瞬间看了过来，面容变得凶狠，好几个人更忍不住握紧刀柄...区区一个叛乱贼子，竟敢骂将军？ 若非将军当面且营中军令森严...他们此时恨不得暴起动手将李大庆一刀剁了！ 赵羽也不恼，淡声：“本将，从不会轻贱任何人，在昭武营内，所有士卒尽皆袍泽，生死相托之袍泽...本将会令人带你去看看我昭武营袍泽为何如此骁勇，那之后，你若不愿降，本将也不辱你，留你全尸让你入土为安。” 言罢，赵羽转身离开。 ..... 庞安的所在 瞧见赵羽过来，庞安露出强笑：“赵三郎。” 虽然赵羽从未说过，但是，如今的一众变化...他庞安，从来就不傻。 赵羽挥退士卒，轻笑：“庞五郎，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庞安嘴唇动了动，无言。 “什么都不想说？”赵羽的笑意开始隐去。 若无话可说，那就别怪他送庞安一程了。 “此时，我不知能说什么。” 停顿片刻，庞安强撑笑脸：“这般，待到赵三郎你彻底击溃太平军成功收复景州城，我们再聊，届时，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赵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又询问：“说说，谁替你联络的太平军。” 他真的想知道，他赵羽对昭武营已经那般的亲切，又有军法...是谁竟然当了叛徒。 庞安先愣了愣，随后明白了赵羽的意思，叹气：“没人替我联络。” 赵羽话音微微泛冷：“天还未黑，庞五郎怎的说起了梦话？” “我知你不信，可事实如此。” 停顿片刻，庞安越发无奈：“其中原委，非三言两语所能叙说...待到赵三郎收复景州城，我们再聊，如何？” 言语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哀求之意。 不管庞安此时的真情还是假意...显然，庞安和太平军有联络之事，内情，一定很复杂。 赵羽沉吟一会儿，点头：“既如此，那我们，过些时日再会，也请庞五郎切莫做出让我为难之事。” 庞安立即保证：“赵三郎放心，一切结束前，我和我带来的护卫，没人会走出房间半步。” 赵羽满意的笑了笑，踱步离开。 庞安看着赵羽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咬牙：“赵三郎，庞二...庞二他可还活着？” 自从庞二那天离开，他就再未见过...真相必然是庞二被刑讯所泄，得知真相的赵羽，到底是杀了庞二，还是，只关押？ 第242章 天王震怒，决战昭武营 庞安如今继承爵位，看似尊贵，随从众多...但是在庞安心里，哪怕庞二被逼泄露了情报，让庞安心中有些恼怒，但....因内情复杂，故而他虽恼，却又并不是极其恼怒。 他最看重的，依旧还是自小就跟着他的庞二。 赵羽喊一声：“冯海。” “三郎君。”冯海立即从不远处跑过来。 赵羽询问：“庞二死了没有？” 他是真不知庞二是死是活...他忙得很，不可能关心小事。 冯海看一眼庞安，轻语：“未得三郎君命令，属下未擅自下死手。” 庞安还没死，他也不确定三郎君和庞安最终会如何...故而为了万无一失，冯海肯定不会贸然的将庞二杀死。 “既然庞二没死，将庞二送回来吧。” ..... 景州城 “天王，昭武营卑鄙，设伏击溃了李大庆和我太平军精锐，除却被俘的，其余人，死伤，殆尽。” 听到汇报，本还在等李大庆击溃昭武营的太平天王，瞬间愣在了原地。 昭武营设伏？ 他足足一万精锐，全都没了？ 下方太平军高层，面容顿时变得骇然。 昭武营赢了？ 太平军精锐遭受重创，接下来，如何抵抗昭武营？ 和太平军高层的反应不同，来会盟太平军的四支义军首领，下意识互相扫视，目光闪烁变得微妙起来。 连太平军都败了，无道大虞的昭武营这是天下无敌了？ 再留在景州城，恐怕就要被抓了。 太平天王麾下一个谋士陡然看向四支义军首领：“你们想跑？能跑哪儿去呢？” 那四支义军首领嘴唇动了动，陷入无言。 是啊，能跑哪儿去？ 除非带上三五心腹秘密离开，若不然，大队人马的动静，瞒不过斥候。 带三五心腹跑？没有了庞大的麾下...心腹就不一定是心腹了。 不由得，四支义军首领和许多太平军高层慌忙开口：“天王，如今我等该如何？” 太平天王却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咆哮：“去小宁街七号院子，将里面的人，给我带过来！” 太平军的人不明白原因，却还是立即有人快步离开。 几个书生打扮的儒生互相看了看，眼眸闪过奇异的光华。 其中一人随即沉声：“天王，看来那人很是了不得，我们亲自去一趟，以免出了差错导致那人走脱。” “也好。”太平天王微微点头。 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谋士，他什么都没说，三位先生就察觉到了什么。 几个谋士缓步离开。 此地转而陷入寂静。 不知多久后。 之前离开的太平军头目回来，急声：“天王，小宁街七号院子没有人。” “该死的...”太平天王瞬间握拳朝着桌子砸去。 很快的，太平天王又皱眉：“潇湘先生，雨竹先生还有沁阳先生呢？” 那头目很老实：“他们到了院子后，说是有东西忘在了家里，要先回家一趟。” 太平天王又很明显一怔。 不过霎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容微变，转而咬牙切齿：“立即派人去三位先生的家里，看看他们还在不在！记住了，若是三位先生在家，便请三位先生赶快回来，如今局势危急，不可大意。” “好...”那小头目慌忙离开。 约莫一刻钟后。 小头目哆嗦：“天...天王，三位先生的家里都没人。” 太平天王面容顿时一白，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一众人神色也立即大变：“天王？” 太平天王看着下方的人，嘴唇动了动，挤出一抹强笑。 他知道，他不能乱...一旦他此时失了方寸，他的景州城和太平军，那就真的完了。 “诸位，三位先生想来另有他事，不在也就不在吧。” 伴着话音，太平天王神色如常：“如今昭武营来势汹汹，诸位以为，我太平军该如何应对？” 诸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一个汉子试探：“天王既问...要我说，不如我们跑...咳咳，不如我们先转战其他地方？如今昭武营以阴谋得成功，必然锋芒毕露，而我太平军刚刚遭受重创，如此，我们应该扬长避短，不宜再轻易和昭武营一战。” 另一个汉子立即冷喝：“往哪儿跑？人少了，你不怕暴毙？人多了...你是不是忘了，天王提过，赵羽的昭武营，得到了黄天军的投降，手中有着骑兵！有骑兵，你往哪儿跑？你跑得过骑兵？” “那你说怎么办？”想跑的人忍不住气愤。 那汉子顿时提议：“我景州城城高墙大，我就不信昭武营打得进来！我们坚守！” 一个长胡子男子起身：“昭武营有大虞作为后盾，我们有什么？枯守久了，所有人都得活活饿死！”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随着一阵叫嚷，最终所有人都看向太平天王...天王才是太平军的首领，此时该怎么办，也该天王拿主意了。 太平天王不说话，他也在迟疑，到底是跑还是怎么办。 守？ 拼粮食，不可能拼得过赵羽，枯守一定是等死。 太平天王琢磨着逃跑是否可行，最终发现，没得跑。 四方百姓早就被赵羽迁走，想伪装的百姓都没机会。 如今唯一的机会... 沉默半晌，太平天王起身，面容变得狠辣：“通知下去，召集全军，本天王要和赵羽，决一死战！” 不能守，又不能跑...那就打！ 他就不信了，就算没了一万精锐又如何，他手中足足十几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昭武营？ 手中多数人其实不敢死战？动员一番也就罢了...让那些寻常士卒多回忆回忆大虞的无道，着重严明战败后全家都要死无全尸... 背水一战，殊死一搏，如此，十几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昭武营的两万人！只要他赢了，他就依然还是至高无上的太平天王！ 许多人当即欢呼：“天王英明！” 虽然精锐被埋伏让他们不安...但是天王既然下令全军出击，那就没事了。 十几万人呢！就算一人打一拳，也能将昭武营打得四分五裂。 十五万打两万，这已经优势在我那么简单了，而是一面倒的碾压！ 也有人暗暗埋怨...若是早早全军出击，昭武营哪来的机会暗算太平军精锐？又哪来的机会在景州城外耀武扬威这么久？ 此战，太平军必胜！ 第243章 赵羽：你将我吓到了 仁兴39年，11月23日 昭武营 赵羽正在巡视大营。 “将军，斥候急报，太平军有五万兵马出城往我昭武营而来，离我大营还有二十三里，后方是否还有，暂且不敢确定，太平军人数众多，斥候不敢过度靠近...”有士卒飞速汇报紧急军情。 本以为短期不会有战事，太平军更不会傻乎乎动兵的赵羽，颇为意外：“五万兵？且可能更多？来攻我昭武营？” 报信士卒急忙点头。 赵羽当即快步走到大营的城头，皱眉：“太平军玩什么把戏？” 以此时太平军的兵力...人数优势之下，不怕他昭武营攻城，他可以理解，但是，太平军哪来的自信主动进攻昭武营大营？ 没有了悍不畏死的精锐开路，外加叛军没有军令的纪律.....就凭那些寻常叛军，也妄想登上昭武营的大营？ 太平军的底气是什么？ 以太平军的能耐，特别是能控制那悍不畏死的精锐，太平天王不像是个傻的...有阴谋！ 定有大阴谋！ 一时半会儿的，赵羽也想不通，如今战事当前，更没时间让他细想...赵羽转而决定，如今他是胜券在握，没必要冒险，万一中了太平军的计谋，导致大好局面功亏一篑，到时候未免就有些可笑了。 更是贻笑四方！ 他的粮草全都有朝廷担着，他完全不必着急... 想到此处，赵羽决定稳打稳扎。 “来人，传本将军令，收缩防线，不可贪功冒进...” “传本将军令，令吴水根与王小九部，即刻进入大营北边一里外的营盘，与我大营互为掎角之势，以策万全...” “传令全军，太平军此刻乃悲愤之师，不宜正面对拼，本将更不愿我昭武营士卒无谓牺牲...无本将军令，绝不可冒然出营！此战，我昭武营以防守为主...” ..... 时间缓缓流逝到了中午时分。 “报...” “将军，太平军五万兵马，已停在大营十里外...” “报...启禀将军，景州城异动，具体动向不明.....” 昭武营和太平军大军虽还未接战，但赵羽已经收到了斥候送来的许多情报。 这也让赵羽越发看不明白太平军想做什么。 试图一决生死？先不说太平军能不能赢，他若不出营...太平军拿头来打昭武营的大营啊？他不信太平天王连这都想不到。 不是拼死一战，那太平军到底想干嘛？ 越是想不透，赵羽就越是谨慎，再度传令全军戒备警惕。 而后离开高台，登上大营的城墙，眺望远方。 太平军大队人马聚集的地方，他虽看不真切，却也能看到极远处的漫天烟尘。 许久后。 黄昏时分 一直都守在大营城墙的赵羽，眼眸微微一眯。 太平军的人已经靠近他的大营...此时就在一里开外。 来的人不多，只约莫三千人的样子。 此时已是申时五刻的样子...对于夏天而言，此时尚早，但现在即将12月，这已是即将天黑的黄昏时分了。 都这么晚了，太平军那三千人来做甚？就不怕回去的时候天黑了看不见路？ 趁夜行军？不是赵羽看不起太平军...就算是他昭武营，除却少部分精锐的精锐，大部分都做不到星夜行军！ 若强行午夜行军，必然会有不知多少人掉队！ 不等赵羽想明白，太平军传来一阵怒吼：“昭武营的小儿，可敢出营一战！” 听到太平军的嚣张，大营中的士卒，顿时变得愤怒起来...太平军不过叛乱之军，竟然跑到昭武营的门口如此猖狂？ 若非赵羽之前严令戒备不可冒然出营...此时必然会有不知多少人请战。 可话虽如此...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上前，忍不住请战：“将军，区区三千人，竟敢堵着我昭武营的叫阵，就算将军怪罪，末将也要说，末将受不得这委屈...末将愿率千人出阵，替将军，全歼那三千叛军！不胜，不归！” 言语到最后，已是低吼。 “本将不打无把握之仗，今日的太平军，格外的异常...” 伴着话音，赵羽沉声：“到此为止，记住本将的军令，未得本将号令，不管是谁，不得擅自出营！” 小心无大错。 那汉子有些不甘心，只是面对赵羽不容置疑的态度，却也没办法，只能不甘心退下，转而恨恨的看着太平军的方向。 赵羽则又静静的看着外面。 他倒是想看看，他若不出去，太平军还能玩什么把戏。 赵羽以不变应万变，而大营外叫阵的太平军，面对赵羽似乎胆小的反应，逐渐变得焦躁。 在天色又昏暗一分后，那三千太平军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在一个头领的指挥下，那三千人，纷纷朝着赵羽的大营而来。 很快就到了昭武营的一箭之地。 站在一箭之外，那小头领怒吼：“昭武营的小儿，你们都是乌龟吗！” “将军？”一众脾气暴躁的中层将领，忍不住更愤怒了。 之前在一里外，如今，只在一箭之地外...这已经不是堵营，这是堵着昭武营的大门在张狂。 忍不住一点！ 赵羽冷声：“若是外面有太平军精锐埋伏，尔等为情绪主掌冒然出战，莫非是不惧出战士卒无人可归！” 正试图请战的将领，默默闭上嘴。 赵羽又冷冷看着外面：“严加戒备，本将倒是要看看，这些叛军，还能玩什么把戏。” 最好别让他想明白太平军的用意...等他明白了，他会让太平军知道，人数虽然一定程度能代表战力，但是，人数却并不是绝对的战力。 时间缓缓流逝。 又是约莫一刻钟过去。 天色越发昏暗了。 面对昭武营犹如乌龟壳的不动如山，那不断试图叫阵的太平军小头领，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挥动旗帜咆哮：“兄弟们，给我杀！冲进昭武营，灭了这些胆小鬼！” “杀啊！” “昭武营的人都没种，兄弟们别怕，杀啊！” 在赵羽震惊的目光中，那三千人，浩浩荡荡就朝着昭武营冲来。 因为昭武营足足一天的“胆小”，太平军方面的士气，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看起来丝毫不惧怕昭武营的高墙。 也进入了，一箭之地。 不是，这些太平军到底来干嘛的？ 赵羽很不理解，但是，并不妨碍他放箭。 若不然，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平军靠近他的大营然后爬墙吧。 第244章 太平天王：此战我必胜 “放箭！” 伴着赵羽一声令下，警戒了一天，也憋屈了一天的士卒，纷纷露出狠色，弯弓搭箭。 非但如此，在大营墙壁上，又有能活动的口子被打开，一具具床弩的发射口，朝着袭杀的太平军扣动了机关。 箭雨洗地。 踏入一箭之地的太平军，瞬间死伤无数。 “冲不进去啊。” “我们人太少了。” “快跑...” 在赵羽，以及吴水根牛大胆等一众高层震惊的目光中，那些太平军，跑了。 留下了至少七百具尸体，而后极其狼狈的逃走。 吴水根本以为自己够机灵，此时却还是忍不住茫然：“将军，那些太平军，到底想做什么？” 赵羽微微摇头不语...他也想知道那三千太平军来干嘛的。 送死的？ 搞笑的？ ..... 午夜时分。 景州城 太平天王并没有休息，而是焦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有太平军高层满脸欣喜：“天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如何？”太平天王话音紧张。 “天王，您真是神了，一切都如您所预料...我军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十里，距离昭武营精锐仅仅二十里不到，昭武营却完全不敢打那五万大军的主意。” 顿了顿，那高层兴高采烈：“非但如此，后来我等又派遣三千兵马前往昭武营邀战，以昭武营的战力，随时都能清缴，但是，面对我军三千人的叫骂叫阵，昭武营却无人敢出战。” 说完情况，那高层满脸欣喜：“一切定如天王预料，赵羽那小儿哪怕设伏击败了我太平军的精锐，但是我太平军精锐的临死反扑，也让昭武营遭受了重创，只是那小儿伪装得好，这才不被人所知。” 若是昭武营战力依旧，那昭武营怎的连派人出战都不敢？赵羽那小儿就不怕消息船样后被帝都权贵耻笑？ 太平天王喜色难掩，却还是故作平静：“本天王相信本天王的精锐，也相信李大庆的勇武。” 他知道那些精锐到底多疯狂和悍不畏死，更知道李大庆到底多勇武，那可是可堪比楚霸王再世的绝世骁勇....有着李大庆带队，哪怕中伏，李大庆也能如同利箭让昭武营损失惨重。 精锐损失又如何？如今昭武营战斗力不足...只要他击溃昭武营，他麾下的人就没人敢有其他心思。 那高层似乎知道太平天王所想，凝声：“天王，接下来我们？” 太平天王当即冷喝：“通知全军，明日出发，围攻昭武营！” 除了之前出城的五万兵马，他今天，将此时所有能召集的兵马，尽数召集，更是亲自动员简约和训话...明天，他便要以绝对的兵力优势，让赵羽那小儿品尝到无尽的绝望。 ..... 昭武营 虽是午夜，赵羽却也依旧没有休息。 而是寻到了之前抓到的俘虏：“李大庆，这数日，尔观我昭武营，如何？” 和几日前相比，此时的李大庆，身上手铐脚链依旧....但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只是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赵羽。 之前赵羽令人带着他看看昭武营，结果李大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平倭营的军饷，从无拖欠，非但如此，昭武营的士卒不但能敞开了吃饱饭，甚至，哪怕只是普通士卒，每天也能吃一次肉... 战时如此，李大庆可以理解，因为需要士卒搏命，可让李大庆无法理解的是，哪怕不打仗的时候，士卒也能两天吃一顿肉... 大虞对底层士卒的粮草供应，真的有如此丰盛？ 最让李大庆无法想象的是，每一次战后，赵羽这位昭武将军，关心的永远不是战果，而是伤兵！ 昭武营的所有伤兵，每个人都得到了最是妥善的安置。 赵羽露出笑意：“可愿降了？” 权贵出身的人，在得知昭武营内部一切，可能会骂他蠢，但是如李大庆一般底层出身的人...得之，不难。 毕竟，老百姓要的不多，只是活下去，也仅仅只是能活下去。 “你可能是个好人。” 顿了顿，李大庆闭眼：“不过，我发过誓，再不会给任何人当狗...你杀了我吧。” 赵羽有些无奈：“你怎的如此执拗呢？我说过，昭武营的人，都是我的袍泽，我不会轻贱任何人，这数日让你观我平倭营，你莫非还不信？” 李大庆微微摇头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是他不想去信...一旦信了，一旦信错了，他就只是一条惹人讥笑的狗，还不如死了。 赵羽又看一眼李大庆的面板。 姓名：李大庆 阵营：太平天王 武力：58（87） 统帅：35（85） 谋略：43（67） 内政：31（73） 虽然赵羽没有为难，但是李大庆毕竟是俘虏，肯定不可能如昭武营士卒那般能随便吃饱，外加手铐脚链就没取过...李大庆的战斗力下降得厉害，可哪怕如此，李大庆依旧还有着高达58的武力值。 最让赵羽眼馋的便是李大庆那高达85的未来统帅能力...他有王小九，有吴水根，如果此时再将李大庆也收拢，他赵羽，天下无敌。 人才这东西，再多他都不嫌多。 散了面板，看着李大庆那铁了心的模样。 沉吟片刻，赵羽缓声：“罢了，本将亲自带你在我昭武营走走，之后，你若还不愿降...本将留你全尸，待到一切结束，本将遣人将你尸首送回故土，许你落叶归根。” 许是这几日看到昭武营内部士卒的生活，李大庆比之前话多了些，忍不住疑惑：“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都要说我不投降就死，你如此威逼，就不怕我假意投降？那句话书上怎么说的来着...身在曹营心在汉？” 若非他不屑当狗，哪怕只是名义再当一天的狗他也不屑更不愿...他一定假意投降，然后回景州城。 赵羽微微抬眼，缓声：“本将或许会说谎，或许会因局势人前人后两张脸，但是，本将对人的承诺，从不会违背，本将之诺，重千钧！” “言出，则永无悔。” “你之骁勇在我昭武营亦是罕见，若是不降，不管为大虞还是为我昭武营考虑，本将，都绝不会放虎归山。” 说完，赵羽笑了笑。 他以颇为平静的态度告诉李大庆，他若真许了不投降则放走之类，那就是真的会放，所以，他不会假惺惺的说放人之类。 李大庆没说什么，只是感觉赵羽这个人，更奇怪了...和他见过的，和他想象中的狗官，完全不同。 第245章 人杰来投 在李大庆感觉赵羽奇怪的时候，赵羽则缓步而行，并说道。 “走吧，随本将在我昭武营走走，这一趟走完，你若依旧不愿，本将，亲自送你一程，由本将出手，也不算辱没了你的骁勇。” 李大庆也不需要士卒推搡，自己便跟了过去...终于要解脱了。 所过之处，看到赵羽的士卒，纷纷满脸狂热。 “卑职见过将军。” “郑小山，本将记得今夜你无须当值，你怎的在巡逻？” “将军，我睡不着，又因为有些弄不清楚太平军想干什么，就想着再到处看看，如此也才放心。” “卑职见过将军。” “吴三，你家母亲的病可好些了？” “多谢将军记挂，上上月卑职收到家书，我娘的病好了许多，也不咳血了。” “这就好，多养养，总是能好起来的。” “朱春，你小妹的夫婿，没有欺负她了吧？” “多谢将军记挂，不瞒将军，之前我写信回去，威胁了那家伙，说再欺负小妹我就揍他，我的靠山是将军您....之前小妹写来书信，现在好多了呢。” “记得多往家里送家书，等此番战事结束，你再亲自回去看看，要是有其他麻烦，记得告诉我，你是我的兵，只要未曾违反军令，万事都有我给你出头。” “将军...” 随着赵羽缓步而行，每个看到赵羽的人，都会立即行礼，赵羽也会亲切的拉着谈谈家常，说说琐事。 走了好一阵，才到了营盘边缘。 此时的李大庆，则跟看怪物一样看着赵羽。 赵羽笑了笑：“怎的了？” 李大庆咽了咽口水，不可思议，颤声：“你...你认得所有人？” 这一路，碰到赵羽的人，不管是将领，还是小兵...只要碰到的，赵羽都喊得出名字，说得出对应之人家中琐事。 这是什么？这代表，赵羽记得每个昭武营的士卒，记得每一个士卒家中的情况！ 如果赵羽只是十将百将，李大庆理解...但是，赵羽不是十将百将，赵羽是昭武营的昭武将军啊！ 昭武营有多少人？据李大庆所知，哪怕没有在赤岭河之地收拢的降卒，昭武营也有足足一万的本部人马！ 赵羽轻飘飘道：“你忘记了？我已经给你说过两次，昭武营的士卒，都是我的袍泽，既是生死袍泽，我当然应该知道他们的情况，若是不知，如何敢称一声可托生死之袍泽？” “他们既将一身性命寄托在我赵羽的身上...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他们活着回去，但是我一定要保证，他们若是战死，那他们的家人，都要得到妥当的安置，而非因失去男丁导致为恶霸豪强所欺凌。” 李大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李大庆才呢喃：“你手下的兵，真幸福。” 在昭武营，军饷无欠，饭菜管饱有肉吃...甚至还有赵羽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心关心士卒的将领。 可惜，昭武营来赤岭河是为平叛而来... 若是赤岭河没有遭灾，若是昭武营在赤岭河正常的时候来赤岭河募兵，若是他家人在的时候他入了昭武营...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他不是昭武营的人，他反而是昭武营口中的叛军，是需要昭武营镇压的一员...他的爹娘妻儿，也全都死了。 赵羽宛如不知李大庆所想，话锋一转：“说实话，虽然我依旧想要你投降，但是此时想想，我应该不如你口中的那位天王，也无愧你对他那般忠心。” “为什么？”分明应该自豪的李大庆，却变得不解。 赵羽看向大营士卒：“我知道，我的袍泽，同样悍不畏死，同样不惧死战，但是我也明白...我的袍泽，不如太平天王手中精锐那般的，将所有生死顾虑尽皆置之度外，甚至在外人看来很是疯狂。” “你以及太平军精锐能如此搏命，我想，他对士卒，一定比我好了无数...我也想对士卒袍泽更好一些，如此才能对得起他们搏命疆场，可我却不知还能如何才能更好。” 说完，赵羽微微摆手，又叹气。 李大庆嘴唇动了动，无言。 赵羽又好奇：“能说说那位太平天王是如何做的吗？” 李大庆闭眼：“你错了，天王...天王没有像你一样将士卒视为生死同袍，至少，天王只知精锐有多少人，但是他认得的，不超过百个。” “昭武营的士卒，在看到你的时候，都能瞬间认出你是昭武将军，是他们所效忠的将军，但是太平军...太平军，并不能像昭武营的士卒一样瞬间认出首领，若无中高层将领陪同，太平军的基层士兵，其实不知道天王的模样。” 越说，李大庆越是叹气。 赵羽似乎很惊愕，很是困惑：“那...那你之前带着的精锐，为何那般悍不畏死？” 李大庆嘴唇动了动，最终摇头不说话。 他知道，赵羽出身显赫...以赵羽的出身以及赵羽的为人，恐怕完全无法理解当初为何会饿死那么多人，更无法理解，饿起来是多么多么的难受。 不如，不说。 赵羽也不追问，轻语：“你既不愿说，那便罢了...可愿降？若不愿，我便在此地送你一程，待到战后，再令你，落叶归根。” 李大庆不说话，只是颇为费劲的看向景州城的方向。 赵羽见状，也不急，只耐心的等待。 李大庆和其他人才不同，他也了解了李大庆的遭遇...此时此刻，一旦李大庆选择了投降，便是，死忠！ 只要他不抛弃，那，一旦李大庆投降，便会是犹如冯海一般的，死忠！ 只是让赵羽没想到的是。 看着景州城许久，李大庆看向赵羽，认真：“我发过誓，我不会当狗了。” 一直都很和气的赵羽，话音泛冷：“你若继续污蔑我，若继续辱没我昭武营袍泽...纵然我惜才，却也别怨我第一次违反承诺，会让你，死无全尸！” 李大庆却指了指帝都的方向：“向你投降，在昭武营，不是当狗，可是之后呢？帝都那位传闻中至高无上的皇帝呢？” “陛下圣明，不会辱人。”赵羽立即冷喝，心绪变得微妙。 李大庆陡然变得狰狞：“他要是当真英明神武，我的家人怎么会死？活活饿死！他要是当真体察民情，哪来那么多的狗官！” “这...”一心想为虞帝辩解的赵羽似乎词穷。 “对不起，有些失态了，我不是骂你。” 顿了顿，李大庆闭眼：“你杀了我吧，我就算死，也不会再当狗摇尾乞怜了。” 第246章 太平军总攻了？ 因为李大庆的态度，赵羽只感觉有些无奈。 李大庆的态度，很好，寡人要的就是这种人。 但是，这正大光明的，他总不可能说他以后也要造反，所以放心的投降。 棘手。 沉吟片刻，赵羽举措字词：“陛下御极数十年，早有盛名，如今只是一时糊涂，日后定是能肃清朝野。” “呵呵...”李大庆只讥笑。 肃清朝野？那赤岭河饿死的人怎么算？白死了？他的爹娘和妻儿也白死了？ 赵羽见状，没办法，只能略显明显一丝丝：“李大庆，人啊，总要活着才有以后...你对陛下的误会太深了，你若愿降，我会亲自让你知道陛下是何等人，让你解开对陛下的误会。” 言语落，赵羽又意味深长：“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但是很明显，赵羽说得不够明白，李大庆没听懂，没有反应。 赵羽见状，再度开口：“你本凄凉，被太平天王所利用，我是真不忍心更不愿杀你...这样，你先跟着我，到时候，去帝都看看...如果以后你还执意对陛下有所误会，若是还想造反，我也认了。” 李大庆无奈：“赵昭武将军，你不用再劝...” 冯海上前：“李大庆，三郎君都说了，人嘛，总是要活着才有以后，我如果是你...我就算想造反，也假意答应就好了，何必说其他的白白枉费了身家性命？” 李大庆摇头：“你家将军不以谎言想欺，又是个好人，我不想骗他。” 冯海感觉头疼，直瞪眼：“将军都说了不在意，你何必自责？” 先将人拉过来，其他的，以后慢慢来。 赵羽也再度承诺：“我若是亲自带着你，让你近距离明白陛下的仁慈和圣明，如此，你以后若还想造反，那我也认了。” 李大庆顿时变得惊疑不定起来...难道他对那位皇帝陛下真的误会了？难道就像戏文说的那样，皇帝陛下真的只是被奸佞欺骗了？ 又看着赵羽那诚恳真挚的脸。 最终李大庆咬牙：“只要将军不让我去对付太平军，我....我降。” 赵羽当即露出笑容。 李大庆又咬牙：“将军若是信我...之前被将军所俘虏的人，可否交给我？我保证，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他们都会真心为将军效力。” 赵羽越发开心：“他们本都只是无辜百姓，若是愿弃暗投明，本将自是欢喜。” 李大庆心底顿时一松...就如之前看到的那般，这位将军，真是个好人。 而赵羽沉吟片刻，又开口：“他们，尽皆有着不忍言的过去，冒然融入昭武营，或许会平白生出意外...你既愿替我说服他们，以后，你便带着他们。” “他们尽皆悍不畏死，既如此，从此刻起，他们便是我昭武营中的陷阵营，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们，我都交给你，他们所有人都会得到和我昭武营其余袍泽同样的伙食和军饷等等一切待遇...” 听到赵羽的决定，李大庆愣了，不解：“将军，我毕竟刚刚投降，将军如此信我？” 赵羽难道就丝毫不担心他带着人在昭武营没有防备的时候，趁机反扑？ 赵羽当即笑道：“我知道，你本是个仁善的人，只是为人所逼，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和太平军同行，我也知道，更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亲切的拍了拍李大庆的肩膀，赵羽转而踱步离开。 冯海则急忙喊人给李大庆解除束缚。 李大庆却没有理会，只呆呆的看着赵羽。 他又忍不住想到，若是赤岭河没有灾难，若是他一开始就是昭武营的兵，那该多好啊.... 在李大庆发呆的时候，冯海则微微揉头...自家三郎君的昭武营也只是营，三郎君竟然在昭武营里弄出一个陷阵营？还是带名号的营！ 希望李大庆能明白三郎君那不可言的暗示。 也幸好，只是降卒残部，仔细想想，倒也能交代，可以划分为类似降兵营之类的地方，只是多了个特殊的名号而已... ....... 翌日 11月24 正午时分。 赵羽看着远方：“太平军疯了？” 刚得到情报，昨日出城的五万大军，已经朝着昭武营而来。 不但如此，斥候还发现，景州城中剩余的接近十万太平军，倾巢出动。 一共十五万兵马，威压昭武营而来。 失去了一万精锐，就其他人，也配攻破他昭武营的大营？ 虽然纳闷，赵羽还是再度吩咐士卒再次检查大营各处。 整个昭武营，气氛变得森严。 又过了一阵。 五万太平军，浩浩荡荡出现，在昭武营约莫三里外停下。 进攻？ 并没有。 抵达昭武营位置的太平军，只是在原地安营扎寨。 虽不如昭武营，却也算是，中规中矩？ 刚紧急从一里外营盘赶到大营的王小九和吴水根上前：“将军，他们应该是在等后续兵马...趁着太平军立足未稳，劫营？” 赵羽打量远方：“人过万，漫山遍野啊。” 足足五万人驻扎在三里外...此地看去，便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犹如潮水...而赵羽之意，则是拒绝劫营。 王小九急声：“将军，他们挡不住我昭武营。” 吴水根也急声：“将军，太平军其余人虽战斗力不足，但是人太多了，而且太平军还有四千精锐，真等太平军全部聚集，对我昭武营也是大麻烦。” 昭武营虽精锐，但人不多...真正有着强横战斗力的，只有昭武营本部的万人，其余一万降卒，真不能太指望。 “人太多了，劫营成功也就罢了，一旦失败...” 顿了顿，赵羽摇头：“一旦失败，劫营的人，都会死无全尸。” 他虽然有骑兵，却是残了的骑兵，只能用一两次，也只有区区数百人...让步卒跑三里去劫营？他没那么傻。 王小九有些难受：“就这么看着？” 他是真的有些难受...因为，就算劫营失败，也不会损失多少人手。 赵羽离开城墙：“既然太平军要大举进攻...我们就等着，待到太平军齐聚决战之时，本将要让叛军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 以他如今麾下一众人才的能耐，以昭武营的精锐，若是摆开阵势打不赢太平军，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然，主要是防守...太平军人真太多了，一旦出营决战，稍有不慎恐怕就是难言之结局，如今他一切占优，没必要冒险决战。 第247章 总决战 因为赵羽的决定，王小九和吴水根无奈，只能站在城头盯着远方，预防出现意外。 一切都很平静。 在天快黑的时候，太平天王，也带着无边无际的近十万大军抵达了昭武营之处。 太平天王没有下令攻击，只是让兵马休息...但是，足足十五万兵马现身，也彻底封死了昭武营所有的撤退路线。 就似乎，昭武营已是瓮中之鳖。 眨眼，又是一天过去。 11月25日 天刚蒙蒙亮，赵羽就走到了大营城墙之上注视远方。 赵羽忍不住闪过寒光：“是真不将我昭武营放在眼里啊。” 不聚集兵力攻昭武营单独一面，反而围了昭武营？ 又过去一会儿，旭日东升。 代表新生的旭日刚刚升起，太平军方向就有人骑着一匹瘦马而来。 那人靠近昭武营一箭之地后，以极大的力气大喝：“天王敕令，天王仁慈，不愿杀生，昭武营若降，可活！如若不然，尔等昭武营，旦夕可破！” 无数人当即怒喝。 “放肆！” “狂妄！” “区区叛军也敢僭越！” 赵羽也面无表情抬手。 冯海立即很有眼色取来弓和箭。 赵羽微微活动手腕，拈弓搭箭。 略微瞄准，松手。 “呼呼...”箭矢划破长空。 随即，射在了马头的份上。 赵羽冷声：“再有聒噪，下一箭取尔首级！” 附近当即就有无数嘴替咆哮：“再有聒噪，下一箭取尔首级！” 赵羽没射中人找补？所有昭武营本部人马都知道，自家将军天下无双...既然没有射中人，那就证明自家将军不可能是想着射人。 那使者看着倒地不起的马，心脏疯狂跳动，暗骂：“疯子...” 差点就死了。 使者也怕了，不敢再说话，抬脚往太平军方向跑。 那使者回去没多久，太平军的无边方阵中，传来了震天鼓声。 “杀！” “太平盛世，自今日始！” “天王降世，福泽众生！” “杀权贵，分田地！” 伴着无数咆哮，漫山遍野的太平军，尽数朝着昭武营冲杀而来。 王小九等人忍不住愕然：“太平天王真的懂兵法吗？” 这就杀过来了？ 他怎么敢的？ 这么早，太平军的人，吃饭了吗？若是没吃，顶得住高强度进攻大营的压力吗？ 这里可是昭武营！ 在将军的带领下，迄今为止，未尝一败的昭武营啊！ 赵羽也有些看不懂太平天王此时的动作...以之前对峙期间太平军的隐忍能力，太平天王不应该狗急跳墙来决战才对。 片刻后，吴水根想到什么，变色：“不好，我和小九没想到太平军会如此果断又如此早就全面进攻，我们的人，还在一里外的营盘内。” 因为弄不清楚太平军想干什么，吴水根两人，每天晚上都会趁夜来大营和赵羽商议...本以为太平军至少要辰时末才会派人试探进攻，结果... 没有他和王小九的亲自指挥，那里的营盘，挡得住吗？ 或许，这就是那位天王高明的地方，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他吴水根和王小九的动作...当机立断紧急进攻，是为了避免他和王小九回营盘，更是要摧毁和大营互为犄角之势的营盘。 吴水根和王小九在惊疑之余，心中也暗暗记住了这一次的教训。 赵羽静静看着：“要学会相信士卒，相信自己的袍泽，就如，我对你们的信任那般。” 又过了一阵，无数人从四面八方靠近昭武营 赵羽立即下令：“放箭！” 许多将领立即挥动令旗。 昭武营四面城墙，立即有漫天箭雨洒落。 营中的所有床弩，更是立即开启。 太平军的人还未能靠近城墙，便留下了无数的尸体。 鲜血刺激下，最前方的太平军士卒立即变得惊慌，但是，太平军人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哪怕赵羽站在高处，却也根本看不到太平军大军的边际。 多得，哪怕前面的人想跑，但是，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一个劲继续前冲...想跑的人，也被裹挟着，继续朝着昭武营靠近。 在赵羽的注视下，一个又一个的太平军倒下，却又更多的人前冲...太平军距离他的城墙，也越来越近。 一架又一架的攻城梯不断的靠近大营。 赵羽甚至还看见，太平军竟然有不知从哪儿弄到的投石机...可能是原本景州城的？也可能是太平军自己弄的。 赵羽摇头:“本来不想这么快就用...神武大炮，立即对准投石机，将叛军的投石机给我毁了！” 虽然不愿如此早用，却还是立即下了命令。 不是投石机能杀死多少人...严格的说，投石机其实杀伤力不强，但是，投石机最大的效果，是那从天而降的石头随机杀死人，会不断对士卒心中威慑。 而赵羽口中的大炮，不是兰州送来的神武大炮，而是赵羽的战利品，他擒拿倭寇世子的时候，从那岛上缴获的大炮。 不远处早已经部署好的大炮，立即开始调转方向。 略微对准后。 “放！” “嘭...” 伴着火药的味道，庞大的铁球瞬间飞出。 开炮的人，准头很好，铁球瞬间就将投石机砸烂。 不但如此，那铁球强大的冲击力，更是瞬间在太平军的大阵中碾出一条血路。 那附近的太平军，看着地面那长长的死亡通道，面容尽皆变得苍白。 死的人多吗？ 不多，在赵羽注视下，那一发炮弹，其实只碾死了十几个人....但是因为大炮不可测的杀伤，带来的威势效果，比之前的箭雨覆盖都要强。 神武大炮继续开炮，可惜准头没第一次好，第二发炮弹没能摧毁投石机，只是又碾死了十几个人。 不过赵羽炮弹多！ 在神武大炮强大的射程下，叛军的投石机根本没机会靠近大营，就不断被摧毁，叛军也也不断被碾出血路... 也随着无数血路...投石机附近的叛军，彻底崩溃。 赢？ 没有...太平军太多了，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崩溃的那一部分，也就几千人罢了。 更多的太平军，还在冲击，冲得最快的，距离大营城墙已经不足十丈。 那冲得最快的小头领咆哮：“兄弟们，杀啊！” “天平盛世，自今日始！” 随着口号，那一伙太平军趁机靠近城墙，嗷嗷叫着就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 第248章 太平军最后的精锐 太平军靠近昭武营大营城墙后，当即架了云梯，试图爬上城墙。 推云梯？ 没人那么做...推不动！ 云梯是斜着靠在城墙上的，顶端还有钩子试图勾住城墙....除非是大力士，不然，没有人能随便就将云梯推翻，让云梯上的叛军摔死。 然昭武营业没有慌。 滚油，滚木，金汁...各种东西被后方的降卒辅兵迅速送上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 赵羽微微点头，开口：“其他三面，情况如何了？” “启禀将军，左面城墙半柱香前送来消息，城外叛军无数，疑似太平军主力。” “启禀将军，右面城墙半盏茶前送来消息，同样叛军无边无际，疑似主力。” “启禀将军，后方城墙半炷香前送来消息，叛军约莫万余，应只是佯攻。” 当即就有三个信使飞速回答...他们之前到的时候，自家将军正全身心观察战场应对攻击，且他们所在的城墙情况并不危险，故而没有急着打扰自家将军观察军情。 赵羽颇为意外：“太平天王这是猛攻三面墙？” 太平天王怎么敢的？以此时太平军的素质，也敢同时压制昭武营三面墙？太平军配吗？ 赵羽不理解。 却还是作出应该做的选择：“传令，后方城墙兵马不动，各类守城军械数量暂且减半，送至左右以及本将所在城墙...若情况不对，立即向本将禀告并立即恢复原本物资器械供应。” “诺。” 三个信使飞速离开。 守城，继续。 一个又一个的太平军倒在了城墙之外。 地面堆起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也因为尸体太多，血流成河....尸体多了，看得到的人也就多了。 那不断冲杀的太平军，看着城墙之外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开始怕了。 太平军大营 太平天王忍不住握拳：“该死的，昭武营的抵抗怎的还如此顽强。” 他足足十五万大军，冲杀了接近半个时辰，竟然没能登上城墙？ 好几个高层苦笑：“昭武营有神武大炮，我们的投石机全部被摧毁，无法远距离压制昭武营...天王，我们该鸣金了，再打下去，我们的人恐怕就要溃败了。” 守城，本就比攻城要简单无数。 失去投石机进行压制威慑，昭武营居高临下...想杀进去，真的很难。 太平天王沉默片刻，发狠：“将四千精锐派出去！让他们给本天王凿穿昭武营的防线！” 昭武营四方，不管是哪面城墙，他的人几乎都已经靠近...此时若退，死的人就白死了。 不能让昭武营有喘气的机会。 伴着太平天王的命令，太平军最后的四千精锐，当即朝着赵羽所在的城池冲来。 陪在赵羽身边的王小九当即低喝：“将军，精锐来了。” 如今，整个战场，太平军的人，尽皆都带着些许恐慌...但是，那忽然靠近的四千人，眼眸尽皆带着疯狂之色，不少人更是带甲... 毫无疑问，那四千人，一定就是太平军最后的四千精锐。 吴水根沉吟一会儿，缓声：“他们就算悍不畏死，但，悍不畏死不等于不死...我们不是和他短兵接战，他们，不够资格先登我昭武营。” 还在忌惮的王小九，微微点头...他并不是害怕，只是下意识提醒，免得将军未曾留意到哪是精锐导致大意。 坚守？ 赵羽微微抬眼扫视全局。 太平军的普通士卒，已经全面惊惧，只差一个契机，就会全面溃败。 不曾想，这竟是最后一战了...若是他最后一战，居然是因为太平天王不知为何发疯强攻昭武营送死才赢的... 虽不担心虞帝承诺的封侯会后悔，但是，他的官职可就不一定了。 既然已经不可能再败... 赵羽冷声：“顾松。” “末将在。”顾松立即靠近。 赵羽冷声：“带着你的骑兵，替本将瓦解太平军精锐的阵型，分割战场。” 顾松忍不住迟疑：“将军，这些时日虽有将军的精粮照料，然而战马荒废太久，并未能彻底恢复，只有一战之力，随后战马必死。” “若是将军能让骑兵再修养两个月，末将可以保证，他们便不再是一次性骑兵，而是彻底恢复的骑兵。” 说完，顾松满脸都是心疼...说句难听的，能作战的战马，比人都还要宝贵得多！ 赵羽只漠声：“听令！” 顾松看一眼外面的人山人海，咽了咽口水，大声：“诺。” 转身离开。 赵羽又大喝：“宋大虎，牛大胆，刘全，傅安，柴玉！” “末将在。”五人急忙上前。 赵羽指着太平军最后的精锐：“带着你们的人出营，一旦顾松成功分割战场，便将那太平军的精锐，剿灭！” 当太平军最后的精锐覆灭，本就快崩溃的太平军，其余人必然尽数崩溃。 “诺！”牛大胆等人立即点头。 宋大虎急了：“将军，我手下没几个人啊...” 还没说完，宋大虎就被牛大胆拖走了。 王小九吴水根急忙上前：“将军，我们的人，要不要让他们出营辅助？” 赵羽摇头：“你们切记，战场之上，未胜当先虑败！” “若战局失利未曾能镇压那最后的精锐，亦或者太平军未曾崩溃，我昭武营则依旧需要坚守...你们那两千人，只要还守着远方的营盘，我昭武营便还有退路，有突破包围的机会...”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可踏出营盘半步，必须也只能死守！” 只要远处互为犄角之势的营盘还在，昭武营就没有被围死...若是那一处营盘失陷，若是顾松宋大虎等人失利，那就代表着，昭武营被太平军超过十万兵马给围死了。 王小九吴水根虽然舍不得最后的战功，却也明白关键，当即压下对功劳的渴望点头。 几人站在城墙继续注视。 又过了一会儿。 有信使急声：“将军，骑兵自大营中段上马，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赵羽回头看一眼...暂时看不到顾松的骑兵。 却隐约感知到地面似乎在微微颤抖。 当即下令：“开营门！” 大营，开。 大门附近的太平军顿时狂喜。 “大营开了！” “兄弟们，冲进去！”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 他们刚靠近大门，还没来得及和大门附近的昭武营士卒动手。 大营深处，便有穿着轻便皮甲的人纵马而来...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大群。 第249章 大败太平军 瞧见昭武营有大群骑兵呼啸而来，门口的太平军士卒纷纷变色。 提速的骑兵速度何其快？ 那些人，才刚发现骑兵来了，一众骑兵就呼啸而过，挡在路上的，尽数被撞飞。 不在骑兵路上的只在边缘的，则被弓戈俱全的骑兵一戈顺手捅死。 呼啸而起的骑兵，朝着太平军精锐而去。 离得近了，顾松带着骑兵本能就是一轮抛射。 太平军最后的精锐，军械并不寒酸。 精锐中一头领咆哮：“举盾！” 不少人立即举起大盾。 箭矢落下，有盾的无视，可没盾的人... 顾松眯眼看一眼，厉喝：“对付此等乱军，不必计策...以我为箭足可破，冲锋！” 骑兵再一次提速。 他顾松，乃京营精锐，乃神策营出身...若非来自朱门的号令，若非那七皇子什么都不懂，他顾松以及神策营，怎会败给叛军！他顾松以及其余精锐，又怎会被迫化身黄天军？ 今日，他就要让这些叛军知道，何谓神策营的精锐骑兵！纵然只一战之力，也能轻易将这所谓的叛军精锐凿穿！ 他更要让赵羽知道，将他的骑兵当做一次性工具来使用，错得到底多离谱！ 那小头领当即暴怒：“区区五百人敢冲过来？盾牌给我挡住，缝隙将长塑捅出去！来多少死多少！” 只是... 还不等太平军的精锐去攻击战马，顾松就带着提速的骑兵，高高飞跃而起，直接越过了最外围。 战马疾驰，所过之处的人，纷纷被撞飞...顾松等人并没有补刀，此时也没有空补刀，只是凭借骑兵优势不断冲击。 全速的战马的速度何其快？ 仅仅不过几十个呼吸不到，顾松的骑兵，就硬生生将太平军的四千精锐给凿穿。 当然，作为代价...至少五十个人死在了冲锋路上，有人是被悍不畏死的太平军从战马上拽下来而死，也有人是战马被太平军的兵戈斩杀而跌马。 牛大胆等人此时也跟了过来。 “杀！” 顾松扭头看一眼，没有理会死伤，面容变得嗜血：“变阵，回雁！” 伴着命令，顾松继续往前疾驰了极远，又以弧形改变方向。 过四百骑兵，再一次随着顾松冲击太平军精锐，又一次将太平军的精锐切割。 更多的昭武营士卒残余对太平军精锐的围攻。 昭武营，城墙头 赵羽眼眸闪过眼馋：“这就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啊。” 仅仅五百人，却能来回穿插不断凿穿太平军的四千精锐... 可惜，这骑兵不是他的，顾松的阵营太复杂，也导致，但凡神策营出身的降卒，他敢用，却完全不敢尝试收买。 顾松以为他不真切明白骑兵的战斗力才当做一次性工具，实则是...这些骑兵，注定不可能姓赵。 既如此，不如在此地为他发光发热。 顾松的骑兵不断切割凿穿，赵羽麾下的猛将和精锐也不断围攻。 哪怕太平军最后的四千精锐的确不怕死，可惜却也无用。 最终还是被灭。 赵羽也大喝：“尔等精锐已灭，汝等从贼之民，还不弃戈，更待何时！” 无数嘴替当即大吼：“尔等精锐已灭，汝等从贼之民，还不弃戈，更待何时！” “将军有令！尔等精锐已灭，汝等从贼之民，还不弃戈，更待何时！” “尔等精锐已灭，汝等从贼之民，还不弃戈，更待何时！” 震天话音不断回荡。 太平军附近，那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士卒，呆呆的看向被全灭的精锐，再也无法承受。 许多人当即抱头跪地。 也有人带着惊恐转身就走。 最初，惊恐的人，会被一无所知的人裹挟着上前，可此时... 此时崩溃的人，就好似落入水面带起涟漪的石子...涟漪所过，尽皆崩溃。 无数人放下武器惊恐投降，无数人惊恐的朝着太平军的大营跑。 太平军，已彻底溃败。 此战，已胜！ 赵羽见状，下意识厉喝：“吴水根王小九何在！” “末将在。”一直在赵羽身旁的吴水根王小九急忙大吼。 “传令你们的人，直扑太平军大营，若走了匪首太平天王，本将唯尔等是问！” “诺！” 伴着颤抖的话音，王小九吴水根二人，立即取出极大的旗帜朝着远方营盘发出号令，而后取来马匹纵马离开。 “刘全何在！” “末将在！” “带着你的人，立即前往北方堵截，但凡有超过三成溃兵越过堵截线，军法从事！” “诺！” “杜大贵何在！” “末将在！” “带着全体斥候监视溃兵，所有成功逃离战场的溃兵，本将要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凡有超过十人团体你不知去向，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沈刚何在！” “末将在！” 无数号令有条不紊的从赵羽的口中发出，所有中高层将领，都领到了各自的任务。 昭武营的大营，数不尽的兵马飞速离营，或许是参与战场，或是追杀溃败，又或许不理会溃兵变朝着远方而去。 大局，已定。 浑身是血的顾松回到城墙：“生擒太平天王的功劳，将军不亲自去？” 他没想到，擒匪首的滔天大功，赵羽竟然交给了麾下的人，而非亲自带兵去。 赵羽看着战场，轻语：“功？呵....平定赤岭河，本将便是滔天大功，何须其他功劳以点缀？” 自从统兵，赵羽就明白，他的定位不是冲阵的将，而是统兵的帅！三军统帅！ 除非生死关头，若不然，哪怕他的武力天下无双，他也不会亲自出阵。 顾松想了想，恭声：“将军所言，倒也有理。” 早有消息，陛下亲口承诺，只要赵羽干净利落的平定赤岭河....归都之日，封侯之时！ 赵羽才多少岁？ 按照传闻，赵羽是仁兴20年4月19生人。 今日是仁兴39年11月25。 也就是，此时的赵羽，才19岁，连20岁都不到....19岁的侯爷，军功封侯的侯爷？ 赵羽又注视景州城一眼，淡声：“来人，通知兰州，太平军已平。” 景州城，没必要去了。 他只会做好他自己该做的，然后请旨。 有传令兵迅速离开。 时间缓缓流逝，战场渐渐被清扫。 投降的，尽数被关押，逃跑的溃兵，一部分关押回来，一部分死在了远处。 待到夜幕降临。 管斥候的杜大贵回营。 第250章 赵羽：和我谈条件？ 回营的杜大贵见到赵羽，立即恭声：“将军。” 赵羽第一时间询问：“有多少溃兵冲破了封锁线逃离？” 这关系到四方安稳。 杜大贵急忙回答：“回将军，逃走的溃兵，约五千至七千之数，末将暂时无法确定，然末将的人，已经锁定了所有溃兵可能逃亡的地区...” 言语到最后，送上了地图。 “居然这么少？”赵羽变得意外。 太平军，十几万人...按照他的估计，至少得有两三万人，乃至于可能五六万能成功溃逃才对。 杜大贵则不好意思：“将军，溃兵多数分散而行，末将麾下的斥候也有战力...” 数量多的溃败也就罢了，如果数量少...那不好意思，斥候顺手就将溃兵解决了，也因为斥候的“猎杀”，很大一部分本就惊恐的溃兵，转而不跑了，选择投降。 赵羽看着地图片刻，吩咐：“阻止溃兵逃离，是刘全和沈刚的任务，将地图给他们送去，告诉他们...十天！我只给他们十天，所有逃走的溃兵，要么死，要么被抓回来！” “诺！”杜大贵疾步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 王小九和吴水根联袂而来。 赵羽不如平常的亲切，漠声：“如此久才回来，希望我听到的是好消息。” 王小九和吴水根单膝跪地：“将军，期间虽有波折，然末将两人幸不辱使命，已将叛军首领太平天王带回。” 太平天王好歹也是太平军之主，总是有死忠的，王小九两人又未见过人，担心抓错人...哪怕他们第一时间前往，却还是险些让太平天王跑了。 幸好，只是险些。 赵羽微微点头，缓声：“将他带过来，我要见见。” 今日，他还未去看伤兵...不是他忽略了伤兵，而是此番战场太大，直到此时，战场依旧还在清扫呢。 “诺。” 王小九恭声，又回头挥了挥手。 不消片刻，一个虽然颇为狼狈，然而却难掩其风采....模样颇为俊朗，既不缺阳刚之气，又不缺翩翩风度的俊美男子，被士卒押了进来。 赵羽坐在椅子上，身形略微后仰，淡声：“你就是，太平天王？” 太平天王不甘心的看一眼赵羽...他是真的不甘心。 按照他的估算，按照昭武营的应对，昭武营分明实力大损才对，可为什么昭武营的人竟然没有被李大庆重创？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在是赵羽这小儿太过狡猾！ 被“无视”的赵羽也不恼，只是继续打量，又打开面板。 姓名：程瑞 阵营：无 武力：47（64） 统帅：43（68） 谋略：54（71） 内政：45（61） 越看，赵羽越是狐疑。 这家伙真是太平天王？ 虽然决战的时候太平天王不知为何犯错棋差一着，但是从太平军之前的战绩和表现...这个名叫程瑞的人，虽然数值不错，但是也仅仅只是不错，够不着他预想中太平天王的数值。 下意识带着狐疑看向王小九和吴水根。 若非他了解这二人...他甚至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办砸了没抓到人，就随便抓了个人来冒名顶替。 王小九两人急忙解释：“将军，他肯定就是太平天王，我们抓到后，不但经过了其他太平军高层的分辨，回营后，我们先去寻了李大庆....我们担心李大庆可能想救人，特意没提前告诉他，只是忽然让他看到，他的反应也告诉他们，这人就是太平天王。” 一直不甘心的太平天王瞬间失声：“李大庆没死？他投降了？” 吴水根顿时冷笑：“他弃暗投明，有何不可？” “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太平天王双眼顿时变红。 他就知道他不会错...原来，一切的源头，竟然是李大庆是个狼心狗肺的，他那般信任，结果，李大庆却投了昭武营。 若是李大庆不顾一切死战，此时局面一定不同。 在太平天王愤怒的时候，赵羽感叹：“说实话，你让我有些意外。” 太平天王当即愤怒：“黄口小儿，若非李大庆背叛，本天王灭你昭武营，易如反掌！” 赵羽也懒得和必定是死人的太平天王争辩，挥手：“既然的确是叛军首领，带下去吧，严加看管。” 太平天王的数值不对，或许和庞安口中的复杂内情有关。 士卒将太平天王拖走。 赵羽伸了伸懒腰，随即拿出纸笔。 虽然还有一部分收尾工作没有完成，但是，也可以说一切已经结束，该给陛下写战报了。 一想到帝都，赵羽心底就变得烦躁，此时他风光，有着超过两万兵马的昭武营更是兵锋无双...但是，帝都的老龙，接下来会如何安排昭武营？ 昭武营的人太多了，虞帝要么裁撤一部分，要么，必然会亲自任命一些亲信进入昭武营充当高级将领。 不管哪一种，都会是一场麻烦事。 虞帝什么都不做？不可能！昭武营此时明面士卒就有两万！虞帝不会让昭武营变成他赵羽的一言堂！ 陛下啊陛下，你为何就还不死呢？你不死，臣赵羽，如何敢喘气啊。 ...... 两天后 仁兴39年，11月27，入夜时分 昭武营深处 赵羽嘴角噙着笑意：“庞五郎。” “赵三郎。”庞安微微行礼。 庞安的亲信庞二，带着恐惧看一眼赵羽，强笑：“赵将军。” 表面看去，庞二似乎没留下什么伤势？ 赵羽却也懒得在意庞二，和庞安打完招呼就落座...看起来，就好似依旧是关系极好的狐朋狗友。 庞安尽可能保持平静的喝了一口茶：“前天太平军大败，我本以为你前天或者昨天就会来，没想到今天才来，甚至，天都快黑了你才到我这里。” “也不怕你笑话，这两天，我这心里，难熬得紧啊。” 越是言语，庞安越是感叹...赵羽当真是耐得住。 赵羽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宛如好朋友谈心：“其实我也想第一时间前来，更想听听庞五郎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内情，不过太平军规模极大，后又有四支叛军与其会和...十几万人，规模太大，琐事也太多了。” “哪怕我尽可能加快，但是，清点伤兵，清查俘虏，打扫战场，追击溃败...事情当真太多太多了，我忙得实在抽不开身。” “不过，我对庞五郎口中的内情很感兴趣，这不，刚放松一点，我就来了。” 言语落下，赵羽很是友好的举起茶杯示意。 “理解。”庞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露出一抹正色：“昭武营的人都说，不管何等情况，不管面对何等人，你赵三郎皆言出便无悔，一诺重千钧....那我想问，我，会死吗？” 曾经在帝都的交情，还够不着承诺之类...如果是见不得光的某些交易，那肯定不会违反，如果是聚在一起开玩笑，谁会将玩笑话当真？ 故而，庞安是真不知道赵羽是否是无论如何，无论面对何人，尽皆都会言出无悔。 第251章 庞安口中的内情 面对庞安的询问，赵羽并未迟疑，缓声：“不知。” “不知？”庞安对赵羽的答案并不满意。 赵羽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取出两张纸。 庞安有些不解，却还是接了过来。 只一眼，面容就变得僵硬。 刚接过的纸，也无声无息落地。 【最终战时，一等伯庞安，随军行动，试图亲拿太平天王，然遭遇顽强抵抗，战死...】 庞安深呼吸好几口气，话音沙哑：“我既然等到这个回答，那我何必再配合赵三郎你？” 活着才有未来，既然没有未来，他为何要让赵羽痛快？ 赵羽也不急，只是轻笑：“不先看看另外一张？” 庞安嘴唇微微蠕动，沉默着弯腰将落下的纸捡起来，看去，面容又一怔。 【最终战时，一等伯庞安，随军行动，试图亲拿太平天王，虽遭遇顽强抵抗，然有着昭武营千总王小九以及吴水根协助，成功擒拿叛军首领...】 两张纸，记录着同样的事，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不同。 庞安凝声：“什么意思？” “战报，我已经送去了帝都，但是，你的，还没有送。” 言罢，赵羽笑一声：“记得，曾经我们有过一次交易，你问我钱飞到底是谁的人，我告诉了你，作为交换，你告诉了我新安县民乱的真相，那一次的交易，我认同情报交换价值的等同。” “现在，又是一场交易。” “你口中内情的分量，将代表着，我会送哪一封奏折去往帝都。” “请。” 言罢，赵羽微微颔首，很是和气。 庞安不语，只默默看着两张纸，内情足够，他则不死，也完成了明面所求的，捞军功。 且还是极大的功劳。 若是分量不够...哪怕他说出了内情，也会死。 涉及他庞安的生死，衡量价值的人，却是最不应该衡量价值的人，赵羽。 过了好一会儿，庞安才出声：“若分量足够，你却依旧称不够呢？” 赵羽微微摇头，缓声：“庞五郎，你做了什么，我们都清楚，若非你我的交情，你已经战死沙场了，不是吗？” “这里是昭武营，此时此地此刻此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若是其他人，我不会多言多劝。” “不过，你我毕竟相交多年，故而，你可以相信，就算你试图对我不利，然我是个念旧的人，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我会认真衡量价值，不会故意要杀你。” 说完，赵羽又露出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是真没有说谎，庞安也不值得让他违反承诺...就算庞安活着，他也不在意，毕竟，以庞安作为勋贵却和白莲教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庞安能在帝都闹幺蛾子，他会很开心的。 然，他虽不介意庞安活下来，却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庞安！庞安想活，那说出的内情，就要足够分量！分量不够...想害他的，都得死。 故而，两张战报，到底送哪一封，就看庞安自己了。 似乎知道赵羽所想，庞安默默无言。 不知多久后。 庞安终于开口：“你之前怀疑昭武营有人替我和景州城暗通款曲，我称没有，这一点，是事实...我不确定你昭武营是否有细作，但是，至少我不知道有细作。” 赵羽神色不变，只笑道：“那我很好奇，你为何会联络景州城，更好奇，太平天王，为何因你的传信而动兵。” “此事，说来话长。” 赵羽闻言，也不急，只举起茶杯：“如今大局已定，长夜漫漫，你我，不妨秉烛夜谈。” 庞安强笑着端起茶杯回敬。 抿了一小口，才轻语：“其实我未见过太平天王，直到此时，我甚至也没见过他，更不知他的模样...他会因为我的信息而出兵，不过是因为，用你赵三郎的话而言，我应该算是细作吧。” “哦？”赵羽来了兴致。 大概是已经说出一部分，庞安夜不再藏着掖着，看向长空：“有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在传出昭武营拔营平叛的消息后，找到了我，让我随军行动，并将一切关键消息，告诉给景州的太平军。” 赵羽露出寒光：“你口中的有人，是？” 庞安苦笑：“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羽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庞安叹气：“我若知道是谁威胁我，我就不会来昭武营...我若知道，不管是谁威胁我，拼尽全力，哪怕是杀人，我也要让威胁我的人，满门鸡犬不留！” 赵羽越发不满意，转而开口：“你说，你的真实身份被知道了，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不要说你没有庞家的血脉，也不要说，你是外人乔装打扮的庞家人，因为，我一定不会信。” 庞安沉默半晌才回答：“我是白莲教教主，虽不能控制全部白莲教教众，但经过多年经营，至少近半的白莲教教徒，会听我的。” “？？？”哪怕是赵羽，也猛然起身，罕见的不可思议的看着庞安。 什么玩意？ 他虽然知道庞安和白莲教的关系很不简单，但是，他也没想过，庞安这位庞家嫡子，居然是白莲教教主。 扯淡呢？ 怪不得庞安被威胁也不敢发作。 等等，他要是没记错，庞安的爹好像就是被白莲教杀的...又听闻，那些白莲教教徒刺杀的武器，是通过庞安得到。 庞安此时看起来凄凉的外表下...竟然，弑父？ 庞安微微吐气：“你不信？” “我很难理解，作为帝都勋贵的你，为何竟会是白莲教的教主，可愿为我解惑？”赵羽重新坐下，没有提弑父之类的字眼。 庞安目光变得迷离：“此事，说来话长。” “洗耳恭听。”赵羽微微颔首。 那教主，既然庞安当得，那他赵羽也能派个人去当一当...这种一心造反的组织，不利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我之所以和白莲教有了牵连，是因为我娘。” 顿了顿，庞安闭眼：“我娘原本是白莲教的圣女，不知为何和我爹有了瓜葛，后来两情相悦，他们成亲了，也就有了我兄长和我。” “我爹虽不喜白莲教，不过因为我娘的缘故，和白莲教在暗中也就有了些许往来。”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 第252章 庞家破事真多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 伴着话音，庞安握紧拳头，双眼也颇为无神：“可有一天，我爹忽然带兵将他知道的，所有的白莲教教徒，全都抓了起来，更是尽数处死。” “我娘得知后，郁郁寡欢了数月，后来不知为何，自尽了...当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更不明白，为何娘死后，我爹就不喜欢我了，对我兄长也疏远了，更是常年不再归家，后来，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处处看我不顺眼的女人。” 赵羽见状，好奇：“令堂是被逼自尽？” 庞安摇头：“我不知道...就如，我至今都不明白，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他为什么忽然将所知道的白莲教教徒尽数处死，导致一切的发生。” 若是他亲娘没有死，庞府，又如何会让他爹那个续弦蠢女人作妖？ 赵羽微微点头，又道：“那，你为何会成为白莲教教主？” 心底暗暗遗憾...庞安当教主，应该是因为血脉的缘故，看来，他想派人秘密控制白莲教的想法要落空了。 至于庞家的破事....只能说，庞家真乱。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白莲教，也是如此。” 顿了顿，庞安讥笑：“我大了些后，白莲教的人找到了我，我娘的身份，也是白莲教告诉我的...” “找到我的人，在白莲教内部争斗输了，他们不愿意认输，就找到了我，请我去当教主，只可惜，他们没想到，他们请回去的，不是每天都和我那后娘明争暗斗却无可奈何的无害狸猫，而是一头胸有沟壑的饿狼。” “我成了白莲教教主后，用了一些手段，渐渐的，也就控制了不少实权。” 言罢，庞安颇有些寂寥。 若他是普通人，或许会因为成为白莲教教主而激动...但是，他是勋贵，他比所有人都要明白，大虞一直没将白莲教斩尽杀绝，不是做不到，而是重臣们需要白莲教的存在，有了白莲教，很多事情才有人去背。 也因此，他很明白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只要不是传得沸沸扬扬，权贵不一定在意，但是虞帝一定容不下他！他也必死无疑... 奈何如今在这昭武营，生死都在赵羽之手。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看着庞安的目光也变得莫名。 庞安看似无奈的说出真相，但是这详细的真相，何尝不是在说，他庞安还有利用价值，且还是很大的利用价值。 想了想，赵羽眯眼，问了一个刺耳的问题：“令尊为白莲教教徒刺杀，刺杀的军备，按照神都府的调查，似乎也是因你而落入白莲教教徒之手。” 庞安目光一凝，不过片刻，转而淡声：“没错，我爹是我杀的，毕竟，整个帝都，哪怕是陛下，恐怕都不如我和我兄长对他的行程更加了解...刺杀的时候，我亲自带人前去，当亲眼看到他死了，我才离开。” 赵羽眼眸忍不住一咪...提起弑父，庞安此时竟然也依旧冷静得可怕。 就如庞安自述...其当真是一头饿狼，想利用必然会有反噬，他虽不惧，却始终会横生波折，干脆一刀杀了，一了百了？ 但，真的要为了庞安，破碎他赵羽好不容易才经营的一诺重千钧的为人？似乎很是不值得啊... 心中难以决定，表面赵羽却不露异常：“是为给令堂报仇？” 庞安此时似乎也破罐破摔，面无表情：“我不确定她是想要自尽还是被我爹逼的，正如我始终不明白我爹为何大肆镇压了白莲教教徒...” “也许是我爹勾结白莲教之事事发，为了向陛下表达忠诚的苦心孤诣，又也许只是他喜新厌旧看上了其他女人，我什么都不知道，谈什么报仇？” “更别提，对我而言，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甚至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又如，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我了，我对我爹也无多少亲情一般...既然没亲情，又何谈报仇？” 越说，庞安越是冷漠。 赵羽变得纳闷：“那你为何杀了庞总兵？？” 庞安的冷漠一凝，过了半晌才呢喃：“我其实不想杀人的...是他逼我的...” “还记得吗，神策营刚败的时候，我来寻你，称要谋取军功...那一次，我是真的想要取军功。” “因为我打听到，我爹，他要将我后娘的儿子，扶上宗族家谱...若我后娘的儿子成了嫡子，那我庞安算什么？我和我那兄长，又该如何自处？” 说完，庞安笑了：“我本来是想着，取军功争取家族族老的支持，逼迫我爹他放弃那可笑又愚蠢的想法，可惜失败了，我没能去战场....我那蠢弟弟不是嫡子的时候都敢和我耀武扬威，他要成了嫡子，我后娘若当真成了说一不二的主母，庞家，还有我庞安的容身之地吗？” 既然他爹完全不考虑他这个当儿子的...左右也没有亲情，那不如，大杀特杀！反正白莲教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赵羽不说话了，只带着怪异看着庞安。 这庞家的破事，是真多。 表面赵羽还是打听：“你气急攻心的兄长，也是你为了继承爵位弄死的？” 庞安忍不住变得古怪：“我刚刚说了，我娘死的时候，我还很小，然后我爹也不喜欢我了...若没有我那年长的兄长护着我，你以为我在庞家能得安宁？” 他兄长，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是庞家的继承人。 虽然他表面上他和兄长关系不算好，他兄长也漠视一切...但是庞安心里跟明镜一样，他兄长若没有暗中护着他，他说不定早就夭折了。 赵羽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看来，庞安的兄长，是真被气死的。 庞安深呼吸一口气，取出赵羽给他的纸：“赵三郎会送那一封奏折去帝都？” 一张活，一张，死。 赵羽不语，视线不断徘徊两张纸... 好一会儿，话锋一转：“威胁你的人，是和我有仇？还是其他什么？” 黄天军神策营残部，是他爹所在的清风社弄出来的...那，太平军呢？和朝野某个重臣似乎有关系的太平军，会是哪个重臣所在的党派所为？ 还是，单纯只是和他赵羽有仇，故而提前派人通知了太平军，也取得了信任？ 庞安毫不犹豫就给出答案：“我不知道，不过若是回去了，我肯定会想办法查清楚到底是谁威胁我。” 赵羽笑了笑不语，目光转而继续在代表生和死的两张纸徘徊。 第253章 欣慰的虞帝 对于庞安暗示的，唯有其庞安才方便查到到底是谁在幕后想让昭武营大败，赵羽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徘徊在代表生和死的纸张上。 庞安也因此呼吸变得急促...接下来，是生还是死，全看赵羽的决定了。 片刻后。 赵羽陡然看向帝都...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比是否要杀庞安还要重要的事！ 据他最初对庞安父亲被刺杀之事所知，老龙彻查庞总兵被杀之事，后来因为庞安牵连其中，也就没有深入查，又有传闻称，老龙其实还查到了什么，只是为了伯爵府的颜面没有外传。 老龙知道核心真相吗？老龙怎么想的？ 还有黄天军...神策营出身的顾松，既效忠宁远侯许慎，也效忠虞帝...因为这复杂的效忠关系，导致他一直无法判断虞帝是否知道黄天军底细。 如今，太平军的背景竟然也成谜，那，老龙又是否知道太平军的底细？ 老龙的数值过于离谱，赵羽不介意将老龙当作是全知全能的妖孽来对待...唯有如此，他才能继续维持老龙对他的亲近和信任。 也唯有如此，他权力的阶梯，才必定能继续延伸，而非出现其他风波。 最重要的是，他不认为庞安查的出幕后的人是谁，但是，老龙呢？老龙若是知道情况只隐而不发，真相被他揭开，老龙会如何选择？ 若是老龙不知道，那，老龙被刺激后，老龙一定会彻查....真的有人瞒得过老龙那似乎无所不在的耳目吗？ 庞安似乎不能死，至少，在他说出真相并让庞安觐见虞帝之前，庞安绝对不能死...若是虞帝一无所知，那，庞安就是活着的铁证据！ 想到这里，赵羽轻语：“你说的内情，过于骇人...杀不杀你，此时，已不取决于我。” “何意？” 赵羽朝着帝都行礼：“待到回都，我会将一切原委，原原本本上奏陛下，具体如何，你我静待陛下圣裁也就是了。” 庞安有些怀疑：“你对陛下如此忠心？” 心中也变得惊恐...他作为白莲教教主，一旦虞帝得知，他一定暴毙！ “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而且你庞家内部之事，传出去实在...实在是有辱我勋贵一脉的名声。” 说完，赵羽摇头：“若是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必然就要连带言语更多隐情，你的真实身份，对于要查出令我昭武营大败的黑手，并无什么帮助...故而，为了我勋贵一系，我会告诉陛下你试图令我昭武营大败一事，其他的我便不提了。” “若陛下不愿赦免你...逢年过节，我会给你烧一些纸钱。” “陛下若赦免了你，前尘往事便随风而逝，我也会当作一切未曾发生，至多只劝你一句，和白莲教有牵连无妨，可我勋贵中人，却是白莲教教主，此事，着实令人无言。” “还一事，如今我不知陛下会如何裁决，为避免日后陛下难做，故而，关于你的战报，我暂且就不补发了，待到归都觐见陛下后，得到了陛下的裁决，再论是功亦是战死沙场。” 言罢，赵羽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庞二这才颤声：“五郎君，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的结果，并不妙。 庞安却露出笑意：“此时，其实也不错了，至少，我不会忽然战死沙场。” 只要还活着，就有未来，就有以后。 “不要打扰我，我要仔细想想回都该如何应对陛下。” ...... 转瞬，又是两天后。 仁兴39年，11月29 距离仁兴39年最后一月12月，只剩下一天。 帝都，皇宫 紫薇殿 虞帝正在审阅边关各处送来的军情。 看着看着，虞帝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一众勋贵老家伙各怀鬼胎，不过至少还是明白大局的，在如今大虞似乎风雨飘摇的时候，并没有再出各种乱七八糟的闹心事。 契丹铁蹄虽不断试图打破边关防线，然而在他边军顽强抵抗，以及他京营两营精锐全力驰援，将士全力防守下...虽然没能击退来势汹汹的契丹人，但是从各类情报而言，区区契丹蛮夷，并不能打破大虞的雄伟边关。 若是此番边关不出变故意外，那么就证明，勋贵虽然不知起了什么鬼心思，但是，在大是大非的关键时候还是能信任的。 片刻后，虞帝又抬头：“大伴，粮草后勤的转运，可有出现隐患？” 为完成也为确保朝堂能互相制衡，文武互相看不顺眼，常规情况下，哪怕没有恩怨，文臣也肯定不介意顺手找找武将的麻烦。 如此重要关头，若是文臣动了后勤，导致边关惨败... 沐全忠笑得宛如菊花：“陛下，龙禁卫一直都看着，又有几位天官尚书督促，粮草的转运非但没有隐患，甚至于沿途的损耗，相较往常还降低了许多呢。” 虞帝越发满意。 恰在这时，有小太监从门外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沐全忠当即也轻手轻脚离开，靠近那小太监。 小太监取出一封奏折，低声耳语了什么。 沐全忠愣了愣，随即抱着奏折欣喜：“陛下，好消息，好消息啊。” 虞帝随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如今大虞的局势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此时此刻，能有什么好消息？ 难道是有蠢货想要取悦他，弄出了什么祥瑞？ 不过大伴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若是祥瑞这种玩意，他的大伴不会如此喜悦。 “陛下，兵部刚刚得到昭武营八百里加急，昭武将军赵羽，已经将盘踞景州的最后一支叛军太平军剿灭...” 喘着气说完，沐全忠将奏折递给虞帝。 “赵羽前一阵不是还说太平军难缠，为万无一失，他想要坚壁清野和太平军对峙？”哪怕是虞帝也变得纳闷。 今天的好消息，当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在喜悦和纳闷中，虞帝接过战报看了起来。 【臣海州守备加封昭武将军赵羽，问陛下安】 【仁兴39年11月23日，太平军五万兵马出城兵压昭武营而来...又有三千精锐邀阵...】 【太平军出兵突然，臣之昭武营虽有两万大军，然可战之兵仅不到万人，臣惶恐不敢应战，据营而守，凭大营，斩七百四十五太平军精锐，后叫阵太平军退走...】 第254章 虞帝：我大虞的冠军侯 【后于24日，太平军倾巢出动，共计十五万大军，兵临昭武营十里外...昭武营所在为太平军所封锁，退路断绝，四面楚歌，营中将士一片悲怆...】 【昭武营为太平军所围，是臣思虑不周有失调度，请陛下，治罪...】 【仁兴39年11月25日，匪首太平天王，以十五万大军猛攻昭武营，臣自知已是绝境，此战昭武营许是要成为过去，心中只憾辜负了陛下的期待，遂与营中将士，背水一战...】 【幸有圣明陛下在上，又有众将士悍不畏死在下....险之又险，终是顽强防住...】 【随着太平军死伤增加，臣察觉到太平军终是不如我大虞建制兵马精锐，叛军军心开始不稳，如此关键时刻，臣遣千总王小九以及千总吴水根，携两千精锐，以赴死无归之心出营...】 【幸将士勇猛...终凿穿敌军大阵....生擒自号太平天王的狂妄逆贼....彻底击溃太平军...】 【此战战损以及俘虏尚且还在清点，臣急着想向陛下禀告喜讯，等不及结果便先行送来战报，万请陛下恕罪...】 【赤岭河已平，臣请旨，押送俘虏回京...】 【羽，再问陛下安。】 赵羽的战报很长，以比较详细的过程记录了战场的所有变化，精确到每一个千总在战场上的动向。 沐全忠额头冷汗忍不住流下来：“十五万大军...” 一千人击溃两三千，沐全忠可以理解，毕竟，人不是极多的情况下，更考验猛将的能力...而赵羽，正好骁勇无双！ 但是人若多了....赵羽仅仅两万人，其中过半都是不堪大用的降卒，仅仅只有不到一万是精锐... 但是，太平军却足足十五大军，单单人数就比赵羽多了十三万人！那十三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赵羽和昭武营了！ 个人的骁勇，在十几万人的战场，必然被无限制缩小... 如此可怕的绝境，此等的四面楚歌，结果，赵羽竟然赢了？ 不过片刻，沐全忠失声：“陛下，那小子会不会谎报军情？太平军哪有那么多人？” 除非赵羽谎报了人数，若不然....赵羽到底怎么赢的？ 本就能赢？若是能赢，赵羽一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之前何必无奈的请旨想要和贼兵长期对峙？甚至不等旨意就开始坚壁清野，试探尽可能断绝叛军粮草！ 虞帝看着战报，缓声：“勿说赵羽那小子越发的没有心机...纵然是朝堂上的老狐狸，贼首已被生擒的情况下，也不会在贼兵数量上说谎。” 有贼首，谎报人数必然顷刻被拆穿。 沐全忠再度失声：“昭武将军竟然...竟然击溃了十倍之敌...陛下，昭武将军自从军以来，似乎...似乎未尝败绩...” 虞帝合上战报，面容欣慰：“大伴啊，古有冠军侯天下无双，朕，为何不能有朕百战百胜的冠军侯。” 相比于神神叨叨的祥瑞，赵羽这般年少轻狂又百战百胜的少年郎，才是大虞真正的祥瑞。 沐全忠立即高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殿内的小太监，也纷纷高声。 虞帝想到什么，吩咐：“去兵部问问，赵爱卿他已平定赤岭河请旨归都，对于黄天军一战请功的折子难道还未送来不成？若无请功奏折叙功，平定黄天军死伤和有功的将士，如何封赏？” “奴婢这就去。”一个小太监飞速离开。 没多久，那小太监回来。 面容茫然：“陛下，兵部称，昭武将军没有关于其他黄天贼军的其他折子...” 虞帝微微点头，随即身形略微后仰，再度打开赵羽的战报。 看了许久。 沐全忠估摸虞帝看得差不多了，才小声：“陛下，昭武将军请旨押俘虏归都的请求...” “自是准了，那小子在赤岭路受苦这许久，如今赤岭河已平，总该回来放松放松。”虞帝随口。 沐全忠小心翼翼：“那昭武营...” 虽然昭武营可战之兵不到一万...但是也无法掩饰，赵羽镇压各路叛军之时收拢了太多的降卒。 昭武营有着足足两万人！ 以昭武将军赵羽的能耐，时间久了，那一万降卒，也必然成为精锐！ 那就是，两万精锐大军！ 须知，京营四营二十万大军，每营名义上五万人...而那五万人，其中可不全是战兵，反而有着许多辅兵。 正儿八经的精锐战兵，京营四营中每营也就两万出头而已。 执掌四营的总兵，哪一个不是老资格？ 如今，赵羽的昭武营...昭武营也有辅兵？道理是没错，但事实上，赵羽以堪堪一万的昭武营本部兵马，击溃的十五万太平军！ 昭武营的战兵，比想象中更加精锐，昭武营的辅兵，也绝非只能打杂！ 本在喜悦的虞帝不语。 在喜悦之余，虞帝的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太舒服...昭武营的战力，太强了。 以他年少之时的作风，此时要么将赵羽调离昭武营，要么就是顺势将赵羽的官职从海州守备提拔为昭武营总兵，而后安插心腹为参将以及将心腹安排为赵羽的副将... 只是如今...赵羽对他的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他有些不忍心。 不安插？不调离？ 不忍归不忍，若什么都不做，便是害了赵羽！ 也因为心中的那一丝丝不忍，虞帝心中开始迟疑，转而沉思该如何处理才能尽善尽美... 他老了，不想折腾，也不想平添麻烦。 好一会儿后，虞帝抬眼：“赵羽还无后？” 沐全忠不假思索就回答：“陛下，如今赵羽后宅有两女，其一为明媒正娶的姜家姑娘姜蝉，其二为他从海州带回的侍妾，不管是谁，都未曾听闻有孕。” 虞帝微微皱眉，吩咐：“等赵羽回来了，派个机灵的去说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他赵家如今只他一子，他又无后，成何体统？” 不管是嫡长子还是庶长子，赶紧有个儿子才是紧要的。 “奴婢记住了。”沐全忠立即点头。 “再去礼部走一趟，告诉他们，我大虞的新侯爷要回来了，让他们为赵羽取些封号，朕要看。” 又有小太监离开。 虞帝则又看着战报沉思。 因为不想平添麻烦的不忍，接下来如何安置昭武营，确是麻烦啊。 沐全忠低语：“陛下，最初设立平倭营，除却平倭，也想着契丹南下之时，让昭武将军扩军平倭营，而后渡海直插契丹腹地...如今昭武营兵锋势不可挡，契丹也南下犯我大虞，不若，顺势让昭武将军率军渡海？” 第255章 赵羽将封侯 在虞帝犯难的时候，沐全忠提议让昭武营去打契丹。 只要赵羽带着平倭营去打契丹，如此，自然不必为难了。 虞帝略微意动，而后摇头。 “陛下？”沐全忠迷茫。 “赵羽今岁三月末出京，六月抵达赤岭河，而后未曾耽搁便开始镇压叛军。” 停顿片刻，虞帝指了指手中战报缓声：“四天前，11月25，昭武营击溃太平军，但是太平军败，却不代表一切结束，太平军规模太大，接下来不断阻截溃兵更是麻烦。” “昭武营在赤岭路平乱厮杀到现在，已经半年了...这不是当值，而是不断厮杀。” “人不是木偶，昭武营，需要休息了。” 虞帝不是不懂兵的人。 他很明白，此时若是让赵羽带着昭武营再去和契丹一战，在赤岭河心神一直紧绷着，本以为能回家的昭武营士卒，得知又要渡海征战...稍有不慎便会营啸哗变。 沐全忠露出些许苦恼不吭声了。 不能再让昭武营征战，那昭武营的精锐，如何安置？ “朕需要仔细思量...赵羽那小子即将封侯，再当海州守备，不合适了，让吏部和兵部议一议，拿个章程出来。” “告诉吏部和兵部，朕不希望如同上一次那般，赵羽人已经回到帝都，然对于他的封赏却还未定下！”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眨眼，数月时光过去。 仁兴40年，4月9。 帝都，十里外 有庞大的队伍缓缓朝着帝都靠近。 队伍中，有囚车数十...每一辆囚车中，都关押着一个人。 押送囚车的，是一个个眼眸带着漠然肃杀的士卒，不管是谁看到，都明白，士卒尽皆都是铁血精锐。 队伍最前方。 赵羽身穿银甲，手持红缨长枪，骑着高头大马，静静而行。 又前行片刻，赵羽看着远方模糊的帝都轮廓：“终于，回来了。” 去年他三月末离开，如今回来，却已经是第二年的四月上旬。 又前行一会儿。 赵羽压制思绪，一拉缰绳，朝着左前方的凉亭露出些许和煦。 他看到了，七皇子沐垣。 七皇子瞧见赵羽那和煦的脸，心底也顿时一松...看来，赵羽并没有因为去年他沐垣一时失算而和他疏远。 沐垣毫不犹豫也很和煦的朝着赵羽颔首，随即带着护卫离开。 心意到了就行...曾经他私下来迎一迎都不方便和赵羽交谈，如今赵羽即将封侯，更是不方便和赵羽说话。 赵羽注视沐垣背影片刻，骑着马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半里。 路边的凉亭内，大舅哥姜临笑道：“三郎。” “大兄。”赵羽翻身下马拱手。 随意寒暄了十几个呼吸，赵羽也便重新上马。 再度走了半里。 赵羽也碰到了朝廷派来迎的人。 是熟悉的人。 礼部侍郎袁阳。 虽然赵羽对袁阳的印象很不好，然而袁阳是代表朝廷来迎将士... 赵羽还是下马抱拳：“袁侍郎。” 袁阳似乎忘记了不愉快，笑得很真诚：“本官代陛下，于此迎昭武将军及众位将士。” “陛下还记挂着我和将士们...”赵羽双眼顿时泛红。 心底忍不住腻歪。 他带回帝都的人又不多。 依旧如同上次那般，只带了五百士卒，以及一些亲信。 嗯，如同上次那般，吴水根和王小九都没回来，如今吴水根已经成长，他需要王小九和吴水根替他坐镇昭武营。 他带回来的是，多数是上一次的人，宋大虎李忠刘全王顺等人。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冯海和他一起回来了，以及新投的李大庆，也一起来了。 袁阳越过朝着赵羽一众铁血士卒高声：“众位将士，陛下已于青灵庄为将士们设下庆功宴。” 士卒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却还是尽皆朝着帝都方向下跪，齐喝：“我等叩谢陛下隆恩。” 袁阳又高声：“将士们，这些俘虏，交给神都府的人就好，快些去青灵庄吧，陛下特意派遣了司礼监掌印替陛下为将士们庆功呢。” “我等，感激涕零...”将士们又高声。 赵羽神色不变，心底暗暗开始忌惮。 上一次可没这些戏码...直到现在，也没有安排昭武营的明文旨意送到他的手里或者送到昭武营，虞帝到底怎么想的？不管是安插人手还是裁撤一部分兵力他都已经有了准备，何必就这么拖着？ 更因为还没有旨意，他的昭武营，依旧还暂时驻扎在赤岭河兰州。 有高官上前，越过赵羽开始招呼将士。 底层士兵感觉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去看赵羽...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不舒服，反正就是对那不认识的高官越过自家将军很不舒服。 一部分察觉到什么的将领立即高呼：“兄弟们，陛下在青灵庄为我等设下了宴席，如今这些俘虏也有人接手...走走走，去青灵庄享福了。” “对对对，别耽搁了。” “他娘的，在赤岭河天天担惊受怕，路上也担心出意外，如今终于是能放松了。” 在将领的呼喊和推搡的时候，赵羽则回头瞪眼：“放松可以，记得别闯祸！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犯了王法，除非我不是昭武营主将了，不然，不管是谁，本将军都要治罪！” “将军你这话说的...” 一众将领和士卒和神都府的人一起离开。 而后，又有龙禁卫上前，开始接手赵羽带来的俘虏。 短短片刻，赵羽身旁便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人...和之前前呼后拥相比，寒酸了无数。 赵羽却不在意，而是开口：“袁侍郎，本将何时能觐见陛下？” 上一次袁阳就无声无息摆了他一道...要不是正好阴差阳错，必然平添波折。 袁阳忍不住又一恼...这该死的武夫，是真不懂尊老爱幼？ 表面还是笑道：“陛下有令，让昭武将军回都后，尽快面圣。” “哪有让陛下久等的道理，袁侍郎，失陪了。”赵羽翻身上马带着亲信疾驰而去。 风中隐约传来赵羽的吩咐。 “顾松，你带着庞安随我进宫面圣，冯海，你带着其他人先行回府...” 袁阳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该死的粗鄙武夫。 上一次，也是如同此次这般，丝毫不懂敬畏，当着他的面就纵马而走。 这一次，又是如此。 第256章 赵羽：臣又来请罪了 因为赵羽如同上次那般直接纵马而去，袁阳被气的瑟瑟发抖。 粗鄙不堪的武夫！ 有这些粗鄙武夫，大虞如何能治好？ 有这些粗鄙武夫，如何能教化蛮夷？若非因为武夫的缘故导致无法教化蛮夷，哪来契丹南下导致国朝动荡？他袁阳，又何必要大出血... 若非因契丹南下，导致陛下盯得紧...区区一个无知的狂妄匹夫，他一根指头就能将赵羽算计得找不着北！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无耻的粗鄙武夫！ 不过片刻，袁阳又变得无悲无喜。 战事，总会过去的。 当没有了战事，待到马放南山，待到刀枪入库... 待到一切都消停了，他会让赵羽知道，得罪六部天官是多么愚蠢的事...特别是赵羽得罪的，还是他袁阳这位礼部的天官侍郎！ ..... 皇宫 紫薇殿 赵羽进入紫薇殿，一如既往的恭敬：“臣赵羽，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似乎在看奏折的虞帝抬头，笑声爽朗：“朕的武安侯回来了，快快平身。” 赵羽当即看了看四周。 沐全忠上前将亲自将赵羽扶起来，笑如菊花：“武安侯，你看什么呢。” “啊？我？”赵羽看起来满脸懵逼。 沐全忠又笑呵呵道：“可不就是武安侯你吗？陛下已经决定了，封侯爷为武安侯呢。” 而后露出不忿：“陛下常说，古有冠军侯天下无双，陛下如今也有陛下的冠军侯，故而，陛下本想封你为冠军侯....” “可惜阁老们都认为冠军侯太过殊荣，而且还说，武安侯你的后代不一定能肩负冠军侯之名...说句不当说的，杂家总感觉，他们就是故意看不起武安侯！真真是气人....” “陛下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封为武安侯...不过在杂家看来，其实武安侯也挺好，古有武安君，他之名，足可让敌国闻风丧胆...” 说着说着，沐全忠气愤：“要杂家说，他们一个个不上战场，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羽闻言，双眼顿时变红，不断哽咽：“陛下...臣...臣...” 心底平静得很...武安君？是他想的那个？ 而且，不管是冠军侯还是武安君，好像都早死.... 虞帝此时也开口：“赵卿，我大虞为契丹所取的辽东之地，有一地名唤午安。” 赵羽立即保证：“陛下放心，羽，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一旦契丹南下，臣便即刻返回赤岭提，拔营契丹！” 得试一试虞帝到底想如何安置昭武营...石头不落地，总是让人心里不安。 而虞帝则变得意外...赵羽不知道契丹南下？ 好像也正常...赵羽除了公事，根本不和赤岭河的各地府衙来往，也一直专心平乱... 想了想，虞帝眼眸微眯，不悦：“爱卿之意是，要是契丹不南下，你就不去兰州，不返回昭武营了？” “陛下，不是臣不能吃苦，只是...只是...” 结巴好一会儿，赵羽哭丧着脸：“臣不敢欺瞒陛下，既然不需要打仗，臣何必天天去军营吃苦？陛下你是不知道啊，臣在军营的时候，一直都担心桀骜不驯的士卒欺臣年少，会不听命令，故而臣事事都要当先，每天也要很早很早就起来操练士卒树立威严...” “要不是臣有一把子力气，若非臣担心会辜负陛下的期望，每天在军营那堪比酷刑的生活，臣早就扛不住了....” “而且陛下你是不知道，现在赤岭河四方，去什么地方都几乎看不到人，臣哪怕想偷偷去寻欢作乐...咳咳，臣哪怕想外出溜达都不知道能去哪儿...” 听着赵羽委屈巴巴的诉苦，虞帝惊了。 和其他老狐狸相比，赵羽，真的是...真的是一股清流啊。 什么是忠臣？赵羽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典范！ 如果每个人都如赵羽这般...虞帝发誓，如果重臣都如赵羽一般有着赤子之心，他至少能多活二十年！ 表面，虞帝还是立即呵斥：“你当朕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当一营主将是什么？” 还在滔滔不绝诉苦的赵羽，话音顿时戛然而止，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虞帝似乎也气到了，冷喝：“念你初犯，朕便不治你的罪了，不过，未来一个月，你给朕留在家里闭门思过！” 赵羽当即无精打采：“臣明白了。” 赵羽的态度似乎将虞帝激怒，气急败坏的虞帝，抄起一卷奏折就朝着赵羽砸去：“不成器的玩意，给朕滚！” 大概是虞帝那67的实时武力值“不够强”，那砸过去的东西，还未砸到人就先掉在了地面。 “臣这就滚...”赵羽慌忙逃跑。 就这么离开？ 并没有。 赵羽才刚跑出去，又小心翼翼扭过头。 虞帝冷喝：“还不滚，想做什么？等着朕治罪？” 心里也决定，现在的赵羽就很好...得想办法让赵羽多去军营，不能让赵羽被其他老狐狸教坏了。 赵羽不吭声，只低着头回到之前的位置，行礼：“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虞帝想也不想就骂道。 赵羽以呛地：“陛下，臣...臣死罪。” 还待继续骂的虞帝目光一凝...赵羽请的罪，和他以为的，似乎不是同一个。 “罪从何来。”虞帝话音变得平缓。 “陛下，臣...臣...” 哆嗦许久，赵羽才颤声：“陛下，叛军中的黄天军，似乎...似乎是，神策营残部。” 虞帝瞬间起身：“你说什么？” “叛军之黄天军，疑似，神策营残部。”赵羽话音继续发颤。 内心却变得疑惑，此时的虞帝是在演戏？还是，的确不知道？ 虞帝淡声：“你没去过神策营，更不认得神策营将领，为何知道黄天军是神策营残部？黄天军降卒所言？” “不是。” “那为何如此认为。” “是...是....是去岁臣还未出发之时所知。” “从何而知？” 赵羽却第一次没有回答虞帝的回答，而是哽咽：“臣死罪，求陛下赐死。” 虞帝看着求死的赵羽，不语。 心底则有些恍惚。 上一次赵羽平了倭寇回来，也是如此时这般，不断请罪。 从古至今，乃至于他御极这数十年...不管是谁，似乎都没有人会像赵羽这样，立下大功归来，从不居功，反而不断请罪。 第257章 虞帝：赵羽不是那么单纯啊 再有赵羽一直没有为覆灭黄天军之事请功...一切，早早就有了征兆。 不过霎那虞帝就压下思绪，漠声：“黄天军为神策营残部，和你有何关联？为何求死？” “臣死罪。”赵羽将头埋在地面。 沐全忠靠近赵羽，将赵羽拉起来，苦口婆心：“杂家的武安侯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你不言前因后果，只求一死...你也不想想，你镇压叛军回朝，然后却被陛下赐死，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你这不是陷陛下于不义吗？” 还在求死的赵羽，目光一凝。 过了半晌，才带着痛苦哽咽。 沐全忠越发无奈：“武安侯啊，你可就别藏着掖着了。” 赵羽嘴唇动了动，越发痛苦：“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书上常说，忠孝两全难，我...我...” 未曾说完，又重新将头埋在地面。 虞帝看着赵羽，淡声：“忠孝两难全？朕若愿，忠孝皆可全！爱卿平定赤岭河，此乃大功...不管卿或卿血亲有何罪，朕恕你和你的亲族，无罪。” 赵羽顿时带着喜色抬头。 “朕口含天宪，一言一行皆为律法，还是，你不信朕？”虞帝面容不变。 赵羽很是老实：“我...我出发前，我爹告诉我，赤岭河叛乱的黄天军，是神策营残部，让我去赤岭河平叛的时候，让黄天军改头换面投到我的手中。” “可按照战报，你和黄天军，有过激战。” 赵羽立即解释：“陛下，黄天军内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成了真正的叛军，臣所打的，就是真心要谋逆的那一部分，而后，黄天军的首领，疑似神策营千总的顾松，便带着剩下的人进了昭武营。” “顾松...” 顿了顿，虞帝轻语：“朕记得你战报中有此人，太平军孤注一掷派遣精锐的时候，你令顾松率五百黄天军降卒骑兵分割了太平军精锐战场。” 赵羽立即点头，更飞速开口：“陛下，臣已经将顾松和庞安都带来了。” 虞帝皱眉：“庞安？” 他记得庞安。 之前庞安那位通州总兵之父被刺杀后，他震怒之下彻查..然后发现，这是丑闻，一旦泄露出去，不但让勋贵脸上无光，也让整个大虞都脸上无色，故而他以强硬手段压下。 怎的又和庞安扯上了干系？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飞速开口：“陛下，此事说起来和太平军有关。” “太平军过于难缠，臣无把握，便想着打持久战，也是之前请陛下恩准的原因，只是臣没想到，不久后，臣发现庞安竟然和太平军有联系，臣随即将计就计，伏击了太平军的核心精锐。” “也因为精锐被臣伏击，太平天王才在愤怒之下全军围攻我昭武营，而后臣率昭武营背水一战，并侥幸获胜。” 以最简洁的话语飞速解释情况。 “庞安和太平军有染？”虞帝露出煞气。 赵羽又飞速开口：“据庞安称，他是被人威胁，不得不如此，能威胁庞安，威胁我大虞当朝一等伯...臣自知无法解决，便带着庞安回来，静待陛下圣裁。” 虞帝不语，只闭眼。 外表看不出喜怒哀乐。 过了好一会儿，虞帝睁眼：“朕虽然愤怒，然，朕有言在先，无论何事，皆恕你和你家人无罪...朕看得到爱卿的赤胆忠心，不必忧心什么，且下去吧...明日来大朝会。” 正式册封赵羽为武安侯，自然是要在大朝会进行宣布，而不是私下一说，那赵羽就成侯爷了... 而且在宣布之后，赵家从伯爵升为侯爵，赵府也需要进行改变规模等等... “臣，叩谢陛下隆恩。”赵羽变得欢天喜地。 待到赵羽走远，虞帝微微抬眼：“朕的武安侯，不似表面那么没心没肺啊。” “陛下，奴婢没听明白。”沐全忠立即迷茫。 虞帝淡声：“去岁离京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是，今岁回都他才告诉朕...因为他知道，若去岁他便向朕坦诚，赵家落不到好，如今他平了赤岭河，携大功归来，又被封侯...不管朕是否愿意，为了天下悠悠众口，朕都不可能当真治他和赵锋的罪。” 沐全忠失声变色：“那小子竟然有此等城府？” 虞帝感觉大伴越发的老糊涂，随口解释：“他有赤子之心，却不代表他没脑子，若是没脑子，如何平平稳稳统帅昭武营？” 没脑子的，只能当冲锋猛将，有脑子的，才能统帅三军。 以区区一万可战之兵，不但挡住了十五万叛军的疯狂攻击，甚至还成功击溃太平军...若赵羽当真没一点脑子，那才是不正常。 沐全忠眼眸不着痕迹闪了闪，转而呢喃：“陛下，没想到赵羽区区少年，竟然如此狡诈...不得不防啊。” 虞帝随口：“若朕连赵羽都需要防备，朕这皇帝，不做也罢。” 他的确对赵羽的小心思不满，却也更加明白赵羽的忠诚...须知，赵羽所言的大罪，可是夷三族的祸啊。 比赵羽更忠臣的，不多了。 沐全忠则忍不住苦笑：“陛下，您怎么说胡话了？只有陛下您才能扛得起我大虞的九州万方。” 虞帝微微摆手，淡声：“宣顾松见驾。” “宣...” 不一会儿，赵羽看不透的顾松，进入了紫薇殿。 走到紫薇殿中间，顾松立即跪地：“臣顾松，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静静的看着顾松，沐全忠则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他似乎见过顾松，但是，记不真了。 不知多久后。 虞帝看着下首，缓声：“你背叛了朕。” “臣没有。”顾松慌忙抬头辩解。 虞帝话音冷漠：“那为何朕竟不知你是黄天军的首领？” 顾松急忙解释：“陛下，消息重大不能落于纸，臣不敢贸然遣人传信...但是后来龙禁卫入赤岭河彻查神策营大败之事，臣便暗中留下了些许线索，让龙禁卫查到，神策营大败，和宁远侯有关” “因臣身边宁远侯的人太多，更多的消息臣不敢放出，不是臣怕死，是臣担心陛下被蒙蔽，想着留着有用之身，有朝一日能面见陛下，说出一切真相。” 虞帝不置可否：“说说前因后果。” 第258章 得知契丹南下 “陛下，据臣所知，宁远侯最初和七皇子平叛的时候，分工明确，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后来，七皇子不知怎的得罪了宁远侯。” 顿了顿，顾松低头：“具体的臣也不清楚，只知宁远侯似乎极其愤怒...后来就发生了七皇子夺权之事，宁远侯也命令臣带着一部分神策营士卒假意战死，并化作叛军，更是叮嘱臣，定要给七皇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七皇子...七皇子竟然被原本号黄天军的叛军给击败，还导致神策营战死无数人，随后臣收到宁远侯的命令，让臣带着人化作黄天军，并在机会合适的时候，带着神策营残部投诚，重回军营。” “第二次平叛的时候，臣收到了宁远侯的传信，吩咐臣，待到镇压大部分叛军后，让臣以黄天军的名义，召集四方叛军会盟，确保赤岭河四方叛军能彻底绝灭，但是没想到，宁远侯...宁远侯还未来得及实行计策，却被太平军所击败。” 说完，顾松低着头不再言语。 虞帝不语，只默默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虞帝才淡声：“看来，你未曾背叛朕。” “多谢陛下信任。”顾松双眼顿时一红。 虞帝微微点头：“下去吧，日后好好跟着武安侯，你安然回去，武安侯会明白朕的意思。” “臣告退。” 顾松恭恭敬敬退走。 待到其走远，虞帝双眼陡然一寒。 “陛下？”沐全忠茫然。 虞帝话音冷冽：“他之所言，真假参半...他背叛了朕！” “什么？”沐全忠大惊失色。 而后恨声：“陛下，既如此，那为何还留着他？奴婢请旨，将其推出午门斩首！” 虞帝话音更冷：“留着他有更大的用处。” 勋贵一系可不是一个人，勋贵以宁远侯和两位国公为首，却不代表勋贵们是宁远侯和两位国公的手下。 他虽然没碰两位世袭国公的爵位，但之前逼死了两位国公，便不方便再动宁远侯，以免勋贵一系人心惶惶，特别又是战时...此时则不然，赵羽被封为武安侯！ 既然有更加忠诚且从无败绩的武安侯，动一动宁远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特别是，勋贵倒了一个宁远侯，但是却有了一个武安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很受宠的武安侯！ 勋贵，乱不了。 清算的时候，希望宁远侯能识趣，若不然....他不介意让更加忠诚的赵羽带着昭武营融入京营。 武安侯赵羽，已经无数次证明了其的忠诚...比无数朝臣天官都要纯粹的忠诚。 至于赵羽的父亲赵锋不那么纯粹...此时赵羽乃武安侯，纵然让赵锋乞骸，也无人会认为他刻薄。 沐全忠似乎不明白虞帝的用意，却没问。 虞帝又冷声：“让庞安见驾。” 他倒是想看看，太平军又是个什么成分...是他对赤岭河提起屠刀的反弹？还是朝堂出了野心家？ ...... 赵府 赵羽回府后，先去了后宅。 “母亲。” 吴秀看着自己儿子，呢喃：“壮了，黑了。” 他儿子比以前魁梧了不少...已经有些看不到翩翩儒雅君子的姿态了，反而透着一种年少轻狂的意气风发。 赵羽讪讪一笑，岔开话题：“娘，怎的没看到我爹？” 他今天回帝都，按理说，他爹肯定会在家里，而不是外出...事实是，他爹不在家。 吴秀微微摇头，面容透着担忧：“他去年七月就随军去了边关，” “京营去了边关？”赵羽变色。 赤岭河因为战乱，消息竟然如此匮乏？他在赤岭河完全没听说过边关有异动。 “你去年走了还不到两个月，边关就送来消息，契丹有聚兵的痕迹，后来七月的时候，京营神机营和镇山营就都去了边关。” 说完，吴秀又安慰：“也不用担心，你爹每月都会给家里送家书。” 赵羽则看向远方：“契丹...” 没想到，去年契丹就南下了...边关一直在打仗？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既然契丹南下，那能不能... 念头刚升起，赵羽就摇头。 没机会。 勿说如今虞帝还未宣布如何安置昭武营...单纯昭武营自身就不能再打仗了。 昭武营本部兵马，厮杀了这许久...昭武营的士卒是人不是机器，他们需要休息。 昭武营不少人都是海州出身，他们，需要回家去看看亲人。 除非边关出现变故，不然，很长一段时间，他赵羽应该都不会再带兵了。 “娘跟你说话呢，别装傻充愣！”吴秀不悦的声音响起。 赵羽回神，正好看到，他母亲正很不悦的盯着他。 赵羽立即压下思绪，没有半点侯爷的威严，赔笑：“娘，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吴秀气急：“我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他儿子马上就20岁了...还有十天就20岁！ 赵羽的同龄人，大胖小子都好几个了，反而赵羽一个孩子都没有。 赵羽嘴角抽了抽，干笑：“娘，这个急不来啊。” 他成亲后，在家里也没几天...这一次留在家里的时间如果久，不出意外，应该会有孩子的吧？ 吴秀更气了：“现在，你立刻回屋去！我告诉你，今年，我必须要看到我孙子！” “我尽力...尽力...”赵羽颇为狼狈的落荒而逃。 冯海想了想，低语：“三郎君，您即将20，年岁却是不小了。” 赵羽微微摇头，岔开话题：“我算了算，未来一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忙...既如此，你也该回家去看看了。” 本待言语的冯海目光一凝。 家？他哪来的家？ 赵羽拍了拍冯海的肩，缓声：“有些事，也该去做了...此时帝都还有一些琐事，等琐事之后，我和你一起去你家看看....待到你家三郎君我封侯之圣旨明发天下，哪怕不借用家里的力量，这天下我惹不起的也没几个了。” 冯海在他这里地位极高，但是明面，冯海其实没有了不得的官面身份。 冯海下意识开口：“随便派两个人就好了，三郎君不用亲自...” 赵羽不容置疑道：“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你我什么关系？我既然说一起去，还能是客套不成？” 第259章 赵羽封侯前夕 面对赵羽不容置疑的态度，冯海明白，以自家三郎君的性子，既然说了出来，就证明是已经决定下来。 不由得，双眼泛红。 赵羽又抬脚：“我回屋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别来打扰我。” 他也是个劳碌命，才刚回来呢，就被亲娘逼着回屋... 雅宁居 瞧见赵羽，姜蝉当即上前，喜色难言，柔声：“夫君。” “婵妹妹。”赵羽露出笑意，上前牵着姜蝉的手。 “咳咳...” 屋子里忽然传来咳嗽声。 还待言语什么的赵羽，默默松手。 赵潇抱着赵羽的外甥走了出来。 赵羽无奈，耷拉着脸：“二姐姐。” 他姐姐怎的在他这里？ 大了一岁的霍鼎，上前拉着赵羽的衣角：“舅舅...” 声音没有了奶声奶气，反而清脆了不少。 也是，此时他外甥都五岁了。 赵羽当即亲切的将孩子抱起来：“小鼎真乖。” 赵潇没好气看一眼亲弟弟...这才刚回来，有这么急吗？也不担心教坏了孩子。 她还想着来院子里和已经一年不见的弟弟说说话，结果...真真是不害臊。 转而出声：“小鼎啊，舅舅他还有事，我们先回屋...” 待到赵潇走了，赵羽欲哭无泪：“我怎么这么冤啊。” 是他急吗？是他母亲急着要抱孙子。 他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让亲娘失望吧？ ...... 七皇子府邸 沐垣端着酒杯，满脸愉悦。 虽然因为去岁兵败，让父皇对他的感官降低了无数，但是，赵羽和他的关系一如既往的亲密，这是去岁到现在，最好的好消息。 孙昭也颇为喜悦：“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虽然还没有圣旨，但是在帝都稍微有权有势的豪门都明白，赵羽封侯是必然！区别只是，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赵羽会封为什么侯，有些人，还在猜测赵羽的封号。 而封侯之日.. 但凡聪明一些的，都知道，毫无疑问的，必定是明日例行大朝会之时！ 想着想着，诸人又露出一抹得色...一位少年封侯的实权侯爷，依旧和自家殿下交好！ 此时不能让人知道没关系，重要的是，只要赵羽一如既往的交好支持，未来那个位置，除了自家殿下，何人能坐？ “当浮一大白！” ...... 二皇子沐堪府邸 沐堪把玩着酒杯：“昭武，武安...翻来覆去都有着一个武字，父皇对赵羽，真真是宠爱有加，这一份宠爱，连我这个当皇子的都有些嫉妒了。” 话音透着无尽的惋惜。 若说之前还有机会再暗中接触并拉拢赵羽，那如今，便彻底没机会了。 只要赵羽不傻，位已封侯的赵羽，一定不会介入皇子间的争端。 好几个谋士也忍不住惋惜：“可惜以前赵羽留在帝都的时间太少了，若是多一些，以我等手段，将年少轻狂的他拉拢过来并不难。” 之前不是他们不想接触，只是，赵羽留在帝都中的时间不多...他们需要避开陛下的耳目本就麻烦，需要足够的小心耐心，又要做到让赵羽不反感... 一句话，他们其实已经开始行动了，但是时间不够....计划才施展到一半，结果赵羽离开帝都了。 可惜，真真是可惜。 若是之前时间多一些，此时赵羽说不定就是二皇子的人了。 沐堪却不甚在意：“倒也无妨，虽然没能寻到机会拉拢，可至少，他不是三皇弟，更不是七皇弟的人。” “殿下心胸宽阔，吾等叹服。” ...... 三皇子沐坤府邸 沐坤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默默想着赵羽。 他之前虽计划着暗中拉拢赵羽，不过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人，亦或者说，在赵羽被加封为昭武将军执掌昭武营之前，在他心里，找到合适的人放在赵羽身边并拉拢赵羽为他所用，优先级并不是最高，故而一直没有行动。 赵羽被加封为昭武将军执掌昭武营的时候，优先级倒是够了，但是那个时候，赵羽正带兵平叛呢，而他也在查贪官污吏，没有空闲去安排什么。 再回首，赵羽却将封侯... 大虞有国公，共两家世袭国公。 大虞的侯爵其实不少，不算赵羽，有足足十三个...但大虞的能世袭侯爵其实不多，在赵羽之前，只有七位世袭罔替的侯爵，哪怕赵羽封侯，也仅仅只有八位... 最关键的是，赵羽还不到20岁！且不是其他勋贵家的继承二位，而是凭借战功，由他的父皇，封侯！ 若是不看官职...抛开皇族子弟不提，在大虞爵位比赵羽高的人，只有两位国公，能和赵羽平起平坐的，似乎只有其余七位世袭的侯爷。 又琢磨一会儿，沐坤呢喃：“不能耽搁了，必须拉拢他才行。” 暗中拉拢赵羽，是接下来最为重要的事，没有之一。 无法拉拢？他可不会傻兮兮的直接让赵羽承诺为他效力...想来，也应该没人会傻到趾高气扬的让赵羽投靠吧？ 就算他那傻子二皇兄和猪一样的七皇弟都没那么蠢。 ..... 吏部侍郎杜府 吏部侍郎杜藤坐在书房里，面容阴沉...很显然，此时的侍郎大人，心情很不好。 杜磊也在屋子里，面容咬牙切齿...就好像有人欠了他好几十万银子一般。 不知多久后。 杜磊抬头：“爹，就不能请陛下改变主意吗？赵羽不过只是平定了赤岭河，凭什么就封侯？” 想他杜磊，十年寒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采无双，早有金榜题名之能...如此出色的他，为了确保一榜不落免得造成污点，且还要尽皆位列前茅，故而还未踏足官场呢。 赵羽呢？ 竟然要封侯了。 大虞才几个侯爷？赵羽就要成为其中一个了？ 凭什么！ 杜藤微微摇头：“陛下早有口谕，赵羽只要干净利落的平定赤岭河，归来之日，封侯之时，此事，无人可阻。” 若是赵羽当真和黄天军对峙个一两年，那么阻拦的办法就多了...但，赵羽并未对峙多久。 杜磊越发不甘心，眼眸都这无尽的嫉妒：“不过只是镇压了一些叛乱的乱民就封侯....我辈读书人，十年寒窗如一日，却从无封爵之殊荣，陛下对我等读书人，何其凉薄无情...” 第260章 封侯之日 因为对赵羽那极致的嫉妒，杜磊甚至连带着记恨上了虞帝...读书人十年寒窗，却从无封爵的殊荣！ 都是大虞之臣，凭什么区别对待？ 读书人能加封三公之类的殊荣？那又如何？比得上世袭罔替的爵位吗？ “噤声！”杜藤瞬间厉喝。 杜磊自知说错话，急忙闭口。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很小声低语：“爹，我听说，落入契丹手中的辽东，有很多文采不行的读书人，但是，他们都得到了辽国皇帝的重用...” 杜藤瞬间厉喝：“无知小儿！住口！” 杜磊却咬牙又开口：“爹，你听我说啊...我还听说，其中好像还有个叫刘存的，那家伙本只是我大虞三等甲的同进士出身，但是却被辽东皇帝奉为帝师，多次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不但如此，还封了什么世选南枢密使还是什么官，不知道是个什么官，但是听说是重臣一级的官职...” “我也不懂辽东的官职，但是我打听到，那个世选，和我大虞的世袭罔替差不多，不同的是，世选继承的不是爵位，是官职...比如我杜家，如果当了世选官，以后对应的官，就只从我杜家选。” 杜藤越发愤怒：“无知小儿你住口！区区契丹蛮夷不过是趁着无耻武夫内斗之时，以阴谋取我大虞辽东，也配称辽国？” 杜磊恨声：“爹，你是吏部侍郎，可孩儿和兄长日后能爬上去吗？那什么刘存不过三甲末榜都能如此风光，如果爹你过去，岂不是更加风光？不是随便就能做个世选尚书侍郎什么的？” “还有，之前要不是爹和其他重臣纷纷慷慨解囊，陛下他发得出边关的军饷和粮草吗？要不是我们，边关早就被破了，说不定契丹都打到帝都来了...” 不是他杜家不忠诚，是大虞对他杜家无情，对读书人薄幸... 杜藤厉喝：“滚！” 杜磊越发不服气，只是看到杜藤似乎动了真火，只能认错离开。 待到杜磊走了，杜藤变得平静，呢喃：“世袭罔替就世袭罔替，世选？什么玩意...果然是没文化的蛮夷。” 话虽如此，杜藤却还是忍不住朝着辽东的方向看了看。 虽然他儿子过于狂浪，不过他儿子有句话说得不错...武夫都能封侯，读书人却不能封侯，凭什么？ 勋贵能世袭罔替，然读书人十年寒窗，又呕心沥血辅君王治世，却只能风光一代，却不能福泽子孙万代... 他杜藤，为官多年，兢兢业业，他连个非世袭的爵位都没有，赵羽那区区黄口小儿，却能得封世袭侯爵... 又过了好一阵。 杜藤淡声：“来人。” “老爷。”有长随飞速入内。 “本朝有个名唤刘存的读书人，是三等甲同进士出身，但是具体的我有些记不得了，去查查他的信息...暗中行事，不要被人知道了。” ..... 翌日 4月10日。 又是大虞一次大朝会的日子。 虽然赵锋不在家导致没人带领，赵羽却还是早早就起了床，领着几个亲信出了门。 还没走几条街，不远处就有人从另外一条街过来。 赫然是宁远侯许慎。 大概是真的“巧合”才会正好碰到一起吧。 许慎瞧见赵羽，很是和煦：“是赵家三郎啊。。” 虽然此时赵羽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却依旧如同之前那般扮演着晚辈的角色，并没有因为自己即将封侯就朝着宁远侯耀武耀威。 赵羽上前很是，面容腼腆：“许世伯。” 宁远侯不着痕迹点头...虽然不知道赵羽心里怎么想的，但是从态度而言，赵家依旧还能走动。 心念间，许慎笑呵呵道：“既然碰到了，走，和伯伯一起进宫。” 赵羽立即应下，更憨笑：“我爹不在家，小子正担心去朝会无人领着可能会走错路呢。” 一边说着话，两人一边往皇宫走。 碰到的勋贵也开始多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又有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人靠近，很是慈祥：“这不是赵家三郎吗，何时回来的，也不捎个信，我让我家那孩子去迎一迎也是好的。” 有些眼熟...他见过，但是不记得那人是谁。 下意识就要打开面板看看这老人是谁。 许慎却笑呵呵开口：“三郎去了赤岭河太久，想来是记不得了...这是你夏家四世伯。” 赵羽当即见礼：“原来是夏世伯。” 能让他称之为世伯的，不一定和赵家是亲戚，但是必然都是勋贵出身...夏姓勋贵，只有世袭定国公的夏家。 四世伯...这老人是定国公夏凌的四子夏煜。 奇怪，去朝会的怎的不是定国公，反而是夏煜？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辈分来说，赵羽其实不应该称呼夏煜为世伯，只是如今赵羽即将封侯...若非赵羽辈分太小且年纪也太小，按照不成为呢的规矩，他应该和各家的袭爵人平起平坐。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许慎又朝着夏煜微微拱手：“定国公。” 夏煜连连摆手：“宁远侯，你这倒是让老夫有些不知所措了。” 还待纳闷的赵羽目光顿时一凝...怪不得是夏煜上朝，原来夏煜接任了国公。 不对啊...常理而言，接任国公爵位的，应该是夏凌的嫡长子才对，怎会是夏煜？ 虽然夏煜也是嫡子，却并非嫡长。 难道因为夏凌的嫡长子太老了？可若是因为年龄...夏煜也很老啊。 三人又一起同行。 走了没几步，许慎在赵羽耳边小声道：“三郎刚回帝都，许是不了解情况...之前，上代定国公和镇国公因担忧边关战事，故而去边关巡视，不过两位国公太过高估他们的身体，还未抵达边关，便先一步走在了路上。” “故而，如今你夏家四世伯继承了定国公之爵，你柳家的五世伯继承了镇国公之爵。” 听到这里，赵羽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心底暗暗犯了嘀咕，同时死了两个国公？什么时候？连个消息都没有...是密不发丧？ 且袭爵的都不是嫡长子... 不出意外，两位国公犯了很大的错，是被老龙逼死的...这两年的大风波，似乎也只有赤岭河那边了？ 第261章 封侯之日，虞帝出手 因为两位上代国公的死似乎是秘不发丧，加之袭爵的人选有问题，赵羽瞬间就确定，两个上代老国公，都是被老龙逼死的。 且十有八九和赤岭的叛乱有关。 表面，赵羽却没有露出异样，只是继续以憨厚的模样示人。 越走，碰到的勋贵也就越多，也就一起同行。 皇宫 到了皇宫门口，如赵羽上一次朝会一般，他和一众勋贵没有排队便径直走了进去。 其他不排队的重臣也就罢了。 但是那些要排队的小官，下意识又盯着赵羽...如果他们没记错，这是赵羽第二次参加朝会。 赵羽第一次参加朝会，赵家的爵位晋升，而后赵羽任海洲守备，实打实的加官晋爵。 而这一次... 赵羽又是去加官晋爵的。 当即就有人呢喃：“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人的言语，当即引起了附近不少小官的共鸣。 “可不是吗，他还没满20岁呢，却能封侯...” “我大虞才几个侯爷啊？” “你们说，他会被封个什么侯？” “以之前陛下的口谕而言...赵羽要么是冠军侯，要么，应该是赤岭河相关的侯。” “你这不是废话吗？” “相比而言，其实我更好奇，赵羽的官职会如何变化。” 伴着不知谁的言语，众人也下意识面面相觑。 赵羽封侯是必然...封了侯，堂堂侯爷，还是堂堂以战功封爵的侯爷，却只是区区守备，严格不符合地位，不符合尊卑有序。 赵羽的官职会变化是必然。 符合侯爵之尊的官职，可不多。 又有个小官嘀咕：“赵锋是京营参将吧？” 众人互相看一眼，眼眸越发奇异。 父子同朝为官，不稀罕。 父子同朝为官，尽是重臣...稀罕，但是并非不可能。 但是，父子同朝为官，当儿子的却比当爹的官大...这就一定不会也不能出现。 原因？伦理纲常，尊卑有序！ 只要赵锋还在官场，赵羽的正经官职，就一定不能比赵锋大。 不一会儿，某个八字胡轻语：“等赵锋回来，他就要乞骸回家抱孙子了。” 一个武官陡然感叹：“生子当如赵三郎啊。” 赵家本只是三等伯之家，然而出了一个赵羽...今日之后，赵家便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之家了。 众人又面面相觑，再想到自家的儿子，对比赵羽... 忍不住面容都有些不好看。 和赵羽相比，他们家里的儿子...不能说不成器，只能说，和混吃等死的米虫没有区别。 不少人忍不住感叹：“生子当如赵三郎，此话在理。” .... 皇宫之内 赵羽随着许慎在威宁殿休息到了接近辰时六刻，才有小太监过来通知去上朝。 一直都和赵羽说着话的许慎面容闪过复杂：“赵三郎，走吧，我们去上朝。” 和赵羽一起走。 其余勋贵也一起。 却走在了后面。 一众勋贵看着赵羽的背影，眼眸也尽皆变得复杂...今日的朝会，最大且唯一的事，也只有给赵羽封侯了。 朝会之后，大虞就正式多了一位世袭的侯爷。 太极殿 赵羽到了太极殿，越过殿外的百官，进了殿内。 而后站在许慎的后面，很低调的低着头。 虞帝还没来...故而，此地的武官，纷纷朝着赵羽很友好的点头。 若非此地是太极殿，他们恐怕都要热闹的打招呼。 而文官，面容则纷纷闪过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尽皆一闪而逝。 最终在心里暗骂一声，无耻武夫。 除了过过嘴瘾，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又过去一阵儿。 “陛下驾到...” 安静的太极殿，顿时传出群臣洪亮话音。 “臣等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年。” 龙撵入太极殿。 虞帝高居龙椅：“平身。” “谢陛下隆恩。” 群臣起身。 沐全忠上前，高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早就定好的捧眼，兵部一位郎中出列。 得了允许，那郎中当即高声：“陛下，昭武将军赵羽，率昭武营于赤岭河平叛，战功卓著，昭武将军及昭武营众将士，不可不赏。” 虞帝微微点头，而后扫视群臣。 群臣当即低头。 虞帝在扫过赵羽的时候，略微停留一刹，闪过一抹欣慰，而后继续扫视群臣。 将群臣都扫视之后，虞帝才缓声：“古语有云，为国征战者，不可伤其心，为国赴死者，不可伤其家...” “拟旨，明发内外四海....” “昭武将军赵羽，统兵有方，曾于海州平倭寇之乱，擒蛮夷世子，又于赤岭河，平大小叛军十八股...擒贼首，灭敌军...战功卓著...” “今，敕封赵羽武安侯之爵，世袭罔替。” 颇为低调的赵羽，也下意识握紧拳头...不管之前如何既定，却也只是畅想，如今随着虞帝亲口宣布拟旨之封锁...从此刻，在大虞，没几个人惹得起他了。 一众大臣不管心里是否开心，尽皆高呼：“吾皇圣明。” 虞帝微微点头，又看向兵部吏部尚书：“昭武营将士之封赏，两位爱卿可有提议？” 两位尚书以及此地的一众大臣，面容尽皆一怔...怎么就昭武营的封赏了？现在不是升赵羽的官吗？ 虽然有些不解，兵部尚书袁稷，却还是立即高声：“陛下，昭武营千总吴水根，虽出身贫寒，然其率军经大小战阵共十七场，累计斩叛军近一万三千人...终战更擒太平叛军匪首...老臣以为，吴水根，可任昭武营参将之职。” “准....传朕旨意，另赏吴水根黄金百两，以资家用。”虞帝点头。 “陛下圣明。”群臣当即高呼。 而后吏部尚书沉声：“陛下，昭武营千总牛大胆，胆大心细，勇武过人，自昭武...自武安侯踏入赤岭河，牛大胆便全程随同武安侯杀敌，武安侯驻扎景州时，牛大胆经历大小战阵共四十七场....亲率军斩敌近五千人...” “战果虽不如吴水根，然，其不但战果斐然，更护卫主帅武安侯有功...老臣以为，可擢升牛大胆为昭武营参将之职。” “准。” 顿了顿，虞帝又缓声：“传朕旨意，再赐牛家黄金百两，玉如意三对，另，皇后传来懿旨，朕代为宣示，敕封李翠为五品命妇宜人....” “吾皇圣明。”来当工具人的群臣，再一次高呼。 赵羽也大声：“吾皇圣明。” 心中却透着冷漠...李翠，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虽然他没见过，但是他真的熟悉...因为，李翠是牛大胆的媳妇！ 第262章 虞帝的一连串打压？ 李翠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名字，是牛大胆的媳妇。 没错，京营出身，且是帝都附近人氏的牛大胆，本就是有媳妇的..不但有媳妇，牛大胆还有儿子，名唤牛壮，都八岁了。 按照他时常和牛大胆交谈之时所知，牛大胆的儿子健壮得如一头牛。 和吴水根的封赏相比，牛大胆的功劳其实要低许多，但是对牛大胆的封赏却要丰厚得多...显然，老龙开始对昭武营动手了。 幸运的是，老龙的确很仁慈，老龙的动手，似乎并不猛烈？ 兵部尚书袁阳再度开口：“陛下，昭武营千总王小九，经历大小战阵二十七场，灭敌近三万人，终战之时，更辅助吴水根及武安侯生擒匪首，臣以为，可擢升为昭武营副参将。” 王小九的战果最大并不出奇...因为赵羽派四位亲信灭倭的时候，当时王小九最亲近，故而王小九领的兵最多！ 虞帝变得不悦：“爱卿，以王小九之功，纵是副总兵也足矣，怎能是副参将？莫非王小九和卿有隙？” 言语落下，龙眸满是怀疑和愤怒。 袁阳沉声：“陛下有所不知，王小九战功虽斐然，然从战报而言，王小九去岁随武安侯平倭之时，竟曾被些许倭寇伏击...臣以为，如武安侯一般纵是年少亦天纵奇才者，举世罕有，那王小九因过于年少，故而尚且不够稳重，还需些许历练，方可大任。” “原来如此。” 顿了顿，虞帝看向赵羽：“武安侯，朕不可轻信一面之词...袁尚书所言，可为真？” 赵羽当即回答：“陛下，尚书所言无虚，王小九，却是尚缺些许历练。” 王小九是他带到帝都，带着去京营...在所有人看来，昭武营中，王小九就是他的铁杆亲信。 垂下头，眼眸闪过忌惮。 平倭的时候，王小九的确犯了错，他甚至还因此暂时放弃了让王小九单独行动，但是，这件事他可没有写成战报送到帝都！且此事知晓者分明不多...老龙怎么知道的？ 查谁人泄密？没得查...时间太久了，也许是知晓者在昭武营内部扩散，而后消息传出了昭武营。 虞帝则缓声：“准擢升王小九为昭武营副参将....再传朕旨意，赐王小九黄金千两，蜀锦百匹，另，王小九亲族抚养教导有功，赏玉如意一柄。” “陛下圣明...”群臣高呼。 赵羽也高呼，眼眸越发忌惮。 虞帝提的是亲族教导有功，而非称王小九的父母教导有功...虞帝显然已经知道王小九父母双亡。 虞帝看似对王小九的封赏不公...但是，王小九却得了足足黄金千两，外加一百蜀锦，最后的最后...对王小九亲族的封赏，看起来只是随手赏赐，但，这恰恰是虞帝最高明的一点。 富贵不回乡，如锦衣夜行...对王小九亲族的封赏，会让新安县的所有人都知道王小九多么的了不得，王小九的亲族也无人敢欺，当消息传到王小九耳里，乃至于当王小九回乡... 不愧是御极四十年的虞帝，不但压制了他“铁杆亲信”的战功，甚至还能尽可能不让王小九反感... 而后，赵羽在心中暗语：“小九啊小九，我知你最重功名利禄，希望你，不要走错路啊。” 同时心底又有些想笑。 虞帝以为王小九对他最忠心，其实，在赵羽看来，单纯论死忠，此时的王小九，其实已经不如吴水根了。 不是吴水根没有王小九的心思和野心，而是他收两人之时，境遇不同。 当然，不是王小九不忠心，而是赵羽不确定王小九对他的忠诚，能否压得住王小九对功名利禄的渴望，又能否压得住老龙那隐隐抛出的橄榄枝。 虞帝又轻语：“赵爱卿。” “臣在。”赵羽立即压下思绪出列。 虞帝轻语：“昭武营乃是精锐，但如今收拢了太多的叛军降卒，恐怕是有损昭武营战力...即日起，昭武营回归海州，待到抵达海州，让当地州令负责安置降卒，爱卿以为如何？” 虞帝没有直接下令，而是询问赵羽的意见...当然，也可能只是虞帝体现其并非独裁暴君的一种流程。 赵羽毫不迟疑就点头：“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虞帝顿时一愣，静静的看着赵羽，他没有在赵羽的眼里看到半分抗拒，赵羽的声音，更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不由得，虞帝心底轻叹，果然，赵羽从始至终都是忠诚的。 若非来自于帝王的本能...他是真不想。 心念间，虞帝又缓声：“昭武营其余将士，同样有功，爱卿下朝后，在家里好好想一想诸人战功，又该如何提拔....” “另，朕知爱卿治军严谨，然，朕听闻王小九已离家多年，其亲族也已年迈，此番昭武营回海州，爱卿便给王小九放一放假，让他回家看看亲族...如若不然，他日其亲族因太过年迈而发生不忍言之事，便是永远的遗憾呐。” 赵羽当即高声：“陛下体恤将士，仁慈圣明，臣谨记。” 心底当即大松一口气...看来，他的忠诚，终究还是起了效果，虞帝，还是选择了留手些许。 虞帝虽出手，也裁撤了昭武营，却也仅仅只是裁撤了降卒，且对三个战功最是卓著的将领进行安排，而后其他的，尽皆让他自行封赏。 或许在虞帝看来，如此是最完美的，只要他赵羽没有异心...昭武营没有安插其他人，依旧是昭武营本部人马，甚至，基层中层将领的封赏，也尽皆都是赵羽自行决定。 这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沐全忠又高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众朝臣，不论文武，下意识抬头。 结束了？ 对昭武营的封赏，的确结束了。 赵羽的呢？ 按照流程，对赵羽的封赏，可不止封侯，还有官职的变化才对。 虽然文臣对赵羽很有意见，不过赵羽封侯是事实。 为了尊卑礼法，按照兵部吏部的商议，赵羽的官职，必然是要升为昭武营总兵的，当然，因为赵锋的存在，赵羽的总兵，必然是地方总兵，如此，凭借京官地位更高的优势，也能勉强说赵羽不如赵锋官高。 而文武之后的分歧，兵部想让赵羽去好地方当总兵，文官则希望去穷山恶水...争执不下，赵羽到底去哪儿，就需要虞帝来选择了。 结果让文武都没想到的是，看虞帝的意思，这是不升赵羽的官了？虞帝想做什么？ 但不管虞帝想做什么...大虞堂堂武安侯，以侯爵之尊，任区区守备官衔？ 尊卑礼法何在啊？ 第263章 自有风骨的文官 因为察觉到虞帝似乎不准备给赵羽升官，文武尽皆变色。 而喊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沐全忠，瞧见没人想说话，当即大喊：“退朝....” 发誓要教训赵羽的礼部侍郎袁稷出列：“臣有奏。” “袁侍郎。”沐全忠当即很和气。 袁稷偏头看一眼毫无脸色变化的赵羽，心底暗暗有些愤怒。 不过... 他是礼部侍郎！ 对蛮夷之交涉，天下学子之考核，重大节日之庆典，乃至于尊卑礼法等等，尽皆都是礼部职责范围。 袁稷微微吐气，朗声：“启奏陛下，武安侯乃我大虞堂堂侯爵之尊，老臣以为，以武安侯之尊，再任海州守备，于礼法不合。” 低着头很低调的赵羽，带着诧异看一眼袁稷...他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算计他，摆明对他恶意满满的侍郎袁稷，竟然会在此时为他说话。 不过片刻，赵羽又收回目光...有贪生怕死的读书人，自然也有不缺一腔风骨的读书人。 人心，本就复杂，最是难以捉摸。 龙椅之上 虞帝高居龙椅，静静的看着袁稷。 迎着虞帝那深邃的目光，袁稷额头冷汗忍不住流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虞帝才给出解释：“如今，边关战事焦灼，昭武营兵锋无匹，武安侯统兵之能，有目共睹...若契丹蛮夷不知进退，朕需武安侯统兵直入契丹腹地，故而，朕令昭武营拔营回归海州，也暂时不予调动武安侯官职。” 袁稷迟疑一会儿，恭声：“陛下，老臣以为，若不便调离武安侯，不若，于海州之地设下总兵之职...” “海州自有镇抚使之职，设总兵，将和镇抚使权责冲突，不妥。”言语落，虞帝起身离开。 沐全忠高声：“退朝...” 袁稷急忙开口：“陛下，老臣以为...” 虞帝这一次却未停留，只是从深处的门离开。 还待言语的袁稷，只能咽下言语。 一众大臣，互相扫视，眉头紧皱。 许多小官互相看一眼，特别是文臣一系的小官，忍不住变得欣喜...这很明显，是陛下对赵羽不满，这是要打压啊！ 让这些勋贵得意。 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靠文臣的。 勋贵中地位不高的，也顾不得这里是太极殿，不少人都靠近赵羽和许慎，急声：“武安侯，宁远侯，陛下这是何意啊？” 许慎看一眼四周，开口：“出去再说。” 不少武将都点头。 拥着赵羽，许慎，以及两位新国公出了大殿。 待到附近没了人。 众人再度急声：“宁远侯，陛下此举是什么意思？” 许慎回头看着太极殿：“本侯，瞧不明白啊。” 他是真没看懂虞帝想做什么。 其余人又看向两位国公：“镇国公定国公，陛下莫非...莫非想要打压我等？如今是战时，陛下怎会如此？” 夏煜以及新的镇国公柳湖，面面相觑，无言。 他们也看不懂啊。 众人只能又看向赵羽：“武安侯，陛下此举，莫不是另有深意？” 虽然赵羽很年少，但是架不住情况诡异，宁远侯和两位国公又不知原因，敕封赵羽为武安侯的圣旨也即将明发四方...简单的说，和赵羽一样地位的都不知道原因，那，哪怕赵羽年少，也只能问赵羽的想法了。 赵羽微微摇头：“定国公镇国公及宁远侯尚且不明白，我不过一少年，如何看得明白陛下的用意。” 心底暗暗纳闷虞帝想做什么。 打压？ 不...虞帝在朝堂对昭武营大将的封赏，就已经是某种手段，而且既然虞帝对昭武营留了手，甚至没有对昭武营安插人手，就证明并不会打压他赵羽。 虞帝此时之意...赵羽是真看不懂。 ..... 紫薇殿 虞帝静坐着，缓声：“大伴，如何了。” “陛下，朝野上下，尽皆不明陛下之意，议论纷纷。” 顿了顿，沐全忠低语：“自武安侯出太极殿，奴婢手下的人，就从四面八方盯着武安侯...武安侯与宁远侯等人交谈不解的时候，武安侯并未出现愤怒不甘乃至于对陛下不敬，仅仅只是疑惑，似乎是在思考陛下为何如此。” 虞帝陡然感叹：“大伴啊，朕是不是太过凉薄了，赵羽如此忠心，朕却依旧还如此。” 沐全忠急忙摇头：“陛下，您对武安侯将有天大的重任，自是需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依奴婢说，这些还不够，还需要再试一试才好。” 虞帝露出意动。 片刻后，虞帝摇头：“人心，不能过多的试探，试探多了，人心会变的，再忠诚的人，面对不断质疑的帝王，那一份忠诚，也会逐渐黯然褪色。” “此番，对于老狐狸无用，但是对于扔是少年郎的武安侯，却已经够了。” “陛下的意思是？”木沐全忠不解。 虞帝看了看四周，开口：“邓浑。” “奴婢叩见陛下。”和赵羽相熟的小太监邓浑，立即一个滑跪靠近虞帝。 最后，五体伏地。 虞帝微微挥手：“朕记得，每次去武安侯家传旨都是你，你和武安侯也算有几分亲近...去寻武安侯吧。” “陛下，奴婢前往赵府，尽皆都只宣旨，和武安侯并无任何亲近。”邓浑面容煞白一片。 虞帝却懒得再言，只是拿起奏折开始翻阅。 邓浑慌忙带着求救的目光看向沐全忠，很小声的颤抖：“老祖宗...” 沐全忠哑然，踮着脚靠近邓浑，在邓浑身边耳语。 还在惊恐的邓浑，眼眸顿时开始发亮。 耳语完，沐全忠才轻语：“去吧，快去快回。” 邓浑很喜悦的点点头，又蹑手蹑脚离开。 出了紫薇殿，邓浑看了看四周，随即招来几个更小的小太监，快步朝着皇宫大门的方向赶。 很快的，到了皇宫大门的所在。 看了看四周，朝着兵卒询问：“武安侯可出宫了。” “未曾。”士卒急忙回答。 邓浑点了点头，带着小太监寻了离开...却没走远，只是在拐角的地方等。 一个明显比邓浑更老的太监小声开口：“干爹，我们在这里等武安侯？去问问武安侯此时在何处不就好了吗？” 第264章 虞帝真正的用意 “就你话多？”邓浑朝着说话的干儿子瞪眼。 那太监急忙赔笑。 邓浑这才满意，又朝着自己的干儿子解释：“我见武安侯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不能让勋贵知道...记住咯，将嘴巴都严实点，若是泄露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小太监立刻保证：“干爹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说的。” 又过了一会儿。 邓浑双眼陡然发亮...他看到了武安侯赵羽。 此时武安侯赵羽和宁远侯一起出宫，正在说着什么。 毫不犹豫的，邓浑立即带着小太监，出现在赵羽正好能看到的范围，而后慢悠悠踱步朝着远处走。 宫门口 正和许慎要出皇宫的赵羽，看向邓浑的背影，面容变得诧异。 邓浑？ 据他所知，邓浑自称是御书房的小太监...邓浑到底是不是御书房的，赵羽不知道，他也不会去打听，但是赵羽知道，邓浑肯定不是干杂活的太监。 邓浑出现在这里？还正好被他看到？ 这是不是太巧了？ 他不信巧合，特别是这皇宫大内的巧合！ 许慎出声：“武安侯？” 赵羽已封侯，哪怕宁远侯自认权重...将一位侯爷的称呼唤为小辈“三郎”，不妥。 赵羽神色不变：“宁远侯，我忽然有些内急...暂且失陪片刻。” “无妨。”宁远侯不在意。 赵羽微微点头，随即朝着远处走。 待到赵羽走远，宁远侯面容顿时一沉，迅速回忆走到宫门口的变化...似乎没什么异常？ 远处 赵羽追了好几个拐角，才追到邓浑。 邓浑看了看赵羽身后，当即笑得如菊花：“武安侯。” “邓公公折煞我了。”赵羽急忙上前。 在双臂交叉的瞬间，邓浑感觉到，袖子里进了东西。 不由得，邓浑更开心了。 不愧是一直和他有交情的武安侯，哪怕如今已是侯爷之尊，却依旧不像皇宫里的太监那般看不起人。 随即邓浑朝着小太监吩咐：“你们都下去，杂家和武安侯要说话...守好了，不要让人过来。” 那几个小太监飞速离开。 “邓公公，这是出了何事？”赵羽当即变色。 “武安侯，杂家也听说朝会的事了。” 顿了顿，邓浑小声道：“武安侯你不用担心，杂家之前路过紫薇殿的时候，听到了老祖宗和陛下的交谈。” 赵羽双眼立时发亮：“陛下如何说的？” 心底暗暗摇头...敢不敢找个走心的借口？真要是偷听，还敢直接来找他？甚至大大咧咧让人守着？ 邓浑不知赵羽所想，声音越发的小：“杂家偷听的时候，正好听到老祖宗为武安侯您叫屈，也因为涉及武安侯，杂家就下意识听了听。” “杂家听到陛下说，如今京营四营中，镇江营和神策营已名存实亡，而武安侯的昭武营，最是精锐，故而，陛下有意将昭武营调入帝都成为京营的一员。” “若是此时将武安侯的官职升为总兵，到时候各种流程之下，再将武安侯和昭武营调入京营，平白就要劳民伤财，故而陛下就暂且压下了武安侯的官职升迁。” 赵羽闻言，当即欣喜：“原来如此。” 心底暗暗变得古怪....虞帝竟然想让他的昭武营来帝都并入京营？ 他发现，他自己似乎小瞧了他自己对虞帝的忠诚。 昭武营要入京的情况下，虞帝没有对昭武营进行额外安插人手，虞帝对他的信任，恐怕仅次于亲儿子了。 虞帝亲自在朝堂对王小九吴水根和牛大胆三人进行封赏恩赐，这不但是帝王本能的尝试削弱他赵羽对昭武营的控制力，也是本能削弱昭武营高层对他的忠心... “陛下他如此信任本候....” 伴着呢喃，赵羽朝着紫薇殿的方向哽咽：“羽，定为陛下肝脑涂地，粉碎身骨。” 表完忠心，赵羽又很失礼的抓住邓浑的手：“多谢公公告知，若非公公...本候还一直以为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陛下不高兴呢。” 邓浑感觉到，又有东西进了袖子。 这武安侯，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每次都给他多塞钱，这不是平白破坏他邓浑的底线吗？ 心中不悦之下，邓浑又小声：“武安侯，我还听老祖宗说了一件事呢。” “什么事？”赵羽双眼一亮。 他要是不继续塞钱，这邓浑就不准备说是吧？ 邓浑声音更小：“我听老祖宗说，赵家如今只有武安侯一子，武安侯又时常上战场...古语有云，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本以为是秘密的赵羽，嘴角忍不住抽搐。 不但家里的母亲催他赶紧生儿子，如今，连老龙也开始催他赶紧生儿子了？ 赵羽表面却轻叹：“不曾想，连沐公公他老人家竟也知晓我赵羽尚且无后...不瞒邓公公你，本侯家中父母，多次期望能含饴弄孙，奈何本侯长期征战在外...愧对家中父母啊。” 越说，赵羽越是羞愧。 邓浑立即安慰：“这种事，也急不得...不过吧，有些女子，善于生养，想来更容易有孕，也不瞒侯爷你，我有个堂妹，不但模样好看，体态也最是容易生养，如今还未订亲...” “咳咳...”还在羞愧的赵羽，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 邓浑不由得感觉颇为遗憾，转而开口：“不过我太久未回去，她此时是否定亲，我也不是很清楚，倒是让侯爷见笑了...侯爷，我不能久离，这就先回去了。” 赵羽立即小声：“邓公公，公公毕竟是御书房伺候的，早些回去也好。” 本有些失望的邓浑，双眼顿时一亮...他听懂了。 武安侯是在告诉他，不是不愿意接纳他的表妹，而是，他邓浑是陛下身边的人，而武安侯掌控昭武营，日后昭武营又会入京成为京营...他和武安侯若真有了姻亲关系，哪怕那姻亲关系不算真正的姻亲，却也犯忌讳。 办法总比困难多...赵羽才二十岁不到，若是让家里的亲戚跟了赵羽，他邓浑日后哪怕在皇宫斗争失利了，也有退路，不至于暴毙。 心念间，邓浑小声：“武安侯考虑得倒也有理，是我有些冒失了。” 又笑了笑，快步离开。 待到邓浑走远，赵羽忍不住皱眉：“邓浑想找死吗？” 邓浑该不会以为其堂妹去赵府能瞒得过虞帝吧？ 第265章 不简单的杜藤 因为邓浑想着让其堂妹进赵府，让赵羽感觉，邓浑似乎也不是那么聪明。 亦或者说，邓浑被他赵羽的前程蒙了眼。 若非他反应快，恐怕就得罪小心眼的太监了。 沉吟片刻，赵羽摇头，暗语：“还是得想办法稳住邓浑...有个能亲近的太监，还是老龙身边的太监，不容易啊。” 又思索一会儿，赵羽转身离开。 也决定，接下来，努力为老赵家留后...虞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何时有孩子，昭武营便何时入京。 昭武营入京，他便必然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京营昭武营之总兵。 到了那时，也是手中有着兵权的实权武将巅峰官职了。 当然，也可能，他爹何时从边关回来并乞骸，那昭武营就何时入京。 乃至于，二者皆有？ 想着想着，赵羽瞳孔一缩：“不对...” 对他封侯，完成了承诺，看似封赏无问题...但是他的官职和地位不匹配，消息传扬出去，必然会惹人非议，就如礼部侍郎甚至在太极殿表示不认同。 虞帝不可能愿意惹人非议那么久！ 而他之前的两个想法中，他父亲赵锋归都乞骸也就罢了，虞帝一道旨意就能将赵锋从边关调回来。 但是他赵羽有后，却绝非短期所能成...就算他的婵妹妹今天就有孕，也要等十个月才能将孩子生下来，且不一定就是嫡长子！ 换而言之，或许，无需太久，乃至于他的昭武营可能还没有回到海州，就会得到赶赴京都的命令... 老龙定然另有想法！老龙让邓浑来告诉他的两个消息...哪怕不可思议，可赵羽还是确定，那两个消息，只是赶巧了凑到一起。 .老龙的安排诡异得紧...接下来不能随便外出溜达了，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杜府 杜磊狂喜：“爹，好事啊，赵羽那匹夫，竟然还是海州守备，陛下这是不喜了啊。” 没有什么事是比看到赵羽倒霉更令人开心了。 杜藤摇头：“不对。” “爹，有什么不对？”杜磊下意识追问。 “自从下朝，为父就一直在思考陛下此举的用意。” 顿了顿，杜藤很肯定道：“若是陛下对赵羽厌恶了，绝不会如此明显就表现出来，更不会在赵羽刚立下大功回都的时候表现出来！” “陛下一定另有想法！” 杜藤的声音，极其肯定。 杜磊不赞同：“这不是明摆着的打压？” 杜藤变得恼怒：“用你的脑子想想，陛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赵羽平定赤岭河，携大功归都...打压一个刚刚立下大功且被封侯的侯爷，对陛下有什么好处？一旦传扬开来，旁人只会说陛下处事不公，赏罚不明！” 杜磊有些不服：“那陛下想做什么？” 杜藤不语，只默默揣摩虞帝的用意。 可惜，猜不透。 最终杜藤呢喃；“不知道，但是，陛下一定不是打压...陛下此举，或许是想看看文武的反应，也可能是对赵羽另有安排，且不愿意用意被人所知。” 他了解陛下。 若是前者也就罢了，可若是后者...既然陛下不愿被任何人知道，那代表着，当真正的用意出现之时，一定会有人，人头落地！ 又沉吟片刻，杜藤想到什么，面容泛白：“不好...陛下要提起屠刀，要动的，还是...还是重臣！” “什么？”杜磊面容变得骇然。 他爹作为吏部侍郎，也是重臣！ 杜藤咽了咽口水：“我忽然想起来，陛下年少时就是这个性子，当他要对付重臣的时候，就会提前开始一定的安排，且每个安排，都让人看不懂原因....这是陛下最初御极之时，为了避免权臣狗急跳墙养成的习惯。” “当陛下出手的一刹那，不管是谁，掌握着何等权力，想要反抗都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仅有祈求陛下能放过家人...” 杜磊冷汗淋漓：“爹，我们怎么办？” 杜藤缓缓吐气：“别慌...作为棋子的是赵羽，现在静等就好，只要陛下对赵羽新的安排出现，我哪怕无法猜到要对付谁，但是至少能让我分辨出陛下要动是文臣还是武将。” 心中暗暗憋屈和惊恐....他不想也不敢去回忆曾经虞帝雄才大略之时，他更不想再度体会到，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却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拿了去。 不由得，杜藤暗暗生出些许大逆不道的想法...仁兴40年了，陛下御极已经40年了。 从古至今，又有多少帝王能御极40载？ 陛下怎的就，还不死呢？ 鬼使神差的，杜藤下意识看了一眼北方。 ..... 仁兴40年，4月19 海州，州城 府衙 海州州令唐文，以及海州都转运使朱权，两位海州的封疆大吏，正相对而饮。 桌面，放着一封公文，自帝都紧急而来的公文。 公文上，记载的并非琐事，也并非需要海州调度粮草军备，而是一封自中枢发出，通告四海，大虞有新侯，武安侯。 朱权轻抿了茶水后，看向帝都方向：“今日，应该是赵...应该是武安侯的生辰吧，武安侯，武安...陛下对武安侯，当真圣眷隆重，无人可出其右。” 话音中，透着无尽的羡慕。 赵羽自从踏入仕途，最初不算什么，也只是一个杂号平倭将军...可自从赵羽离开海州，圣眷之隆，无人可比。 先被钦封昭武将军...那可是昭武啊。 如今，又被封，武安侯。 赵羽未曾封侯之前，大虞一共也只有十二位侯爷...世袭罔替的，原本也仅仅只有七位。 如今，大虞有了第十三位侯爷，世袭罔替的侯爵，也有了第八位。 在朱权话音极其羡慕之时，唐文目光看向公文，话音也复杂：“武安侯...武安侯的生辰并非隐秘，其是仁兴20年4月19生人，今日，却是武安侯之生辰之日。” 朱权垂下眼皮：“算算时间，他封侯的时候，还未双十之龄...我记得，我20岁的时候，刚过秋闱，因取得解元，沾沾自喜，自以为无人能比拟，如今...” 同样都是20岁，赵羽20岁，竟然，封侯了。 第266章 海州风波 想到赵羽不到20岁封侯...遍数古今，又有几人能在20岁封侯呢。 唐文越想越感觉羡慕嫉妒，沉默好一会儿才轻哼：“区区武夫，命好而已，要不是赤岭河出了差错，若非陛下恩厚，以他之功，也配世袭罔替侯爵之尊？” 镇压些许乱民裹挟而起的叛乱罢了。 若是他唐文去，只要带着精锐，他也能随随便便就将叛乱镇压！而且作为读书人，肯定比赵羽那黄口小儿要做得更好更出色！ 朱权想了想，摇头：“州令此言却是差矣，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赤岭河叛军凶狠，又正逢契丹随时南下...以局势时势而言，我倒是以为，他的功劳配得起侯爵。” 那可是稍有不慎就天翻地覆的局势。 若非时局危险，陛下又怎会许下封侯之言？ 唐文微微摆手：“不提了，提起武安侯，平白烦闷...丰信会的分红，你怎么看？” “今日，就是为此而来。” 顿了顿，朱权叹气：“明发的谕旨中，不知为何武安侯并未升官，依旧还是海州守备，昭武营也即将回来...我想着，遣人送信给武安侯，以后，他占百之十吧。” 唐文下意识皱眉。 很快的，还是点头：“就这般吧。” 他不知如今帝都是何等局势，又是何等旋涡才导致赵羽竟然未曾升官，但是赵羽被封侯是事实。 又商议了一会儿。 朱权刚要离开，就瞧见州令的长随送来一帖子。 看了一眼帖子，以唐文的城府，都忍不住骂道：“什么东西。” 而后看向长随，话音有些冷：“什么阿猫阿狗的帖子也敢送到本官面前？你收了多少钱！” 那长随面容骇然，慌忙摇头：“大老爷冤枉啊。” 朱权忍不住好奇：“谁的帖子？” 唐文随手将帖子抛给朱权。 朱权接过来一看。 【小民周元，问州令大老爷安...】 【听闻我大虞有新晋侯爵谓之武安...小民斗胆，试图与家中设宴以庆...】 这是一封，请柬。 朱权想了想，若有所思：“周元....我记得，是周小枝他爹？” 赵羽这位新晋的武安侯，在海州深居简出...如此之下，周小枝作为唯一一个被赵羽带走的女子，自然也就为许多人所知。 此时唐文的长随也辩解：“大老爷，不是小人收钱，是...是送请柬的人，说和武安侯有关系，小的不敢私自决断，这才将帖子带了进来。” 唐文冷声：“周小枝若是为武安侯明媒正娶，如此之下其若送来帖子，本官说不得也只能去周家走一趟...区区一个玩物也敢拿出来说道？拒了。” 周家什么玩意，也配到他堂堂州令勉强露面？ 那长随急忙点头就要走。 朱权陡然开口：“且慢。” 那长随急忙回头行礼：“见过都转运使。” 朱权问道：“周家称和武安侯何等关系？姻亲？我想周家没那么狂妄和那么蠢吧？” “未曾言，只是称族中有子弟在武安侯手下效力，颇为得信任。”那长随急忙回答。 朱权想了想，看向唐文，道：“既然周家递了帖子，遣个人去周家走一趟吧。” 唐文下意识皱眉。 周家也配？ 不过想了想，唐文又明白了朱权的想法。 不管如何，周小枝被赵羽带去了帝都...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虽然周家不够资格让他唐文亲自去，但是人家帖子送来了，而且人家没有狂妄自称是武安侯的姻亲，便算有所知进退...如此，看在“武安侯”那三个字的份上，于情于理也得派个下人走一趟。 不由得，唐文冷哼：“朝廷的旨意送来才不过三个时辰，周家的消息倒是灵通，动作倒也是快。” 朱权很是淡然：“皂吏多有周家子弟，消息灵通，不出奇。” 恰在这时，朱权的长随，也迟疑着拿着一封帖子走了进来。 朱权眼眸一挑：“周家的？” “老爷神了，却是周家送的帖子。” ...... 周家，祠堂 仅仅才是三十余岁的周家家主，带着周家的族老，跪在祠堂中，热泪满脸。 “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我周家，竟然能和一位侯爷有联系...呜呜呜” “列祖列宗保佑啊...” “保佑小枝快产下男丁...” 众人话音哽咽，却透着无尽的欢喜。 祠堂之外的远处，许多下人证忙碌的张灯结彩。 对周家而言，没有什么消息比刚刚得知的，赵羽被封侯来得更加令人激动。 武安侯的后宅，有周家的人。 武安侯的帐下，也有周家的人。 周家，必将飞黄腾达。 哽咽了许久，又有许多族老看向周元，满脸激动。 幸好当初家主果断选择了加入武安侯的船...若非当初家主的果断，哪来今日。 瞧见一众族老的视线，周元想了想却道：“记得将各家子弟都喊回来，谁没回来，家法伺候...另外，以后家里的生意，不要再亲自负责了，交给下人去做。” 一众人下意识点头。 周家可不是以前的周家了。 虽然生意不能放下，但是周家也该有官宦之家的威仪了，经商这种有辱门楣的事，就该让下人去。 周元颇为满意，又看向外面：“小山。” “爹。”一个外表看起来仅仅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周元叮嘱：“贺喜的礼物我已经备好了，明天你就押送礼物去帝都。” 那男子急忙点头。 其余族老不少人纷纷满意。 也有年轻一些的人不解：“家主，我海州和帝都，路途何其遥远？何必让小山千里迢迢的亲自去？” 说起那名唤小山的男子，在周家可一点都不简单。 小山只是那男子幼时的乳名，其正名唤周旭，乃是周家家主周元的第八子，也是周小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周元懒得搭理，只又朝着周旭道：“到了帝都后，拜见武安侯的时候，记得不要提你姐姐，以免犯了忌讳...只提出身我周家的百将周青就好。” “爹，你放心，我明白的。” ..... 周家喜气洋洋，但是，一个名唤李家镇的地方，那可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第267章 赵羽的生辰宴 在周家因为赵羽封侯的消息而喜气洋洋的时候，海州一个名唤李家镇的地方，却透着沉闷。 李家镇，镇子中心的豪华宅院里。 李家家主李阳，坐在椅子上，面容极其难看，扭曲。 在李阳的对面，是李家的一众族老...甚至于，曾经和赵羽说过话的李群也在这里。 好几个李家的族老，话音沙哑苦涩：“谁能想到，他...他竟然会封侯....” 曾经，赵羽来了李家镇，并少年慕艾，表达了对李家姑娘的一见钟情... 李阳嘴唇动了动，话音微颤：“我们，有眼无珠啊。” 那可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结果，却被他李阳给亲口拒绝了。 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要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也有个族老试探：“家主，你说，我们现在将姑娘送去行不行？” 那可是，侯爷。 虽然机会渺茫，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是，万一的万一赵羽没有记恨曾经，将李家姑娘留下了呢？ 和一位侯爷扯上关系，不敢说能在海州横着走，但是，至少肯定没人再敢拿捏李家...甚至于，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州令，也不会当他们是只能提供银子的贱民一撮。 李阳呆呆看着天空：“没机会了...周家一直都在抢夺生意，曾经昭武营还在的时候，甚至背后隐隐有昭武营的影子...没机会了啊。” 李阳从未像此时这般的，希望时间能倒流。 那些族老却不死心：“试试吧，万一呢？” 逆天改命的机会，如何能错过。 ..... 霖县 县衙 霖县县令曹波，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公文，失神：“武安侯...” 和其他未曾见过赵羽的人不同，曹波见过赵羽，甚至，他恍惚间记得，他曾经还和赵羽有过“辩驳”。 还互道了一声，有趣。 那时的赵羽，不过只是百将。 不曾想，这才几年？赵羽，竟然位列封侯。 这可不是祖宗荫封的传下的侯，而是赵羽亲手拼杀出来的侯爵。 不过片刻，曹波露出些许讥笑：“可惜，终究是年少轻狂，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陛下，已经老了。 不管此时赵羽多风光，当下一位陛下登基御极.... 古语有云，一代江山一代人啊。 当下一位陛下御极，赵羽侯爷之尊虽依旧，但是，又能保留多少实权呢？ 真正的聪明少年郎，此时哪怕入朝，也一定只当小官，而非尝试平步青云，如此，方是大局。 “罢了，和我无关，今日风和日丽，正宜赋诗一首...取酒来...” ..... 帝都 赵府 今日的赵府，格外的喜庆 因为今日是赵羽的生辰。 以前赵羽生辰的时候，并不会大肆操办，也就是一些和赵羽往来多的年轻一代过来串串门。 但是今日不同。 赵羽不但被封侯，且还是20岁这个特殊的生辰宴，故而，今日前来赵府贺喜的人，格外的多。 当然了，哪怕格外热闹，来的也多是勋贵，文官，绝迹。 “宁远侯府，赠玉麒麟一对以贺武安侯生辰...” “镇国公府，赠汗血良驹一匹，以贺武安侯生辰...” 伴着一声声高喝，一个一个又一个出身勋贵的子弟进入赵府。 赵府之内 正堂 王泰靠近，微微抱拳：“武安侯。” “王四郎来了，今日宾客众多，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赵羽立即笑着回应。 拉着王泰就落座。 王泰急忙摇头：“武安侯言重了。” 待到招呼着王泰落座，赵羽又去招待其他宾客。 王泰看着忙碌的赵羽，垂下头，眼眸透着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曾几何时，他和赵羽一般，都只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可自从仁兴36年的契丹吞没辽东...一切都变了。 赵羽成为赵家的继承人，步入仕途，随后，一朝乘风而起。 如今，已经是侯爷之尊。 在赵羽封侯之前，哪怕赵羽已经被加封为昭武将军，但是如他王泰这般的人，还是可以厚着脸喊一声赵三郎。 可现在...不管是谁，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面对赵羽，都要尊一声武安侯了。 不过片刻，王泰又眼眸又闪过些许精光...赵羽封侯又如何？迟早，他王泰也能封侯！ 只要他的谋划成功，待到陛下退位让贤，待到新帝登基...王家必然再度回到中枢，他王泰，也必将比赵羽更加风光！ 旁人和王泰相熟的人推了推王泰：“王四郎，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泰瞬间压下思绪，面色如常：“没什么。” 而后朝着赵羽的所在努了努嘴：“咱们这些人，还在混吃等死当米虫，瞧瞧武安侯...他都已经封侯了。” 那人下意识点头：“人比人，气死人啊。” “人武安侯是从战场杀出来的爵位，有什么好羡慕的。”又有人靠拢，撇嘴道。 远处 庞家庞安出现在赵羽不远处：“恭贺赵侯爷生辰之喜啊。” 赵羽目光一顿，而后笑道：“原来是庞伯爷。” 来的是庞安，继承了庞家爵位的庞安。 庞安看了看附近，在赵羽耳边很小声：“侯爷这模样似乎很意外，莫非以为我必死？” “哪里话。”赵羽立即摆手。 心底...是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庞安没死就算了，甚至看起来出行都没有被限制...虞帝居然没弄死庞安？ 是因为他未曾揭露庞安是白莲教教主的身份？还是，庞安拿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筹码？ 庞安笑了笑，又似乎很熟络的和赵羽勾肩搭背，继续小声：“侯爷曾言，待到事毕，往事随风，可是真？” 赵羽笑得更明朗：“当然，本候，言出无悔。” 庞安笑意依旧...看得出来，很明显比之前要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而后庞安端起酒杯：“赵侯爷，我敬你一杯，以贺生辰。” 赵羽当然不会拒绝，和庞安对饮了一杯，再度招待宾客。 虽然他是侯爷，但如今赵府人丁凋零...他不可能让他的姐姐抛头露面，他又没有其他的弟弟或兄长，赵锋如今又不在帝都，故而，赵羽也只能亲自招待各路宾客。 就在赵羽以为今日生辰就会如此过去的时候。 第268章 党争高手宁远侯 因为如今赵府主事人极少，故而赵羽只能亲自招待宾客，一应也遵循礼数。 就在赵羽以为今日生辰就会这么过去的时候。 “宫来人来了。” “什么？” 伴着远处嘈杂的声音，赵羽看过去。 正好看到，和他相熟的邓浑带着十几个太监靠近。 本来在此地不断攀谈的各家勋贵子弟，也下意识看过去，目光惊疑不定。 宫里的太监怎么来了？ 赵羽则快步靠近迎接：“邓公公怎的来了。” 邓浑笑得宛如菊花：“陛下知今日是武安侯生辰，特令杂家送来九颗明珠以做贺喜。” 邓浑身后的有太监取出一锦盒，内有九颗大拇指大小的珍珠。 赵羽双眼一红，下意识就要行礼：“陛下在上..” 邓浑急忙上前搀扶：“武安侯，杂家今日只是来送礼物，没口谕，切莫如此...” 附近的宾客，也瞬间互相扫视。 虞帝居然送来了礼物... 再一想，似乎也不意外...赵羽可是陛下亲封的武安侯， 依旧还加封着的封号昭武将军，爵位武安... 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不由得，许多人也默默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告诉长辈，必须继续加深和赵府的往来。 数十年后如何不可知，但是，至少在当今陛下还在位的时候，只要赵羽还在，那，赵家必然是陛下最为看重也最为信任的一家。 一时之间，此地更加热闹起来。 ..... 帝都 不知何处宅院 这临街小院不大，却胜在清幽 院内厢房，有五人相对而坐。 若是赵羽在这里，必然会发现...宁远侯许慎竟在这看似“贫寒”的院内。 非但如此，和宁远侯对坐的四人，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七位世袭侯爵中的四位！ 许慎和其余四位侯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饮茶。 不知多久后。 房门忽然被推开，有下人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 许慎看过去。 那下人飞速开口：“赵府的眼线刚送来消息，陛下送了九颗明珠为武安侯的生辰之礼。” 许慎微微摆手。 那下人急忙退走，带上了门。 宁远侯眯眼，面容有些阴晴不定。 四人中最年轻的，一幅读书人打扮，外表只有约莫三十岁，世袭了溧阳侯爵位的当代溧阳侯，端木离忍不住出声。 “宁远侯，你今日到底是何意？须知，武安侯虽年少，但武安侯和吾等一般尽皆已是侯爵，今日总该去亲自走一趟才对。” 许慎和其余三位侯爷，下意识看一眼溧阳侯，忍不住暗暗摇头... 上一任溧阳侯何等城府气魄，何等的谋略惊人，如今的溧阳侯...若非端木家世袭溧阳侯，若非陛下不敢轻动任何一家侯爵之家，恐怕端木家早就该被灭族了。 虽然心中暗暗有些看不上，许慎还是轻语：“我感觉，不对劲。” “何处不对？”一直很平静的其余三位侯爵纷纷皱眉。 “说不上来啊。” 顿了顿，宁远侯轻语：“陛下的为人，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不感觉，陛下对赵...陛下对武安侯，过于信任了吗？陛下竟然未曾安插人手进武安侯的昭武营，这，不合理。” 那三位侯爵，顿时变色。 以陛下的性子，就算是对亲儿子都不会那么信任！ 陛下一定另有打算！ 不过片刻，那三位侯爷缓声：“宁远侯，以不变应万变就是，如今陛下性子越发捉摸不定，多做多错啊。” 等下一位陛下登基就好了。 宁远侯沉默片刻，抬头：“我怀疑，赵羽投靠了陛下。” 溧阳侯愣神：“宁远侯此话怎讲？我等都是大虞臣子，世受皇恩，何来投靠不投靠之说？” 许慎嘴角抽了抽，拱手：“溧阳侯教训得是，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赵羽或许会将陛下的利益看得更重，将我等利益看得更轻。” 心里暗暗后悔，他就不该认为溧阳侯还有救，就不该让溧阳侯过来，只是真不让端木离过来又不行... 端木离不知许慎所想，只是露出凝重之意...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将皇权利益看得比勋贵利益更重的人。 其余三位侯爷，话音低沉：“宁远侯，证据呢？” 依宁远侯的意思，赵羽不是一路人，那就是敌人...但是，如今的赵羽，很不好对付。 想着想着，世袭平南侯的当代平南侯露出怀疑之色：“宁远侯，莫非你担心武安侯起势会影响你？影响端木家的资源倾斜？” 溧阳侯端木离顿时变色：“宁远侯？” 许慎有些无奈，解释道：“那天我在皇宫的时候，本来准备和武安侯一起出来，我还准备带武安侯和大家聚一聚，也让武安侯对如今的局势有更加清晰的认知，但是后来武安侯借口内急离开了一会儿。” “当时我就感觉不对劲，却没发现异常，没办法，我就派人私下查了查。” “后来，我发现，次次去赵家宣旨的，都是一个名唤邓浑的太监，而武安侯借口内急的时候，那个名唤邓浑的太监，曾经出现在附近。” “邓浑只是一个小太监，但是，邓浑这个小太监，却是随着沐全忠时常近身伺候陛下的小太监。” 说完，许慎微微抬眼：“赵羽那天一定是去见邓浑了...他去见邓浑做什么？为何不敢对我言？” 其余三位侯爷顿时变色。 如果赵羽不和勋贵一条心...那就真的麻烦了。 倒是溧阳侯端木离，看着宁远侯的目光变得怪异....宁远侯连这种皇宫内的隐秘都能查出来？许慎竟然在皇宫安插了眼线？ 端木家是不是该离宁远侯家远一些了？毕竟，端木离清楚，他不够聪明，并不适合朝廷，端木家，也绝对不能再起风波了。 他端木离继承爵位的时候，他爹对他千叮咛万嘱咐，新帝之前，端木家，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出头之处，一切随大流.... 此地陷入沉默。 不知多久后，世袭长信侯的当代长信侯开口：“或许只是你想多了呢？” 如果赵羽和勋贵一条心...以赵羽如今的炙手可热，对于勋贵而言，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若并非一条心...那就是，天大天大的麻烦。 第269章 赵羽；我也不简单啊 面对长信侯似乎自欺欺人的说法，许慎叹气：“不能大意啊，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故而，那天后，我就再未去见武安侯。” 世袭威北侯的当代威北侯皱眉：“那你想怎么做？打压武安侯？那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准备等赵锋回来。” 顿了顿，许慎眯眼：“说实话，武安侯分明年少，我却总感觉我有些看不穿武安侯，去岁我又在赤岭河大败，若非祖宗遗泽，我此时如何还能坐在这里....我不敢轻易做什么，但是，我知道赵锋是什么人，故而我想着，待到赵锋回来，我和赵锋谈谈。” 不管赵羽怎么回事，重点是赵锋信得过。 但凡赵羽心中还有孝字，等他和赵锋谈妥后，赵羽就能信任了。 平南侯沉思片刻，变色：“陛下对武安侯官职没有变动，我就知道陛下肯定还有后手...如今听你这么说，我想，陛下十有八九是要对我们中的谁下手，一旦当真如此，我就怕，我们等不到赵锋回来就要出事。” 最让人憋屈的，届时，动手的刀，很可能就是武安侯！ 宁远侯面容一沉，而后偏头，沉声：“溧阳侯，由你想办法，务必让赵锋尽快回来。” 溧阳侯下意识皱眉：“赵锋不是普通将领，他是京营参将...而且如果真如你们猜测那样，我就算发力，陛下也不会允许赵锋提前回来的。” 许慎耐着性子，尽可能保持平静：“溧阳侯，一旦我们的猜测是真...你猜，我们这五个人，哪家如今最好对付？” “是虽大败但依旧实权不减的我？还是根基在南方的平南侯？亦或者是，门下众多旧部于各地任守备的威北侯和长信侯？” 话音落，许慎有些似笑非笑：“还是，溧阳侯你家？” 许慎没提溧阳侯家的处境，但是溧阳侯端木离面容却并不好看。 溧阳侯家的旧部，其实也不少...甚至溧阳侯还知道，哪怕是现在，他溧阳侯家的旧部，比平南侯和长信侯加起来都多！ 但是麻烦的是，他端木家，如今没有任何端木家的子弟在朝廷为官...哪怕他这位当代溧阳侯，也仅仅只是挂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衔。 之前所谓端木家的资源倾斜...端木家有许多旧部和门道，但是，因为端木家特殊的处境，端木家做不到将自家的资源用来提携自家人，只能将资源取出来交给其他人。 不是端木家愿意，而是不得已...如果端木家死守着资源不放手，便会被勋贵一脉疏远，而端木家本族人又没有实权，那，端木家的旧部真的能一直忠心？ 唯有拿出来，如此，端木家纵然处境特殊，也能凭借勋贵一脉保证端木家的利益。 “我要回去想想。” 言罢，溧阳侯起身飞速离开。 宁远侯等人也不在意...他们知道，端木离必然是要偷偷去见上一代溧阳侯。 ...... 赵府 入夜 赵羽在赵锋的书房，坐在他爹的椅子上，靠着靠背，默默沉思。 “书房重地，止步！” “我找将军有事...” “且等着，等我向三郎君...等我向侯爷汇报。” 门外传来吵闹。 还在沉思什么的赵羽抬头：“是大庆吗？进来吧。” “将军都让我进去。” 随着话音，李大庆走了进来。 赵羽起身，颇为亲切的拉着李大庆落座：“大庆，坐。” 李大庆坐下后，却有些局促不安。 赵羽越发亲近且没有架子的挽着李大庆的胳膊：“怎的了？是今天人多眼杂，有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倒也不是...” 顿了顿，李大庆抬头：“我就是，有些看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赵羽露出笑意。 他最好为人师了。 待到将一个个人才尽数教导为他赵羽的模样...如此，这天下，寡人不登基，还有谁能登基？ “在赤岭河的时候，将军虽威严，却是很好很好的人。” 说完，李大庆有些迷茫：“可到了帝都，将军变得随和起来了，可我感觉，将军好像...好像和那些来来往往的权贵，又没什么不同了。” 按照这十余天的见闻，他发现，帝都的权贵，和赤岭河的权贵，也没什么不同...也不对，有不同的，那就是，帝都的权贵，更加的显赫。 除此外，有不同吗？没有。 帝都也不似传闻那般的路不拾遗...甚至于，帝都的乞丐叫花子，竟然比其他地方更多！ 他讨厌那种嘴上笑嘻嘻，心里实则却不断思索害人诡计的权贵...若非赵羽称他误会了陛下的圣明，若非心中某些不甘....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将那些权贵全部杀了才好。 全杀了，太平就太平了。 赵羽扬了扬眉，转而轻笑：“大庆啊，若你家将军我依旧如赤岭河一般，你说，你家将军我在这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满是饿狼的帝都，能活几日？” “这...”李大庆说不出话来。 赵羽起身，负手而立看向门外长空夜景：“人啊，活在这世上，有些面具，该戴就要戴，不是你家将军我喜欢，而是这世道逼得我必须如此。” 李大庆嘴唇动了动，微微摇头离开。 看起来似乎毫无尊卑。 赵羽却很浑不在意，反而开口：“大庆，出去喊一喊冯海，我有事和他说。” “哦。” 李大庆出了书房，学着赵羽的样子，背手看向长空。 却感觉不得劲。 随即又看向皇宫的方向...他没去过皇宫，但是，并不妨碍他知道皇宫在哪儿。 皇宫里的那位陛下，真的如此将军说的那般很圣明，只是被奸佞蒙蔽了吗？ 看了好一会儿，李大庆闭眼，心中呢喃：“希望，你最好不圣明。” 只有虞帝昏庸，他才能继续造反...届时，以自己的勇武，偷袭将军，将将军打昏劫走，让将军被迫和他一起造反，到时候让将军当皇帝就是了，皇帝好了，百姓才都有好日子，而且虞帝昏聩，他才能以此理由去说服将军， 可若是虞帝只是为奸佞蒙蔽...那赤岭河死的人怎么办？他死去的父母妻儿怎么算？ 附近一个护卫推了推李大庆：“你干嘛呢？” 李大庆瞬间睁眼，人畜无害：“没事，就是在府里闲得慌，发会儿呆。” 他没告诉他家将军的是，他李大庆，自从经历苦难，不但有着曾经的勇武，还有着，遭遇变故后，不为人知的，应该可以算是小聪明的小智慧。 李大庆快步离开。 待到李大庆走远，赵羽走出书房，看一眼李大庆的背影，再度负手望天，默默沉思。 不知多久后。 冯海靠近：“三郎君，您找我？” “我们进去说。”赵羽进了屋。 屋内。 冯海颇为好奇：“三郎君？” 这大半夜的找他，还是第一次。 “帝都的局势不对劲，我总感觉要出事，帝都不能留了。” 伴着话音，赵羽低语：“正好你要回信阳县报仇，准备准备，四天后我们就走。” 第270章 赵羽：局势不对？我先行告辞 听到赵羽四天后就要和自己回信阳县，冯海愣了。 下意识不解：“局势不对劲？三郎君，出了何事，竟然走这么急。” 须知，今日是三郎君生辰，且三郎君刚刚封侯，结果，赵羽在生辰后三四天就迅速离开帝都...太仓促了。 赵羽微微摇头：“若非出行需要准备物资，我甚至想明天就走。” 分明应该欣喜能报仇的冯海更加错愕：“三郎君，为何啊？我没听到什么消息啊。” 到底出了何事？ 赵羽身形略微后仰：“从辈分而言，今天来我生辰宴的勋贵，多为小辈正常...但从爵位而言，来参加生辰的，除了那两位国公，那么，都应该为当代袭爵人，哪怕是宁远侯之流，也应该亲自露一面才合理。” “我既是小辈又是武安侯...你说，到底哪些人参加生辰宴才正常？” 冯海闻言，下意识就回忆宾客。 随即发现，今天来的众多宾客，和三郎君关系好的，来的则是小辈，和三郎君往来不多的，则多是各家的掌权人... 等等... 又想了想，冯海抬头，失声：“今日其他侯爷家，来的都是小辈...” 一两家是小辈，正常，但是，所谓侯爵之家，来的都是小辈...这似乎，过于不正常了？ 可能吧？ 冯海感觉没问题，但是三郎君既然这么说，必然是里面有问题。 赵羽闻言，微微揉头：“我也说不清楚...因为辈分的缘故，看起来应该没问题，但是，之前我在皇宫的时候，和宁远侯有多许多交谈，那时，是平辈论交，我甚至隐隐感觉到，宁远侯似乎准备带我去隐秘之地，说某些隐秘的秘密。” “可那天之后，宁远侯却毫无动作，似乎只是错觉，今天宁远侯许家来的也是许慎的儿子....” “我总感觉有猫腻，但是有些看不明白.....看不明白，也就感觉不安。” “正好你要回去报仇，就顺路直接离开帝都，只要我人走了，不管到底什么情况，都殃及不到我。” 言语落，赵羽露出笑意。 他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此时如今需要稳固...帝都内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风波，他不想参与，还是避开为好。 冯海没有再言，只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赵羽想了想，又开口：“如今我既要避开风波，则不宜在帝都闹大，我会带着婵妹妹一起，以外出游玩为名顺路去信阳县。” 如果直接打着为冯海报仇的旗号离开...帝都内部到时候还不知多热闹呢。 不可取。 “三郎君...”冯海双眼顿时泛红。 三郎君不但要亲自去，还带着姜蝉？虽然冯海几乎看不到姜蝉，姜蝉在赵羽身边的存在感似乎也极低...但，那可是三郎君明媒正娶的正妻，是未来这一座赵府的主母。 竟然带着主母一起去为他冯海寻仇... 虽三郎君说是顺路...但是冯海很明白，若非他冯海，哪来的所谓顺路？ 赵羽立即瞪眼：“我辈男儿在世，自当流血不流泪！” 冯海急忙擦了擦...他想着，这辈子，唯有赴汤蹈火当牛做马，才能以报三郎君大恩之一二。 赵羽又摆手：“行了，夜很深了，下去休息吧，我也该回雅宁居了。” 冯海下意识点头离开。 刚走几步，又回头。 “嗯？”赵羽露出探询。 冯海迟疑：“三郎君，我记得三郎君说过，陛下之前让三郎君闭门思过一月。” 这还没一个月呢。 “帝都可不是昭武营。” 说完，赵羽浑不在意：“莫说这只是陛下的笑骂...须知，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我，大错不能犯，小错却是不能断呐。” 冯海似懂非懂。 他没接触过那位陛下，更不是朝廷官员，不是很理解这句话。 赵羽也没有解释，笑了笑就起身离开。 该回屋休息了。 ..... 雅宁居 瞧见赵羽，姜蝉心底大松一口气，柔声：“夫君。” 作为生辰这般的大日子，已经如此晚了赵羽都还没回来，她还以为她夫君去寻那小枝了呢。 赵羽上前牵住姜蝉的手：“已经戌时末了，怎的还没睡。” “今日是夫君生辰，夫君都还未回来，我哪有先睡的道理。”姜蝉微微摇头。 旁边的侍女很有眼色的退走。 赵羽牵着姜蝉的手进屋。 却没有休息，而是轻语：“婵妹妹，过几日我要去信阳县一趟。” “又有公务？”姜蝉变得不舍。 她夫君刚回来还没几天呢。 “倒也不是，是私事。” 顿了顿，赵羽笑道：“一直跟着我的冯海，你也见过，他要回信阳县报仇，他的仇人是官宦之家，故而我想着和他一起去信阳县走一趟。” 姜蝉虽不舍，却还是柔声：“夫君以正事为重，自是好的...夫君，等办完事，记得早些回来。” 赵羽哑然，捏了捏姜蝉的肉，话音温和：“这一次，你和我一起去吧，以游山玩水的由头走。” “这...这不好吧...”姜蝉心中虽然欢喜，话音却为难。 此去千里迢迢，她如何方便抛头露面...自记事起，她出过最远的远门，便是去帝都外的道观和寺庙上香，如信阳县那般不知多遥远的地方，还从未去过呢。 “婵妹妹，你是我赵羽明媒正娶的娘子，你我同行，哪有外人置喙的余地？” ..... 又不知几日后 大虞，边关 哪怕已是午夜，赵锋依旧一身戎装行走在城墙之上。 夜幕之下，看不见太远，却能看到，把守的士卒尽皆都在用心戒备。 巡逻一会儿，确认不会出问题，赵锋才大松一口气，又看向遥远的夜空... 去岁契丹就南下，打到现在，快一年了...以契丹的野蛮和无知，外加辽东本就是苦寒之地，契丹的后勤应该快跟不上了？ 或许不需要太久就能回帝都了吧？ 想着想着，赵锋闭眼：“麟儿，是爹没用。” 来的时候，他曾雄心壮志，誓要让契丹人为赵麟的死付出代价。 可真打起来... 凭借雄伟边关挡住契丹不让契丹破关就已是极限，想要反攻...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 唯有神机营凭借一众精锐骑兵，才敢时不时出关袭扰契丹人...却也仅仅只是袭扰，哪怕是神机营，也几乎做不到在正面战场击败契丹的骑兵。 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为他的长子报仇了。 陡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我就说赵参将你怎么不在屋里，原来你是在巡视城防啊...发生了如此大事赵参将依旧能静心巡视城防，我郑达佩服。” 第271章 三皇子的美人计 在赵锋心中略显苦涩的时候，陡然有爽朗话音传来。 赵锋压下思绪抬头看去，一个魁梧汉子带着好几个一身戎装地位分明不低的人靠近。 那几人的确不简单，为首的乃是镇山营总兵，其余几人，要么是镇山营中的参将，要么便是这边关守将... 心念间，赵锋微微皱眉：“总兵口中的大事是？” 难不成契丹又要来攻城？ 其余几人变得意外：“赵参将还不知？” “知道什么？”赵锋变得纳闷。 总兵郑达带着不知是酸溜溜还是羡慕道：“刚刚传来中枢明发天下的公文谕旨，赵氏三郎赵羽，即日敕封武安侯，世袭罔替，万世不易。” 赵锋顿时愣了。 意外吗？ 似乎不意外...一个月之前他就听闻他儿子已经平定赤岭河的消息，陛下也早有承诺封侯。 可如今当真听到这消息... 他儿子，是侯爵了？ 赵家，从此便是侯爵之家？ 可是不知怎的，赵锋却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老赵家，真的成了侯爵之家？ 郑达瞧见赵锋不说话，当即取出一道布帛：“你以为我唬你了呢？你看，这是刚送来晓谕四海内外的公文。” 赵锋下意识接过。 【赵氏有子名羽，骁勇善战兵法过人....灭匪镇倭....平赤岭河...功勋卓著...敕封武安侯，世袭罔替...明谕四海内外...】 公文的最后，有着独属于帝都中枢的大印。 赵锋忍不住握紧布帛，话音干哑：“武安侯...” 这是真的。 赵家，真的已是侯爵之家。 曾经，赵家也显赫，但是在赵锋看来，赵家的处境有些尴尬。 说赵家地位地下，但赵家一点不低，但是说赵家地位尊崇...在帝都，赵家的地位真不算尊崇。 赵家处于一种不上也不下的尴尬境地。 在勋贵群体中，赵家唯一能做的，便是跟在某个侯爷的后面摇旗呐喊。 陛下刚御极的时候，他爹带着赵家跟着溧阳侯的脚步擂鼓，后来，他带着赵家跟在宁远侯的后面敲锣。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儿子是武安侯了。 从此，赵家也能成为国家重策和未来布局的棋手，赵家不必再为某个侯爷摇旗呐喊.... 从今往后，他的孙子，再不必只能和伯爵家的孩子往来...能和他未来孙儿往来平等相交的，唯有两位国公和其他侯爵家的孩子。 从现在开始，哪怕是遇到皇子外出，他的孙儿也再不必立即退避行礼以免冲撞... 看着手中布帛公文，赵锋不断手指发力，浑身不断颤抖...从此刻起，老赵家在大虞，彻彻底底站在了顶层。 面对赵锋的失态，郑达等人却没有嘲笑的想法，反而越发羡慕。 那可是，侯爵。 整个大虞，哪怕如今多了一位武安侯赵羽，大虞也仅仅只有八位世袭罔替的侯爵。 仅仅八位世袭罔替的侯爵，老赵家便是其中一家，且和其余七家不同，赵家的世袭侯爵，是赵羽自己拼出来的！ 只要赵羽还活着，谁敢小瞧赵家？ 郑达等人明白，若换成他们，他们恐怕比赵锋还要失态。 有诗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帝都 三皇子府邸 心计城府最为深的三皇子沐坤，坐在椅子上，打量下方一行万福礼的姑娘。 那姑娘，二八年华，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举止又透着柔弱，让人忍不住我见犹怜... 打量许久，沐坤露出笑意：“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真真是人间好颜色。” 那姑娘垂下头行礼：“民女叩谢殿下赞许。” 沐坤微微抬手。 当即就有健妇飞速上前将那姑娘扶起来。 那姑娘又带着些许慌乱和强装镇定去看沐坤。 沐坤却看向那健妇，话音泛冷：“怎么教的？” 以那姑娘的出身，偷看他沐坤一眼便是极限...正视？不配！ 不等那健妇求饶，沐坤麾下一谋士上前，在沐坤身侧耳语：“殿下，不可尽善尽美，过于尽善尽美，许是瞒不过武安侯...美人计的美人最终是否暴露无妨，可在初期，是不能暴露的。” 美人计是否是美人，不甚重要，可一个很漂亮的美人去施展美人计，必将事半功倍。 沐坤很明显一怔，转而轻叹：“倒是本殿一时失态，幸好有先生。” 那谋士露出些许笑意。 沐坤则又看向那姑娘：“本殿不会强人所难，正如，自你到了本殿王府，本殿从未强迫分毫...在你离开王府之前，你还能后悔。” 强人所难只能一时痛快，却难成大事...特别是一个肩负重任的美人，便需要拿美人自愿方不会坏了大事。 那姑娘眼眸似乎有些犹豫，可不知想到什么，又变得坚定：“殿下大恩，民女无以为报，民女不会后悔。” 沐坤轻叹一声，随即轻语：“再去见见你的兄长和弟弟以及父母吧，当你出了王府，除非功成，若不然，你恐怕很难有机会和理由再见到他们。” “多谢殿下。” 那姑娘退走。 待到那姑娘离开，沐坤偏头：“可都安排好了？” 一亲信立即上前恭声：“殿下，已经安排好了，最多五天，她弟弟就会入学国子监，且还会正好为她所知，成为殿下口中的，意外惊喜。” 沐坤笑意更甚：“去看看有没有关于武安侯的行踪外传。” 有亲信迅速离开。 没多久，那亲信带着复杂回来。 沐坤似乎看不出来，笑道：“如此快？看来有好消息。” 那亲信嘴唇动了动，低头：“殿下，刚得到消息，武安侯家正在收拾行李...听闻，武安侯欲携妻出游。” 沐坤不着痕迹皱眉，很快又笑道：“无妨。” 出游罢了，总是会回来的。 想要让武安侯赵羽为他沐坤所用，就绝不能心急。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眨眼，时间到了仁兴40年5月25。 天府州，信阳县 大河边 信阳县县令谭进，带着县中大小官吏看着远方。 一眼尖的捕快忽然高呼：“县尊，船来了。” 远方，有一条长约莫五丈的庞大官船缓缓而来。 在大船后面，还跟着五艘长约两丈的小船。 第272章 赵羽至信阳 听到捕快的高呼，县令谭进下意识也看向远方。 也看到了那大船以及小船。 更看到了大船小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得多少人啊？ 又过了一会儿，船队靠近。 大船甲板上，有壮汉上前，大吼：“可是信阳县谭进谭县令当面？” 谭进急忙上前：“正是下官，不知是哪位将军当面？” 他并不认识那汉子...但是他知道乘船而来的，是那位传闻中平定了赤岭河的武安侯！故而，船上的人身份不简单的，肯定是他小小县令定然惹不起的人。 “昭武营千总，王顺。” 谭进当即大惊：“竟是王千总当面，久仰将军大名，不曾想今日竟能得见。” 心中暗暗侥幸，他就知道大船上的人没一个会简单...千总可是六品武将，抛开文武之分，比他这正七品的县令还高呢。 同时也忍不住暗暗嘀咕...传闻昭武营已经拔营回了海州，怎的还有个昭武营的千总随着武安侯到处闲逛呢？ 王顺看一眼岸边...人挺多的，几十个穿官服的人，还有数百个捕快衙役，不出意外，整个信阳县有点权力的，恐怕都来了。 越看，王顺心中越有些感慨，曾经，他只是海州靠山村一个小小村民，莫说县令，就算是捕快都能对他吆五喝六。 可现在...他王顺，已是千总！且还是昭武营千总！ 心念间，王顺开口：“侯爷有吩咐，侯爷此番只为出游，欲见各地风景习俗，无意惊动地方，烦请谭县令不必大费周章。” “却是下官之过。”谭进急忙点头。 随即扭头吩咐：“都散了。” 附近不少人有些不愿意，只是看一眼大船，却还是默默低下头不断退走...船上的，可是传闻中的武安侯。 虽然武安侯的官衔是武将，但是...就算武将又如何？那可是实打实的侯爵！以战功得的侯爵！ 君不见身为县令的谭进，作为文官，哪怕武安侯并非为公事而来，却也只眼巴巴的在这候着？不就是担心惹武安侯不悦？ 哪怕有着文武之别，但是以武安侯的能耐...除非封疆大吏，不然，品级不够高的文官，武安侯也能随手捏死。 许多人都散了。 当然了，谭进以及不少官吏依旧还等着...走的，只是那些地位不高的人。 船舱内 赵羽看着冯海，轻叹：“你说你何苦呢？纵然那钱家是官宦之家，但，我若和你同去那钱家，钱家也只能低头。” “我明白三郎君的苦心，只是三郎君...” 顿了顿，冯海眼眸露出恨意，话音变得沙哑：“三郎君，我要让钱家的人从身体到心神，尽皆胆寒...我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唯有如此，他才能发泄家破人亡的恨意。 若让钱家提前知晓他和三郎君的关系...就算报了仇，似乎也不会让他得到喜悦。 赵羽微微摇头，轻语：“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就不说了，你带上护卫去吧...记住，事有不顺则来寻我。” “多谢三郎君。” 言罢，冯海看一眼船外，转身离开。 却没有下船，而是进了其他船舱...钱家是信阳县的地头蛇，若是现在就下船，钱家势必知道他在三郎君麾下效力。 他要等三郎君带着人下船了，然后再悄悄离开。 岸边 谭进领着人又等了好一阵，才终于看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武安侯。 倒不是他认得武安侯...而是唯有赵羽此时穿着丝绸衣衫，身边还有一似碧玉年华，又似二九年华的姑娘。 又有他早就得到消息，大虞新晋侯爷武安侯携妻出游... 谭进当即恭声：“下官谭进，见过武安侯。” 虽然赵羽只是卑鄙的武夫，虽然他谭进是十年寒窗的读书人...但是面对侯爷，谭进想着，他还是恭敬一点，免得惹来武安侯不喜。 而且万一武安侯生出提携之意... 对堂堂侯爷略微折腰，并不会影响他作为读书人和文官的风骨。 总之，恭敬一点，肯定不会吃亏。 赵羽看一眼人群，笑道：“谭县令不必多礼，此番本候出游至此，多加叨扰之处，还请谭县令体谅。” 谭进急忙摇头：“侯爷您言重了...侯爷，下官此番还带了一些漕帮的人，您看？” “辛苦谭县令了。” “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漕帮的人开始上传给赵羽搬迁物资。 赵羽也带着姜蝉，在谭进的引路下，朝着县城而去。 等赵羽走远了，此地的人才放松了不少，漕帮的人也加紧开始搬卸物资。 搬了约莫一刻钟后。 一个漕帮的小头目呢喃：“我的亲娘啊，这侯爷出行是多少人啊？咱们两百号兄弟，搬了这么久都还没搬完？” 另一个年长些的头目靠近，压低声音：“我刚才数了数，这位侯爷带了约莫五十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四十几个下人，另外还有七十几个娇滴滴的大小姑娘，最后还有几十个一点都不漂亮的健妇...” 小头目忍不住呆滞：“这特娘小两百号人了吧？” 带这么多人？这真的不是打架争地盘儿，而是出游？ 还有那几十个娇滴滴的姑娘...那位侯爷忙得过来吗？ 年长的头目撇嘴：“要不人家是侯爷呢？我听说，也就是这位侯爷行事低调，若不然，他还能带着好几百个亲兵到处溜达呢。” “我的娘嘞...”小头目更加呆滞。 只是出游，如此动静竟然还只是低调行事？ 这就是来自帝都的侯爷吗？ 不由得，小头目开口：“大丈夫，当如是也。” 年长头目不屑：“就你还大丈夫如是也？也不怕侯爷给你一巴掌。” 小头目讪笑两声不吭声了。 随即发现，有个穷书生打扮的人正怪异的看着他...虽然是穷书生打扮，但是小头目却感觉那穷书生的气质有点不一般。 特别是那穷书生后面有十几个魁梧大汉护卫，在护卫的衬托下，就更不一般了。 小头目下意识抱拳：“不知先生是？” 这是从船上下来的？还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之前怎的没发现？ “路过的。”冯海又看了那小头目一眼，带着护卫离开。 走远了。 冯海又扭头盯着那小头目。 护卫有些不解：“他有什么特殊的吗？” “三郎君最欣赏文武双全的人，以后，记得多读书。” 顿了顿，冯海似有所指：“大丈夫，当如是也，曾是很久之前一位高祖说过的话。” 第273章 又多了一个骂赵羽的人 听到冯海的言语，一众护卫面容尽皆一震。 高祖...用这称呼的，必然是古时某位开国帝王。 冯海见状，指着一人眼眸露出寒光：“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家伙，若是那家伙喜欢偷鸡摸狗，还有许多好兄弟...算了，不必打听了，你去查查他家在哪儿，然后悄悄宰了他，不要告诉三郎君，若事后三郎君得知并怪罪，我自一力承担。” 被指到的护卫面容又一震，咽了咽口水，握紧刀柄飞速离开。 解决了插曲，冯海又看一眼那小头目，而后才带着护卫离开。 没有去县城。 因为他仇人钱家并不住在县城，而是住在县外的庄园里。 县城 谭进领着赵羽到了一处大庄园：“侯爷，此地是百花苑，其内景色也算是清幽，若是侯爷不嫌弃，接下来不妨暂且下榻在此地。” 哪怕还未入内，赵羽也嗅到了一缕缕芬芳。 很显然，这百花苑，必定属于县内某个权贵...非县里的强横权贵，也不够资格在县城里弄出如此大的一座百花苑。 赵羽微微偏头：“婵妹妹，此地如何？” 姜蝉声若蚊蝇：“我听夫君的。” 赵羽当即看向谭进：“谭县令，不知这百花苑归属何人？他将百花苑借给本候歇息，本候总是要当面致谢一二才好。” 谭进露出笑意：“实不相瞒，这百花苑，是下官闲来无事之时所修建，侯爷喜欢便好。” 赵羽眼眸一挑，随即轻叹：“原来如此...谭县令如此盛情，本候真真是受之有愧啊。” “侯爷您言重了，此地并非说话之地，不如请侯爷先行移步入内？” “也好。” 赵羽又领着人进入百花苑。 越是行走，便越是芬芳。 那一朵朵盛开牡丹，芍药，月季...无愧百花苑之名。 又行走片刻。 赵羽好奇：“谭县令，怎的不见下人？” 谭进立即解释：“侯爷有所不知，县内之人，尽皆粗手粗脚，下官担心他们伺候不好侯爷和侯爷夫人，下官又得知侯爷身边有下人随从，便私自做主将下人尽数遣走，还请侯爷恕罪才是。” 赵羽闻言，又感叹：“谭县令任县令之职，真是屈才了啊。” “侯爷谬赞了。”谭进露出笑意。 说着话，又继续行走，谭进也给赵羽不断介绍百花苑的各个布局。 介绍得差不多了，谭进也很适宜的不再介绍，而是停下脚步。 更笑道：“侯爷远道而来，想来是乏了，下官便先行告退？” 赵羽立即挽留：“辛苦谭县令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县令不如留下吃顿便饭？。” “这...” 迟疑片刻，谭进变得不好意思：“侯爷盛情，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羽忍不住无言。 这谭进到底机灵还是不机灵呢？ 没一点眼色。 却也没赶人，而是进了一处正屋坐下休息。 谭进刚准备找话说不至于冷场，赵羽却率先开口。 “人人都说，天府州乃天府之国，这天府州，也是我大虞重要的粮食支柱之一，此番本候进入天府州，所见尽皆是一望无际的良田，进了这信阳县，两岸更是稻田累累...若非谭县令治理有功，纵然是天府之国，想来也难以如此。” “侯爷谬赞了，幸有圣明陛下在上，又有百姓辛苦劳作，更有侯爷率军震慑万千不法...下官只是居中调度，当不得功，当不得功。”虽然不断推脱，谭进心里却暗暗自得。 虽然这武安侯是卑鄙武夫，不过却无愧那外表，还是比其他粗鄙武夫要文雅的。 又顺理成章道：“侯爷既喜欢看良田，不若明天一起出城走走？” 赵羽摇头：“不了，本候乃武将，感叹一句就差不多，其他的，过界了。” “侯爷教训得是，是下官的错。”谭进立即认错。 心底暗暗头疼，这武安侯不好伺候啊。 赵羽话锋一转：“谭县令，本候刚进入信阳县的时候，听闻信阳河有一望族钱氏?” “侯爷所言不差，县中却有一望族前氏。” 刚回答完，谭进又试探：“侯爷忽然提起，不知是？” “别误会，我在帝都的时候，有一好友名唤钱飞，听到熟悉的姓氏，也就问问。”赵羽浑不在意。 “原来如此。” 谭进心底一松，这才介绍：“侯爷许是不知，这钱氏乃是我信阳县有名的书香门第，族中读书人众多，非但如此，如今钱氏钱度，更是我天府州通判，每日殚精竭虑只为民计。” 赵羽却打断：“钱氏于天府州信阳县立足，又以钱为姓，莫不是这钱氏有很多钱？” 正要回答的谭进，带着错愕抬头。 赵羽又轻飘飘道：“说个笑话，谭县令莫要在意。” 谭进立即赔笑。 心底却暗暗摇头...得，果然是粗鄙武夫。 他看明白了，赵羽提起钱家，必然是想打秋风。 完全没一点吃相，丝毫不讲究礼义廉耻，真真是厚颜无耻，真真是无道的武夫作风。 不过，这和他谭进有何关系？ 且，如果花一些钱就能和武安侯赵羽扯上关系，想来钱家也会十分愿意...毕竟钱家那通判，在贱民看来唬人，实则，通判也不过六品罢了。 哪怕因为权职特殊故而的确有些唬人，但是对于赵羽这位武安侯而来...也就那样吧，属于跟他这县令一般的，对武安侯而言都是能随手捏死的小蚂蚱。 ..... 翌日 5月26 钱氏庄园 钱家并没有让整整一个村子或镇子成为钱家的地盘，但是钱家庄园占地极广...那区域，比村子和镇子要大得多了。 庄园不算太远的地方。 穷书生打扮的冯海，领着护卫静静看着那庄园。 跟随赵羽多年，冯海自以为他的养气功夫已经很高了。 可是此时看着钱氏庄园，冯海却还是难以压抑内心的怒火，难以压制心中的恨意。 表现在外的，便是冯海带着无边恨意盯着钱家。 护着冯海的护卫，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护卫队长想了想，上前：“咱们直接打过去？” 还在盘算如何炮制钱家的冯海一怔，扭头，面容怪异：“直接打过去？你当我们是土匪还是乱民？” “那不然你怎么做？”护卫队长纳闷。 第274章 冯海留手？ 护卫很纳闷冯海想如何做....在他看来，既然是来报仇，肯定是直接打上门，将仇家全部打死！ 影响大？将军特意陪同而来，必然就是为消除影响的。 如果不直接打上门去，还报什么仇？ 冯海忍不住没好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打进官宦之家的大门，甚至还杀人...你想造反啊？” “造反”这字眼刚落下，冯海又一怔。 转而默默看向县城的方向...他知道，三郎君此时就在县城里。 很快冯海又扭头盯着钱家庄园，面容阴晴不定。 许久后。 冯海强忍着心中恨意，呢喃：“小不忍则乱大谋，钱家，暂时先便宜你们了...三郎君言出无悔，可我冯海却是小人，反复无常的小人！待来日一切成为定局，我要将你钱家满门尽皆，千刀万剐！” 那几个护卫纳闷：“你说什么呢？” 好好的来报仇，怎的又忽然便宜钱家？千刀万剐还是便宜了钱家？ 将军唯一的常驻亲兵冯海发什么疯呢？ 冯海叹气：“若依我的算计，等钱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届时整个钱家都得死！只是如今我想了想，当真闹到哪个地步，影响就太大了...” “钱家毕竟有着一位六品通判，事毕也必然会吸引太多太多的目光，三郎君如今本就为人所瞩目，不宜再吸引更多的注意力了。” 护卫有些听不明白。 冯海却没有再解释，只是略微整理衣衫，缓步朝着钱家庄园而去。 “这不还是打上门嘛。”几个护卫嘀咕一声急忙跟了过去。 这可是将军唯一的亲兵，又有些弱不禁风的，可得保护好了，不然回头该怎么向将军交代啊。 众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庄园入口。 庄园的守卫很是客气：“几位是？” 虽然眼前的书生是穷书生的打扮，但是这书生身后却跟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且还是护卫姿态.... 守卫用脚想都知道，穷书生打扮的穷书生，肯定不是穷书生那么简单，绝对是不知哪儿来的硬茬子。 冯海面无表情：“我姓冯，想见见钱毅，劳烦通报一声。” 因冯海的态度，守卫越发客气，试探着开口：“冯...冯老爷，若是我家郎君询问老爷名讳，不知小人该如何作答？” “告诉他，姓冯的故人回来了，他会明白的。”言罢，冯海转身离开。 却没有走远，而是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在石头上休息。 钱家守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守卫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禀告。 飞速穿过庄园诸多庭院，而后在一间厢房停下。 厢房里 有一嘴角噙笑，风度翩翩的白衣书生，靠在床边，拿着一捧书卷...不管是谁看到，都得赞叹一声，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护卫急忙行礼：“七郎君。” “我记得你，刘武。” 顿了顿，那书生询问：“我听三哥哥说，今日你好像当值...莫不是有友来访？” “七郎君神了，却是有七郎君的朋友。”守卫急忙点头。 那白衣书生询问：“是谁？” 守卫很是老实：“七郎君，那人只称自己姓冯，让小人转告七郎君，称姓冯的故人回来了，七郎君会知道是谁。” “姓冯...”白衣书生下意识皱眉。 他似乎没有姓冯的朋友，且还是，故友。 想了想，又问：“那人什么打扮模样？” 守卫下意识又回忆道：“回七郎君，您的故友身高约六尺二，看面相，年岁许是三十一至三十五之间.....虽是穷书生打扮，但是您的故友却有十余护卫随行。” “不瞒七郎君，那些护卫，尽皆人高马大，眼眸透着漠视，手中肯定都有人命，小人哪怕自认武艺过人，但是小人感觉，小人纵然搏命，也只能缠住您故友的其中一位护卫。” 听着守卫对冯海外貌的描述，白衣书生越发迷茫。 似乎不是什么熟人啊。 罢了，且去看看，既是故友，见了面，自是认得出来的。 “他此时在何处？” “回七郎君，他未进庄园。” “既故友来访，你怎...罢了罢了，你且速速引路，我亲自去迎，亲口替你赔个不是。” “诺。” 在守卫的引路下，白衣书生飞速走出庄园。 也一眼就看到了冯海。 本要热情打招呼的白衣书生，面容闪过惊疑：“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了...只隐隐觉得面熟...” 既然面熟，证明真的和他有交情。 但是，他竟然不记得那书生是谁了。 故友来访，他却不记得故友....一旦传扬出去，他钱毅也不用再做人了。 在白衣书生停下脚步的时候，冯海也察觉到了白衣书生。 当即起身，静静的看着白衣书生，浑身很明显在颤抖。 瞧见冯海的颤抖，白衣书生心中则开始惊恐...如此颤抖，对那穷书生而言，必定视他钱毅为至交，可他钱毅却记不得朋友... 该死的，麻烦了。 不行，得先糊弄糊弄，随后想办法拿到名字，只要知道名字了，必然就知道到底是谁了。 想到这里，白衣书生大松一口气，同时心底也变得纳闷...那穷书生打扮的故人，到底是谁啊？ 莫非是某天一面之缘时聊得契合，他不在意，但是那书生却将他视为至交？ 除了如此，白衣书生想不到还有其他何种可能。 离得近了。 白衣书生面容变得欢喜：“冯兄，许久不见，你可还安好？” 浑身颤抖的冯海，面容变得极其精彩。 白衣书生又激动道：“冯兄，昔日你我分别后，灵玉我时常都会想起冯兄，不曾想，竟然今日终是得尝所愿....此地非说话之地，你我且入内，让灵玉一尽地主之谊。” 拉着冯海就要进庄园。 那姿态，那神色，那表现...就似乎冯海是白衣书生多年的好友。 冯海甩开白衣书生的手，满脸自嘲：“钱毅啊钱毅，看来我的身份对于你而言太过卑贱，卑贱得你都不记得我了啊，卑贱得，哪怕当面，你也忘了我是谁。” 白衣书生钱毅当即疑惑：“冯兄此言何解啊，灵玉怎的有些听不明白呢。” 心底也暗暗开始惊疑...这穷书生的言词语气，听起来他和穷书生似乎不是真正的故人，而是，仇人！ 第275章 钱家：拿武安侯压我？ 在白衣书生心中惊疑的时候，冯海陡然笑了：“你昔年，在我的家里，亲手抽了我一棍子，那一棍，抽断了我的左腿，让我成了瘸子。” “哪怕这两年我不断用各种好药，哪怕我现在看起来痊愈了，但是每到下雨天和冬天，我的左腿依旧会隐隐生疼...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变成正常人了。” “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而你，却将我忘在了脑后...”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越说，冯海笑得越是开心。 “冯兄，灵玉和冯兄是否有误会？”白衣书生钱毅不着痕迹后退，同时脑海飞速思考。 却想不起这穷书生是谁。 听起来，似乎是他的某个仇家...但是，他从不和人结仇，若是结仇甚至还动手杀人，就绝对不会留下活口！更不可能有人能活着回来寻仇！ 冯海笑得灿烂起来：“钱毅啊钱毅，提示到这个地步，你依旧想不起来，你越是想不起来，我就越愤怒，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 白衣书生彻底退到护卫的位置，这才生硬道：“既如此，那，兄台是谁！” “冯海。” 白衣书生下意识思索：“冯海...” 越发耳熟了。 想着想着，白衣书生终于想起来了：“冯记布庄？” “你终于，想起来了。”冯海眼眸瞬间爆发无边恨意，话音变得森寒。 白衣书生面容不好看：“你竟然没死？” 如今想起来冯海是谁，白衣书生自然也想起来... 昔年，冯海虽考不上秀才，但毕竟有童生功名，且久居信阳县，哪怕冯海对于钱家而言只是蚂蚁，但杀人不利于钱家的名声，故而，当年原本只是计划以手段取冯家的钱财，他看上了冯海的妻眷，也只是一个由头。 然，冯海的媳妇害怕起来的时候，太过吸引人，那天一时冲动... 最终，冯海家没了活人，他也将冯海的尸体丢进了河里。 一个死人，竟然没死？ 附近的守卫看一眼，顿时开始戒备...最初那通报的护卫，更立即回了庄园。 情况不对劲，必须要请族里的老人出面主持。 冯海没有在意钱家护卫的动作，只冷笑：“我命大，阎王爷不收啊。” 白衣书生钱毅尽可能稳定情绪：“那阁下今日回来，待如何？” 冯海眼眸恨意隐去，淡声：“不急，等你钱家的主事人来了，我们再慢慢聊。” 他要让冯家的高层，亲手处决掉钱毅以及他的其他仇人....今日，就暂且先如此便宜冯家了。 又过了没多久。 一个年龄约四十多岁的人大踏步走了出来。 此人名唤钱审，乃是钱家通判钱度的兄长，也是钱家一位高层。 白衣书生钱毅急忙行礼：“灵玉见过大伯。” 更在钱审耳边耳语着冯海的来历和恩怨。 得知原委，钱审微微颔首不露异常，看似正常的打量着冯海，目光又偏移向看向冯海身后的护卫，眼眸惊疑不定。 冯海的打扮，似乎只是路边贱民。 但是冯海带着的护卫...只一眼钱审就断定，冯海带着的护卫，全都是杀过人的狠角色！那些护卫，要么是手中满是鲜血的沙场宿将，要么就是长期啸聚山林的强人。 且，冯海明知钱家背景的情况下，竟然依旧还敢来寻仇，甚至还大摇大摆而来，冯海绝非寻常。 山林强人更不敢大摇大摆光天化日来钱家！ 不出意外，大难不死的冯海，得了某个权贵的庇护，且庇护冯海的，一定是钱家惹不起的人。 麻烦了。 一念至此，钱审尽可能客气：“冯先生，这里面，是否有误会？” “这就是钱氏对我的回答？”冯海眼眸微眯。 钱审不着痕迹皱眉，再度客气：“不知先生如今为何人效力？” 冯海声音冷漠：“武安侯。” “武....武安侯？”钱审面容瞬间大变。 出游的武安侯赵羽，昨日到了信阳县，县令携县内所有名门望族前往迎接，但是武安侯却不喜欢太多人，故而，多数人都被遣了。 以钱家在信阳的地位，按理说够资格见，但是当时钱家的官员不在信阳，外加钱家是文臣之家...种种之下，昨日钱家的人并没能见到那位武安侯赵羽。 电光火石间。 白衣书生钱毅低吼：“不可能，武安侯是何等人物，你也配投效！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也配为武安侯效力！” 虽然无数文臣都在心里狂骂赵羽，无数读书人不断咒骂赵羽粗鄙...但不管怎么在心里暗骂，都没人敢将骂声说出口。 除非至少朝廷天官一级，不然，哪怕赵羽不当面，也没有人再敢骂出声...只要有外人，提起赵羽，都必须尊一声，武安侯。 那是朝廷明发旨意晓谕四海，世袭罔替的侯爵！ 对大虞侯爷不敬，是想造反不成？ 冯海看一眼钱毅，露出些许讥笑...这些井底之蛙永远都不知道，三郎君此番来信阳县，本就只专程帮他寻仇而来。 若非他改了主意不愿闹大，他怎会让钱家知晓他已投效三郎君？ 钱审很快回神，强行保持平静：“看来，先生离开信阳后，机缘匪浅啊。” 对钱家而言，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麻烦了。 冯海却不想再废话，指着钱毅漠声：“让他死，让所有出手的人死，此事了结，若不然，休怪连累你整个钱家。” “你妄想！”钱毅面容泛白。 钱审面容也变得不好看：“先生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让他钱家处死族内子弟，钱家若真这么做了，以后还如何还有何颜面？他那通判弟弟，又如何面对同僚？ “我不欲闹将起来，不要逼我，勿谓言之不预！”冯海抬了抬眼眸警告。 钱审闻言，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些许玩味，情绪也变得舒展...差点被这小儿给唬住了。 话音却很正常：“既然先生为武安侯效力，不知先生如今是何官职啊？” “何必找死呢？”冯海闭眼。 他本不想闹将起来，钱家为何就不理解他的苦心呢？ 那钱毅此时也冷静下来，讥笑：“你冯海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论文采，莫说武安侯，哪怕是投效昭武营的千总充当幕僚都不配。” 第276章 武安侯？我钱家何惧！ 嘲笑完冯海的文采，钱毅又不屑：“论勇武？呵，天下何人不知，武安侯的昭武营，人人尽皆杀神，尽皆都是一等一的无上精锐...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武安侯昭武营中的小卒子都打不过！” “文不成武不就，你哪怕运气好投效武安侯，想来也只是一个打杂的。” 还想趁着钱家不明白情况的时候用武安侯来压人？可笑。 跟着冯海的护卫面容则变得精彩...冯海可是自家将军唯一的常驻亲兵。 虽然冯海的确是弱不禁风，但冯海真是唯一的亲兵...如此特殊，这些人都眼瞎啊？ 冯海微微吐气：“找死的人，拦不住啊。” 一直未曾讥笑的钱审偏头看一眼，还在嘲讽的钱毅立即闭嘴。 钱审这才缓声：“先生毕竟为武安侯效力，看在武安侯的份上，我钱家可以退一步，先生以为如何？” 冯海抬了抬眼眸：“你欲如何？” 钱审提议：“昔年却是我钱家子弟处事失了分寸，导致先生无端遭难，是我钱家之过，老朽深感愧疚...这般，我让钱毅去先生父母妻儿的墓前赔罪，如何？” “希望你钱家灭门的时候，你还能如此自信。”冯海转身离开。 钱审顿时变色，扭头使了个眼色。 大批护卫从庄园涌出。 来保护冯海的护卫，下意识就抽出刀兵，眼眸也变得冷漠。 冯海则冷声：“怎的，这光天化日之下，你钱家还想行凶？” “先生误会了。”钱审立即否认。 而后走到冯海不远处，很是诚恳：“先生还未告诉我，先生如今在武安侯麾下任何官职。” “我冯海不算什么，不过只是侯爷麾下一亲兵罢了。” 钱毅眼眸闪了闪立即讥笑：“亲兵？这天下何人不知，武安侯哪怕贵为侯爷，也并未组建亲兵...在沙场之上，当武安侯需要亲兵护卫的时候，也只会从昭武营中临时抽调一批人马护卫！” “说谎也不去打听打听昭武营的情况？我看你只是扯着武安侯的大旗来我钱家装疯卖傻的吧！” 言罢，钱毅不屑：“你真以为我钱家对天下局势一无所知不成？” 钱审立即朝着钱毅呵斥：“无知竖子，尔犯下滔天大罪，人神共愤，若非你为我钱氏子弟....此时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夫闭嘴！” 钱毅不服气的低下头。 钱审这才满意，看着冯海变得为难：“先生，他虽无礼，所言却又有几分道理...不知先生可有证明之类，若不然，先生称自己是亲兵...” 其还没说完，就被冯海不耐烦的打断。 “我在海州和帝都的时候，承蒙侯爷看重，哪怕是你钱家的钱度那般地位，想要见我冯海也得找人送礼才有机会！向我要证明？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言罢，冯海转身离开：“红白脸的把戏就不要在我面前唱了，我见得多了！言尽于此，希望你钱家三思而行，不要让我再来你钱家！” 钱审立即惊呼：“先生止步。” 附近的钱家护卫，纷纷拦路。 多次被挑衅试探，外加曾经的仇恨... 冯海再也难以压抑，冷声：“钱家的护卫再敢拦路，一刀杀了！” 护卫不语，只是露出些许嗜血。 钱审皱了皱眉头，而后缓声：“既然已经到此时，冯海，不如，我就和你交个底，如何？” “哦？”冯海来了兴趣。 “且不提你是否当真得武安侯信任。” 顿了顿，钱审笑道：“纵然你当真是武安侯心腹，但是你别忘记了，武安侯虽尊贵，但是，这大虞，文武有别！” 冯海眼眸一挑：“哦？” 同样的字，同样的语调，含义却不同。 钱审见状，也不恼，只缓缓道：“若是惊动了武安侯，十个我钱家，于武安侯面前也和贱民无异。” “但，我钱家乃官宦之家！又有，物伤其类啊！” “吾弟钱度为天府州通判，深得州令信重，更位数文臣之列！” “若仅仅只是你冯海和我钱家的小恩怨，那不算什么。” “可，一旦武安侯插手....若你当真洪福齐天深得武安侯信重，一旦武安侯插手...我想，朝野上下，不喜欢武安侯的人，也不少。” 暗示后，钱审开口：“不义之财，我做主尽数归还，连本带利归还！钱毅前往令尊令堂和先生妻儿坟墓亲自祭拜赔罪，瞒着钱毅行凶的恶毒下人，尽数断腿。” 冯海瞬间露出煞气：“我说了，当年出手的，都得死。” 钱审沉默片刻，漠声：“冯海，我提醒得还不够明显吗？武安侯不入场，你不配对付我钱家！哪怕你当真有狗命能轻动武安侯...” “州令不会看着我钱家遭难！中枢和武安侯不对付的人，想来也不介意趁机打压武安侯！” “那我们，走着瞧。”冯海大踏步离开。 钱毅立即大喝：“冯海，你不要不识抬举！” 冯海却懒得再回答了。 待到冯海走远了，钱审神色变得难看。 钱毅面容煞白，懦声：“大伯...” “瞧你干的好事！”钱审很是愤怒。 若非一旦答应冯海的条件钱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且武安侯是武将，有着文武之别为前提...他是真不想那般硬气，特别是，那位武安侯此时就在信阳县的情况下！ 钱毅低着头怯懦不敢言语。 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钱审微微吐气，而后颇为生硬：“立即派人尝试求见武安侯。” 除非不得已，若不然，不能和武安侯对上...不然，哪怕局势以最好的情况发展，纵然能如他预料那般中枢文臣硬保了钱家，但，待到一切结束，钱家日后也不会再有前途了。 ..... 远处 离得远了，护着冯海的护卫开口：“我们这是去县城？” 冯海有些无奈：“嗯，去县城。” 护卫的眼神顿时变得怪异....不是来报仇吗？和钱家的人对峙一会儿就草草收场？ 发现众人的目光，冯海叹气：“不然呢？难不成真像你们提的那样，直接杀上门去？我们又不是山林强人。” “那你不报仇了？”护卫不解。 “为了大局着想，我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不过，作为他们拒绝我的代价，这一次我哪怕给他们机会，他们的结局，也会比我所提出的，更加惨淡。” .... 百花苑 赵羽坐在凉亭里喝茶，县令领着大小官吏作陪。 姜蝉正在赏花，大小官吏的妻眷则作陪。 其乐融融。 陡然..... 第277章 赵羽的人被欺负了要报案？ 赵羽喝茶官吏陪同，姜蝉赏花则各家官吏的妻眷陪同，原本很是其乐融融。 不曾想... 县衙一衙役很没有眼力劲的靠近，在县令谭进旁边耳语。 衙役的耳语还没完，谭进只觉心中无名火起，忍不住低声呵斥：“这种小事还需要本官教？养着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真真是不长眼。 “可...可是...”衙役不由得结巴。 谭进越发不耐烦，却还是压低声音：“回去告诉报案的人，最近几日衙门休沐，让他回去等着。” 原来，衙役来报是有人报案。 一群刁民，不知道他谭大老爷如今要作陪武安侯？区区一点小事也来打扰。 衙役却没走。 本就不耐烦的谭进，眼眸顿时闪过寒光...这衙役以前看着还挺机灵，今日却如此？这是不将他谭进的吩咐放在眼里？还是想背叛他找机会巴结武安侯？ 衙役察觉到不对，急忙说重点：“县尊，报案的人说，是...是武安侯的人...小人原本也想将他打发，只是因为那人提起武安侯，小人不敢做主，这才来惊扰县尊。” 本想着如何炮制衙役的谭进，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武安侯的人？ 报案？ 这字眼分开来，他都理解，但是这字眼如何到一起，他怎的就有些不认识了呢？ 武安侯的人在信阳县这地界，不欺负信阳县的百姓和豪强望族，就算是信阳县的百姓和豪强望族运气好...结果，武安侯的人被欺负了，甚至还要报案？ 开什么前朝玩笑！ 哪怕谭进作为信阳县县令，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幻听了。 声音压得极低，不确定道：“你刚才是说，有武安侯的属下，去我信阳县县衙报案？” 衙役飞速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谭进愣了好一会儿，眉头瞬间紧皱....有阴谋！ 难道武安侯看他谭进不顺眼，想要害他？ 这念头闪过，谭进又摇头...虽然武安侯只是粗鄙的武夫，但是，武安侯却是货真价实的侯爷，手握昭武营。 仅凭不到两万人就击溃太平军十几万大军的，无上精锐昭武营。 以武安侯如今的地位，想要动他谭进...不是谭进看不起自己，而是，武安侯真要对付他谭进，犯不着那么麻烦。 更别提，谭进自认为，他和武安侯没仇！ 武安侯到信阳后，他也是各种献殷勤...武安侯赵羽更没有理由对付他。 正饮茶的赵羽看过来，笑道：“谭县令的面色似乎不对劲，不知出了何事？” 谭进急忙压下思绪赔笑：“一时失态，还请武安侯恕罪。” 随即才试探：“适才衙役来报，县中有人报案...下官为官一方，自当保境安民，不管是何人报案，既有了冤屈，本官定当还报案之人一个清白！更必将肃清一切不法！” “如今既有案情，下官想先行失陪，还请侯爷，恕罪。” 赵羽放下茶杯：“有人报案？不如，本候也去瞧瞧？” 虽是询问，但是谭进知道，他一个小小县令，难道够资格拒绝赵羽？ 毫不犹豫的，谭进就点头：“下官审案之时，并无见不得人之处，侯爷欲旁观，是下官的荣幸。” 赵羽看一眼这一座属于谭进的百花苑，转而笑道：“如谭县令这般清廉正直的官员，不多了啊。” “侯爷过誉了。” 又客套几声，谭进在前方引路，和赵羽一同往衙门而去。 衙门 此时府衙面前颇为热闹，聚拢了许多百姓，正朝着府衙的大门之处指指点点。 在大门的位置，有十几个捕快拦路。 在大门前面些许，换了正常书生服饰的冯海，拿着折扇站在府衙大门的位置，赵羽派去护着冯海的护卫，此时也在。 “县尊来了...” “我的天，传闻中的武安侯也来了...” 随着谭进和赵羽抵达，此地顿时开始惊呼，聚拢的百姓，都带着敬畏低下头。 此地一时之间，也变得寂静起来。 看着聚集的百姓，谭进下意识就想呵斥驱赶，不过想到赵羽在这里... 强行忍住了那想法，只是开口：“既有人报案，自当以案情为重！都堵着门做什么？” 在门口堵着不让冯海进衙门的捕快，如蒙大赦，飞也似的散开。 护着冯海的护卫见状，也知道如今不会再出意外，又因为冯海似乎选择打明牌...纷纷抬脚回到赵羽的身后。 瞧见护着冯海的护卫果然是武安侯的人，谭进的心脏一紧...一个处理不好，乐子就大了。 也不知是谁如此不长眼要去欺负武安侯赵羽的人...找死都不是这么找的啊。 表面，谭进还是神色如常：“侯爷，您先请。” 赵羽摆手：“此地乃是衙门，本候又是武将，不可喧宾夺主，谭县令不必照顾本候，将本候当做寻常百姓就好。” 余光却看着冯海以及他派去的护卫...报案的人居然真的冯海？这是要走大虞正规渠道报仇？这不像冯海的性子啊。 冯海是怎么想的？ 倒是谭进：“这...” 迟疑一会儿，谭进又凝声：“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接下来下官审案之时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侯爷见谅才是。” 心底忍不住想骂人，这位武安侯站在这里，他一个小小县令，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将当赵羽是寻常百姓啊！他又没活够！ 表面，却还是真的当赵羽不存在，自顾自进了衙门。 当然，却还是有衙门官吏很有眼力的上前为赵羽引路。 待到谭进赵羽以及大小官吏都进了府衙，敬畏的百姓这才放松些许。 “这是要升堂审案？” “废话。” “我听说，报案的是武安侯赵侯爷的属下，不管是谁欺负了人，接下来都有好戏能看了...” 一群人堵在大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衙门，正堂 谭进缓步进了正堂，待到衙门官吏为赵羽搬来椅子，且赵羽也坐下了，谭进这才也坐下。 两旁也飞速涌上来大批的衙役捕快，面容一个比一个严肃....一看就知，谭进大老爷必然是青天大老爷在世。 站在正堂中间的，则只有书生打扮的冯海。 第278章 天啊，县令变青天老爷啦 待到赵羽坐下了，谭进顺势也坐下。 目光扫过两旁，对于衙役捕快的精气神很满意，再去看唯一站在中间的冯海，心底又暗暗嘀咕...这人谁啊？又是谁不长眼动了武安侯的人？ 不懂“侯”这个字的沉重和尊贵吗？ 心念间，谭进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威~~武~~” 衙役很尽职的将杀威棒往地面敲击。 冯海这才有了动作，略微拱手：“信阳县人氏冯海，见过谭县令。” 刚待言语的冯海，目光瞬间一凝...信阳县人氏？ 他发现，事情似乎他和猜测的完全不同...这位来报案的武安侯属下，竟然不是外地人，而是信阳县本地人！ 怪不得呢。 他就说是谁蠢得没变要得罪武安侯的人... 这么说，这冯海的案子，十有八九是陈年旧案... 等等，既然冯海是信阳县本地人，若案子当真是陈年旧案，那，那边闭目养神的武安侯赵羽，出现在信阳县真的只是出游至此？ 巧合？还是... 越想，谭进越是头皮发麻。 他发现，局势似乎瞬间就变得棘手了。 唯一庆幸的，大概便是，他对冯海这个名声很陌生...不管如何，他谭进总是不至于被迁怒。 表面，谭进强装镇定：“可有诉状讼师？若无，衙门乃是为百姓伸张正义之地，本官可为尔寻找。” “不必讼师。”冯海很是平静。 谭进没瞧见冯海有带诉状，只能开口：“本官乃信阳父母官，为陛下治理一方更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有何冤情，尽管道来，本官定替你做主，还我信阳以朗朗乾坤。” 冯海抬了抬眼，面无表情。 “我一告信阳钱家，巧取豪夺，侵占我冯家九亩良田。” “二告信阳钱家，蛇蝎心肠，不择手段夺我冯记布庄。” “三告钱家钱毅钱倪...等人，蛇蝎心肠，屠我冯家满门。” 言语落，冯海从怀里取出了一纸犹然带着笔墨芬芳的诉状...显然刚写不久。 面对递上来的诉状，谭进却没心思去看了...他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最让谭进恶心的事，这摆明是陈年旧案，如今却连累他... 可恨。 虽然心中不断咒骂，谭进却还是大喝：“来人。” “属下在。”附近的衙役捕快纷纷营生。 “即刻传唤钱氏相关人员，限相关人等半个时辰抵达府衙！” “诺。” 好几个捕快飞速离开。 待到安排好了，谭进又偷看赵羽...赵羽依旧还在闭目养神，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看来，刚刚的处理没问题。 略微放松些许，谭进又朝着心腹招了招手。 “大老爷。”心腹慌忙上前。 谭进强忍怒气，低喝：“那冯海的案子怎么回事？前因后果是什么。” “大老爷，小人也不知。” “还不去打听？” “小人这就去。” 谭进心腹飞速离开。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心腹小跑着回来。 谭进下意识催促：“怎么回事？” 那心腹下意识看一眼冯海，随后才压低声音：“大老爷，那还是仁兴34年的事。” “赶紧说。” 那心腹慌忙回答：“大老爷有所不知，那冯海却是我信阳县的人，其父有着秀才功名，冯海也自幼读书。” “只是冯海年少时取得童生功名后，院试却次次落榜。” “自知难得功名，后来冯海又有了儿子，冯海不愿意再浪费家业，就选择了插手经商，经营了一家布庄，有着其父曾经的交游，且冯海本身也认识不少人，倒也很顺利。” “冯海也很有经商的天赋，仅仅七年，冯记布庄就被经营得有声有色，据闻，当时每月能净赚接近两百两银子呢，只要继续发展下去，必然就是个聚宝盘。” “后来听说，钱家的钱毅，不知怎的看上了冯海那已经二十五岁，即将年老色衰的的妻子，仗着家世想要以银钱或其他美貌女子之类和冯海进行换取，惹得冯海大怒。” “据说冯海还和钱毅打了起来，钱毅还被打吐血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痊愈。” 说完，心腹又低语：“再后来，有天夜里，冯家失火，整个冯家的院子都被烧成了白地，钱家来衙门拿出了按有冯海手印的文书，接手了冯记布庄，也就是现在的，钱氏绸缎庄。” “....”谭进陷入沉默。 冯记布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钱氏绸缎庄...他也不知那绸缎庄能挣多少，但是，信阳县的丝绸布匹，几乎全都是从钱氏绸缎庄出来的，那就是一个能下金蛋的老母鸡。 不过片刻，谭进又看一眼冯海，忍不住摇头...在谭进看来，冯海也是蠢。 区区童生凭什么保得住聚宝盘？直接将布庄给钱家，不就没那么多破事了？若是直接给了钱家，钱家就必定要讲究吃相，肯定会给钱的，皆大欢喜。 何苦来哉？ 如今，更是连累他谭进。 当余光看到闭目养神的赵羽，谭进又精神了...冯海此时有武安侯赵羽作为背景呢。 虽然赵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但赵羽只要坐在那，来自于“侯”的可怕威压，就让谭进和衙门官吏喘不上气来。 谭进迟疑的是，他该如何选择。 看上去，他应该打击钱家向赵羽示好，毕竟，钱家在武安侯赵羽面前，不堪一击！ 但，最大的问题是，赵羽是武将...钱家虽不堪一击，然钱家的钱度是文官，而钱度又深得州令信任...这信阳县，归属天府州统辖！ 天府州是大州！州令也是正三品的，理论上和六部天官尚书平级的封疆大吏！ 因为文武矛盾已久，天府州州令至少有五成的可能性插手。 一旦州令插手，他谭进作为县令却偏帮武安侯这位武将...到时候他谭进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话说，武安侯赵羽怎的一直没个动静，一直就这么靠着椅子，他的背和脖子不酸吗？ 难道真睡着了？ 并没有。 看似闭着眼的赵羽，此时却用眼缝看着冯海，心底极其惋惜。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冯海很有经商头脑，他又很缺钱...冯海忠心耿耿，按理说他应该让冯海帮忙做生意多挣钱。 毕竟，他最缺的就是钱。 但是..... 第279章 赵羽：钱家这么勇吗？ 虽然赵羽很缺钱，但凡事都怕但是！ 赵羽知道...他就算穷死，他也不会让冯海替他去做生意挣钱。 作为他的头号心腹，冯海知道他极多的秘密，也负责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海州之地，甚至还有冯海组建起来的情报机构为他打探情报。 如此之下的冯海...绝对不能让冯海去做生意。 人心，经不起试探。 保持现状就好，以免来日悔之晚矣。 又过了一阵儿。 信阳县捕头大踏步进入正堂：“县尊，钱氏钱审钱度...等人带到。” 同时进来的，还有十几个身穿锦衣的钱家子弟，以及气度不凡的钱家长者。 听到钱审这个名字，谭进下意识就要起身...钱审是钱度的兄长，而钱度，是天府州的通判，且深得州令信重。 但是瞧见赵羽...谭进又默默重新坐稳。 依旧还聚集在大门口的人，也纷纷变得震惊...钱家的人，且还有着钱审这位钱家族老，如此显赫的望族贵人，如此简单就被传唤到了公堂之上？ 县令谭进吃错药了要当青天大老爷？ 还是，因为那位传闻中的武安侯此时正在旁观，故而谭进不敢徇私枉法？ 不管哪种...一些有冤的人，暗暗在迟疑要不要也去告状。 而钱审等人... 钱审等人刚进入正堂，就瞧见了有少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似乎假寐...如此姿态，他们瞬间就知道。 那就是，武安侯赵羽！ 特别是看到冯海... 钱审心绪极其沉重...冯海发难太快了，他都还来不及思考应对之策。 “钱审/钱毅...见过县尊。” 首位。 谭进一排惊堂木，大喝：“冯海状告尔等巧取豪夺，屠戮冯氏满门，尔等之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尔等，有何话说！” 钱审等人宛如寻常百姓一般瞬间叫屈：“县尊大老爷，冤枉啊。” 对于钱审等人的叫屈，谭进也理解...武安侯赵羽就在一旁坐着，真敢狂妄的点头认罪进行挑衅，那，按照大虞律法，涉事者都得秋后处斩！ 非但如此，钱家更会因门风不净等等，连累那位通判钱度... 一句话，一旦成为铁案，整个钱家就都毁了。 心念间，谭进又看向冯海：“常言道，捉贼要拿赃，捉奸要拿双，尔控诉钱氏残忍无道，行凶犯下人神共愤之恶心，然，本官不可听信你一面之词，可有证据？” 谭进也决定了...这案子，他秉公办理。 他不帮冯海，免得被天府州记恨。 也不帮钱家，免得被近在咫尺的武安侯盯上。 钱家纨绔钱毅当即猖狂道：“县尊所言不差，你可有证据？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若无凭无据的冤枉良善之家，当心我告你诽谤！” 事情过去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莫说当年他本就处理好了首尾...哪怕当真遗漏了什么，足足六年的时光，也足以将一切痕迹和证据摧毁。 冯海漠声：“我冯家满门被夷为平地，我冯家的布庄和土地落到了你钱家手里，有我亲眼所见，不够吗？” 钱毅立即怒喝：“你的布庄和土地，是当年我们花钱买的，你莫不是嫌钱少想要讹诈我钱家？” “我告诉你，当年和你交易的文书，依旧还保存在我的钱家府库，上面有你的手印，你抵赖不了的！” “可不是。” “谁知道他将钱花在哪儿了？如今认为我钱家良善可欺...” 其余的冯家年轻子弟也纷纷应和。 似乎闭目养神的赵羽，缓缓睁开双眼看过去。 还准备继续叫嚣的钱家子弟，瞬间宛如被卡住喉咙的鸭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谭进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大喝：“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吾等知罪。”钱家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老实。 谭进小心翼翼看一眼赵羽，转而硬着头皮开口：“冯海，本官体谅你家人遇难的惨剧，只是，本官乃信阳父母官，为百姓安康，也为不出现糊涂冤案...不管怎么说，本官总是要以证据说话才对。” 冯海却看向钱家的人，很是疑惑：“你们，真不怕死吗？” 老老实实认罪，虽然凄惨，但是却在可控的范围，至少，此时钱家不会死绝。 可如今钱家如此姿态... 钱审冷哼一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冯海不语，眼眸也露出寒意...要证据，他还真拿不出来。 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 谭进也看出什么，当即下令：“冯海，如今你证据不足，本官无法宣判，本官许你十日寻找证据，十日后，再行升堂断案，钱毅等涉案人员，未得本官允许，不得离境，若离，视做畏罪！” “威~~武~~” 衙役很尽职。 钱审等人心底微松：“谨遵县尊大老爷之令。” 谭进不想说话。 钱审则立即小跑往赵羽的位置走，讨好：“草民钱审见过侯爷...” 还没说完，就有两护卫上前，冷漠的拦住去路。 钱审面容微变，远远咬牙道：“侯爷，此事许是有误会。” 赵羽终于第一次在公堂之上说话，抬了抬眼皮：“难道冯海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本候的人。” 钱审面容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说之前都还能想办法转圜...那现在，则没有了。 当武安侯赵羽众目睽睽说出冯海是他的人这几个字，则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因为那句话，便是在为冯海出头。 赵羽手底下的人，眼眸下意识闪过狂热...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将军，手下人受了委屈，将军便会亲自出头。 就如，将军认得昭武营所有人，将所有人都当做了生死同袍，知晓所有人家里的琐事，就是担心他们家里人受了委屈... 老天眷顾能为将军效力，安能不效死！ 好一会儿后。 钱审低吼：“侯爷乃是武将勋贵，插手民生，实为不妥。” 既然无法转圜，他钱家总不可能等死。 “有趣，当真有趣。” 伴着低语，赵羽缓缓起身：“钱审是吧？本侯欣赏你的勇气，希望十天后你还能有勇气对本候咆哮。” 言罢，不再搭理钱审，抬脚带着人离开。 此地的衙役捕快，乃至于衙门官吏，看着赵羽的背影也失神。 这位武安侯，行事好霸道，好...好不讲规矩。 第280章 有人要硬钢赵羽了 因为赵羽的举动，衙门官吏衙役捕快，尽皆看着赵羽的背影失神...毕竟，赵羽说出那句话，就代表了极其霸道的作风，以及，丝毫不讲规矩！ 堂堂武安侯，在公堂之上，竟然直接言语冯海是他的人...这无异于就是将一切摆在明面去威胁所有人。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冯海是武安侯的人，但是武安侯不能在公堂之上说出来...可偏偏武安侯就是说了，以此增加威慑感。 不得不说，武安侯的威慑很成功...本已经想着秉公办理两不相帮的谭进，此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无法想象，一旦十天后冯海拿不出证据，到时候，武安侯赵羽会怎么做？ 要知道，赤岭河之战，死了至少十几万叛军，武安侯赵羽可是杀神武将啊！ 倒是那些寻常的衙役和捕快，并没有想那么多，但看着赵羽麾下人的目光变得羡慕。 虽然武安侯很不讲规矩，但是，这却代表着武安侯赵羽极其护短...谁不希望效忠的人是个护短性子呢？ 钱家的人 钱家的人，颤颤巍巍出了公堂。 钱毅忍不住颤声：“大伯，怎么办...”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位武安侯赵羽，竟然视他钱家如无物。 钱审不语，面容只阴晴不定。 武安侯如今不但是冯海的背景，更是已经半下场，接下来... 要么认罪，让涉事者去死，钱家从此颜面尽失，且元气大伤，日后难有复起。 要么... 沉默片刻，钱审闭眼：“将一切交给吾弟去判断吧。” 虽然之前威胁冯海的时候他言之凿凿，甚至还敢对赵羽品头论足之类...然赵羽当真出言，钱审却....事关重大，他不敢做决定了。 只下意识派人快马加鞭紧急往州城而去。 ..... 百花苑 赵羽很是好奇：“冯海，你怎的想起报案了？” 冯海摇头：“三郎君，我本不想闹大引来太多目光，才想着以此对冯家进行威慑，逼迫冯家认罪，可没想到...给三郎君添麻烦了。” 言语到最后，羞愧的低下头。 赵羽浑不在意：“既然唤我一声三郎君，就不必提麻烦不麻烦。” 冯海心底一松，又开口：“三郎君，虽然证据难以找寻，不过事实无法更改，我多寻一些信阳县的老人做证，应该足够。” “不必，这十天，安安静静休息就好。”赵羽却反对。 冯海变得茫然：“啊？” 县令谭进明显两不相帮，不找证据，如何让钱家跌落深渊？ “当我在公堂之上开口的霎那，证据证人什么的，就不重要了。” 停顿片刻，赵羽看向州城的方向：“接下来，若是天府州州令选择插手，哪怕十天后铁证如山钱家也大概率无罪，若州令不插手，十天后，哪怕没有半个证人，钱家也会认罪。” 冯海面容微变：“天府州州令会插手？区区钱家怎会如此？” 天府州州令，那可是如同海州州令一般的封疆大吏，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钱家得罪自家三郎君？ 也因陡然得知，冯海强行压下心中被恨意蒙蔽的思维，再一次认认真真思考，越想，冯海越是发现，他似乎做了麻烦事。 相比报案，他还不如直接带着精锐去钱家杀人。 赵羽端起茶杯：“于我看来，州令是否插手....其实州令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而是看，那位通判。” “为什么？”冯海迷茫。 赵羽斜眼：“你不被恨意主导行为之下，真没想明白？那我会很失望的。” “我真没想明白。”冯海很是坚定。 赵羽嘴角抽了抽，不置可否：“众人皆知，通判钱度深得州令信重，这也代表，钱度是州令的人。” “一旦钱度向州令求救，为了颜面，又有文武之别削弱州令对我忌惮，州令，必然会也只能选择插手。” 冯海颇为意外：“三郎君之意是，钱度若不求救，州令便不会插手？” 赵羽不着痕迹看一眼此地的亲信护卫，轻笑：“我对你信任，也将昭武营士卒视作同袍，故而，你和其他人受了委屈，哪怕你们不求助，我也必然会帮忙...就如，谁会看着亲朋手足为人所欺？” “可，天府州的州令，会真心将那钱度一个下属视作亲朋好友？若是钱度不求救，州令大概率会当做一无所知。” 天府州州令能有资格和他赵羽打擂台，不代表天府州州令愿意和他打擂台。 冯海面容则不好看：“若是州令插手...” 一旦州令插手，他又拿不出如山铁证...难不成，竟要无功而返？看着仇人逍遥享福？ ...... 天府州，州城 钱家派出的人亲信，累死了三匹马，不眠不休，仅仅两天零三夜，在5月29那天的凌晨不久，赶到了天府州州城。 也顾不得礼数，纵马就去了钱度府邸。 得知家族来人，钱度看着极其憔悴的家族信使，心中只觉得不妙。 却还是呵斥：“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通判老爷，这是家主让小人给老爷的信。” 那信使颤颤巍巍取出一封信，随即倒在了地面昏了过去。 钱度看着昏迷的信使，皱眉，还是吩咐：“立即带他下去休息，再请郎中。” 有长随入内。 将那信使架起来...而后目光一僵。 钱度不悦：“摩擦什么？” “老爷，他...他死了。”那长随颤声。 钱度目光瞬间一僵。 “厚葬。” 带着沉重的心，打开信。 【吾弟，见字如晤...】 【族中不肖子孙钱毅，惹下滔天大祸...冯海，极得武安侯信重...事关家族存亡，吾与族老，不敢妄断...吾弟纵横官场...此事，交由吾弟决断...】 信很长，上面写清楚了前后原委。 “武安侯...”看完信的钱度，也瞬间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武安侯出游到了天府州，但是他从未想过...他钱度，不过区区六品通判，居然要和那位武安侯为敌？ 他区区六品通判，和勋贵出身，且靠战功封侯的武安侯赵羽为敌？ 他一个在赵羽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区区小小通判，居然要和赵羽为敌？ 不由得，钱度怒骂：“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族中的人都是蠢货吗？一位侯爷亲临信阳，也是他们所能招惹的吗？ 若那天他在信阳县...当他看见武安侯也旁观，不就是死几个无事生非的族人吗？他必定是壮士断腕。 结果，他家里的人，竟然正面硬扛？ 如今.... 第281章 天府州州令，莫言 看完信的钱度，只在心中疯狂怒骂...他的族人，在面对武安侯赵羽的时候，竟然不低头？ 整个大虞，仅仅只有八位世袭罔替的侯爷！赵羽则是唯一依靠战功搏出的世袭罔替之侯！他兄长，以前看着挺精明的，怎会愚蠢的去武安侯？ 这大虞天下，没有至少四品的官衔，也配去指责武安侯是否越权？ 下意识的，钱度就要立即紧急赶赴信阳。 刚起身，又瘫坐：“晚了啊...” 文官不介意顺手找武将的麻烦，同样的，武将也不介意顺手找文臣的茬。 如今已经闹将起来，钱家已经不能认罪了...只要认，哪怕武安侯赵羽不再计较，也必定会有其余武将或勋贵顺手收拾钱家，而后吞了钱家全部家财当作辛苦费。 那些人，或许是存在讨好赵羽的心思，又或许单纯只是看文官不顺眼... 冥思苦想许久，钱度起身：“武安侯....你不该让冯海报案的，我钱度，十年才走到如此地步，纵是绝境，我也能走出生路。” 文武互不统属，哪怕武安侯权势滔天又如何？武安侯是武将，他钱度，是文官！ 钱度出了宅子，立即求见州令。 州令府邸 书房 有一身穿青色便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看上去仁慈又不乏威严的老者。 老者正拿着一卷卷宗在翻阅...他便是天府州州令，唤莫言。 钱度进了书房，立即行礼：“属下见过州令。” 莫言笑呵呵道：“通判怎的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求州令，救我一救。”钱度毫不犹豫就跪在地面。 “通判怎的忽然如此大礼？你我尽皆为朝廷效力，老夫如何受得...”莫言大惊失色，很灵活的避开，又将钱度拉了起来。 确认钱度不会又跪下了，莫言才探询：“出了何事？” “州令，属下出身的钱家，坐落于信阳县，如今武安侯出游至信阳...族中儿郎愚蠢犯下大错，开罪了武安侯。”言罢，钱度抹了抹眼泪，眼眸透着惊慌。 莫言大松一口气：“老夫当什么事呢，些许矛盾罢了，这般，你持老夫书信赶赴信阳去见见武安侯，老夫说说情，想来老夫也应有几分薄面，那武安侯也自有度量，当不会和你的族人计较。” 钱度露出些许强笑。 莫言察觉到不对劲：“你的族人和武安侯的矛盾为何？” 钱度仔细斟酌着字词：“武安侯麾下有一亲信，唤冯海，那冯海于信阳报案，称我钱氏子弟，夺了他的家财，甚至还因此导致他的家人尽数身死。” 莫言不语，只默默看着钱度。 “求州令，救属下一救。”钱度立即又跪下了。 如今的天府州，能救他和钱家的，唯有州令莫言。 这一次，莫言却当做没看到钱度的大礼，只一动不动。 钱度也不再说话，将头埋在地面。 此地，陷入寂静。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 莫言缓步回到桌子后，坐在椅子上，轻语：“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钱度也不敢隐瞒：“属下不敢欺瞒，族中子弟愚蠢，不识侯爵之尊，选择了顽抗，甚至...甚至有人指责武安侯，越权。” “.....”莫言不想言语。 他是真没想到，这好端端的，钱度忽然就带来如此大一个“惊喜”。 他不想管。 是真不想管。 他都五十多岁了，再当个四五年十来年官，他就可以回家抱玄孙颐养天年了...何必去和武安侯那少年人硬碰硬呢？ 又过了许久。 莫言轻叹：“你不该来的。” “求州令看在下官多年奔走的份上，救下官一救。”钱度抬头哽咽。 莫言，只静静看着钱度...以前怎的就没发现钱度如此不识好歹呢？非要将他一个老头子架在火架上烤？ 俗语有云，仗义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以前还不屑一顾，如今看来，这俗语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只如今... 闹心。 莫言深深看钱度一眼，缓缓开口：“那，冯海之状告，可是事实？” 钱度飞速回答：“下官族中家风不净，下官难辞其咎，待到事毕，下官愿辞官归家重读圣贤书，下官更愿取出族中半数家财，请州令闲暇时，教导我钱氏为人之道，日后，定不再犯下大错。” 莫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默默沉思。 这件事，钱家不占理，武安侯的人又是受害者...想要压制武安侯，要闹起来，但一定不能闹很大，若是闹得石破天惊，必然会惊动帝都。 到时候...帝都的人都不是傻子，陛下更是明察秋毫，真的闹将起来，全都要吃挂落。 又沉思一会儿，有了把握，莫言才道：“说说原委。” “回州令...” 得知前后原委，莫言闭目沉思。 半晌，莫言有了主意，睁眼开口：“看在你为本官效力多年的份上，本官今日就...就违心一回。” “多谢州令大恩。”钱度双眼一红，哽咽出声。 “别急着谢。” 顿了顿，莫言冷声：“想救你钱家，唯有一种办法，你马上去信阳县，让冯海这个人，在信阳县查无此人！” “杀...杀人...”钱度顿时一个哆嗦。 这难道不会彻底激怒武安侯赵羽吗？ 莫言笑了：“此时此刻，哪怕是老夫，也不敢想着去杀了冯海，你却想着杀武安侯的人？” “那州令之言...” 还没说完，钱度又反应过来：“属下明白了。” 莫言微微摆手：“既明白，那便去吧，下月五，本官也会出现在信阳的。” “下官告退...再次叩谢州令大恩。” 待到钱度走远，莫言露出不屑：“区区武夫，还想和本官斗？” 他吃的盐比赵羽吃过的饭都多！ 若是在帝都或者海州，他还忌惮赵羽三分...可这里是天府州！他只需略微出手，就能让那无知武夫似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他毕竟有圣眷，也不能往死里得罪...下月五，待到你憋屈之时，本官再略微示好，应就差不多了。” 呢喃落下，莫言又拿着卷宗开始看。 看了没多久，莫言陡然合上卷宗。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一件，大事！ 第282章 州令入信阳 莫言在看卷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事。 赵羽和吏部侍郎杜藤，有仇！ 且不是单纯的文武互相看不顺眼的仇！而是血的大仇！ 传闻称，海州时，赵羽阴谋坑杀了杜藤的学生崔文，杜藤因此暴怒，发誓要和赵羽不死不休... “来人。” 莫言点了以亲信，让其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即刻去帝都求见侍郎杜藤。 待到送信的人走了，有莫言的亲信迟疑：“老爷，纵然送信，应该也赶不及吧？” 等信阳县的事结束，送信的人都不一定能到帝都，更别提让杜藤为此出力了。 “未雨绸缪罢了，若是武安侯应对超乎老夫的预料，一旦耽搁起来，或许此番送信就用得上了。” 顿了顿，莫言又慈眉善目：“纵然用不上..本官只是派人送了个消息罢了，杜藤日后会不会借题发挥找赵羽的麻烦，和本官也无关嘛。” 顺手的事罢了。 能让杜藤借题发挥，他正好看戏，不能...就算不能，他莫言也不会损失什么。 既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心腹亲信恍然，刚要走，又扭头，欲言又止。 莫言不悦：“老夫又不是听不得话的人，有话说就是。” 亲信当即露出迟疑：“老爷，未雨绸缪送信也就罢了...属下听闻那武安侯圣眷正浓，老爷虽不惧，却也不必为了钱度去和那武安侯对上，实在是不值得。” 莫言轻叹：“钱度毕竟为我奔走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是不能坐视的。” 实则心底恨得牙根痒痒，钱度来求，他若当真见死不救...以后还有几人愿用心办差？ 若是那钱度自己扛下来，待到他后知后觉知道此事，到时候他就大声怒骂武安侯并弹劾武安侯无道...这是多好剧本啊。 虽然钱家肯定会死很多人，但是钱家却得到了他更大的信任！ 结果如今... 越想莫言就越气，也决定，等他逼退赵羽，定是要暗中给钱度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行，没一点眼力劲儿。 至于无法逼退赵羽？ 开玩笑，区区一个武夫出身的少年，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赵羽无计可施！ ...... 时间缓缓流逝。 七天后 仁兴40年，6月5日。 信阳县 天刚蒙蒙亮，信阳县的百姓，全都聚集在了衙门门口，他们一些人想看热闹，一些人则是想看看最终会如何发展，冯海能不能得到公道，如此，他们才好判断他们要不要去状告豪强。 而信阳县的豪强，也乔装打扮伪装成普通百姓混在人群里。 隔了多年，据说被烧死的冯海回来报仇了...冯海还有着大靠山武安侯。 而钱家也不好惹，有着族人在天府州担任通判，且深得州令信重... 这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也不知，到底谁会输。 在无数人翘首以盼下。 巳时四刻的样子，县衙大门，开了。 “传原告冯海上堂。” “传被告钱审钱毅....上堂。” 谭进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 门口的百姓立即让开一条路。 早已经等待多时的冯海以及钱家的人，也进了公堂。 “武安侯到！” 赵羽，也到了。 百姓无法理会赵羽的尊贵，但是乔装为百姓的豪强，却下意识恭声。 “见过武安侯。” 赵羽朝着人群微微颔首露出笑意，这才缓步进了公堂。 “武安侯刚才是在冲我点头吧？” “胡说，分明是我！” “你们都别争了，是冲我笑。” 人群顿时有些乱糟糟起来。 衙门内，正堂 赵羽进了公堂，缓步行到椅子处坐下。 衙门的下人急忙为赵羽添茶。 抿了一口后，赵羽开口：“谭县令，怎的不审案？” 谭进露出强笑：“还有些证人未到，还请侯爷暂等片刻。” 赵羽轻笑：“看来，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且很有趣的变故。” 谭进急忙赔笑。 赵羽又打量一眼钱家的人...和十天前相比，此时钱家的人，镇定了许多。 看来，州令终究是出手了。 约莫十个呼吸后。 有个样貌和钱审约莫三分相似的男子从侧门走进了公堂。 谭进不着痕迹看一眼赵羽，起身行礼：“钱通判。” 那人走到钱家人群内，而后笑道：“谭县令，今日没有天府州通判，唯有钱氏被告，无需多礼。” 显然，那人就是钱家族内的通判钱度，也是钱家最大的后台。 谭进讪笑一声没吭声。 又是十几个呼吸后。 外面忽然传来大喝。 “天府州州令到！” 百姓被推到两侧。 有豪华大轿靠近衙门，轿子倾斜，有慈眉善目的老人走了出来。 此地的百姓豪强，当即下意识带着敬畏低头。 百姓不理解赵羽的身份，但是百姓明白州令...县老爷谭进是信阳县的天，而州令，则是县老爷的上官。 这是比县老爷都还要大，且还能管着县老爷的，天大的官！ 在公堂内的谭进，瞧着带着数十随从进入县衙的州令，额头冷汗不断滴落。 想立刻去见礼...但是赵羽在这儿。 想坐下...但，州令亲自来了。 虽然州令看起来只是比县一级更大的州的主官...但，州令和县令，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七品小官，一个，却是三品封疆大吏！ 待到州令带着人进入公堂的霎那。 谭进站起来，尽可能恭敬道：“下官信阳县县令谭进，拜见州令。” 他没有去迎，但此时他又极其恭敬...折中之下，应该能两不得罪吧？ “谭县令不必多礼。” 顿了顿，州令莫言越发慈眉善目：“本官虽琐事缠身，然听闻信阳出了天大的官司，更是涉及至我大虞的武安侯，若处理稍有不慎，恐是会动摇我大虞根基...本官这才急匆匆而来。” “谭县令也不必担心其他，且秉公办案就是，只要不徇私枉法，哪怕是闹到陛下跟前，也无人能为难谭县令。” 说完，莫言又露出些许勉励，而后缓步朝着赵羽靠近。 离得近了，莫言笑道：“早就听闻我大虞武安侯年少，不曾想，竟当真如此少年...武安侯年少有为，本官，钦佩之。”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第283章 赵羽：我是武将，粗鲁很合理 赵羽坐在椅子上也不起来，只满脸玩味：“本侯封侯之时尚且未曾到20岁，本侯自认担得起州令年少有为的赞誉，州令的赞誉，本侯便收下了....本侯也想夸夸州令，不知州令20时，官拜何职啊？” 此地瞬间陷入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赵羽。 而莫言... 以莫言的养气功夫，此时也瞬间破防...他笑呵呵的来打招呼，结果，赵羽竟然阴阳嘲笑他？ 然，莫言毕竟是人老成精，一眨眼就恢复如常。 更笑道：“恐是要让武安侯失望了，本官20岁时，尚且还在苦读圣贤之书，感悟圣贤之道，践行圣贤之路，不似武安侯，能夜夜笙歌流连于烟花之地...” “武安侯战功赫赫，不过二十之龄便已封侯，是为我大虞上下表率，只是武安侯，老夫托大，人生在世，蛮力总是一时的，武安侯若有闲暇，不妨多读读书才好啊。” 言罢，莫言轻叹：“若是不读书，不明圣贤道，枉来人间走这一遭啊！又须知，征战总会过去，待到天下无战事，武安侯又不明经理不明圣贤，岂非...岂非成了无用米虫？” “老朽乃仁兴21年陛下钦点的一甲探花郎，若武安侯不嫌弃，为了大虞，老夫可教导武安侯圣贤之道。” 越说，莫言满脸吃大亏的模样。 “啪啪啪...”赵羽起身拍起手来。 更是称奇：“不愧是封疆大吏，州令的嘴皮子就是利索。” “武安侯此言何意？莫非老夫说错了？” 顿了顿，莫言疑惑：“老夫听闻，武安侯帝都时，最常去烟雨楼...莫非那烟雨楼并非烟花之所，而是高雅所在？” 赵羽咧嘴一笑：“我不想和你讲道理，你再和我磨磨唧唧，我让你三个月下不来床。” 莫言顿时大怒：“老夫好言相劝，武安侯怎可如此无礼！” 赵羽不屑：“别和我扯，我不是没上过朝，我也看到了，那些天官，讲道理讲不过的时候就会打起来，正好，我自认为嘴皮子没你这糟老头利落！” 说完，赵羽站了起来，甩了甩胳膊。 莫言目光一凝...直觉告诉他，他再出声，赵羽是真敢打人。 他甚至怀疑，赵羽说不定就是故意表示不善言辞，然后才方便打人。 公堂里的大小官吏和衙役捕快，此时只恨不自己为何是聋子...赵羽和州令之间的针锋相对和阴阳怪气，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听的吗？ 还有...朝堂里面的天官们，商议国策的时候，居然不是以理服人？而是以力服人？ 倒是莫言... 反应极快，轻叹：“老朽已经垂垂老矣，侯爷若是要动粗，老朽也是无可奈何啊，只是要委屈了侯爷你，许是要被人认为不明尊老爱幼之道理了。” 让莫言意外的是，赵羽居然点头：“你说得没错，打你这糟老头，好像的确不太适合。” “孺子可教也...”莫言忍不住点头。 心里却怒骂，他哪里是糟老头了？他这是慈眉善目！ 然... 赵羽懒洋洋坐下，朝着身侧的王顺吩咐：“那老头非要找打，但是打糟老头也不是本侯的作风...你快马加鞭去州城，将他的嫡长子抓来，让他的嫡长子，代替州令挨揍，若是找不着嫡长子，抓其他儿子也行。” 王顺可不知赵羽是不是玩笑，他只知道，他的将军，下了命令。 昭武营中，将军会和士卒开玩笑，将军也会经常拉着士卒拉家常...但是，昭武营中，也有军令如山！ 当即大喝：“诺！” 转身就走。 莫言顿时变色：“武安侯！” 赵羽也不惧，冷笑：“不让你家里的嫡长子或嫡子至少在床上躺一年，本侯和你姓。” 瞧见赵羽是来真的。 莫言当即厉喝：“都是瞎子吗！” 真让赵羽派人去将他的儿子抓到这里被打一顿...他莫言也不用当这个州令了。 莫言带来的随从，当即纷纷拔出刀兵，速度最快的，更是径直带着好几个汉子拦住王顺的路。 王顺眼眸忍不住闪过嗜血：“土鸡瓦狗。” 他杀过倭寇，在赤岭河杀过叛军...被他亲手砍死的人，都至少七十之数了。 赵羽笑得颇为开心：“想和本侯动刀兵？莫言莫州令，本侯忽然有些佩服你了。” 伴着赵羽的言语，赵羽身后的一众护卫，眼眸尽皆变得冷漠。 刀兵出鞘。 毫无疑问，只要赵羽下令，他们就敢杀人。 莫言心脏也一紧...赵羽为何封侯？平了赤岭河！ 天下谁人不知，终战之时，叛军太平军，十几万大军围攻仅两万人的昭武营，而昭武营中，还有一万人都是战力堪忧的降卒，真正的可战之兵仅万人。 可赵羽，却带着那万人，大破太平军，擒了太平天王归都，也是如此战果，陛下才会越发认定赵羽是大虞的冠军侯，摒弃了朝臣提供的封号，亲自为赵羽定下了武安二字。 无数人都只被赵羽封侯所吸引，却忽视了，赵羽依旧还有着昭武将军的加封！ 昭武，武安。 真打起来，他带来的随从，必然不够武安侯杀的。 且，一旦打起来，刀剑无眼...护卫死得再多都无妨，万一他被刀剑不小心擦着碰着... 莫言有些怕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如何能向赵羽区区一黄口小儿让步？ 进退维谷。 除非真的杀起来，但凡还没真切见血...他的风骨就不允许他让步！ 衙门里的大小官吏，此时也纷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们是真没想到，之前分明看起来都不欺负人的赵羽，这一动手...竟然就要杀人。 不愧是平了赤岭河的杀神武安侯。 劝架？他们没那胆子...武安侯那般狂傲，甚至还派人要去将州令的儿子抓来殴打，真去劝架，以他们的卑微身份，万一被武安侯一刀砍了怎么办？ 小命要紧。 钱家的人？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全都缩在了角落，生怕被赵羽注意。 在莫言的强撑之下，双方越发剑拔弩张。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压抑之时。 冯海陡然开口：“侯爷，今日毕竟是属下案子判决之日，属下求侯爷暂息怒火，待到案后再行清算。” 吓吓人还无妨，三郎君和莫言互相打架，也不算大事。 可要是三郎君的人和州令的人互相拼杀...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第284章 谭进倒戈？ 因为知道一旦当真和州令的人互相冲杀代表的严重性，在公堂内气氛越发压抑之时，冯海出声犹如和事佬一样出声“劝架”。 本就进退维谷只强撑着的莫言，听到冯海的言语，先是很明显一怔。 转而轻叹，话音惆怅：“和武安侯玩笑得失了分寸，倒是忘记了，今日这公堂，真正的主角可不是老夫和武安侯。” “竟为些许私下玩笑险些误了县中大事...老夫，愧对陛下的期望啊。” 在哽咽中，莫言看向谭进：“适才一时喧宾夺主，还请谭县令见谅才是。” 赔罪态度，极其诚恳。 早就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谭进，慌忙回应：“州令言重了，都是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谭县令不怪罪就好。” 顿了顿，莫言又朝着带来的护卫随从呵斥：“老夫不过是和武安侯些许玩笑罢了，尔等是要作甚？若是耽搁了判案，耽搁了治理一方，老夫和尔等如何对得起陛下的期望！” 莫言的随从护卫们听话的将兵器收起来，一股脑的回到莫言身后。 莫言又看向赵羽，不咸不淡：“武安侯啊，你我间就不要喧宾夺主了，此地是信阳县，你我还是静静旁观谭县令判案为好啊。” 而后宛如打了胜仗一般，背着手到赵羽的对面坐下。 赵羽见状，忍不住摇头...他还以为莫言真的敢打呢。 或许，莫言不是不敢打，而是莫言这位州令就在冲突现场...刀剑无眼啊。 自诩无惧生死的人，又有几个真的能在刀剑利刃随时爆发的时候，依旧看淡生死呢？ 心念间，赵羽淡声：“都回来吧，静看判案。” “诺！”王顺等人，当即回到赵羽身后，站得笔直，犹如松树。 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 瞧见即将开始的拼杀偃旗息鼓，谭进忍不住身体一软...幸好没打起来。 若是武安侯赵羽和州令莫言在这打起来...事后武安侯与州令会如何，谭进不知道，但是谭进知道，他谭进这辈子肯定是完了。 幸好幸好。 老天眷顾。 感谢老天眷顾。 之前惊恐到极致的钱家人，瞧见局势平静了，这才颤颤巍巍又回到了公堂中间。 “咳咳...” 清了清嗓子，谭进尽可能保持声音正常：“原告冯海，十日已过，尔可寻到证据？” 冯海宛如无事人：“未曾。” 刚要顺势开口的谭进，瞬间卡壳。 没有证据？ 按照流程来说，肯定就是冤枉了钱家？ 诽谤什么的另提，如今若是判钱家无罪...谭进下意识又悄悄朝着赵羽看去。 正好瞧见，这位武安侯赵羽，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谭进发誓，他真敢说钱家无罪，真敢呵斥冯海莫要无事生非...这公堂之上，肯定会见血。 适才这位武安侯险些和州令拼杀起来，如此胆大包天，又有什么是赵羽不敢做的？ 莫言身后有随从开口：“谭县令，既无证据，自当无罪释放还钱氏子弟以清白，谭县令此时在迟疑什么？” 谭县令看了那随从一眼不想说话...合着如今要判案的不是州城的官？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谭进转而默默看向钱家的人：“被告？” 希望钱家的人机灵点...武安侯那般惹不得，赶紧将罪人丢出来送死，你好我好大家好，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钱家大部分依旧在瑟瑟发抖...他们还未从之前的冲突中回归神。 而且，他们更不敢说话，担心被赵羽记住。 谭进话音加重：“被告！” 通判钱度尽可能平定惊魂未定的思绪，沉声：“谭县令，那冯海既无证据，则我钱氏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谭县令此时询问我等却是何意啊？却是让我有些听不明白了。” 谭进目光一凝。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钱家还要死磕？ 嘴唇动了动，谭进认命一般的软倒在椅子上：“案情似乎已经明了，不知武安侯和州令有何看法？” 莫言不咸不淡：“谭县令既问..在老夫看来，谭县令遵循我大虞律法行事也就是了。” “武安侯您呢？”谭进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向赵羽。 “本侯乃武将，不善言辞，只道一语。” 顿了顿，赵羽话音平淡：“真相如何，人所尽知。” 谭进瘫在椅子上，只感觉提不上力气。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他谭进这小小的区区七品县令，是犯了天条不成？若不然，为何会有今日之苦。 怎么办... 有了！ “冯海，你既然未曾有证据，本官也不宜决断！” 顿了顿，谭进一拍惊堂木：“证据不足，此番不宜宣判，下去之后，尔再行寻找证据，何时有了证据，本官何日再行升堂！” 就这么拖着吧。 只要拖一拖，缓一缓，他谭进的任期也就到了。 钱度陡然开口：“县尊之判决，有失公允！” 谭进恨不得杀人，却还是微笑：“不知钱通判有何指教？” 钱度淡声：“冯海无事生非，诬告良善，按律，轻则三十大板，重则，斩首。” 谭进目光一凝。 下意识朝着州令看去。 却发现，州令已经开始闭目养神。 又扭头去看赵羽...却只看到了赵羽面无表情的脸。 不由得，谭进心里生出无名火...那武安侯赵羽，之前都未曾如此逼迫他谭进这个无关人。 十天前面对他的要求，赵羽那般简单就答应。 他给了期限，让钱家自行处理...怎么算也算是对钱家有恩情了，结果，此时却如此逼他？ 武安侯这武夫都未曾逼迫，同为文官一系的钱度，却逼着他去开罪武安侯？ 不由得，谭进恨声：“通判既如此熟知律法，不如便请通判来下令吧。” 钱度立即摆手：“谭县令说笑了，此地乃信阳县，谭县令才是此地主官，且，今日没有通判，只有被告。” 谭进气笑了：“只有被告是吧？” 他怕州令，怕武安侯...却不代表他怕钱度！ 他好歹也是信阳县县令，正七品官员！且，任期之后他就不会再留在天府州....给面子敬一声通判，不给面子，钱度还能管到他谭进的前程不成！ 至于钱度此举是否有州令莫言的示意，谭进不想去思考。 第285章 好为人师赵侯爷 “正是。”面对谭进怒极反笑的言语，钱度微微点头。 谭进深深呼吸一口气，寒声：“刀笔吏何在！” “我..我等在。”依旧惊魂未定的刀笔吏急忙上前。 谭进话音冰寒：“记，被告钱度，未得本官允许擅自出声抗议判决，是为藐视公堂，念其初犯，轻惩五杀威棒以作警戒！” 那刀笔吏目光一呆。 谭进又盯着衙役：“记住了，不要耍尔等的小聪明，给本官好好打！有偷奸耍滑者，流放岭南！” 闭目养神的州令瞬间睁眼。 钱度忍不住低吼：“谭进！” 谭进却厉喝：“尔等还在等什么？钱通判说了数次，今日只有被告没有通判！还是，尔等不将本官放在眼里！” 附近衙役互相看一眼，慌忙小跑着去将钱度架起来。 赵羽目光变得古怪。 在赵羽的注视下，衙役将钱度拖到公堂门口外，压在木凳上。 “嘭...” “啊...” 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简直是响彻长空。 宋大虎上前探头，嘟囔：“侯爷，有那么疼吗？叫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不就是几棒子吗？他在家里挨揍，他爹要是来了气，揍他的时候都不止五棒子。 赵羽略微加大声音，话音幽幽：“人是文官，娇生惯养，如水做的女儿家一般，弱柳扶风呢，哪能如你我粗鲁武夫一般皮糙肉厚。” 宋大虎下意识辩解：“侯爷，你一点也不皮糙肉厚啊...” 还没说完，就看到赵羽那不善的眼神。 跟了赵羽这许久，宋大虎明白，他该闭口当透明人了。 自从侯爷身边的亲信越来越多，都不似以前那般爱护他了。 委屈。 宋大虎耷拉着头，委屈的蹲在了赵羽后面，从怀里拿出一个猪肘子开始啃...侯爷不像一样那么爱他心疼他了，只有猪肘子才能安慰他受伤的小心灵。 不一会儿 结结实实挨了五棒子的钱度，被衙役拖了回来。 此时的钱度，是真的惨...臀部已经被血所染红。 显然，衙役下手很黑。 莫言起身，轻叹：“谭县令，何至于此？” 谭进微微行礼：“州令。” 而后轻语：“州令应该明白下官的苦衷...大虞自律法当前，钱度虽贵为通判，然，既贵为通判，则更不应知法犯法！” 莫言深深看一眼，不语。 谭进则大喝：“原告无证据，暂且不予宣判，退堂！” 被打了的钱度，颤颤巍巍伸手。 谭进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州令在这里... 没办法，谭进还是开口：“被告钱度，可有话说。” 钱度重复之前的话语：“冯海无事生非，诬告良善，按律，轻则三十大板，重则，斩首。” 谭进看着钱度不想说话。 如果冯海当真无事生非也就罢了...但就如赵羽所言，真相如何，大家心底都明白。 正因为都明白真相...他真敢打冯海板子，绝对要出大事。 钱度强忍臀部剧痛：“谭县令打得我钱度，就打不得冯海了？莫非谭县令是敬畏冯海背后的权势？” 谭进不想再打机锋：“钱度，你当真要逼我？” 钱度不接口：“依律法而行罢了。” 谭进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盯着莫言：“这是州令的意思？” 莫言老脸慈祥：“谭县令，你为文官一系，只需秉公判案，便无需担忧惹怒权贵，纵然招惹了，也自有本官周旋。” 谭进不信...莫言若真扛得住，之前何必借坡下驴？但凡莫言之前真的敢和赵羽死磕，他也不至于敢去打钱度的板子。 “既然州令叮嘱秉公办理，那，下官便听州令的，秉公办理，既秉公...纵然闹到了陛下那里，想来也无人能苛责下官。” 顿了顿，谭进冷冷开口：“来人。” 大批衙役捕快颤颤巍巍上前...去打冯海的板子？不要命了吗？ 但..谭进才是信阳县主管！这信阳县一应大事小事，谭进都可一言而决！ 然而... 谭进却看着冯海和钱家的人，冷笑：“本官从不信这天下会有无头悬案！更不信这天下会有找不到的证据！若真有，不过只是办事之人不认真罢了。” 衙役捕快面面相觑。 事情有些不对劲啊。 谭进话音更冷：“去卷宗库，将关于钱家的卷宗尽数取来，将冯海一家的卷宗，特别是冯海家失火，其亲人尽数葬身火海的卷宗，尽数取来！本官今日便要彻查此案！将此案查一个水落石出！” 衙役捕快面容一凝。 很快的，许多衙役捕快慌忙往卷宗库跑。 钱度带着怪异之色盯着谭进。 谭进见状，嘴角露出些许嘲弄：“我谭进虽当了多年浊官，却也是同进士出身，千军万马独木桥中，杀出来的同进士出身啊！” 在帝都，他这样的出身，一抓一大把。 但是在一县之地，常规情况下...抛开他这般来当官的外地人，本地人中，能有两三个举人，就已经是文风昌盛的大县了！ 钱度不语，只是目光越发怪异。 还待讥笑什么的谭进，心脏一紧...钱度的反应，太过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 略微思索，谭进忽然想起来...钱度之前是从侧门进的公堂。 而侧门...可能是从府衙外来的，也可能是从府衙内其他地方来的！ 他虽是此地主官，但他是外地人，衙门中官吏皂吏都是本地人，钱家又是信阳县望族...钱度什么时候回的信阳县？难道瞒着他做了什么？ 再看赵羽。 此时打量四周，心底暗暗遗憾...王小九吴水根都不在。 若是他们在这里，他又能开始教导了。 他新收的李大庆不解：“将军，您看什么？” 赵羽好为人师的性子上来，笑呵呵道：“大庆啊，此等变故，你可有学会什么？” 李大庆想了想，本能的压低声音：“狗咬狗？” “...”赵羽嘴角顿时一抽。 虽然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但是，他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随即赵羽轻语：“大庆啊，你要记住，这天下，没有任何人是特殊的，每个人，尽皆独一无二...我赵羽也好，乃至于最底层的寻常百姓，他们尽皆独一无二，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想法，而非没有思想的木偶。” 李大庆有些不明白赵羽想说什么。 赵羽不再藏着掖着：“以后为人处世之时，切不可太过张狂无度，更不能将人逼得无路可走，如若不然...再小的小人物，也会有反噬之日。” 第286章 颠倒黑白 面对赵羽的说教，李大庆下意识点头：“属下记住了。” 实则，这个道理，他早就学会了。 若非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赤岭河，为何会乱？ 赵羽只感觉有些意犹未尽...罢了罢了，大庆终究不是小九和水根。 对面 莫言也听到了赵羽对属下的教导，忍不住闪过讥笑。 无知小儿。 会有反噬，不过是谋略不足！ 当足够老谋深算，纵有反噬，也会早早考虑其中！ 就如，此时此刻。 又过了一会儿。 之前离开的衙役捕快回来。 空手回来的。 谭进话音一沉：“本官要的卷宗呢？” 信阳县捕头上前，颤声：“县尊，没...没有卷宗。” “什么意思？”谭进皱眉。 一个衙门皂吏上前，恭声：“县尊，您记错了吧？我信阳县从无冯氏，更无所谓冯记布庄...既无，何来对应卷宗？” 又一个皂吏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钱氏绸缎庄，乃是钱氏从无到有辛辛苦苦开设，并非接手其他人的布庄而改建。” “之前冯海说全家被杀，我却不记得当年哪里有地方失火，但是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我记错了，现在看来，其实只是冯海失心疯？” 接近一半皂吏纷纷开始出声。 只有一个意思，信阳县从来就没有冯海这号人。 既然没有冯海这号人，当年的惨案，自然也就不可能存在。 冯海变得不可思议：“尔等竟然如此颠倒黑白？还是，你们堵得住悠悠众口？” 一个皂吏扭头，意有所指：“卷宗如此，自不会有错...若当真有异，许是被不知谁收买了吧？” 冯海听明白了，赞同没有他冯海的，就是事实...如果谁声称信阳县他冯海，那就是被他冯海收买了。 以冯海的经历，此时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意识带着求救之色去看赵羽。 “安心。”赵羽却依旧很镇定。 冯海心底顿时一松...三郎君如此姿态，则是，一切都还在掌握中。 深处 谭进盯着钱度，不语。 他就说钱度的反应为何不对劲...钱度不知何时早就回到了信阳县，且利用钱家的势力，暗中进了卷宗库，改了卷宗。 轻吐一口气，谭进轻语：“新字旧字，区分起来，不难的。” 钱度点头：“谭县令所言不差，新字旧字区别却是不难，各地县中，不乏能人可区别出字迹年限....谭县令提起新字旧字，其意为何啊？” 谭进不语。 之前打钱度的板子，是被逼无奈。 可卷宗... 没有州令的指使，钱度绝对不敢私改卷宗！ 若再去揭露卷宗被篡改...反复去破坏州令的手笔，他谭进，以后也不用再当官了。 武安侯？ 莫说他一个文官不可能投靠赵羽...纵然投靠，赵羽也肯定护不住他。 陡然... 谭进浑身颤抖，而后，直挺挺摔在了地面。 谭进的亲信慌忙上前。 不过片刻，那亲信惊呼：“不好了，县老爷中风了...快来人，扶老爷回屋休息....” “什么？县老爷中风了？” “快请郎中...” 随着慌乱，谭进的亲信，背着谭进就跑出了公堂。 只留下了一公堂的衙役捕快钱家人，还有还在“对峙”的赵羽以及州令双方。 赵羽微微摇头，感叹：“县令居然中风了？” 莫言缓缓起身：“谭县令中风，然，案子总是要审的...武安侯，本官乃是州令，想来，临时替谭县令处理此案当也够了，武安侯以为呢？” 赵羽微微抬手：“请便，就让本侯瞧瞧，州令你又能唱出何等大戏。” 同时看一眼莫言的面板...莫言的面板告诉他，这老家伙的阴谋，还不止这些。 姓名：莫言（字维德） 阵营：梅花社/九曲会 武力：32（59） 统帅：38（71） 谋略：78（83） 内政：84（85） 如此豪华的面板，只能说，不愧是封疆大吏...虞帝哪怕没有面板，识人也有几把刷子。 莫言却不知赵羽所想，露出些许玩味，缓步坐在了谭进的位置。 下方的钱家人，纷纷变得惊喜。 莫言淡声：“原告冯海，卷宗库中，并无尔之卷宗，尔并非信阳县人氏...尔，可有异议？” 冯海漠声：“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莫言当即呵斥：“公堂非尔放肆之地！看在武安侯的颜面上，本官暂且不予惩处，再有下次，双罪并罚！” 冯海不由得面容一僵。 赵羽抬了抬眼：“请州令谨言慎行，以免回州城的时候路遇剪径强人，死于非命啊。” “武安侯，你竟胆敢威胁本官？威胁我大虞封疆大吏！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莫言冷冷开口。 赵羽缓缓起身：“我只是请州令小心强人，毕竟，如今这世道，混乱得很。” 莫言张了张口，看着赵羽背后的人，特别是看着赵羽那年轻的脸庞，心底隐隐开始害怕.... 少年人，最冲动...之前他为何借坡下驴？就是因为少年人城府不够，受不得激，一旦来了脾气，是真的敢杀人。 沉默许久，莫言才看向冯海，叹了口气。 为了教训赵羽，他已经准备好了连环杀招。 如谭进那一环...他不确定谭进会如何选择，但他有两手准备，如果谭进依旧当自己是文官，那皆大欢喜，直接治罪冯海。 若是谭进背弃，卷宗库的后手则启用...他也断定，当卷宗库的手段启用，谭进必定会装疯卖傻。 接下来，冯海若是对卷宗无异议，那就是无事生非了。 若是认为卷宗有问题...去检查的人，会很简单发现卷宗的问题，也能找到一卷未曾被销毁的卷宗，但是，那卷宗实则是他伪造的。 一步一步，最终让赵羽毫无反抗之力。 而当赵羽无法反抗的时候，他则会留手，轻飘飘揭过，既教训了赵羽，也能在最后化解仇怨...堪称最大赢家！ 只是，不管多精妙的计划...想着赵羽那年少得过分的脸，想着赵羽20岁就封侯，特别是之前险些和赵羽的人打起来... 莫言微微摇头，呢喃：“罢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第287章 赵羽：到本侯的回合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莫言乃是三品大员，乃是封疆大吏，他老人家不和赵羽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计较。 一念至此。 莫言看向钱度：“冯海虽为诬告，然，我想，没有人会用父母妻儿老小的命开玩笑...他的家人，许是都死了，尔钱家乃仁善之家，便不要和冯海计较了，再送冯海些许金银，以示对其亲人逝去的随礼吧。” 钱度带着愕然抬头...这和计划不一样啊。 只是看着莫言那不容拒绝的眼色... 钱度无奈，只能开口：“冯海，我钱家乃信阳望族...你之过往，想来的确颇为惨痛，我替我钱氏族老做主，将钱氏绸缎庄赠予你，以作对你亲人逝去的悼念。” 莫言变得慈祥：“钱氏不愧为信阳望族，纵是此时也不忘良善之心，甚好，甚好。” 而后莫言看向冯海：“后生，行事当有度，此事，便如此结案了...以后莫要再诬告了，下一次，你不一定还能碰到如此良善的人家，也不会碰到以人为本的老朽了。” 冯海不语。 他的心很乱，因为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但是想到自家三郎君称不需要找证据，顿时去看赵羽。 赵羽似乎没看到，反而伸了伸懒腰：“准备结案了？” 莫言偏头：“武安侯有不同的意见？” “本侯没有意见。” 话音落，赵羽露出一抹寒意：“其实，本侯一直都在等着结案...至于结案的是谭进，还是你莫言，本侯都不在意。” “武安侯此话怎讲？”莫言变得不安。 赵羽看向门外：“很多人都骂本侯，说本侯是无耻武夫，粗鄙武夫，甚至你这位州令，刚才也阴阳怪气说本侯不读书，骂我是文盲。” “武安侯误会了。”莫言立即否认。 赵羽却自顾自道：“既然本侯是粗人，就该有粗人的做法...本侯这粗人武夫，和你们讲道理，论文华，本侯脑子有坑不成？” “亦或者，你们忘记了，本侯乃是陛下亲封，我大虞世袭罔替的第八位侯爵，武安侯！” “呵...本侯年不过双十之数，却已位列封侯！这天下，除了对本侯有知遇之恩的陛下，本侯，可看不起乃至于鄙夷任何人！” “包括自诩封疆大吏三品州令的你莫言！” “纵陛下当面，本侯亦敢看你不起！” 听着赵羽的大笑，莫言心中越发不安。 赵羽却陡然冷喝：“宋大虎。” “我在。”宋大虎一个激灵。 “关门，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不管是谁要出去，都打断双腿！” “哦好...”宋大虎急忙朝着门口跑。 赵羽则看着莫言，缓声：“州令，大虎他比较一根筋，你最好别乱动，不然，他真的会打断你的双腿。” 莫言面容变得骇然：“武安侯，你要做什么！私设刑堂不成！” 赵羽淡淡道：“只要州令不要乱动，没人会动州令你，事后，州令尽管随意弹劾，因为那是州令你的职责...但是在此时，本侯请州令安静，因为，你说得没错，本侯要私设刑堂了。” “如此张狂，尔是要谋逆不成！”莫言忍不住大声咆哮。 莫言的护卫随从，也慌忙将莫言围在中间，而后满脸警惕...生怕赵羽下令杀人。 赵羽露出一抹冷意：“本侯请州令安静，还是，州令需要本侯助你安静？” 莫言嘴唇动了动，不语。 武安侯明显已经疯了，还是不要刺激着疯子了。 赵羽走到公堂中间：“冯海。” “三郎君。”冯海下意识回应。 赵羽指着钱家的人：“都是屠你全家的仇人？” 冯海摇头，指着一部分：“钱审钱度当时没出面，我记得那夜出现在我的家有他他他...” 指了一堆人。 赵羽微微点头。 随即赵羽看着钱度，赞叹；“颠倒黑白，你玩得挺好...以前本侯不太会颠倒黑白，但是现在会了一点，待到本侯用出来，你记得点评点评。” 钱度不敢言语。 这位侯爷已经疯了。 赵羽也不在意，淡声：“将钱毅拖出来。” 立即有护卫大踏步上前，宛如死狗一样将钱毅拖出来。 钱毅面容变得惊骇，慌忙求饶：“侯爷饶命...” 他不怕赵羽和他讲道理，因为他知道，赵羽肯定说不过他的大伯二伯等人，更论不过高高在上的州令。 但是...赵羽怎么能直接拿刀呢？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陡然冷喝：“李大庆！” “属下在。”李大庆急忙上前。 赵羽不语，只是指了指钱毅的左腿。 李大庆不着痕迹看一眼冯海，明白了什么。 反手抽出大刀。 随着寒光... “啊...” 钱毅发出凄厉的惨叫。 浓浓的血腥味蔓延。 诸人这才发现...李大庆，以刀，硬生生砍断了钱毅的左腿。 甚至于，李大庆也仅仅只砍了左腿而不伤右腿分毫，展现出了极好的武艺。 “啊...好痛....救命...” 钱毅却在地面不断翻滚，哀嚎。 赵羽很是轻柔：“钱毅是吧？本侯，不喜欢吵闹，能否请你安静一些呢？还是，需要本侯帮你安静下来？” 还在哀嚎的钱毅，身体一颤，宛如听到了鬼神的低语，慌忙捂住嘴。 而此地的其他人...莫言也好，莫言的随从亲信也罢，乃至于原本信阳县却还没离开的官吏，看着赵羽的目光都变得惊恐。 这里可是公堂啊。 武安侯，真的疯了。 赵羽则看着钱度，很是愤怒：“你钱家的人，为何要用腿去碰李大庆的刀？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度那惊慌的眼眸，透出一抹错愕。 然而，这还没完。 赵羽极其痛心道：“钱毅只是断了一条腿，可李大庆的刀却平白染了血，导致李大庆需要去清洗...刀这东西，是不能经常沾水的，因为会生铁锈！” “因为钱毅的莽撞，李大庆的刀，肯定会少使用很多年，而武器，是将士在战场上的第二条命！钱毅他怎么赔！你告诉本侯，钱毅他拿什么赔！” 钱度看着赵羽，气得想吐血，想要疯狂咆哮，但，不敢。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莫言，此时也无言...武安侯这话是人能说出来的？ 果然，武安侯已经疯了。 第288章 我赵羽，有狂妄的资格 因为赵羽那完全就不是人能说得出的话...莫言确定，武安侯已经疯了。 幸好他没有傻傻的和武安侯起冲突，不然，武安侯这疯子一定敢杀了他。 默默带着自己的护卫，当鹌鹑。 公堂中间 赵羽又朝着钱度开口；“无话可说？还是你认为本侯说谎？” 言罢，赵羽看向一众护卫：“告诉本侯，是不是钱毅用他的左腿去撞了李大庆的刀！” 一众人当即大喝：“回侯爷/将军，就是钱毅自己去撞的。” “你瞧，我的人证很多。” 顿了顿，赵羽轻笑：“若是有人有不同意见，本侯断定，定是被收买了，你说呢？” 钱度不敢言语...心中对钱毅却生出了无数恨意，若非这不肖族人，钱家何至于惹来武安侯这个疯子。 若早知道武安侯竟然是个疯子，他一定不会硬碰硬... “看来，你是无话可说，而非认为本侯说谎...既如此，就用那绸缎庄来赔偿刀的损失吧。” 钱度的骇然恢复些许灵动，低语：“下官听侯爷的。” 声音，干哑得可怕。 赵羽则偏头；“冯海。” “三郎君。”冯海急忙上前。 赵羽变得平静：“此番报仇，可知道你错在了何处？” 冯海不语。 赵羽则淡声：“你离开信阳多久了？六年！时间可以冲刷一切！你拿什么走正规渠道报仇？” “既要报仇，要么阴谋陷害，要么，直接杀上门去！若非顾及到这一点，本侯为何要和你亲自来这信阳县？你也不想想，没有我的暗示，保护你的人，会多次提起直接打上门？” 顿了顿，赵羽呵斥：“你既为本侯效力，本侯又是粗鄙武夫，你莫不是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不是粗鄙武夫了？还学着人报案？你拿什么在信阳县和钱家斗？还是你以为本侯护不住你！” “属下知错，请三郎君治罪。”冯海低下头。 “哼，以后再和你算账！” 言罢，赵羽扭头看着自己的一众护卫，寒声：“还有你们，此事都给本侯记着！若受了委屈，找得到证据还击仇家也就罢了，如果找不到证据，就不要学人报案，将仇人一刀宰了就是！出了事，自有本侯给你们担着！” 一众护卫眼眸忍不住再度狂热：“将军/侯爷...” 赵羽这才满意，缓步回到之前的椅子处坐下。 随即漠声：“刀就在你的身旁，拿起来，将你的仇人，一个一个，剁了！用他们的血，祭奠你亲族的亡魂。” 冯海瞳孔放大，扭头看着赵羽。 赵羽冷喝：“怎么，跟了本侯多年，还是本侯唯一的正式亲兵，却连杀人都不敢？” 冯海看了看此地...这里是公堂，是信阳县衙门正堂！ 自家三郎君此时的一切举动都能转圜...可若真在这里杀人... 李大庆眼眸闪了闪，上前。 在冯海耳旁耳语：“将军多次称自己乃是粗鄙武夫...我虽不理解将军为何非要故意犯错，但，信阳县内，颠倒黑白，公道无望，将军在惊怒之下才会如此，纵去了帝都，也可转圜。” 他不理解赵羽为何非要去犯能避免的错，但是李大庆知道，他以后会明白的。 冯海一怔，随即想起来...自家三郎君适才说，一直都在等结案。 是啊，结案。 不结案，三郎君的发作理由就不够。 一念至此，冯海默默提起刀。 “啊...” 无数惨叫声响起。 钱家的人想跑，可惜，门早就关了，又有宋大虎把守...更别提，他们还被赵羽的护卫给锁住。 无处可逃。 惨叫声响了许久才停下。 莫言以及大小官吏，面容也尽数惨白...此地，鲜血到处都是。 不过，钱家人并没有死绝。 冯海杀的，也仅仅只是那天出现在他家的人，剩下的钱家人，冯海一个都没碰。 赵羽轻飘飘道：“不全杀了？” 冯海看一眼还活着的钱度钱审等人，低语：“三郎君，和属下有仇的，我都杀了。” 只杀有仇的，待到三郎君回帝都面见虞帝的时候，转圜的余地也能多几分...至于剩下的钱家人，不急，等来日，都会死的。 赵羽看一眼冯海，随即扭头看向莫言。 莫言立即以州令之尊赔笑：“武安侯。” “本侯的案子断完了，走了，州令无须相送。”赵羽带着人离开。 没有人敢动。 直到赵羽以及赵羽的人，都走了，这里的人，才纷纷开始大口喘气。 许多人，更是因无法承受此地的血腥，原地干呕。 莫言的亲信，这才敢颤声：“疯子...那武安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莫言不语。 心中暗暗庆幸，幸好他谋略过人提前察觉到了不对...若当真按照之前的计划走，赵羽那疯子，肯定会将他也一起剁了。 那亲信又颤声：“老爷，我们...我们先回州城吧。” 再不走，万一赵羽回来继续发疯... 莫言刚要点头，又急忙摇头：“不...过几日再说。” 此时急匆匆离开，万一让赵羽误会了什么，直接杀了他怎么办？之前赵羽还威胁剪径强人害命呢。 既然刚刚赵羽发疯的时候没动他，接下来只要不乱来就肯定不会有事，等赵羽走了，他再悄悄离开，如此才稳妥。 ..... 衙门后宅 中风的谭进，饮着热茶。 谭进的亲信靠近，颤声：“老爷，疯了....武安侯疯了，他关了门，私设刑堂不说，还在里面让那冯海直接杀人...” “要不是那冯海是个文弱书生提不动刀，杀了仇人就没了力气，那冯海说不准会将所有人都杀了...” “幸好老爷有先见之明没有插手他们的恩怨，要不然，小人实在无法想象...” 听着亲信的描述，谭进顿时一个哆嗦。 要是他之前偏帮冯家... 幸好，武安侯已经走了。 幸好，日后不会再碰见武安侯了，也不会和武安侯共事。 谭进同时也决定，如果武安侯此番被治罪也就罢了，若是武安侯无损...那，以后武安侯出现的地方，绕着走！若实在绕不开，那就当鹌鹑，坚决不能唱反调。 太吓人了。 真的太吓人了啊！ 第289章 再临霖县 赵羽却不知他走了后，莫言等人迟迟不敢离开。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他已经带着人回了百花苑，更是也不再耽搁，带着他的婵妹妹离开了信阳县。 事情办完了，该回帝都了。 不过赵羽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改道...改道之后，在回帝都之前，他会先经过霖县。 ..... 仁兴40年，6月20 霖县 因霖县并无大河通船，赵羽那庞大的队伍，以车队而来。 霖县驿站之地 霖县县令带着县内大小官吏以及本地名门望族正在此地迎接。 待到赵羽的彻底抵达，县里带着诸人齐声：“见过武安侯。” 车队缓缓停下。 赵羽也从一辆马车中下来。 此地诸人看到赵羽，同时变得敬畏。 同时，大小官吏心底更极其不是滋味。 这位武安侯，是第二次到霖县。 第一次，这位武安侯为剿匪而来，那时的武安侯，还不是侯爷，只是一百将。 如今...算算时间，不过数年罢了，曾经的百将，如今，却已是侯爷。 再看赵羽。 看一眼此地官吏，赵羽视线定格在县令的身上：“曹县令，你果然还在此地当县令。” 姓名：曹波（字章程） 阵营：无 武力：41（58） 统帅：24（64） 谋略：53（67） 内政：41（61） 霖县的县令，依旧还是之前曹波。 那个对大虞现状绝望，醉生梦死得过且过，甚至让“面具”成为“真实”的曹波。 这曹波，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做到连自己都欺骗，连带着导致系统面板的数值上限竟然也会出现变化的人...故而，哪怕如今赵羽麾下也算是人才济济，赵羽却依旧记得这个人。 曹波却不知赵羽所想，只恭声：“侯爷竟然还记得下官小小县令，下官不胜荣幸。” 赵羽看一眼此地的其他官吏，转而道：“去那边聊聊？” “侯爷有令，下官自当遵从。” 曹波跟在赵羽的后面，行到了无人处。 曹波也试探：“侯爷私下寻下官，不知？” 心底暗暗纳闷，这无知的粗鄙武夫想做什么呢。 赵羽宛如不知在被骂，负手望天：“昔年，本侯不过百将，于此地剿匪，曹县令，任着此地县令，本侯对昔年本侯与曹县令的争执，记忆犹新。” “而后，本侯平倭寇，定赤岭河，得以封侯，从此，再无人敢当着本侯的面骂本侯是粗鄙武夫，更无人敢骂本侯为无知竖子。” 言罢，赵羽抬手指着四方：“然本侯未想到的是，本侯战功赫赫位列封侯，然曹县令，却依旧原地踏步，这霖县百姓虽不至于饿死，却也只能勉强挣扎。” “侯爷是来嘲讽下官？”曹波面容不好看。 赵羽摇头：“你错了，本侯并非嘲讽而来，难听的说，曹县令不过区区县令，如何值得本侯特意来霖县嘲讽？” 曹波不语，他听懂了，赵羽不是路过，是特意来的霖县。 赵羽见状，又轻笑：“昔年，你曾问本侯可敢发十成响，本侯答，不敢。” “此时？”曹波心脏一紧。 赵羽一直打开的面板，也发现...那唯唯诺诺的面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着双过80上限的面板。 赵羽缓缓回答：“本侯的昭武营，上至将领，下至士卒，人人皆满响，昭武营中，无人饮兵血，无人吃空饷。” “....” 沉默许久，曹波才轻语：“侯爷了不得。” 赵羽又露出笑意：“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不做，怎知能不能行？” 曹波不语，只是颇为怪异的盯着赵羽。 赵羽也不恼：“本侯所言，可有不对？” “侯爷既专程来看下官，想来下官和侯爷，也算是知己了吧？既如此，侯爷便不要怨下官说话难听。” 言罢，曹波竟露出嘲弄：“侯爷掌握昭武营时，昭武营人人满响，营中士卒，兵锋无双，在侯爷带领下，更是以一万余可战之兵大破十五万太平军，名震天下，大虞内外四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侯爷是否想过，当侯爷不再执掌昭武营时会如何？” 赵羽眼眸一挑。 曹波嘲弄更甚：“我来告诉侯爷会如何，当侯爷不再掌握昭武营，侯爷培养的精锐，会被欺压，他们得到了太多太多本不属于他们的公正，面对不公必然反抗...然，反抗，则死！” “最终，昭武营的精锐，仅有少数人能做到承受黑暗苟且偷生...那般的无上精锐，最终的结局，不是马革裹尸，而是死于贪婪，死于自己人，侯爷，你不觉得你对那些精锐，太过于残忍吗？” “啪啪啪...”赵羽微微拍手。 若是他赵羽不造反...那，曹波所言，便是昭武营既定的结局。 不愧是人才。 曹波本还想再说什么，只是想到赵羽已经不是曾经的百将，而是侯，武安侯！ 最终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当未曾见过希望，纵然挣扎于黑暗，却终究能活下去。 哪怕活着很费力，却至少还活着。 赵羽见状，轻笑：“当本侯再度来到霖县，当本侯看到，作为理应三年一轮换的县令，曹县令你却依旧还在霖县，本侯就知道，你不适合当县令。” 曹波不但面板出色，他还记得...曹波曾说过，其是仁兴27年的进士，二等甲且名列前茅。 天下，文武缺一不可。 王小九吴水根乃至于刚来投不久的李大庆等等，亦或者是亲信冯海宋大虎王顺等等...他们所有人，不管数值几何，都是，武将！ 他此时，需要读书人，智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着读书人的身份！ 不是读过书就能被称为读书人...能被整个天下都认可的读书人，才是他需要的读书人。 曹波就很适合，其是进士，是根正苗红的读书人...不但如此，曹波还数值够强，虽无法发展为心腹亲信，但完全体的曹波，很适合治理一方。 曹波并不知赵羽所想，而是好奇：“侯爷之意是？” 赵羽也不藏着掖着：“你既不愿给百姓以希望以免他们无法面对黑暗，不如，辞了官，来为本侯效力？” 他乃武安侯！此时的他，有向任何人抛出橄榄枝的资格和底气！ 第290章 赵羽：陛下，臣委屈啊 面对赵羽的招揽，曹波一愣，转而摇头：“侯爷未免太过看得起下官了。” 被婉拒的赵羽也不恼：“我大虞二等甲进士，却屈才被困在县令的位置，本侯知道，本侯不会找错人。” 心底暗暗无语，没想到，招揽居然失败了...不愧是寡人的人才，当真是还有些小傲娇。 “请侯爷恕罪，下官见不得希望，当下官未曾见到希望光明，下官便不会去憧憬希望和光明。”言语落，仅仅县令之职的曹波，扭头离开。 赵羽依旧不恼，只道：“希望本侯下一次再见到曹县令的时候，曹县令会改变主意。” “下官永远不会改变主意。”曹波走远。 招揽失败，赵羽却依旧无谓，缓步朝着车队回转。 他知道，下一次，曹波会答应的。 因为，当他下次专程来寻曹波...他要么已经竖起反旗，要么便是，正挟天子以令天下！ 那时曹波没得选了。 人才也见了，该回帝都了...唔，又该去寻老龙开始既定的请罪戏码了。 出来了几个月，帝都的风波应该已经消停了吧？ ...... 时间缓缓流逝 仁兴40年，七月末 帝都，皇宫 紫薇殿 虞帝坐在案牍前，拿着一卷密报。 上面详细记载了赵羽在信阳县的暴行，也记载了，州令莫言出手，更改卷宗，颠倒黑白等等...这密报，是暗中跟着武安侯的龙禁卫所送来。 案牍上，还有一堆奏折...嗯，全是弹劾赵羽行事残暴要求严惩的。 又看一会儿密报，虞帝开口：“算算时间，朕的武安侯回京了吧？” 沐全忠当即上前：“陛下，按照各地的回报，武安侯离开信阳县后便开始回都，不过武安侯似乎有些小心眼，他在回来的时候，改道去了霖县一趟...” “从路程以及各地的奏折计算，武安侯已在三刻钟前便回府了。” 听着沐全忠的回答，虞帝再度拿起一卷密报，摇头：“这混账的确是小心眼。” 【仁兴37年9月末，武安侯为京营百将，曾入霖县剿匪...为霖县大小官吏讥笑粗鄙...后又因武安侯欲火烧毒蜂山，与县令曹章程多起口角...】 越看，虞帝越是无语。 大虞堂堂武安侯，居然专程跑去霖县和一个小小县令耀武扬威？ 也不怕传出去臊得慌！ 不过片刻，虞帝皱眉：“大伴，这曹章程作为县令，怎的还在霖县？” 仁兴37年，曹波曹章程是县令，且担任了不短的时间...此时已是仁兴40年七月末，曹波还在霖县当县令？ 这人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却有些想不起来。 沐全忠想了想，小声提醒：“陛下，曹波是仁兴27年的进士，仁兴32年的时候，任了户部郎中，还兼着监察副使，您甚至大发恩典，给他升授中大夫。” “后来他被弹劾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查实后，陛下您一气之下就将他贬出京了，永不可回帝都。” 说完，沐全忠不再吭声。 虞帝眯眼思索一会儿，随即摇头：“原来是他曹章程啊...让曹章程就好好呆在霖县吧，留给朕的继承人。” 沐全忠很机灵的岔开话题：“陛下，武安侯已经回来了，这些弹劾...” 虞帝顿时叹气：“大伴啊大伴，你说，这混账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吗？也幸好事出有因，且那混账知道轻重，让那冯海只杀了仇人，未动钱度那位通判，要不然，他就算有十个头都不够朕砍的！” 钱度是朝廷官员，且还是六品官员！没有他的旨意，没有六部公文... 沐全忠眼珠一转，低语：“武安侯太过年少，骤然封侯，一时之间，有些张狂倒是人之常情，只是张狂过度，总是要惩处才好，若不然，朝野难平啊。” 这武安侯都是侯爷了，该涨价了。 “让朕想想，该怎么收拾那混小子才能让那小子记住这教训。”虞帝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后。 有小太监入内：“陛下，武安侯求见。” 还在沉思的虞帝，龙颜大怒：“那混账还敢来见朕？让他给朕滚过来。” 小太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离开。 虞帝面容又变得平静，轻笑：“大伴，你猜猜，赵羽那小子，是不是来请罪的？” 对其他的朝臣，他需要费劲的观察才能去尝试分辨其心性，而对赵羽...多分析一天，都是对他这位帝王的侮辱。 沐全忠立即叫屈：“陛下，奴婢虽不如陛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但奴婢怎么也算是有小机灵了....武安侯的性子奴婢又不是不明白，武安侯一向最是忠心，每次回帝都，都是第一时间来向陛下坦白做过的混账事。” 越说越委屈...这摆明的事居然让他猜，这不是认为沐全忠老糊涂了吗。 他沐全忠才五十几岁，作为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正是继续掌控大局的好年纪。 又过了一会儿。 “陛下，武安侯到了。” “让他给朕滚进来！” 赵羽到了中间，行大礼：“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武安侯此番出游，玩得可尽兴呐？”虞帝没有喊平身，反而阴阳怪气。 赵羽立即将头埋在地面：“臣有罪。” “朕倒是好奇了，朕的武安侯，战功卓著，行事一贯颇有章法，你有什么罪啊？” 赵羽缩了缩脖子，很老实：“臣...臣在信阳县时，私设刑堂，还在衙门里杀了不少人。” “原来你还知道那是县衙不是你赵府！”虞帝抄起一封奏折就朝着赵羽砸去。 赵羽却抬头，很委屈：“陛下，臣是有苦衷的...” 虞帝顿时笑了：“你在衙门行凶，你还有理了？” 赵羽却越发委屈：“不敢瞒陛下，臣原本没有想着在衙门杀人，而是想着等结案后，要是不公，就去钱家杀。” 虞帝忍不住咆哮：“你当你是谁！谁给你的权力草菅人命！” 赵羽不敢吭声了。 虞帝见状，皮笑肉不笑：“来来来，你再给朕说说你的委屈！朕倒是想知道，敢私设刑堂，甚至敢光天化日行凶的武安侯，能有什么委屈！” 第291章 各打五十大板？ 得到虞帝的询问，赵羽立马又叫屈：“陛下，臣是真的委屈啊...” “陛下，你是不知道，臣手下那冯海，本来是信阳县的人，还小有家业，结果冯家的家业被钱家夺了，满门亲人也被钱家所屠...” “有了臣撑腰，大难不死的冯海，才回去想要公道，去了衙门报案，但是臣也没想到，那钱家居然请来了州令...对了，陛下，在臣看来，那州令莫言也不是好东西。” “不为陛下好好治理地方，居然暗中派人改了卷宗，让信阳县出身的冯海，竟然在信阳县的卷宗中查无此人，最后还要治冯海诬告之罪...陛下您说，莫言他还是人吗？他就禽兽不如啊！” 说着说着，赵羽变得气愤：“莫言颠倒黑白那是要打冯海吗？那是要打臣这位武安侯，如果是臣理亏也就算了，但是分明是那莫言颠倒黑白，臣作为陛下亲封的武安侯，他打的是臣的脸吗？打的是陛下的脸啊！臣哪能受那个气....” 还没说完，赵羽又讪笑：“臣一时气急了，就不小心犯了一点点的小错，就一点点...” 虞帝气笑了：“朕的武安侯怎的不像以前那般视死如归了？居然不请朕治死罪了？” 赵羽也依旧老实：“不敢欺瞒陛下，臣好不容易才得陛下隆恩封了武安侯，如今臣还没儿子，爵位还没人能继承，除非契丹打过来了，不然，臣一定要以性命为重，让臣的爵位有儿子能继承才行。” 心底却陡然一惊...因为那极其厚的信任，虞帝忙着骂他之下，恐怕虞帝自己都没发现，其对莫言颠倒黑白没有任何反应...这件事，虞帝早就知道了！ 此事虞帝知道正常？文官弹劾，肯定不会直接说出颠倒黑白的真相！必然会美化... 也是，如今他赵羽是武安侯，也算是位极人臣...虞帝必然派了人盯着他，看来，以后只要出门，不管多匆忙，都需要用面板检查所有碰到的路人。 深处 对赵羽的回答，虞帝忍不住无言。 能不能有点大追求？ 这才二十岁，结果心里盘算的却不是拼搏，而是让儿子继承爵位？ 不由得，虞帝骂道：“古人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而你....胸无大志！” 心底也一叹...赵羽不提，他倒是忘记了，赵羽的兄长战死辽东，赵羽尚且无后...赵羽也是如今赵家唯一的独苗。 话说，这武安侯成亲的时间也不短了，家里的妻和妾怎的还没动静？得派个御医去赵家给瞧瞧才行。 被骂胸无大志的赵羽则又缩了缩头不吭声。 虞帝却陡然想到什么，猛然起身：“等等，你刚才说，莫言颠倒黑白更改卷宗？” 赵羽当即爬起来，委屈巴巴：“陛下，您可算注意到了，臣是真委屈啊...臣讲道理怎么讲得过莫言那位州令，当时臣也是被逼急了...” “谁让你起来的？”虞帝呵斥。 “哦。” 赵羽很老实的又趴在地面。 虞帝这才满意：“起来吧。” “谢陛下。”赵羽很麻利的爬起来。 虞帝又呵斥：“莫言有罪，自有朝廷法度！现在你自己说，朕该怎么惩处你！” 赵羽小心翼翼道：“要不，罚俸禄？” “朕的武安侯莫非缺俸禄那点银子？”虞帝又被气笑了。 赵羽虽然不吃兵血...但是赵锋吃的空饷可不少。 要不然，赵家并没有派人做生意，就赵锋的俸禄，养得起赵府那一大家子人？ 赵羽双眼一闭，视死如归：“只要不砍头，陛下怎么罚，臣...臣都认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顿了顿，虞帝冷声：“传旨，武安侯行事无道，虽事出有因，却难掩行凶之事实，罚俸三年以作惩戒！” 赵羽很明显一愣，而后狂喜：“多谢陛下隆恩。” 虞帝则警告：“记住了，这一次是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朕才轻拿轻放，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钱家死的人？在虞帝看来，死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算什么大事？不然，他难不成要为了钱家那些犯了律法的人，去治武安侯的罪？ “臣一定记住。”赵羽飞速点头。 “滚吧。” “臣这就滚。” 赵羽后退着离开，而后隐约传来了赵羽高兴的，哼小曲的声音。 待到听不到声音了，沐全忠才低语：“陛下，文官那边...” 虞帝话音一冷：“为了打压武安侯，明知真相的情况下，更改卷宗，颠倒黑白，若非如今大虞经不起风浪...哼，朕不找他们的麻烦就不错了！传旨申饬莫言。” 但凡文臣一系聪明点，就该消停了。 沐全忠立即拟旨。 待到旨意发出。 沐全忠眼珠子转了转，而后低语：“陛下，你发现没有，武安侯变了。” “哦？”虞帝目光一凝。 “奴婢记得，最初的武安侯，虽为武将，却也风度翩翩，言语之时也透着含蓄儒雅，堪称文武双全之典范。” 顿了顿，沐全忠不可思议：“这才几年啊，虽然武安侯模样还是那模样，但是奴婢总感觉，如今的武安侯，已经瞧不见读书人的风度翩翩了，反而好似滚刀肉一般。” 本凝重的虞帝，回想赵羽之前不断委屈的模样，深以为然的点头。 现在的赵羽，除了长相看起来有风度，行事...那真和读书人没半点关系，纯纯就一武将做派。 一念至此，虞帝又开口：“邓浑。” “奴婢在。”和赵羽相熟的小太监邓浑立即上前。 “你去寻罗珏，带罗珏去赵府走一趟，让罗珏给武安侯和其妻妾好生把把脉。” “诺。” 邓浑飞速离开。 沐全忠想了想，低语：“陛下，邓浑去赵府的次数，有些多了。” “人啊，总是要和熟悉的人来往，心里才踏实，若不相熟，赵府其他人恐是要忧心了。”虞帝浑不在意。 若是他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都看不透，那他这皇帝也不用当了。 “陛下仁慈。” ..... 随着归都的赵羽出宫，虞帝惩处赵羽以及申饬天府州州令的旨意，也为众人所知。 得知对赵羽的惩处，竟然是罚俸三年，整个帝都上下，瞬间失神。 赵羽在信阳县那般猖狂，结果，陛下对赵羽的惩罚，居然只罚俸三年？ 第292章 虞帝要死了？ 因为得知赵羽在信阳县那般猖狂却仅仅只被罚俸三年，整个帝都的权贵，无论是谁，尽皆失神。 七皇子府邸 自以为赵羽是自己人的沐垣，不可思议：“父皇对武安侯，竟如此宠爱。” 当得知赵羽在信阳县行为的时候，沐垣一直都不安，生怕武安侯被大肆苛责...但是又因为他是皇子，而武安侯赵羽掌握昭武营，他不管多担心，都不敢去说情，只能祈祷他父皇惩处能稍微留情。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虞帝的惩处居然...罚俸三年？ 赵羽需要俸禄吗？ 如今的大虞，但凡手中有着实权，俸禄就必然只是摆设。 沐垣甚至怀疑，赵羽这位武安侯，恐怕都不知道他自己的俸禄几何。 沐垣麾下头号谋士孙昭想了想开口：“殿下，此时应另有内情...此番武安侯出游归都，陛下除却对武安侯罚俸三载，还有下旨申饬天府州州令。” 既轻拿轻放惩戒了赵羽，又对天府州莫言申饬...武安侯在信阳县之时的凶残，或许另有隐情。 ....... 吏部侍郎杜藤府邸 书房 得知皇宫传出的旨意，以杜藤的城府，也再也无法忍耐，以极低的声音低吼：“陛下，你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赵羽在信阳县，视律法如无物，私设刑堂，令武夫在县衙大肆屠戮... 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何等的，石破天惊！ 如此惊天惨案，竟然只罚俸三年？ 想着想着，杜藤又颤声：“陛下，您对我等读书人，何其不公，何其薄幸...” 赵羽那般暴行是事出有因？呵，事出有因又如何？事出有因就能掩盖武安侯在信阳县造成的血案吗！ 若人人都以事出有因为名视律法如无物，还要大虞朝廷做什么？还要各地官府做什么？ 最可怜的就是州令莫言了，只是想让赵羽那粗鄙武夫不要放肆而已，先是被赵羽威胁，如今竟然还被明文申饬.... 不由得，杜藤又想到了他那死去的学生崔文... 多么有文采，前途多么光明的学生啊，却被赵羽诬陷试图刺探昭武营库房，而后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昭武营... 又是许久。 杜藤收敛情绪，大喝；“来人。” “老爷。” “让三郎来见我。” “小人这就去寻三郎君。” 约莫两刻钟后。 杜家三郎杜磊行色匆匆回来：“父亲，您寻孩儿？” 杜藤往外面看一眼。 门卫的护卫立即往远处走，也开始严加戒备。 杜藤嗅到杜磊身上隐约残留的胭脂味道，顿时不悦：“又享乐去了？” 杜磊急忙解释：“父皇，孩儿也只是正常交际，若父亲不信，尽可考较。” “你我是父子，如今也没有外人，不必如此严肃。” 顿了顿，杜藤轻语：“边关情况如何了。” “父亲，据孩儿所知，按照如今边关送来的情报，契丹的攻势已经开始乏力，攻击幅度远不如去岁和今岁春季猛烈。” 说罢，杜磊自得：“契丹虽立国，然而根基毕竟浅薄，且听闻辽东之地民间对契丹的反抗一直都在不断爆发，若非我大虞国库不足无法北伐，取回辽东，易如反掌...” “契丹需要相当一部分兵力预防辽东生变，只要边关不出意外，契丹退走，不远了。” 杜藤闻言，沉默一会儿，呢喃：“是啊，契丹哪怕立了辽国，毕竟也只是蛮夷小族。” 杜磊想了想，又本能压低声音：“爹，我通过民间行商得知了一事，听闻契丹辽国好像改了国策，因为迟迟无法稳定辽东，契丹似乎准备设下两套制度，以辽人治辽，以大虞人治大虞，具体的不是很清楚。” 杜藤眼眸微眯：“为父倒是不知，所来听听。” 杜磊不太确定：“好像是，辽人的官只能管辽人，不能管大虞人，同样的，大虞的官只能管大虞人，不能管辽人。” 杜藤不屑：“真要让契丹办成办好了，短时间效果应该不错，可惜，契丹真办得成？那刘存区区同进士出身，纵有几分本事，又如何看得明白大势大局？” 杜磊微微摇头。 他又不在辽东，如何能知辽东的真实情况？所有的消息，不过都是来往各地的行商。 杜藤又问：“你上次提过的刘存，如今是什么情况？” 杜磊讪笑：“爹，这些我没有特意打听，只是听说，他好像升官了，辽国皇帝还让他负责教辽国皇子？总之，地位很尊崇。” 上次被呵斥，之后冷静下来，他如何还敢让他爹生气？ 杜藤阴晴不定片刻，轻语：“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又有俗语云，雏鹰，总是要展翅高飞。” “爹的意思是？” 杜藤不急不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成日留在家里，除了无事生非也无事可做，出门游历一番吧，唯有走过各地经过践行方可真知，方可明白百姓需要什么，如此，来日入朝后，不管是治理地方还是留在中枢，为父也才放心。” 杜磊不知想到什么，咽了咽口水：“父亲教导得极是...只是孩儿毕竟未曾出过远门，不知父亲以为，孩儿往何处行为佳？” 杜藤闭眼，脑海闪过大虞舆图...身为吏部侍郎，大虞疆土的舆图，早就犹如本能一般的刻在他的脑子里。 “辽东失陷沦落蛮夷之手，为父作为大虞侍郎，心中万分难受犹如刀割，恨不得早日北伐取回辽东...此番，你就往北方去吧，看看遭遇苦难的百姓，如此方能时时警醒，他日为官一方，放能做到以民为本。” “孩儿，明白了。” ..... 三皇子府邸 书房 得知皇宫传出的两道旨意，沐坤呢喃：“武安侯....父皇对武安侯，真真是圣眷有加。” 书房内的谋士，下意识点头。 武安侯那般狂悖，那般的凶残，竟然只罚俸三年，反倒是州令莫言，居然被严厉申饬...自陛下御极以来，再无人比得上武安侯的圣眷。 “时局变幻不定，武安侯既已经归来，且武安侯地位已经稳固...通知下去，计划开始。” 武安侯赵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第293章 老龙将死？ 因为得知皇宫传出的旨意，沐坤感叹赵羽圣眷之余...也开始了他拉拢赵羽的计划。 他相信，赵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以赵羽的圣眷，只要拉拢了赵羽...他原本只有七成能笑到最后的把握，至少提升到九成七！ 还有三分？剩下三分，唯看天意。 何为天意？帝心莫测，即为天意！ ...... 赵府 邓浑带着一队侍卫，外加一个看样貌年近五十的人到了赵府。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大虞，底层百姓最多活到五十岁。 能活超过五十的，必然都是富贵出身，且几乎不出吃...让赵羽意外的是，邓浑居然带了一个年近五十的外人来赵府？ 最关键的是，那人的数值，是真不行。 姓名：罗珏 阵营：无 武力：42（69） 统帅：31（47） 谋略：48（57） 内政：29（65） 这面板和数值，是真的不配和太监出现在一起。 心念间，赵羽也很熟练的，在颇为冒失的时候，在邓浑的袖子里丢了银票。 更大惊：“邓公公怎的来了，莫不是陛下有了新旨意？” 收了钱，通过肌体碰撞，邓浑感觉，数额绝对不小...似乎是他从未受过的巨款。 将手缩入袖子很小心的摩擦... 两百！ 之前和武安侯交好果然是最好的选择...哪怕赵羽已是武安侯之尊，态度却依旧和以前一样，且每一次升官，出手都会更加大方。 邓浑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侯爷切莫误会...此番侯爷出游，舟车劳顿，侯爷又是我大虞支柱，且侯爷面圣之时，面色似乎有些差，陛下担心侯爷身体，故而让太医来为侯爷把把脉。” 赵羽面容顿时一变...他身体健康得很，更没任何毛病，却让太医来？ 这不是什么好信号。 邓浑又在赵羽耳边耳语：“顺便再为侯爷的妻眷把把脉。” “....”赵羽默默无言。 老龙居然怀疑他或者姜蝉/周小枝的身体有毛病？ 邓浑又偏头：“罗太医，这位便是我大虞战功赫赫的武安侯。” 罗珏当即恭声：“老朽见过武安侯。” 医者，地位从来就不高。 哪怕他罗珏是太医，地位也并不高。 赵羽微微颔首：“本侯不过粗人，罗太医不必多礼。” “侯爷，陛下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杂家就告辞了。” “邓公公，我送送你。” 赵羽很热情的相送。 邓浑不由得心里暖暖的...侯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 哪怕他邓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太监，哪怕侯爷已经是侯爷之尊，却从来不会矫揉造作的看他不起....比如，赵羽和他说话，几乎从不会高高在上的自称本侯，从来都是自称“我”。 赵羽挥了挥手：“邓公公？” “杂家多谢侯爷了。” 赵羽哑然：“邓公公这说的哪里话？我和邓公公也算是相交多年了，若非我和公公各自身份微妙，有时候我真想请邓公公把酒言欢。” 一边说着话，一边送邓浑出门。 快要送到门口的时候，赵羽又压低声音：“邓公公，陛下让罗太医前来，应该不单单是把脉那么简单吧？” 邓浑也压低声音：“侯爷不必多心，若陛下有其他想法，杂家岂会瞒你？” “如此就好。”赵羽面容彻底放松。 邓浑想了想，又安慰：“侯爷是真不必多想...侯爷许是不知，这位罗太医，可是最得陛下信任呢，陛下既然是让罗太医前来，就定然只是单纯把脉而已。” 赵羽变得诧异：“最得陛下信任？” 太医这种职业，也能单独信任某个人？ 邓浑不知赵羽所想，点头：“不错，罗太医最是得陛下信任...也不瞒侯爷，哪怕是老祖宗对待罗太医，都客客气气的呢。” 言罢，邓浑又补充：“当然，侯爷也不必担心开罪，罗太医和杂家以及其他人都不同，罗太医是个纯粹的医者，侯爷将罗太医当做杏林妙手对待就好。” 赵羽欣喜变得错愕，面上也怀疑：“沐公公都对罗太医客客气气？沐公公那可是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呢，邓公公你唬我吧？” 邓浑急了：“侯爷，我们什么交情，我怎么能唬你？” “邓公公切莫误会，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赵羽连连解释。 邓浑没有生气，只低语：“别说侯爷，其实杂家有时候也很意外呢...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正常，这两年能为陛下调理膳食的太医唯有罗太医，老祖宗和罗太医也没有利益纠纷，老祖宗会十分客气，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原来如此。” 说着话，赵羽将邓浑送出门，目送邓浑远去。 待到邓浑走远，赵羽才转身回府， 行到无人处，眼眸也变得惊疑不定。 为虞帝调理膳食，这不算什么...虞帝作为皇帝，精贵着呢！肯定有太医时常为虞帝把脉，而后根据虞帝的身体情况不断调理膳食，让虞帝能活得，更长！ 只是...这两年，能为虞帝调理膳食的，居然只有罗珏？ 不是一两天，不是一两月，而是，两年！ 他不确定邓浑口中的这两年具体是多久，但既然用“这两年”三字，那哪怕没有两年，也必然快了。 如此漫长的时间，只有罗珏一个太医调理膳食.... 虞帝，太信任罗珏了！ 这不是老龙的性子！更不是老龙的风格！ 沉吟一会儿，赵羽看向皇宫的方向：“我赵羽，一片赤胆忠心，陛下你对我的信任，都不如对罗珏的信任啊。” 哪怕虞帝对他已经极其包容信任...却依旧不影响虞帝尝试分化他的昭武营。 更不影响，看似尊贵的他，其实依旧是海州守备....居住帝都却非京官的他，严格的说，除非得了诏令，其实甚至没有参加朝会的资格！ 一桩桩一件件，其实都是虞帝在宠信之下，又本能的在削弱他赵羽的影响力。 “陛下，不该如此信任罗珏的您，却那般信任专宠一人...” 呢喃落下，赵羽笑了：“罗珏既是纯粹的医者而非老狐狸...以陛下您的圣明，应该看得出来，罗珏对陛下的忠诚不够，更肯定不如臣对您更加忠心...” 第294章 姜蝉有孕 在面板中，罗珏，没有阵营！ 以虞帝的数值，必然能知道罗珏不够忠诚...如此之下，虞帝为何还专宠一个并非死忠的太医？就不怕太医发疯害命？ 除非是... 赵羽笑得越发开心：“陛下，您的身体，出问题了，您不能让人知道您的身体出问题了，您，没得选。” 老龙要死了吗？ 不知道，赵羽也不敢冒然打听...这件事一定被封锁得极其严密，谁打听，谁死。 他甚至不太理解，以虞帝的手段，有着宫中的一众太医，虞帝的身体怎么会出现问题呢？这不合理啊。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如今，事实就在眼前。 “今~儿~~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伴着快活的小曲儿，赵羽开开心心又去寻罗珏去了。 听到赵羽哼小曲的下人，纷纷面面相觑。 “三郎君怎的了？” “三郎君很高兴。” “废话，三郎君若是愤怒，会哼小曲？我是说，发生了什么事，三郎君居然如此开心。” 在诸多下人不解之下，赵羽在厢房寻到了罗杰。 罗珏又见礼：“侯爷。” 赵羽很客气：“陛下既然让太医为本侯把脉，罗太医请。” 他不会对罗珏进行任何套话！ 罗珏作为纯粹的医者，套话不难，但是相应的，罗珏也瞒不过虞帝的眼睛！ 他今儿套话，哪怕只是无意一句话，哪怕罗珏自己都不知泄露...但当虞帝得知交谈经过，也会立刻怀疑他赵羽。 “请侯爷伸出舌头...” “请侯爷睁大眼睛...” “请侯爷伸出左手...” “请侯爷伸出右手...” 罗珏仔细观察了赵羽的眼睛，舌头，而后以三指扣住赵羽的手腕... 等罗珏将左右手都分别把脉，赵羽才纳闷：“罗太医，把脉不是一只手脉搏就可以吗？” 罗珏当即解释：“侯爷有所不知，人体内，阴阳元气流转，时辰不同，脉象之显现也不同，又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玄对应心肝脾胃肾...” 罗珏那絮絮叨叨和玄之又玄，在赵羽的总结下，那就是，如果是对身体进行全身心的检查，则两只手的脉搏都要看，如此才能全面，没有疏漏。 赵羽也称赞：“不愧是太医，若非罗太医解释，本侯竟不知还有如此多的说法。” 罗珏并未自傲：“侯爷谬赞了，侯爷通读兵法，征战沙场，自是无暇了解医者之小道...” 彻底检查完，罗珏恭声：“恭喜侯爷，侯爷的身体很健康，脉搏极其有力...老朽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未见过生机如侯爷一般旺盛的人。” 不愧是大虞的武安侯，从脉搏来看...赵羽那看似并不魁梧的身体，绝对能轻易一拳打死一头牛。 赵羽当即露出笑意...医术精湛的太医说他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这必然是好事。 随即又迟疑：“罗太医啊...虽说讳疾忌医，只是，为本侯妻妾检查之时，也必须要如本侯这般繁琐吗？” 话说，既然他身体没问题，姜蝉和周小枝怎的肚子怎的全都没动静？总不能姜蝉和周小枝身体全都有毛病吧？他可不信。 还是说，他不够努力？ 罗珏下意识解释：“侯爷无须忧心，老朽在皇宫之时，也常为诸位娘娘看病，故而会悬丝诊脉之法...虽不如亲手把脉准确，却也能八九不离十。” 同时罗珏心底也无奈...若非这是侯爷，还是极其年轻，且听闻极其凶残的侯爷，他是真想骂人。 知道讳疾忌医还忌惮这忌惮那...幸好他会悬丝诊脉。 “倒是本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还请罗太医勿怪。” “人之常情，老朽理解。” “罗太医，女眷不宜到前堂，还请罗太医移步中门。” “有劳侯爷引路。” “请。” 赵羽领着罗珏离开厢房，又遣了人去后宅。 在后宅的吴秀得知皇宫遣了太医来为他儿子的妻妾把脉，又得知是悬丝诊脉，这才遣人去唤了姜蝉和周小枝往中门走。 中门之处，一处被隔断的大屋子。 赵羽领着罗珏进了屋，便瞧见深处一帘子之处站着两个侍女。 瞧见赵羽，侍女问好后，慌忙进了帘子后。 不久，又牵着两根头发丝大小的红线走了出来。 罗珏靠近。 “烦请将丝线拉直，切莫碰到任何外物。” 做好准备工作，罗珏深呼吸一口气，随即闭着眼睛，以三指捻着红线。 不一会儿。 罗珏睁开眼，目光有些意外。 赵羽也罕见的，真切的变得紧张：“太医？” 这关系到他能不能有后代呢！ “恭喜系着此线的夫人，若老夫未曾看错，应已有喜，从脉象而言，应是近一月...” 说完，罗珏又补充：“然悬丝诊脉终究有所误差，之后还请另寻一女郎中复诊才好。” 赵羽神色顿时一怔。 他有孩子了？ 瞧见赵羽呆在原地，罗珏也很理解，只是伸手去接了另一根线...这位侯爷的后宅有俩姑娘呢。 又很认真以红线观察脉象许久。 “从脉象而言，这位夫人似乎吃太多了补品，影响体内五行元气导致难以有孕...还请这位夫人往后口味清淡些。” “另，这位夫人体质比一般女儿家更加近阴，和荔枝红枣等物五行对冲，请这位夫人少食...此等瓜果之类对是否有孕并无影响，少食只是会让身体更加康健。” 待到罗珏评价完，赵羽也回神，感谢：“多谢罗太医。” 不愧是宫里来的太医，也不知道这罗珏是怎么看出来的。 罗珏并不自傲，只道：“分内之事罢了，若侯爷无其他吩咐，老朽便先行告辞了。” “来人，给太医取些礼物。” ..... 帘子后 姜蝉轻轻摸着肚子，满脸惊喜；“我有孩子了...我有夫君的孩子了...” “悬丝诊脉不是很准，人太医都说了，还要重新寻女郎中亲自把脉复核才能确定。”话虽如此，吴秀眼里却依旧满脸惊喜。 她能抱孙子了呢。 对了，是男是女？ 虽然说家里不至于轻视姑娘家，但是她儿子的第一个孩子，且还是姜蝉的孩子...最好还是儿子的好。 有了嫡长子，家宅安宁啊。 第295章 风云再起 因为罗珏诊脉出有孕，姜蝉和吴秀尽皆欢喜，周小枝的笑容，则略微透着勉强。 她没想到，她没孩子，竟然是她自己害的...在家里的时候，郎中说为了能易孕，需要多吃补品，庸医！ 若是有天能再回海州，她一定要找那庸医算账。 ...... 书房 冯海进入书房：“恭喜三郎君。” “的确是值得贺喜。”赵羽忍不住点头。 虽然不知道婵妹妹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嗯，不重要。 三郎君迟疑一会儿，还是低语：“三郎君，如今老爷不在家，此等开心之时，三郎君也无琐事，何不去后宅多陪陪夫人？属下听闻，女子有孕时，最是需男子陪伴。” 赵羽沉默片刻，看向门外，缓声：“温柔乡，英雄冢...习惯了沉迷于温柔乡，人就废了！男儿之志，自当放眼四方。” 冯海嘴唇动了动，不语。 “后宅之事，自有我母亲安置，不提了。” 言罢，赵羽询问：“你应该不是为说恭喜来的吧？” “三郎君却是误会了，属下此番只为贺喜而已。” 三郎君有后，这是何等天大的喜事？他得知的第一时间就赶紧来了。 ...... 黄昏时分 瞧着天色不早了，以往都入夜时分才回后宅的赵羽，今天准备早些回去。 “侯爷。”王顺小跑着靠近。 “王顺啊。” 顿了顿，赵羽笑道：“如今府里闲得很，怎的不去陪着香兰？你家侯爷我有后，你也要加把劲才行。” 言罢，赵羽还拍了拍王顺的肩：“等你也有了孩子，以后两个孩子也能一起玩耍，要不然，这府里就一个孩子，得多孤单啊。” 王顺忍不住开始傻笑。 赵羽不由得骂一声：“还傻笑，傻兮兮的...对了，你来寻我是做什么？可是银钱不够使了？” 王顺急忙摇头：“侯爷，够的够的，属下的钱都花不完呢。” 随即又解释：“刚才属下准备去寻香兰的时候，府里有下人称有侯爷的帖子，属下也没什么事，就将帖子给侯爷送来。” 递出一绣着金丝的帖子。 【八月将至，秋季将来...秋高气爽，最宜出游设宴...8月4日，于烟雨楼设宴...遥想往昔，已许久未与赵三郎同聚...】 【王泰】 看完帖子，赵羽变得诧异。 王泰8月4日设宴，请他去烟雨楼。 看起来没什么，以前他还是纨绔子弟的时候，权贵纨绔间聚会时，都是随便寻个理由。 但如今他为武安侯...虽然他人还是那个人，但地位已经天差地别，故而，他已经不再适合与权贵子弟继续喝酒闹事，更应该和各家掌权人往来。 如此，王泰却送来了帖子？ 以他如今的地位，王泰的邀请，绝非喝酒聊天那么简单...要么是王泰有事相求，要么，王泰的请帖，是替某些不方便出面的人所发。 如果他没记错，王泰虽无阵营，却已经和七皇子勾搭在一起...他会和七皇子勾勾搭搭的，当年就是王泰出面请他赴宴呢。 七皇子想见他？ “不，不对。”赵羽瞬间否认。 沐垣如果想见他，但凡有脑子，就不会再通过王泰出面。 王泰有事相求？还是另有人隐藏于王泰之后？ 又思索片刻，赵羽才开口：“王顺，你去告诉送帖子的人，8月4那天，本侯会去烟雨楼赴约...另外去寻刘老七，便说我有事寻他。” “诺。” 王顺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赵羽曾经的贴身老仆刘老七书房。 “侯爷。”行完礼，刘老七心中也万分感慨。 回想往昔，新安县遇险恍如昨日...如今，小郎君已贵为侯爷之尊。 整个大虞天下，再无人敢轻视赵家，再无人敢轻慢小郎君。 “你我间，不必如此。” 摇了摇头，赵羽又低语：“我出游数月，这期间帝都是否发生了不为人知之事？” 刘老七下意识回答：“侯爷出游到归来，帝都暗中虽暗流涌动，却也是正常的变化，并未有其他特别的变化...侯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羽摇头：“倒也不是，王泰适才给我下了帖子，故而我才问上一问...既然一切如常，局势便还在掌握中。” 心底也无奈...他都跑出去躲了一遭，结果，之前察觉到的暗流似乎还未爆发。 也不知会在何时爆发，又以什么形式爆发。 还是地方好...不管是在海州镇压倭寇，还是在赤岭河平叛的时候，都不需要担忧这些弯弯绕绕，一门心思练兵打仗就行。 .... 时间流逝。 八天后。 仁兴40年8月4日。 烟雨楼 赵羽带着二十余随从，缓步到这曾经最常来的烟雨楼。 门口迎客的一众小厮见着赵羽，当即上前：“小人见过侯爷。” 赵羽以前是常客，此地的人，自然不可能不认得。 一个管事打扮的人上前：“侯爷再度莅临，是我烟雨楼的福运...侯爷，小人这就通知兰兰花花如烟他们梳妆打扮？” “不必，本侯此番是赴王家王四郎宴会而来。” “侯爷，王家郎君在二楼，小人这就为您引路。” 赵羽微微点头，带着护卫进了烟雨楼。 此时在烟雨楼享乐的人并不少，更不乏权贵子弟。 瞧见赵羽进来，一众人尽皆变得意外...已经贵为武安侯的赵羽，居然还来烟雨楼？ 倒不是说赵羽封侯后就不能来烟花之地，而是对于赵羽而言...正常情况下，应该去教坊司那边。 教坊司的姑娘不一定就比烟雨楼的漂亮，但是，出入教坊司的，尽皆是权贵而非权贵子弟。 心念间，一众权贵子弟又默默低头露出敬畏...如今能和赵羽打交道的，唯有他们的父辈了。 赵羽很是和煦的朝着此地的权贵子弟微微颔首，这才进了二楼。 王泰所在的雅间 瞧见赵羽，王泰立即起身迎接，很是亲近：“赵三郎。” 赵羽眼眸一挑，却也没有去争执称呼，笑道：“王四郎。” 打完招呼，赵羽进入雅间坐下，也让护卫离开。 王泰给赵羽倒了一杯酒。 待到赵羽喝了依旧，王泰顺势坐下，感叹：“遥想当年，我，赵三郎，钱二郎，庞五郎...我们这许多人，齐聚烟雨楼，喝酒饮茶，品头论足，指点江山，好不痛快。” 第296章 别致的戏码 感叹完曾经，王泰又感慨：“不曾想，这才数年...我们这些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却各有境遇，更似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赵羽笑了笑：“人生在世，总是要成长的，你我更已经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王四郎又何必执着曾经呢？” 顺便看了一眼王泰的面板。 姓名：王泰 阵营：无 武力：47（63） 统帅：49（64） 谋略：57（64） 内政：31（51） 一如曾经，除却谋略稍高，外加那49的统帅在勋贵子弟和勋贵之中都属于上等，其他，不值一提。 王泰不知赵羽所想，点头赞同：“赵三郎所言不错，少年总会成年，成家立业，总不能一直如往昔那般天真稚嫩。” 赵羽又笑了笑，询问：“怎的没见着其他人？不知王四郎此番都请了谁？” “此番请了不少，可惜，除却赵三郎，却无人来赴宴。” 顿了顿，王泰很遗憾：“我们与庞五郎也最是相熟，我本来还请了庞五郎，可惜，他袭爵后，似乎格外忙碌，无暇前来，此番，只有我和赵三郎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感叹再回不到曾经。” 言语时，王泰心绪也默然...他是真的感慨。 因为，一起玩到大勉强可以说是儿时玩伴的一众人...此时，似乎只有他王泰，依旧“一事无成”。 君不见，原本和赵羽略微有交情，后来却闹掰的杜家杜磊，也开始为入仕做准备，出门游学去了。 待到那杜磊游学归来，有着杜藤这位吏部侍郎...前程简直不要太远大。 赵羽定定看着王泰片刻，缓声：“王四郎，你有话既说吧，你我也算是儿时玩伴，本侯若是能做到，会帮的，可若是办不到，也只能道一声无奈。” 既然并非某个神秘人想通关王泰见他...那便是有事相求了。 他也理解...王泰的父亲不知犯了什么错，如今身份极其尴尬，对于王泰而言，最能帮忙的，无异于便是他武安侯赵羽。 王泰却摇头：“赵三郎，我王家处境的确尴尬，不过...我却没那想法，此番，仅仅只是设宴想要叙叙旧罢了。” 仅仅只设宴？ 赵羽有些不信。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呵呵的举杯共饮。 喝了一会儿酒。 喝得兴起之时。 王泰压低声音：“赵三郎，你对七皇子怎么看？” 莫非是沐垣有些胡思乱想，示意王泰来试探他的态度？ 想了想，赵羽开口：“王四郎莫非忘记了，本侯为已封侯啊。” 模棱两可。 王泰微微点头：“是啊，赵三郎已是武安侯，留一份香火情便足矣，何必掺和其他，有害无益。” 赵羽眼眸一挑，岔开话题：“不提这些了，喝酒。” “对，喝酒。” 后续王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忌讳的话题。 约莫半个时辰后。 王泰起身：“赵三郎，时间也不早了，而且赵三郎如今贵为侯爷，想来也是琐事缠身，我就不多耽误赵三郎你的时间了。” 转身告辞离开。 赵羽微微抬眼，随即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 又是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耐心很好的赵羽睁眼，看了看死寂的屋内。 纵然是赵羽，也变得意外：“王泰居然还真是在春伤秋悲？” 王泰没有求他办事，也没有求他出手帮一帮此时情况不太妙的王家，更没有忌讳的人来暗中见他， 他居然以小人之心度了王泰那君子之腹？ 但，和沐垣有了勾搭的王泰，当真是会春伤秋悲的人？还是说，王泰也是因为王家情况不妙，故而才假意和沐垣勾搭，是想挽救王家的局势？ 亦或者，因为他之前对七皇子模棱两可的态度，导致王泰没有说出此番来意？ 到底是哪种，赵羽思来想去也说不准。 “罢了，总归是无事发生。” 赵羽起身离开，换来护卫出了烟雨楼。 该回家了。 ..... 烟雨楼对面街道，一处很高的阁楼 阁楼顶层 先赵羽离开的王泰，静静的站在阁楼顶，静静注视着烟雨楼的大门，目光没有任何移动。 而后，他看到了赵羽前呼后拥走出烟雨楼。 王泰不由得呢喃：“赵羽，我真羡慕你啊....20岁生辰还未到的时候，便位列封侯...平倭寇，定赤岭河，伴着封侯旨意明发内外，你武安侯赵羽之名，大虞天下，四海九州，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可我王泰，纵是自幼熟读兵书，纵是自小习练武艺，纵然有着万千谋略，纵然文武双全...如今，却也不过一介白身。” 言语落，王泰面容变得狰狞。 凭什么！ 不是他王泰看不起天下人...论阴谋诡计，他或许比不得他爹，也比不得朝廷重臣，但是论统兵，王泰自信，他的统兵能力一定比他爹强！也肯定比大多数废物勋贵强！ 若去海州的是他，若是去赤岭河的是他...他也能平了倭寇，也能定赤岭河！ “武安侯”那般的殊荣，应该是他王泰！而不是赵羽！ 他和赵羽是货真价实的“儿时玩伴”，从十来岁就经常往来...赵羽有多少能耐他还不清楚？ 如果是他带兵，他一定比赵羽做得更好！ 不过片刻，王泰又变得冷漠：“迟早有一天，王家会在我的手上，封侯，乃至于，封国公！” 言语落，王泰取出一枚线团，似乎是丢杂物一般砸在了阁楼远处的院子里。 转身离开。 ...... 城南，丁口街 赵羽带着护卫到了丁口街，本准备直接穿过的时候，却发现，丁口街的街头格外热闹。 这里是城南...虽然城南也有寻常百姓，但定居城南的，多是王公贵族权贵官宦之家，这种凑热闹一般的画面，按理说不会出现在这里。 赵羽随口：“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个护卫微微点头，飞速上前，以强横的体格硬生生挤开人群。 “你他娘挤什么挤？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个子大了不起啊？” “小声点，这家伙一脸煞气，不是什么好人，别惹事。” 在叫骂声中，那护卫回来了。 赵羽指了指前方：“怎么回事？” 第297章 有挂？小开不算开 面对赵羽的询问，那护卫言简意赅：“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卖身葬父。” “无趣。”赵羽转身离开。 那护卫迟疑一会儿，低语：“将军，您...您还是去看看吧。” 赵羽扭头皱眉。 那护卫又迟疑一会儿，苦笑着没有说话，似乎不知怎么说。 赵羽不再问：“走，去看看。” 大批护卫当即上前。 “推你娘...咳咳，小人这嘴欠抽。” “都让开。” “有贵人来了...” “也不知是哪家显赫...” 伴着人群的敬畏，人群很顺利的被护卫分开，赵羽也缓步到了最前面。 就如护卫所为，真的是一个很娇滴滴的姑娘，一个，按理说绝对和卖身葬父这种戏码无关的姑娘。 因为，那姑娘此时虽然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但是其跪在地面，露在衣袖外的手，指如葱根，柔若无骨。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姑娘一定是绝对不缺钱花的，富贵人家的姑娘。 那姑娘面前，摆着一具用凉席盖着的尸体，看不清脸...却能看到，尸体周身青肿流脓，皮肤开裂，似乎是病死的？也可能是被打之后没有得到治疗？ 赵羽不是仵作，一时也不确定。 那姑娘的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有着用木炭写的字。 【若有贵人能取三十两葬父，且立下契约公文为小女子报仇，下半辈子，小女子愿为奴为婢皆无怨言...小女子琴棋书画尽皆精通....小女子仇家，名唤宋大虎，翠林县上沟村人氏...】 赵羽目光一凝。 也知道了刚刚护卫为何欲言又止。 他麾下的士卒，人人皆知宋大虎，有着堪称真正的，九牛二虎之力。 如果只是名字相同也就罢了，但翠林县上沟村...宋大虎就是翠林县上沟村的人！ 什么情况？ 宋大虎每天除了吃，就只惦记其爹娘...什么时候横行霸道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是有其他误会？ 下意识打开面板看一眼。 姓名：孟凝雪 阵营：无 武力：27（46） 统帅：34（51） 谋略：54（83） 内政：24（75） 面板挺好，其他的，看不出来...这种高数值的姑娘，从哪儿蹦出来的？ 赵羽面容不变，轻语；“这位姑娘，那宋大虎莫非杀了你爹？” “贵人可能为小女子报仇雪恨？”那姑娘抬起脸。 此时赵羽也才看清这姑娘的脸，虽然有着脸蛋有着黑灰，却难掩肌肤胜雪，双眼似乎带着绝望和迷茫。 最关键的是...此时看着那姑娘的脸，赵羽总感觉，这姑娘的气质，与他的婵妹妹以及周小枝似乎有些相似，但是仔细去观察却又截然不同，宛如错觉。 大概是男人天生好色？总之，他此时竟然生出了些许好感。 赵羽刚要开口，冯海却飞速上前，耳语：“三郎君小心有诈，这姑娘的眼神是装的，虽然她装得极好，但是瞒不过我。” 赵羽下意识去看冯海。 因为赵羽的动作，冯海开始不自信了，讪笑低语：“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有数了。” 低语一声，赵羽又去看那孟凝雪：“姑娘，你还没告诉我，那宋大虎是不是杀了你爹呢。” 一个小老头忽然上前，劝道：“这位郎君，你可别犯傻，你知不知道那宋大虎是谁？我告诉你，宋大虎这名字听起来虽然平平无奇，但，他可是昭武营的千总！” “昭武营是什么？那是我大虞武安侯手中的无双精锐，凭借万余精锐就大破十五万叛军的无双精锐！兵锋近乎天下无敌！那宋大虎，听闻更是武安侯的亲信。” “也是这姑娘家中的劫难，和谁是仇家不好？非得武安侯的亲信有仇...谁不知道武安侯最是护短？” 言罢，那小老头叹气：“听闻之前武安侯为了给麾下人报仇，亲自去了一个叫信阳的地方，杀了好多人，惹得朝堂群臣激愤，可武安侯却只是被罚了几年俸禄....想给这姑娘报仇，就得和武安侯对上。” 越说越是摇头怜悯。 附近的人，因为小老头的话，下意识就后退一步。 姑娘再美，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啊。 赵羽不语，只是看一眼小老头的面板。 姓名：陆春（字听雨） 阵营：大虞三皇子沐坤/潇湘雨落阳春雪 武力：43（67） 统帅：34（73） 谋略：85（97） 内政：65（82） 这一眼，哪怕是赵羽，瞳孔也一凝。 实时谋略85？理论上限高达97？ 这小老头居然是三皇子沐坤的人？这种怪物为什么不是他赵羽的人？ 赵羽头一次恨自己为何不是皇族出身...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管多逆天的人才，最终的归属都是投效皇族。 倒是阵营中的“潇湘雨落阳春雪”，这充满诗情画意的玩意又是哪儿蹦出来的？ 再有冯海说那姑娘的眼神是伪装...赵羽懂了，这是一个局，三皇子沐坤设的局。 只是，沐坤是想做什么？和他赵羽结仇？应该没那么傻，还是...等等，卖身葬父？三皇子是要用美人计？ 那小老头在赵羽眼前挥了挥：“这位郎君？” 赵羽颇为客气：“这位老先生，如何称呼？” 幸好小开不算开，要不然，他保不齐就被忽悠算计了。 “小老儿只是普通人，不值一提。” 顿了顿，小老头压低声音：“而且这里说不准就有武安侯的线人，还是不说了，免得之后被那武安侯找麻烦。” 看着装傻的小老头，赵羽话音玩味：“那老先生可知我是谁？” “不知郎君如何称呼？”小老头面色一肃。 “呵...”赵羽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那孟凝雪，心中也迟疑。 这摆明是三皇子的套，直接走？ 但是赵羽有些忌惮身旁的小老头陆春陆听雨...此时走了倒是无所谓，普通百姓也不敢置喙他武安侯赵羽。 但是，此时走了，三皇子又会如何设局？ 要知道，阵营只供参考而非绝对！孟凝雪作为三皇子的棋子，如此大费周折，定然有着天大的任务，如此重要的棋子，阵营却是无... 三皇子一计不成，必然琢磨着再起计谋....万一以后不小心被沐坤算计了该如何？ 不如假意中计...一个被他知道的钉子，防备和欺骗起来易如反掌。 而且中的是美人计....只要有所防备，他赵羽就一点都不吃亏。 第298章 人红是非多啊 赵羽又看一眼自己的面板。 姓名：赵羽 阵营：虞朝二等伯赵锋 武力：94（99） 统帅：73（84） 谋略：？（？） 内政：？（？） 他看不到自己的谋略和内政...也因为不确定自己的谋略，赵羽不介意以最大的忌惮来防备那些高谋略的怪物。 也因此，赵羽不愿再去应对之后三皇子未知的阴谋，还不如此时就假意中计... 一个被他知道的钉子，防备和欺骗起来易如反掌。 当然，最重要的是，三皇子乃皇子，他赵羽是忠臣...既是忠臣，哪怕明知陷阱和火坑，为了成全忠义之名！他也必须跳啊。 有决定后，赵羽再度看向孟凝雪：“姑娘，都耽搁着许久了，你怎的还未告诉我，那宋大虎是不是杀了你爹。” 那姑娘摇头：“未曾。” 赵羽不解：“那你为何要向宋大虎寻仇？” 就宋大虎那二傻子德性，赵羽也不信宋大虎会欺男霸女。 孟凝雪看一眼赵羽，再看一眼人群，闭眼。 淡淡泪痕滴落。 “小女子本翠林县人氏，家中也算富足，衣食无忧。” “待到了出嫁的年龄，小女子父亲本想为小女子说亲许配人家，不曾想，竟被宋大虎的族人看上，小女子不愿，宋大虎的亲族，竟然想要强娶。” “小女子的兄长气不过，便带着人去宋家理论，不曾想，宋家的人，竟然说小女子兄长行凶伤人，县衙迫于宋大虎，更惧武安侯，竟不调查便要锁拿小女子的兄长。” “兄长他便想着，逃来帝都报案，煌煌帝都天子脚下，总该有公道的，可不曾想，那宋家竟...竟在路途中，派人杀了我兄长。” 说完，孟凝雪泫然欲泣：“衙门还来我家，称我爹包庇兄长且帮助我兄长逃跑，要锁了我爹...我娘在惊惧之下便就这么去了。” “我爹也被他们殴打，好不容易才挺过来，本想来帝都求公道，没想到，在帝都外又被一群蒙面人拳打脚踢...便就这么去了。” “小女子还有个才七岁的弟弟，原本到了进学的年龄，却因此等变故...之前在帝都外，竟然被人牙子抢了去。” 说完，孟凝雪看着赵羽，哽咽：“小女子难道不该寻宋大虎报仇吗？若非他，他的族人哪里敢那么狠毒。” 赵羽不想说话，只微微皱眉。 这事，是真的假的？ 宋大虎的爹娘，如今虽然在赵府...但是他记得，宋大虎的爹，有一个兄弟宋飞，在翠林县经商起了家。 当年宋飞还想着通过宋大虎到赵家送礼，只是被他给拒绝了而已。 孟凝雪是三皇子的棋子，这是计谋，所以是假的？ 不一定...既然这是计谋，那就代表，他赵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定会查，毕竟涉及到了亲信宋大虎。. 想要让孟凝雪必定能作为钉子靠近他赵羽... 宋大虎那二傻子！如果查出来事情是真的，宋大虎那二傻子一定会很难受，也必然会求他... 一念至此，哪怕还未查，赵羽也确定...哪怕孟凝雪说谎，但此事，也必然九真一假...也就是，大部分都是真的。 心念间，赵羽神色不变，只纳闷：“姑娘，让你家破人亡的，是宋大虎的亲族，你不找宋大虎的亲族报仇，反而找宋大虎寻仇，这是个什么道理？” 孟凝雪却道：“宋大虎如果死了，宋大虎的亲族，还逃得掉吗？” 赵羽甚至大拇指：“有理有据。” 小老头陆春大惊失色：“这位郎君，你不要看人姑娘漂亮就冲动，你惹不起宋大虎啊。” “是啊。” “那可是武安侯麾下的宋大虎。” “以武安侯的权势，这姑娘，永远都没机会报仇了。” 人群也纷纷叹气。 那姑娘闻言，身体一软，更多的泪痕滴落。 赵羽忍不住看一眼此地的吃瓜群众，默默打开面板。 一眼，无言。 这里的路人....大概，十个路人中，有两个路人的阵营是沐坤。 再加上一些必然存在的，阵营为无的...也就是，这里十个人，就至少有三个都是沐坤的人。 仔细想想也对...如果这里人手少了，恐怕不等他赵羽路过，这姑娘就先被地痞恶霸之类的给带走了。 没有人护着，家人死绝，颜色又皎丽无双，地痞恶霸不抢人都不正常。 不由得，赵羽不着痕迹看一眼三皇子府邸的方向...沐坤为了谋划他赵羽，真的是大手笔啊。 小老头陆春又叹气：“唉，这位郎君啊，你迟早要给你家里惹祸的。” 面对孜孜不倦演戏的陆春，赵羽缓声：“老人家，你可知，我是谁？” 陆春又苦口婆心：“这位郎君，听我老人家一句话，不要因为家里有些许权势就冲动，武安侯你真的惹不起啊...” 赵羽面无表情：“本侯便是你口中的，武安侯。” “啊？”小老头一愣。 随即让赵羽震惊的是... 小老头丝毫不要脸的瞬间跪在地面，拉着赵羽的衣角哽咽：“武安侯，小老儿不是故意要说武安侯您的坏话...小老头上有老下有小，求武安侯不要杀我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附近的百姓，不管是真百姓还是假百姓，面容大变，大多数飞也似的就开始逃跑。 不过片刻，此地就变得冷清起来。 赵羽看着开始湿润的衣衫，嘴角抽了抽，而后冷声：“本侯不杀你，但是你记住了，以后再诋毁本侯名声，不管你是谁，本侯一定杀了你。” “小老儿记住了，多谢武安侯大恩大德，小老人一定为武安侯立下长生牌位...” 随着欣喜的回答小老头陆春逃命一样的夺命狂奔。 也不负那超出正常40界限的，43的实时武力...不一会儿，陆春就跑得没了影。 赵羽再看四周...很冷清，但是却能察觉到，角落之类的地方，有不少人都偷偷在观察。 不出意外...依旧还在看热闹的，恐怕是百姓以及某些权贵家的眼线占多数，三皇子的人只要不想出意外，在他赵羽明显已经中计的情况下，就一定会立即离开，免得出纰漏。 再看孟凝雪... 此时孟凝雪瘫软在地，无数泪珠滑落，满脸的绝望。 隐约还能听到呢喃。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演戏演上瘾了？ 还是，其实孟凝雪说的尽皆为真，三皇子用帮他报仇甚至能弄死他赵羽为饵？ 具体如何，暂时不确定，还需要派人去翠林县查查，随后才能真切分析。 第299章 四舍五入等于赵羽有了过90人才 因为不确定翠林县的真相到底如何，且事关宋大虎...赵羽也决定，等回府后，就立即派人去翠林县彻查。 心念间，赵羽又开口：“别哭了，本侯，不杀你，另外，宋大虎和你口中宋大虎的亲族，并无来往，你也不用记恨宋大虎，也不必怀疑什么，等你见到宋大虎，你就会知道你没理由找他报仇。” 还在哽咽的孟凝雪神色一怔。 “如今你亲人尽死，孤身一人，待到入夜，恐怕会发生不忍言之时。” 言罢，赵羽开口：“本侯会出钱将你父亲埋葬，这些时日，你也暂时住在本侯家中，待到本侯遣人去翠林县查清始末，再行将你安置，若愿，便随本侯来吧。” “若是你怀疑本侯骗你，本侯也无意多言....言尽于此，自行斟酌吧。” 言罢，赵羽带着人抬脚离开。 也有护卫准备上前帮忙搬尸体。 孟凝雪大急：“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要将我骗到侯府对我不利...” 还没说完呢，孟凝雪和赵羽的护卫尽皆看到，远处的街头，有几个浑身都是刺青的地痞正朝这儿张望。 似乎是察觉到护卫的目光，那几个地痞吓得急忙缩头。 孟凝雪似乎也被吓到了，颤声：“堂...堂堂侯爷，应该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欺骗我一个弱女子...” 护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侯爷会贪图美色，或是侯爷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一般。 若非这姑娘娇滴滴的，他们肯定要给这姑娘一个教训。 “尸体这么沉，你一个姑娘怎么搬过来的？” “我爹...我爹在帝都外面被打的时候还活着，是到了这儿后才去的..” “真是可怜的姑娘啊...放心吧，侯爷是好人，侯爷说会查清楚就肯定会查清楚的，侯爷这辈子最讨厌有人欺男霸女，最恨有人仗势欺人，如果你的遭遇是真的，就算那些人是二愣子的亲族，侯爷也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 极远处 某处茶楼 三楼 三皇子沐坤，靠在窗户边，静静的看着丁口街，看到孟凝雪随着赵羽离去，眼眸忍不住的闪过笑意。 而后又闪过一抹杀意...拉拢武安侯之事，一定不能暴露，涉及此事的人，除非他坚信必然不会背叛的亲信，若不然...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之前那极其不要颜面的小老头陆春进入房间：“恭喜殿下。” “计划不过刚刚开始，还未到恭喜的时候。” 顿了顿，沐坤看天：“孟凝雪以和姜蝉周小枝身上相似的柔弱，略微引来了武安侯赵羽些许兴趣，也才有了机会进入赵府，但是，这只是开始。” “漂亮的姑娘，大虞有很多很多...武安侯乃我大虞侯爵，他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 言罢，沐坤变得凝重：“想要成功，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赵羽乃武安侯...若非赵羽年少，他甚至不敢有心思去尝试拉拢一拳掌握着兵权的实权侯爷。 但，也正是因为赵羽年少，也因此有着成功拉拢的机会...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便是拉拢赵羽，没有之一。 小老头的谋略似乎是假的，疑惑：“殿下以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想要让赵羽离不开孟凝雪，仅仅美色，不够，武安侯那般的人物，或许会因美色投去目光，却绝不会停留。” 说完，沐坤轻语：“想要让武安侯离不开孟凝雪，便要让孟凝雪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才智，能帮得上武安侯的才智，且需要一次武安侯无法对付的麻烦却被她解决...当武安侯离不开孟凝雪的时候，纵知晓真相也不会愤怒，且那时也是武安侯倒戈我沐坤之时。” “可孟凝雪...她虽有几分聪慧，却也仅此而已。”小老头皱眉。 沐坤朝着小老头抱拳：“接下来，便有劳听雨先生了，先生之智，天下无双，先生隐于孟凝雪之后替她出谋划策...大计，必成。” 沐坤微微点头，却又露出迟疑。 沐坤很体贴：“先生可有何忧心之处？” 小老头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殿下何必如此？武安侯虽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然...纵然不拉拢武安侯，只要殿下按照此时的步伐走下去，待到陛下百年之后，登上大位的，必然是殿下。” 沐坤不语。 沉默许久，沐坤看向天空：“皇位之继承，全靠父皇一言而决，依照此时步伐，我依旧有可能会失去皇位...可若拉拢武安侯，本殿，必将御极天下。” 小老头摇头：“武安侯影响不了陛下的想法，相反的，殿下拉拢之事一旦暴露，陛下必将震怒。” 沐坤话锋一转：“昭武营会并入京营，无意外，也将入京营。” 小老头愣了愣，面容微变.，不过片刻，又低语：“如此，拉拢武安侯，却是殿下必须为之。” 但凡结果不利，那就，兵谏。 沐坤见状，又叹气：“除非必要，武安侯永远只是最后的手段，本殿还是很希望能从父皇的手里安稳的接过皇位的...” 他的父皇，太可怕了。 他一直都清楚，不管他父皇看起来多么昏聩，却也只是在没有威胁的时候。 一旦有人或者局势对他父皇的皇位产生威胁... 就如契丹南下！ 去岁他得知契丹南下，且国库根本拿不出更多钱粮，沐坤无数次想着该如何在不加税的情况下筹钱...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也只是去寻富商开刀。 可若真那么做了，商业必将大受打击，未来极长一段时间，商业都会大幅度影响，未来数十年，大虞都会面临无数隐患。 但是，沐坤却没想到，江山被威胁的时候，他的父皇出手了，对官吏权贵出了手...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父皇甚至未曾出面，只是让户部尚书进行传话！ 而后，国库就多了数千万白银... 遍数历朝...除非开国皇帝，若不然，不管是谁敢如他父皇那么做，一定会暴毙宫中！ 他父皇对大虞的控制，对大虞重臣的压制，便是如此可怕，可怕到沐坤无法理解！ 除非无路可走，若不然，拉拢的武安侯，永远都只是他逼不得已之下的绝境反扑。 第300章 虞帝，当真时日无多 皇宫 紫薇殿 精神矍铄的虞帝，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奏折。 看着看着，虞帝忽然感觉胸口刺疼，意识发昏，喉咙也有些腥味不断传来...下意识甩了甩头。 宛如雕塑一般候着的沐全忠面容微变，立即极其逾越的上前：“陛下，看了这许久，不若先吃些点心？” 一边说，还一边扶着虞帝。 虞帝身形后仰，淡声：“倒也的确有些乏了，送些糕点来吧。” 闭眼。 沐全忠立即低声吩咐：“陛下要小憩，你们都出去，将门关上...还有，让罗珏来一趟，看看陛下今日适合用何等香薰。” “诺。” 候在殿里的小太监纷纷离开。 “嘎吱...” 待到紫薇殿关闭，待到没有了其他小太监。 闭着眼的虞帝，陡然闷哼一声。 沐全忠慌忙取出手绢小心翼翼替虞帝擦拭...手绢中的猩红，极其刺眼。 “陛下...怎...怎的又....” 沐全忠面容骇然。 虞帝冷声：“哭什么哭？等罗珏过来把脉。” 沐全忠依旧不断颤抖，只是攥紧手绢。 约莫半刻钟后。 “嘎吱...” 殿门打开一条缝，太医罗珏走了进来。 离得近了，行礼：“臣罗珏...” 罗珏还未行完礼，沐全忠就低语：“都什么时候了，别磨蹭，快过来。” 罗珏面容微变，急忙朝着虞帝跑。 而后很果断的以三指扣住虞帝脉搏。 待到罗珏把完脉，虞帝缓声：“罗卿，如何了？” “陛下，您需要休息。”罗珏低下头。 虞帝不耐心：“这句话，从仁兴38年起，你已经说了至少三百次，你不烦，朕都烦了！开方子吧。” 罗珏嘴唇动了动，不语。 虞帝皱眉：“嗯？” 罗珏跪在地面：“陛下，请恕臣大不敬...陛下，您的身体看似正常，实则只是在滋补下的假象，内里实则亏空到了极致，已接近油尽灯枯，陛下的心神更是已经接近极限...陛下此时若是好好休息并以臣的方子调养还好，可若陛下依旧日日辛劳...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沐全忠失声。 罗珏五体伏地，颤声：“纵然臣日日不断依陛下身体改变方子，恐...恐也难过三年。” 沐全忠顿时软倒在地。 不过片刻，沐全忠又爬起来，哀求：“陛下，奴婢求陛下了，您就听罗太医的，休息些许时间吧...不多休息，只一个月，陛下，只休息一个月好不好？” 虞帝沉默之后，看着案牍上的奏折：“权力下放之后，你以为还拿得回来吗？朕年少登基好不容易才收拢了权力...若再让权臣祸乱朝纲，朕如何去面见先帝，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就算死，朕也要死在这紫薇殿！” “可陛下您的龙体...” 虞帝冷冷开口：“不是还有三年吗？朕御极已四十载，再御极三载便是四十三年，比那些短命皇帝强多了。” 沐全忠又软倒在地，不断哽咽。 虞帝声音更冷：“哭什么哭？朕还没死呢！” 这精气神，完全不像要死的人。 沐全忠慌忙捂住嘴，不断擦拭眼泪。 虞帝又吩咐；“爱卿且下去吧。” “臣告退。”罗珏深呼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离开。 待到罗珏也离开，虞帝低语：“可恨，若再给朕十年，以武安侯之能，朕定能拿回辽东，乃至于将契丹小儿犁庭扫穴亡族灭种...三年...不够啊...真的不够啊...” 哪怕他的武安侯百战百胜，但是打仗就需要后勤...以此时大虞的国库，纵然不惜代价立刻派赵羽征战，但是在后勤的影响下...最多也就勉强和契丹打平，亦或者小胜。 拿回辽东，不可能。 不拿了？ 这念头刚出现，虞帝面容陡然狰狞，低吼：“不...不行！” 他御极四十载，乾坤独断，天下莫敢不服...可若是辽东在他的手里失去却拿不回来，史书该如何记载？ 再有他因为心软念旧，导致人心思变，贪官遍地，民不聊生.... 一旦辽东拿不回来，百年之后的史书，他一定会是昏君，是无道暴君... 没有人会去看他年少之时的功绩，只会看到他年老后的昏聩！看到大虞国土在他的手中沦丧！ 想到这里，虞帝又低吼：“不...不行...辽东必须拿回来！” 可是，时间真的不够了。 仅仅只剩下三年了。 时间太短了，他需要考察哪个皇子适合接替皇位，而后立太子，让太子入主东宫之主并开始培养班底，如此才能在他传位后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朝纲，而非为权臣所欺... 想到东宫，虞帝又摇头：“不，太早了，” 他还有三年呢，足足三年...且，以罗珏的医术，这三年必然只是最少，只要罗珏用心，说不定就是四年五年... 虞帝记得，自从他逆子被气吐血导致身体出大问题，为封锁消息，一直都是罗珏在为他调理...哪怕身体亏空，他却依旧精神，且他几乎不为人知的武艺，依旧未曾衰退多少。 以他的老当益壮，以罗珏的医术，三年必然是罗珏所言的最短的时间，应该还有四五年... 如此长的时间，一旦定下东宫之位，朝臣思变...且他的儿子们本就野心勃勃，说不准一两年就将他架空。 东宫，不能立。 绝对不能立！ 若非逆子违反他的命令，他何至于被气得要早死....本被气得要早死，若是还被逆子逼宫... 就算死了，他都不甘心。 那些逆子，全都野心勃勃有着小心思，府里也养了许多谋士亲兵，更暗中和文臣勾勾搭搭... 此时仔细想想，那三个逆子也不需要培养班底，等要死的时候，直接传位就是了。 有决定后，虞帝微微点头，呢喃：“就如此了...先行思考取回辽东，待到朕取回辽东，百年之后也无污名了。” 只是，哪怕还有四五年，时间也不太够啊。 不，有机会。 穷兵黩武。 以武安侯之能，百战百胜从无败绩，若大虞举国穷兵黩武，只要后勤不出问题，只要后续兵员的补充跟得上...取回辽东，便必然有机会。 只是...一旦如此决定并如此做，万一武安侯生出异心... 哪怕一直以来赵羽都极其忠心，但因为事关重大，虞帝还是决定...再试一试武安侯。 又思考许久，虞帝轻语：“大伴。” “陛下，奴婢在呢。”沐全忠慌忙回答。 声音难掩哭腔。 “别哭了，哭得朕心烦。” 顿了顿，虞帝开口：“传武安侯进宫见驾。” “大伴，武安侯虽然一根筋，但是武安侯却很聪明！朕并不希望武安侯因为大伴你的缘故，知晓朕身体出了问题！” “陛下，奴婢明白..奴婢...奴婢会收拾好思绪的...”沐全忠眼泪更多了。 又使劲擦了擦，好不容易擦干泪珠，沐全忠才跌跌撞撞往大门而去。 到了门口，沐全忠的语气神态又变得和曾经一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 有小太监进入紫薇殿：“陛下，武安侯求见。” 第301章 对赵羽的试探 听到小太监的回报，虞帝淡声：“让武安侯进来。” “诺。” 不消片刻。 赵羽进了紫薇殿，很熟悉的行礼：“臣武安侯赵羽，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赐座。” “多谢陛下。” 赵羽只坐了一半。 而后习惯性的看一眼虞帝...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再看面板。 姓名：沐无极 阵营：无 武力：72（79） 统帅：63（83） 谋略：87（87） 内政：91（91） 依旧是看一次震惊一次的全能可怕数值。 样貌，依旧是那么的精神矍铄...他记得，第一次见虞帝的时候，虞帝的实时武力是67，但此时，虞帝的实时武力竟然高达72！ 按照他的分析，老龙身体应该出了问题才对...奇怪，难道猜错了？ 心中虽嘀咕，赵羽表面却没有露出异样。 深处 虞帝看着恭敬的赵羽，不语。 这是他的祥瑞，大虞百战百胜未尝一败的武安侯。 曾经赤岭河时，哪怕昭武营可战之兵仅一万，却也依旧大破十五万叛军的武安侯。 虞帝虽未去过昭武营，但是也知道...赵羽纵然不喜欢去昭武营，但赵羽在昭武营的声望，一定很惊人。 毕竟，百战百胜的将军，麾下的士卒，必然尽皆愿意追随。 想着想着，虞帝看着赵羽的目光，陡然露出一抹冷意。 一旦让武安侯带兵收回辽东...那时，本就名震天下的武安侯，声望又会如何？ 虽然说勋贵天然就不能造反，但... 一旦武安侯想造反...偏偏，武安侯还有着造反的能力！ 且，万一赵羽麾下那些人不想要封侯封伯？不想要世袭罔替？滔天之功，莫过救驾从龙啊！ 古书说，天下无双的冠军侯因长期征战病死...但是在虞帝看来，骁勇无双的将领，会那么容易就病死？分明古时的冠军侯威胁了皇权，被迫病死。 又如古时人屠武安君...声望太高了，必须死。 武安侯一旦取回辽东...他的武安侯太年少了，那般的年少，若取回辽东，也到了，不得不死之时。 赵羽行大礼：“陛下，臣有罪。” 思绪变幻不定的虞帝愕然：“武安侯又犯什么错了？” “不知道。”赵羽摇头。 “不知道那你请什么罪？”虞帝皱眉。 赵羽很老实：“陛下召臣见驾，却不理臣...定然是臣做了什么错事。” 实则心里暗暗惊疑...就在刚刚，他看到，虞帝看着他的目光，不复曾经的那种透着宠溺的无奈，反而透着冷意。 这条老龙发什么疯？ 若非察觉到虞帝眼神不对劲，他也不会立即请罪并尝试打探原因。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假！ 他一定要造反，一定要当皇帝...唯有当了皇帝，才不会担心哪天忽然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而虞帝... 看着赵羽这般的老实，再回想赵羽一路走来那毫不保留的无尽忠诚。 忍不住轻叹：“唉...” 罢了罢了，武安侯终究是忠诚的...若是此番试探不出问题，待到收回辽东后，便让他的武安侯在帝都享福一辈子就是。 就算要杀...也应该让他的继承者杀，只要察觉到无法压制武安侯，他那几个好儿子，下杀手肯定不会手软。 如此，史书只会记载他和武安侯的君臣相得，而非卸磨杀驴。 赵羽却被吓到，结结巴巴：“陛下，臣...臣应该没犯死罪吧...” 虞帝摇头，叹气：“起来吧...你没有犯错，朕只是无奈，不知如何言语，故而才沉默。” 赵羽呆了呆，麻利的爬起来，恨声：“陛下，是谁冒犯了陛下？臣去剁了他！” “朕乃天下之主，何人敢冒犯朕？”虞帝傲然。 赵羽有些茫然：“那陛下您无奈什么？” 虞帝站起来，缓声：“朕收到边关急报，契丹已经开始撤退...若是能确定契丹彻底退走，镇山营和神机营便会回来，然未尘埃落定前，两营依旧需要防备契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另一则，我大虞乃中原上国，为区区蛮夷所攻，却眼睁睁看着其撤退而无计可施，还有何颜面令四夷臣服！” 言罢，虞帝又叹气：“如今我大虞可调动且有把握击溃契丹的，唯有卿的昭武营，且昭武营也已经修整完毕，足以再度征战，朕本欲令卿携兵往边关，出关以精锐给契丹一个教训，然爱卿之前在信阳县之举...此时着实难以领兵啊。” 赵羽不解：“陛下之意是？” 同时心底怀疑...此时的大虞，真的有钱让昭武营去打契丹？ 要知道，粮草在大虞内部运送，和将粮草运到边关乃至于运出边关，两者的代价截然不同。 虞帝深深看一眼赵羽，缓声：“朕有意遣一老将接管昭武营，携昭武营出边关与契丹一战！爱卿你则入兵部暂且担任侍郎，待到袁稷袁爱卿乞骸，便由爱卿你来任兵部尚书...有爱卿坐镇兵部，朕也放心，爱卿以为如何？” 赵羽顿时愣了。 心底也第一次有些乱了方寸...虽然他说着不担心虞帝收权，且外人想控制昭武营也没那么简单，但若他赵羽当真失去了兵权大义...接下来恐怕会有大麻烦。 如果他没记错，按照之前虞帝故意透露给他的消息，昭武营会并入京营！ 如今，昭武营还未入京营呢，虞帝却先要收兵权？ 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虞帝的性子，为何会出尔反尔？ 兵部天官侍郎，听起来尊贵...但实则，手里半个兵都没有！ 以后接尚书？还是那句话！没兵！ 太平年代，肯定是侍郎尚书了不起...但，如今大虞可不太平！ 没得到回答的虞帝眯眼：“爱卿不愿意？” 赵羽立即摇头：“陛下，臣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就是...”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知道，虞帝对大虞的掌控极其可怕，虞帝一日不死，他就要一日扮演好忠臣的角色。 虞帝很不喜：“吞吞吐吐什么？我大虞堂堂武安侯，连话都说不明白不成？” “陛下，您...您得先答应不治罪...”赵羽讪笑。 虞帝有些想笑，也的确笑了：“和朕讨价还价？你当这紫薇殿是什么地方？菜市场？” 第302章 虞帝：我真傻 赵羽似乎被虞帝的态度吓到，老老实实：“陛下，臣任了侍郎，能不能不参加朝会？” 还在思考赵羽会说什么的虞帝，有些发怔：“不朝会？” “嗯嗯嗯，不朝会。”赵羽不断点头。 虞帝越发疑惑：“为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羽立即哭丧着脸：“陛下，朝会太早了，卯时就要起...夏天还好，臣咬咬牙也起得来，可冬天的时候....陛下啊，大冬天的时候，臣卯时真的起不来啊...” 说着说着，赵羽又开始委屈了。 “....”虞帝无言。 他是真没想到赵羽的理由是这个。 虞帝忍不住怒了，呵斥：“胸无大志！玩物丧志！朕封你为武安侯，是希望你放眼四方，以武止戈，令四夷不敢来犯，令百姓安康！结果，足足十日才一举的朝会，作为武将，你竟然还起不来？” “文官都起得来！你一个统兵的将领，竟然给朕说你起不来！” 也就是这是武安侯赵羽，但凡换成其他人...比如说，但凡说那句话的是文官，不立即推出午门斩首，虞帝都对不起他日日辛劳看的奏折。 赵羽顿时变得不服气，却不敢说话。 虞帝冷笑：“你还不服气？来来来，给朕说说，你如何的不服气。” 赵羽立即振振有词：“陛下，朝会的时候，事情其实早就提前商量好了，只是宣布而已，臣来不来又没有区别。” “还有吗？”虞帝皮笑肉不笑。 赵羽傲然：“臣也不想看到那些文官，他们太恶心虚伪了。” 虞帝皮笑肉不笑的又道：“还有吗？” 赵羽却没发现，再度振振有词：“如果让我统兵，那陛下只要告诉我打谁就行，如果不是打仗，那臣也弄不明白治理地方之类的玩意，肯定不会发表意见。” 说完，赵羽总结：“所以，臣认为，臣参不参加朝会都一样，既如此，我何必那么早就起来，然后去看那些虚伪的文官...看得多了，臣担心臣忍不住会揍他们，然后呢，他们又打不过我，最终陛下肯定会生气，这多不划算啊。” 虞帝又被气笑了：“你这一套歪理邪说，听起来还挺自圆其说啊。” 他发现，他果然是老糊涂了！居然老糊涂的要试探赵羽这混账玩意。 赵羽有些不服气：“陛下，这怎么能是歪理邪说呢，这分明就是...” 察觉到虞帝的眼神不对劲，赵羽急忙讪笑：“咳咳...那个...那个...陛下金口玉言口含天宪，陛下说是歪理邪说，那肯定就是歪理邪说！” 虞帝捂着额头不想说话。 这混账滚刀肉玩意。 赵羽却又试探：“对了，陛下，我现在是兵部侍郎了对吧？” 哪怕是虞帝，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赵羽声音稍微大一丝丝：“陛下？” “还不是。”虞帝摇头。 他当然不可能说是...他的武安侯，怎可能当真进兵部？就算进，也必须是收了辽东之后。 “哦。”赵羽变得失望。 虞帝纳闷：“你不是不愿意吗？” 赵羽急忙解释：“陛下，我没说不愿意啊，我是说，我能不能不朝会。” 虞帝好奇：“如果你当了兵部侍郎，然后你会做什么？” 这混账玩意是不是想做坏事？ “陛下，我能不能，不说啊。”赵羽有些害怕。 沐全忠当即呵斥：“武安侯，你要欺君不成！” “我哪里欺君啊...”赵羽变得疑惑。 虞帝偏头；“大伴！” 沐全忠干笑两声。 虞帝又开口：“起来吧，朕恕你个混球无罪....给朕说说，你当了兵部侍郎后想做什么。” “多谢陛下隆恩。” 谢完恩，赵羽才爬起来，满脸美滋滋：“我当了兵部侍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各地兵马，立即给我孝敬。” 沐全忠愣了。 武安侯，他这么勇吗？ 虞帝也愣了。 虽然说贪污受贿在大虞不罕见，但是...赵羽，当着他虞帝的面，说要，索贿？ 虞帝怀疑他听错了，不确定的问：“你是说，你要让天下兵马给你，孝敬？” “嗯嗯嗯。” 赵羽不断点头，又美滋滋：“兵部管的就是兵，他们都归我管，当然都得给我孝敬。”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虞帝眯眼。 赵羽有些怕，缩了缩脖子：“陛下，您说的恕臣无罪啊。” 纵然是虞帝，此时看着面前的混账玩意，也有些语噎。 赵羽见状，急忙补救：“陛下，这不能怪我啊...陛下你不知道，我打倭寇和打叛军的时候，担心辜负陛下的期望，所以我都不敢吃兵血吃空饷，所有人都满响，不但如此，为了让他们死战，我还自己贴钱经常给他们买肉吃。” 说完，赵羽极其委屈：“陛下，我当平倭将军和昭武将军的时候，我在军营里是一点钱没能挣啊，反而从家里拿了不少钱补贴进去，要不是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独苗，我爹肯定要抽死我。” 虞帝捂着额头不想说话。 说他的武安侯聪明吧，这混账傻得跟二愣子一样。 说他的武安侯傻吧...这混账机灵得很！要是不机灵，之前也不会察觉到不对劲要请罪！ 赵羽又试探：“对了，陛下，是谁要接管昭武营？” 心中无奈的虞帝，瞬间眯眼：“卿问这个作甚？” “陛下，臣刚刚说了啊，臣为了让昭武营士卒死战，自己补贴了许多钱。” 说完，赵羽理直气壮：“既然有人接管了昭武营，那，臣自己补贴的钱，他得给我吧？这可不是贿赂，这些可都是他应该给臣的。” 沐全忠忍不住开口：“武安侯你很缺钱花吗？” “不缺啊。”赵羽摇头。 沐全忠轻哼：“那武安侯为何掉钱眼了！” 赵羽摇头：“沐公公，你这话就不对了，只出不进，就算金山银山也不够使啊...我都有后了，肯定得多攒点银子。” “我的儿子以后也会有儿子，就是我的孙子...我孙子又会有儿子，就是我的曾孙，我的曾孙还会有儿子，是我的玄孙，我的玄孙依然会有子孙...” 絮絮叨叨说完，赵羽又总结：“子子孙孙那么多，我肯定得多攒点钱啊，不然万一出了个败家玩意，其他人岂不是都要喝西北风饿肚子了？” 沐全忠眨了眨眼睛...他发现，赵羽说得好有道理，钱这玩意，谁嫌多啊？ 第303章 虞帝的重任 对于赵羽的回答，沐全忠发现....这武安侯说得，是真有道理啊！ 银子这玩意，谁会嫌多啊？ 他沐全忠作为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又有陛下无边圣眷...这般的他，不也依旧一直感觉银子不够用吗？ 他瞒着陛下，都已经悄悄攒下滔天家业了...可哪怕如此，他还是感觉有些少。 虞帝不想说话...因为他对赵羽这混账玩意服气了。 他更是确认，他试探赵羽，就是一个错误，彻头彻尾的错误！ 待到来日赵羽拿回辽东，他明升暗降让赵羽呆在帝都里以侯爵之尊安安心心享福，以富贵养着，只拿钱不办事...其他人会被夺权而愤怒，但这混账玩意，恐怕当场就能开心得蹦起来。 不由得，虞帝极其的怒赵羽不争，呵斥：“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呢？目光短浅！胸无大志！” 赵羽缩了缩头不敢吭声。 有志气不行，无志气也不行，这虞帝是真难伺候。 不过也不是没好消息...他发现，虞帝要收他兵权的事，似乎，有待商榷！ 从虞帝的态度来看...不像是要收权。 更像是在试探....他如此忠诚居然还要试探？虞帝到底玩什么把戏？ 虞帝又恨铁不成钢：“怎的不说话了？” “陛下，您都这么骂我了，臣应该说什么？”赵羽有些呆呆的。 虞帝指了指大门，一字一顿：“滚蛋！立刻给朕滚蛋！” 赵羽下意识就跑。 跑了没几步，又哭丧着脸回头：“陛下，您还没告诉我谁接手昭武营呢...陛下，那可是臣自己补贴的钱，这钱总不能就这么不见了啊，不然等臣的父亲回来，他肯定要用家法抽死臣的。” 虞帝恨恨道：“你个胸无大志的混账，朕改主意了，昭武营不必再去边关，你依旧管着昭武营，想要钱，管你自己要去！” “啊？管我自己要？”赵羽又呆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心底越发纳闷...虞帝到底发什么疯？ 虞帝眯眼：“还不滚蛋？” “臣这就滚蛋。”赵羽耷拉着头，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离开。 沐全忠却似乎想到什么：“陛下，奴婢忽然想起一事...” 随即当着赵羽的面，在虞帝耳边耳语。 虞帝明显一愣，又骂道：“给朕滚回来。” 才刚走到门口的赵羽，只能满脸无辜的跑回来。 又弱弱道：“陛下？” 虞帝不语，只是微微抬眼看一眼宫殿里的小太监。 一众小太监，不发一言立即飞速倒退着离开。 不消片刻，宫殿之中，只剩下了三个人...虞帝，赵羽，沐全忠。 赵羽很明显一呆，随即变得凝重：“陛下，出了何事，怎的如此慎重？” 虞帝冷哼：“看来你个混账还没傻到家。” 赵羽干笑两声不说话。 沐全忠则小跑着靠近另一边的木架，抱来了一卷舆图。 赵羽很有眼力的上前帮忙。 而后，长宽约莫丈许的精细舆图，被铺地面。 “原本想着，让昭武营前往边关，不过你个混账...” 意犹未尽的顿了顿，虞帝缓声：“如今昭武营既不去边关，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派人去海州，让昭武营拔营，从太林县...玉原...青门山...最终，尽可能秘密的抵达湘江，并原地驻扎。” 言罢，虞帝又补充：“当然，想要完全不泄露几乎不可能，朕也不为难你..尽可能秘密而为便是。” 赵羽不语，而是先看着舆图...虞帝所言的路线，不算最近的，却也不是很绕路。 最后目光锁定在舆图中，虞帝所指着的湘江。 那里，离帝都不是很远，仅仅只七十里...对于帝都寻常百姓而言，或许只以为湘江就是一条大河。 但是对于帝都显赫，特别是对赵羽而言...湘江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那就是，虽然理论上不会有外敌能靠近大虞帝都...但是定都的时候，也曾考虑过山河破碎的情况，浩荡湘江，则是大虞帝都附近，最好的天堑。 原本，京营四营中的，纯粹的水师镇江营，驻扎地就是湘江！ 将路线记住，赵羽恭声：“陛下，臣记住了，只是...臣有一言，却不知是否该说。” “说。”虞帝也变得正经。 赵羽很明显的表示出不解：“陛下，为何让臣下令？陛下亲自下旨，或是通知兵部出公文，不是更好吗？” 曾经他还未加封昭武将军的时候，虞帝就是越过他，直接命令平倭营和海字营合并...此时让他去通知？有鬼啊！ 虞帝微微摇头，不语。 沐全忠则上前，拉着赵羽，低语：“武安侯有所不知，宁远侯，似乎想要谋反。” “啊？”赵羽瞪大眼睛。 宁远侯许慎要谋反？ 开什么前朝笑话？ 沐全忠轻叹一声没有解释，反而指了指舆图：“之所以不从兵部下令，而是让武安侯令昭武营秘密拔营，且尽可能隐藏消息...就是避免消息走漏为许慎所知，陛下让你所走的路线，所经之地的主官，都是陛下能信任的人，不会泄露。” “若是走兵部公文，必然会为许慎知晓，且昭武营一反常态靠近帝都，许慎必然会知道其阴谋败露，很可能会趁着京营未归的时候狗急跳墙。” “要知道，帝都如今已经没有可战之兵了，一旦宁远侯携死士出手，形势是不堪设想啊。” 越说，沐全忠越是担忧。 赵羽面容骇然，而后又满脸忧心“可...陛下，没有圣旨，也没有兵部公文，昭武营那些悍卒肯定不听我的啊，毕竟，无旨拔营，是死罪啊，他们怎可能因为我是主将，就无旨拔营...” 京营走了，帝都没有可战之兵？他半个字都不信....或许的确没有大批的建制兵马，但肯定有小股精锐！ 别的不提，就皇宫里面的禁卫军就不是善茬，更别提长期镇守帝都四门的安南营。 虞帝怒骂：“掌管昭武营这么久了，废物！” 赵羽干笑两声，低着头不说话...他赵羽无旨，一道命令就能成功让昭武营拔营往帝都来，真以为他傻？ 别说虞帝似乎在设局...就算虞帝所言全都是真的，他此时但凡能做到无圣旨无兵部公文就令昭武营秘密到帝都，待到虞帝回过味来，他赵羽离死也就不远了。 且，万一这是虞帝想要坑害他赵羽呢？回头说他赵羽秘密调兵到帝都是图谋不轨... 第304章 潮起潮落 对虞帝的要求，赵羽不着痕迹就给拒绝。 无旨就能让昭武营秘密到帝都，这其中隐含的影响太大...他绝不会犯傻。 所幸，虞帝没有为难，只不耐烦：“大伴，给武安侯拟一道密旨，让他送到昭武营去。” 沐全忠微微点头，飞速拟旨。 “陛下，情况危急，臣这就赶赴海州。”得了密旨，赵羽也不耽搁，飞速就要走。 虞帝呵斥：“回来！” 赵羽急忙又回来：“陛下？” 虞帝瞪眼：“你武安侯忽然秘密出京，去的还是海州...你当宁远侯是傻子？” “那陛下的意思是？” “派个肯定不会背叛的人，秘密去海州，你留在帝都，维持以前的习惯，如此，许慎自不会多心。” “臣适才情急，竟然险些误了大事...臣明白了。” 赵羽将密旨收好，急匆匆离开，一副生怕宁远侯阴谋得逞的模样。 待到赵羽离开，虞帝才轻语：“大伴，朕是不是很无情？” “陛下怎会如此想？”沐全忠迷茫。 虞帝轻叹：“武安侯对朕忠心耿耿，可朕却不信他，甚至，最后关头，都无意识本能的又试他了一试...若是让武安侯明白其中之弯弯绕绕，也不知该多心寒。” “陛下，奴婢却不这么认为。” 言罢，沐全忠颇为认真：“陛下的试探，并非不信任，正是出自于信任，陛下才会试探，因为，如此之后，来日若是那些不会打仗的文官进谗言的时候，亦或者万一那些御史听到了什么消息来弹劾，陛下也才能以此堵住群臣悠悠众口。” “你啊你。”虞帝露出笑意。 沐全忠见状，又担忧：“陛下，如今....如今局势已经不同，当真还要对付宁远侯吗？” “宁远侯为勋贵领头羊多年，威望太深，朕的继承人，压不住宁远侯，宁远侯必须剪除。” 言罢，虞帝眼眸冰寒：“朕的神策营，那可是朕的神策营！结果，因为宁远侯的命令，竟然抛弃了士卒的荣耀，在赤岭河伪装叛军造反！” “若不将他剪除....某天宁远侯让他们冲击皇城，他们是不是也会冲击皇城！京营到底是朕的京营，还是许慎的京营！” “之前若非形势危急，朕不敢轻动...如今契丹已开始撤退，赤岭路叛乱也早已经平息...四海承平，正是剪除许慎的最好时机。” “却是奴婢犯傻了，竟然未曾想到这一层。”沐全忠打了个冷颤。 虞帝又冷漠：“将内务府的暗子，派出三队人，十二时辰不绝盯着赵府，朕要知道，朕的武安侯，作为勋贵的一员，他，是否会秘密通知宁远侯。” 沐全忠微微点头，飞速离开。 同时心底也升起怜悯...可怜的武安侯，生不逢时。 要怨，只怨武安侯太过年少，而陛下，却已时日无多。 不管陛下看上去多么的自责，对武安侯多么的宠溺...但是他清楚的明白，当陛下之前得知只剩下三年时间的时候，武安侯最好的结局，便是被困在帝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半步。 稍微差一点，那边是鸩酒一壶。 那是不管赵羽接下来多么的忠诚，最终都无法摆脱的宿命。 待到沐全忠远去，虞帝闭眼，轻语：“武安侯，朕的武安侯，朕如此信任你，希望你莫要让朕失望。” 若赵羽未曾让他失望，至多再有半载，他便让赵羽任京营指挥使，而后动员整个大虞开始北伐，那时，赵羽将可便宜节制边关数十万大军以战契丹！ 那时，他会让他的武安侯，得到谁都无法比拟无尽荣耀...仅仅二十岁的少年，却能以武安侯之名，统领大虞京营与边关数十万大军，这是何等荣耀，这又是何等风光？ 古时天下无双的冠军侯，也不过如此了。 一念至此，虞帝眼眸变得冷漠：“可你若敢让朕失望...没了你武安侯，朕亦能亲率数十万大军北伐收回辽东。” 他是大虞的帝王！他是御极之初，毫无助力之下，仅仅只三年便彻底清除权臣掌握朝堂的大虞之主！ 他是，沐无极！只要还活着，就能压制满朝文武让满朝文武不敢轻易喘息的，沐无极！ 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的，大虞之主，沐无极！ 他若亲征，还拿不下区区蛮夷不成！ ....... 皇宫外 出了皇宫，赵羽回头看一眼皇宫。 一众护卫靠近：“将军/三郎君/侯爷。” “回府。”赵羽大踏步离开。 眼眸越发冷漠...虞帝今日如此一反常态，如此难伺候，甚至时不时就给他挖坑，似乎在试探着他是否忠诚。 今日的虞帝，太急了。 虞帝，真的活不久了，接下来，务必越发谨小慎微...绝不能让虞帝在死前发疯带着他陪葬。 还有沐全忠那个老太监，得想个法子在不连累自身的情况下，试试能不能将其收买...除非沐全忠愿意给虞帝陪葬，若不然，虞帝身体出问题的情况下，沐全忠作为一个太监，一定需要有人能保障其后半生。 极其需要一个必然会遵守承诺，只要承诺保后半生无忧，就必然保其后半生无忧之人！ ..... 赵府 入夜 原赵锋书房 冯海入内，压低声音：“三郎君，情况不对，有人监视赵府。” 拿着一卷兵书正在翻阅的赵羽动作一顿，缓声：“盯着我赵府的人从来便不少，能让你如此谨慎，想来不简单。” 冯海下意识点头：“那些人，近乎死士之流，却并非死士。” 赵羽没有去问冯海为何会有这个结论，只是看向皇宫。 勋贵权贵家的人，没人会这么做...再有白天虞帝那“急切”的变化。 那些人，是虞帝派来的人。 监视他...莫非是担心他会给许慎通风报信？ 赵羽走到书房门口，看一眼附近...护卫的，都是亲信。 不是他爹的亲信，而是他赵羽的亲信，他一手提拔一手带出来的亲信。 当即，赵羽看向皇宫：“陛下啊陛下，本侯对陛下忠心耿耿，可陛下却如此怀疑臣下，甚至派了如此多的人手监视，不知臣下到底是犯了何等滔天大错。” 赵羽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是很小。 附近隐约听到的亲信，下意识朝着自家将军/侯爷看来，面容微变。 第305章 冯海手中书 在附近亲面容变色的时候，冯海上前。 劝道：“三郎君，古语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三郎君何苦烦忧？” 赵羽微微摆手：“不必再提了，不管陛下为何如此...我能有今日，皆靠陛下知遇之恩。” 转身回了书房。 附近的人忍不住上前：“冯亲卫，这是怎么了？” 李大庆也上前，小声询问：“对啊，冯亲卫，到底出什么事了？今天侯爷回来，我就发现侯爷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 冯海很明显地看一眼皇宫，又瞬间收回视线，轻叹：“可曾听闻，飞鸟尽良弓藏？” 诸人愣了愣，默然。 李大庆有些愣：“虞...陛下他发什么疯？就算马放南山也应该等天下太平，现在天下还没太平呢。” 冯海当即呵斥：“大庆，慎言！陛下真龙之尊，岂是你我卑贱之人能议论？若是此言泄露...不但你要死，甚至此地护卫乃至于三郎君，也尽皆难逃一死！” 李大庆撇了撇嘴，却也没争辩。 附近的护卫则低语：“冯亲卫，我们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明白，放心吧，咱们没人会出去乱说的。” 冯海当即抱拳：“三郎君信任诸位，我冯海，自然也信任诸位，若非如此，之前也不敢那般放肆说出飞鸟集良弓藏之言。” 又和众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冯海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再巡逻各处，而是回了他在赵府的居所...一处独门独院，伸出还有一阁楼。 冯海回了院子后，沉吟一会儿，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信步进了阁楼。 阁楼二楼 此地有不少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书籍。 冯海径直走到书桌之处，从书桌之下，取出了一本书。 书，无名。 翻开，大多数都是空白...而有字迹的那些书页，从字迹来看，全是冯海的笔迹。 冯海将那本书翻到最新的一处有字的地方。 上面写着... 【仁兴四十年七月下旬，帝忌武安侯，遂有人陷害，曰：武安侯曾于天府信阳行凶，张狂无度之...武安侯知帝意，无奈自承污名....】 冯海看一眼，随即开始研磨。 花了好一会儿，冯海才磨好了墨，随即提笔。 【仁兴四十年八月七，帝再忌武安侯，遂遣死士监视侯府，以图打压...】 【武安侯下属劝之：古人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众人应和】 【武安侯呵斥之，帝知遇方有今日侯，唯效死尔，休提之】 写完后，冯海小心翼翼的将墨迹吹干，满意的点点头。 “可叹此地是帝都，若不然，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呢喃一声，冯海拿着书卷下楼。 之前没有人监视的时候，书放在阁楼，他放心...但如今，书放阁楼，他却不放心了。 瞧了瞧四周，冯海颇为不舍的取来火烛，引火焚烧。 “幸好，里面的每个字我都记得，倒也不担心以后会忘了去...” ...... 翌日，巳时初 帝都东南方，十三里 翠林县 赵羽亲信王顺，以及周家出身的周青，带着十余人纵马迅速靠近。 城门口的守卫大怒：“哪来的狂徒，敢在我翠林县纵马？岂不知此地乃天子脚下...” 王顺等人在城门口约莫三丈的地方一拉缰绳，马匹纷纷停下。 守卫虽然能发现王顺等人不好惹，却还是大喝：“哪来的？有路引没有？” “路引没有，有这个。”王顺随手抛出一枚令牌。 几个守卫一哆嗦，慌忙赔笑：“原来是千总老爷...” 王顺懒得废话，抛出一个银锭：“带我去宋家。” “多谢千总老爷赏...”守卫也不管城门了，领着王顺一行人就往城门走。 进了城，周青却朝着守卫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守卫急忙讨好：“回这位老爷，小的孙大山。” 周青压低声音：“听闻前些时候，这县里出了风波？” 他和王顺等人此番来翠林县，便是查证孟凝雪所言...他们不认为自家将军是贪图孟凝雪美色，而是，涉及到了宋大虎！且此时还极其恶劣。 以自家将军的性子，如何能不查个水落石出？甚至于，还同时派出他周青和王顺两人前来。 “几位老爷问这个是？”孙大山下意识警惕。 周青没有回答，只是又抛出一个银锭，很大的银锭。 孙大山看着银锭咽了咽口水，随即下意识攥紧：“几位老爷问，小人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青没提事，只道：“听说翠林县出了风波，给我说说？” 孙大山看了看四周，也压低声音：“几位老爷问的，是宋家和孟家的事吧？” 指定是东窗事发了，这是帝都来查案的。 “说来听听。”周青不置可否。 孙大山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而后又低语：“具体的，小人也不是很清楚，小人只是听说，宋家少爷不知从何处窥见了孟家小姐的容貌，惊为天人，而后宋家上门提亲。” “但是孟家不同意。” 说完，孙大山摇头：“后来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孟家的少爷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去了宋家，还将宋家少爷给打死了...要知道，那可是宋家少爷啊，跟武安侯他老人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宋家！县令大老爷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就锁了孟家的少爷，以免惊动武安侯他老人家。” “后来也不知怎的，孟家的少爷居然跑了，就此没了消息，再后来，孟家的人，也全部消失了。” “有人说是畏罪潜逃了，也有人说被宋家暗中打死了，还有人说此事已经惊动了武安侯他老人家，侯爷震怒，遣人拿了孟家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小的也不清楚。” 言语落，孙大山满脸讨好。 周青皱眉：“宋家少爷被孟家的少爷打死了？” 孙大山点头：“现在宋家还挂着白绫呢。” 第306章 恩怨内情 周青不语，只是和王顺对视一眼，眼眸惊疑不定。 自家将军让来查证，果然不是白费...此事内情不简单啊。 很快的，王顺开口：“去宋家看看吧。” 这孙大山明显也只是知道流传于市井的消息...更多的，还是得去宋家看看。 只要确认宋家当真死了人，死的还是“少爷”，那就证明，孟家似乎也没有孟凝雪口中那么无辜。 两人带着人手迅速朝着宋家而去。 城墙不远处，一处茶肆 有人靠在围栏边，静静看着王顺一行人：“殿下他当真神机妙算，武安侯的人，果真来了。” 以赵羽如今在帝都的地位...王顺周青宋大虎刘全李忠等等时常出现的亲信，自然也瞒不过帝都权贵之流。 另一书生打扮的人满脸惋惜：“我听闻，武安侯最为信重的，莫过于冯海以及王小九，王小九不在帝都，然冯海却在....来的却不是冯海。” 看来，孟凝雪在武安侯的心中地位严重不足，若非涉及到宋大虎这骁勇悍将... 最初开口的人轻笑：“来日方长啊。” “有理。”书生点头。 最初那人想了想，又不解：“你说，殿下怎么想的，为何要故意留下破绽？”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更没有完美无缺。” 言罢，书生嘴角上扬：“太过的完美无瑕，定是幕后有人设局...唯有出现了破绽，情理之中的破绽，方才真实。” 最初开口的人思索片刻，恍然：“是了，一个死了全家的姑娘，不管起因为何，都不可能会给仇人说好话，必然会本能的下意识去贬低仇人，古往今来，人性皆如此....” 当武安侯查到最后，发现好像谁都有错，又好像谁都没有错...唯有那可怜的姑娘，家人亲族尽死，从此人生黯淡无光... 在这一环扣一环的天衣无缝之中，纵是武安侯，也将中计。 ...... 宋家 宋飞得知武安侯派了人来，慌忙迎接。 “见过王千总，见过周百将...” 王顺上前搀扶：“阁下是大虎的长辈，也就算是我二人的长辈，阁下不必如此。” “千总老爷说笑了。”宋飞连连赔笑。 若真当他是长辈，何必称一声阁下？ 王顺指了指四周的白灯笼：“这是？” 宋飞笑容变得勉强：“犬子不久前殒命。” “可否能说上一说？” 言罢，王顺又补充：“此事因阴差阳错涉及到了大虎，故而侯爷对此事极为看重，还请阁下，据实而言。” 宋飞笑容越发勉强。 他就知道，无缘无故那位高高在上的侯爷怎可能会遣人来宋家。 “可有不便？”王顺皱眉。 “没有。”宋飞急忙摇头。 他不止一个儿子。 虽不知怎的惊动了武安侯...可既然惊动了武安侯，且武安侯还派人前来查证...总得为家人和自己的小命考虑。 想到这里，宋飞指了指远处：“此地也不是说话之处，我们去那边酒楼？” “侯爷等得急，倒也不必了。”王顺两人顿时摇头。 虽然宋飞家和宋大虎是亲戚，但是宋大虎家对宋飞家可不喜欢...嗯，宋大虎对宋飞倒是没什么大意见，主要是宋大虎的爹很不喜欢宋飞。 也因为宋大虎的爹不喜欢，宋大虎自然也就不喜欢了。 宋大虎家既然不喜欢，王顺两人更不会和宋飞家有说有笑...不然，那不是平白和宋大虎家不痛快？ 须知，亲疏有别。 宋飞不知王顺两人所想，只能低语：“既关系到大虎那孩子，我不敢欺瞒....两位有所不知，此事说起来，也是我那孽子所引起。” “哦？”王顺两人很配合的惊疑。 宋飞露出一抹后悔：“孟家的姑娘貌美，犬子得知后，求着我去提亲。” “我宋家如今虽家大业大，看似风光无限，但我宋家以经商起家...城里的书香门第，表面和我称兄道弟，实则看我宋家不起。” “孟家如何愿意嫁女？” “我那孽子，也不知为何，竟着了魔，甚至试图带人潜入孟家欲行不轨...” 言罢，宋飞露出一抹不知怨恨还是痛苦的神色：“被孟家察觉后，孟家自诩书香门第，如何肯善罢甘休？孟家大少爷带着人来我宋家要一个说法。” “那逆子，也是猪油蒙了心，竟威胁着，要造谣毁了孟家姑娘的清白，如此，孟家姑娘便只能嫁他...孟家大少爷被激怒，打斗中，也不知是谁失了手，一棍敲在了那孽子的后颈，他也就去了。” 说完，宋飞老脸含泪，哽咽：“一切都自我那逆子而起，都怨我教导不力，若非如此，怎会因此事污了侯爷之耳...都是我的过错。” 王顺两人只感觉有些气闷：“然后呢？” 宋飞嘴唇动了动，闭眼：“那孽子死后，小人一时气不过，便...便...便去县衙请县尊做主，还暗示县尊，我那侄子大虎为侯爷效力，深得侯爷信任，那孽子更为大虎族兄，二人小时候更是发小情深，因小人狐假虎威，县尊惊惧侯爷威名，便下令锁了孟家大少爷。” 王顺两人眉头更皱：“再之后呢？” 宋飞面容一愣，带着茫然睁眼...不是来问罪的？ 虽然不理解，宋飞却还是急忙回答：“孟家大少爷被锁后，也不知孟家走了谁人的门路，那孟家大少爷竟然从牢狱不见了，再后来，孟家的人也没了影。” “你当真不知？”王顺两人露出很明显的怀疑。 “我着实不知啊...” 又交谈了好一会儿，王顺两人才借故离开。 却没有真的走，而是又去了县衙。 和翠林县县令谈过后，王顺两人以及带来的人，纷纷散开于市井之中不断打听市井的各种传闻。 ....... 又一日后 帝都，赵府 “侯爷，按照属下等人这两日在翠林县的调查，宋家确有试图强娶的痕迹，确是因那死去的宋家郎君色迷心窍...” “一切矛盾的爆发，是因两家冲突时，宋飞之子不知被谁人失手被杀，宋飞亲子死去，宋飞也就兵行险着，极其仇恨的于衙门搬出了侯爷您的名头，衙门不敢怠慢，便立即问罪孟家...” 随着言语，王顺皱眉：“只是目前按照调查而言，宋家称对孟家的行踪一无所知，更不承认派人秘密劫杀孟家人。” “市井中的传闻很多，甚至有许多传闻称孟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还胡编说是侯爷下的手。” 第307章 赵羽：演戏？寡人熟啊 得知调查到的情报，赵羽不置可否：“孟家人的行踪，衙门怎么说？” 王顺摇头：“衙门也不知行踪。” 赵羽笑了笑，问道：“你们怎么看？” 王顺和周青等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周青迟疑：“县衙的人说谎，包庇宋家。” “何以见得？”赵羽挑了挑眉。 “孟家大少爷既然已被锁进牢狱，就不可能凭空消失，定然是被人放出去的。” 说完，周青低语：“可衙门却说一无所知，这绝不可能。” 好几个亲信瞬间变得愤怒：“衙门居然敢骗三郎君？” 区区县衙，最大的主官不过一小小县令，竟然胆敢欺瞒侯爷？ 好大的胆子！ 周青却摇头：“我想，他们也不是故意欺骗三郎君...我以为，他们可能真的认为孟家人是被三郎君派人劫杀的，故而才称不知行踪，试图含糊的就此让此事了结。” 赵羽一众亲信愣了。 赵羽轻笑：“可我没派人，若非遇见孟凝雪，我甚至不知此事...所以，此事是宋家所为？” 那三皇子的计划，挺周密啊。 若非他提前发现了真相...一无所知之下，说不准真就要中计。 王顺点头：“非三郎君所为，就必然只能是宋家动的手...宋家死了儿子，为人父者，为报子仇，做出何等事都不足为奇，如宋飞从不打侯爷和姜家旗号招摇，可此番，却在怒火之下暗借侯爷之名威压县衙。” 按照打听，宋家之前老实得很，哪怕宋家有女嫁进姜家，哪怕宋大虎为三郎君效力多年，宋飞也从未打着三郎君和姜家名头行事。 可此番，宋家却选择了狐假虎威... 真有计较，情有可原，唯独那被打死的宋飞儿子猪油蒙心而已。 “罢了罢了，扯起来，左右不过一笔糊涂账，此事就此罢了吧。” 说完，赵羽摆手：“去将孟凝雪叫来。” 王顺几人微微点头，快步离开。 不消太久。 颜色极好极好的孟凝雪，被赵家侍女带到书房。 孟凝雪行着万福礼，柔柔弱弱：“民女见过侯爷。” 赵羽抬了抬眼：“真相，本侯查清楚了，宋家有错，然你孟家也不清白，比如，你兄长打死了宋飞之子，而此事，你未告诉本侯。” “侯爷，民女...民女...”孟凝雪变得焦急。 赵羽打断：“停。” 孟凝雪焦急的小脸又变得疑惑。 “本侯不是问罪，本侯说了，两家都有过错，当然，此事因宋家而起，且你亲人尽死，似乎更加委屈。” 言罢，赵羽笑了笑：“你以后喜欢找宋家寻仇就寻吧，和本侯无关，此事和宋大虎也无关，也切莫再坏了本侯麾下人的名声...你可有落脚之处？本侯遣人送你出府。” “民女亲族尽死，民女一个柔弱女子，又能去哪儿...”孟凝雪瞬间软倒在地，话音透着迷茫。 赵羽盯着孟凝雪，不语。 他在想，孟凝雪的爹娘亲人，以及那消失的兄长，真的死了吗？ 如果真的死了，那位三皇子沐坤会放心让孟凝雪孤身来赵府？ 是否有一种可能，暗中寻到孟凝雪的亲人，而后将孟凝雪策反，反向去利用沐坤？ 因为赵羽迟迟不说话，孟凝雪跌跌撞撞起身：“爹...娘...你们等女儿...女儿，这就来寻你们...” 似要寻死。 赵羽很配合的开口：“你且等等。” “侯爷？”孟凝雪挤出一抹强笑。 “罢了罢了，此事说起来，你孟家终究是更委屈。” 言罢，赵羽叹气：“如今这世道，你一个女儿家举目无亲，也是可怜得紧...你若不怕坏了名声，以后就暂且在本侯府中住下吧。” （赵锋：逆子，这是你的府邸吗？你爹我还没死呢！） “民女亲族尽故，更沦落卖身葬父的处境，于市井遭人指指点点，如今，民女又哪儿还有清白名声...”孟凝雪眼眸隐隐闪过晶莹。 这一次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不过赵羽自认他的眼力没有冯海那般不讲道理，故而不确定孟凝雪是真的在哽咽没了清白名声，还是在演戏。 却也不重要了。 他赵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论飙演技他还没怕过谁。 ........ 仁兴40年，8月17 帝都，城门 年方不过十六岁的周旭看着近在咫尺的帝都，风尘仆仆的脸露出些许喜色。 呢喃：“终于到帝都了。” 自家族得知不知算不算他姐夫的姐夫封侯，便没有任何耽搁让他亲自押着礼物来恭贺...按照明文旨意，他姐夫封侯之日是四月上旬，可今日，已是八月中旬。 他的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四周则是约莫三十个族中好手....若非带着的人多，他如何能安安稳稳的到煌煌帝都。 一个随从上前：“郎君，小的去打听打听侯爷的居所？” “去吧。” 周旭微微点头，又领着马车靠近城门，排队入城。 城门守卫看一眼明显风尘仆仆的周旭等人，随口：“路引。” “军爷请看。”周旭急忙取出路引。 “海州人氏...”查完路引，守卫瞧着周旭等人的目光变得纳闷。 海州？听说很远很远，是正儿八经的千里迢迢，海州的人跑帝都来作甚？ 虽然纳闷，守卫却也没有多问，只吩咐：“去查查看看有没有违禁物。” 好几个守卫立即朝着马车。 周旭急忙阻拦：“军爷还请手下留情。” 又飞速给此地的士卒都塞了些碎银。 一明显是守卫队长的人露出笑意：“我喜欢懂礼貌的家伙...兄弟几个下手都轻点。” 那几个守卫微微点头，解开马车看一眼。 让他们意外的是，里面装着的，居然都是硬货。 首先就九只精工打磨的玉麒麟，而后是一些和帝都习俗不太相合的丝绸，还有不少金银细软，古玩字画... 守卫队长上前，皮笑肉不笑：“这位爷，您刚刚出手似乎有些吝啬了。” 带着如此多的硬货，给一点碎银子就打发了？至于是否惹不起...守卫头目可以发誓，这些家伙，一看就是在老家犯了事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人的，带着大批金银跑到帝都来行贿的。 这种货色，他见得多了。 周旭强打精神赔笑：“还请军爷手下留情，我等自海州而来，盘缠用得差不多了。” 这里可是大虞帝都，是大虞的煌煌帝都...随便丢块砖头，砸到的保不定都是官宦人家，他可不敢得罪人。 守卫队长乐了：“小子，你看我像傻子？” 车里那么的金银细软，说是盘缠要用尽了？ 周旭面容发苦：“军爷，车里的东西动不得，那些都是贺礼。” 第308章 周旭进帝都 周旭解释着马车的东西动不得，心中也暗暗发苦。 离了故乡，他才知道出门在外到底有多难...这一路走来，朝廷各处关卡处处讹诈，若非带着的人多，且他幼时也跟着家里人做过生意，保不齐东西早就被抢了。 可哪怕如此，却还是有好几次差点被小吏给拿了...幸好他暗示着搬出了武安侯的名头，得知一应“硬货”都是送给侯府的贺礼，这才保住了。 守卫队长越发不耐烦：“合理？呵....我管里面是什么！一百两，不然，你今儿别想进帝都。” 其余守卫也尽皆露出讥笑。 他们好不容易才讨好把守城门的差事，若是让如此多的金银随随便便就进去了，都白瞎了他们为了守城门从而给上官的孝敬。 周旭心脏则瞬间一紧。 一百两...若只要个几十两，他咬咬牙也就给了，毕竟已经到帝都了，纵然侯爷懒得搭理他周旭，但是他五姐姐以及周青等人，肯定不会看着他饿肚子。 可一百两...他是真拿不出来。 没办法，周旭低语：“这位军爷，可否看在在下族兄的份上，略微通融一番？” “你族兄？”守卫队长眯眼。 来了来了，喜闻乐见的乡巴佬搬出靠山的戏码来了...他倒是要看看，这海州来的乡巴佬有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周旭急忙拱手：“在下族兄名唤周青，此时乃是昭武营百将。” 守卫队长忍不住一乐：“区区百将...” 还没说完就卡壳。 昭武营的？ 其他地方的百将，都不是问题，唯独昭武营的百将有点麻烦...如今这帝都，谁不知道武安侯为了手下亲信，居然亲自去了信阳县，还杀了好多人。 那位侯爷，可是极其护短的人！没有大恩怨，惹昭武营的人不值当。 周旭见状，心底一松，又急忙取出一锭银子：“还请军爷看在在下族兄的份上，通融通融，在下感激不尽。” 本不知如何下台的守卫队长眼眸一挑：“能千里迢迢而来，你这人果然有点意思。” “军爷过奖了。”周旭连连赔笑。 守卫队长将银子放到怀里：“既然你家中人为行伍，你又如此懂礼貌，我也不能太过逼迫，进去吧。” “多谢军爷。”周旭擦了擦冷汗，领着人带着马车入城。 守卫队长又好奇：“你族兄既然是昭武营的百将，怎的来帝都了？” 周旭这才解释：“军爷有所不知，我那族兄颇得侯爷信重，并未虽营回海州，而是到了帝都，在侯爷身边听用。” 守卫队长动作一顿。 之前居然看走眼了...这群人来帝都，不是在地方犯事来行贿的，是来给武安侯送礼的。 旁人可能送不进去，但这家伙的族人居然得到了武安侯的信重，这礼，必然送得进去...换而言之，马车里面的金银细软和古玩字画，那可都是武安侯的！ 其余守卫也适时看了马车一眼，想到里面的玉麒麟以及一众金银细软...下意识的急忙离马车远了些。 武安侯他老人家可能不在意这点古玩字画金银财宝，但...武安侯他老人家不在意，可不代表其他人能惦记。 守卫队长想了想，将之前收的银子重新拿出来递给周旭。 “军爷这是？”周旭不解。 “你这人，之前也不直说，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言罢，守卫队长笑呵呵道：“你有所不知，我舅舅的二姑子在青宁伯身边听用，而伯爷和侯爷听闻时常来往，所以大家也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些俗礼...” “二愣子，别发呆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你给周旭兄弟带带路，不然这帝都布局复杂，没个人领着周兄弟恐怕是要走错路...” ...... 赵府 书房 房里只有赵羽和冯海，并无旁人。 赵羽靠在椅子上，面容阴晴不定。 冯海低语：“三郎君，宜早不宜迟啊...虽然他们都是三郎君一手培养，可三郎君因局势很少能前往海州，他们又分散太久...如今昭武营将拔营往帝都而来，耽搁了，属下担心人心思变啊。” 赵羽微微揉头，罕见的苦恼：“我也明白这道理，但...那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而是几千人啊！更别提，还得想法子将州令唐文和都转运使朱权打发掉。” 之前虞帝让昭武营拔营，初时还没发现问题，可赵羽派人带着密旨去海州后，赵羽才发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最初平倭营超编...之前平倭营和海字营合并为昭武营的时候，冯海紧急让多出来的人分散到海州各处关口和巷口。 如今，昭武营要拔营而来帝都，那，多出来的人怎么办？ 随营来帝都？这里可是帝都，是虞帝的眼皮子底下！且，什么都可以骗人，唯独每个人每天要吃的米粮一定骗不了...超编那么多人，需要额外消耗多少米粮？ 更别提，若是让唐文和朱权得知多出来的人秘密前来帝都... 那些分散“消失”的人，一定不能来！ 不管不顾？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精锐！足足数千精锐，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不能不管，但是想要管，又没地方安置！ 冯海嘴唇动了动，话音艰难：“三郎君，属下说句不该说的，此地毕竟是帝都，实在不行，便...便让他们继续留在海州吧。” 赵羽微微摇头，轻叹：“名分这东西丢不得啊...今日若舍了他们，他们若得知昭武营没有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心中作何想？来日，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又怎敢见他们？” 冯海迟疑一会儿，罕见的反驳赵羽的意见：“三郎君，此地终究是帝都啊！昭武营将要驻扎的湘江，离帝都也仅仅只七十里！” 赵羽不语。 好一会儿才开口：“实在不行，我身上海州守备的官职一直都在，你替我走一趟海州，然后你暂且留在那儿？” 自信阳县之后，天下人都知道他赵羽手下有冯海这号人...如果冯海替他去海州且坐镇，那么，那么被暗中拆出去的士卒，便知道他赵羽一直都未曾忘记他们。 如此，只要饷银不出问题...人心，可定。 冯海迟疑：“因信阳县之行，陛下恐怕也知道我的存在，更知我是三郎君亲信....我只担心，我去海州，万一导致陛下再度将目光投向海州，那时恐怕会出天大的祸事。” 赵羽不语。 冯海上前，面容诚恳：“三郎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可，不能断啊...须知，若今日能断士卒，日后便能断了任何人！还是，来日你的存在若是会导致我的大局不稳，难道我就要舍了你，对你不管不顾，让你听天由命？”赵羽微微摇头。 第309章 周家到来，恰到好处 面对冯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劝解，赵羽摇着头并未应下。 他也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但有些事，不是知道道理就能随随便便抛弃的... 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便是昭武营！便是他将每一个昭武营士卒视如手足！且，昭武营每一个士卒也都深深的相信这一点！ 普通士卒或许不知道昭武营多了人，但是基层将领和中层将领...平倭营平倭那么久，中低层，不一定当真依旧一无所知！ 且，海州那拆出去的数千士卒，也都是一个个活蹦乱跳能说能走的活人！ 门外远处传来守卫的声音：“侯爷，周青求见。” 赵羽瞬间压下思绪：“让他过来。” 冯海压下思绪，走到一侧，犹如雕塑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 “侯爷。”周青进入书房，恭声。 赵羽打趣道：“今儿怎的想起来见我？莫不是想家了？” “侯爷说笑了。”周青憨厚的挠头。 随后解释：“侯爷，属下族人听闻侯爷封侯，遣人送来了贺礼...属下想告假几日，为他们寻个落脚之处。” 这里是赵府，周青可以住在这里，却不代表周家来了人也能住。 赵羽脑海闪过后宅的周小枝，又想到他和周家那特殊的关系。 不过片刻，开口：“既然是周家人，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家里空房不少，让他们住在府里吧，不必去外面寻地方。” “这...”周青愣神。 赵羽微微挥手：“就这般决定了，去吧。” “多谢侯爷。”周青带着浓浓的惊喜告退。 赵羽低语：“瞌睡来了，有枕头啊。” “三郎君的意思是？”冯海不解。 赵羽露出笑意：“周家，周青不提他的族人...我倒是忘记了还有个周家。” 周家是海州的地头蛇，周家五姑娘周小枝在他的后宅。 虽然最初他纳周小枝，只是单纯想要周家的钱，可随着他封侯...不管他赵羽是否忘记周家的存在，不管周家是否会依旧低调，只要周小枝还在他的后宅，那，周家在旁人看来，都总会带上几分特殊。 .... 赵府，某处厢房 周旭朝着周青恭恭敬敬行礼：“兄长。” 周青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一路来，辛苦了吧？” 周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周青又并非周家家主的儿子，故而，周青和周旭，以前的关系只能说熟悉，却谈不上亲如手足。 但，那是海州之时。 此地，是帝都。 能杀出重围任百将，且能住在赵府的，仅有周青一人。 纵然以前不亲近...然此时此刻，周旭却也是周青在帝都唯一的亲族。 “小麻烦不少，倒也不算辛苦。”周旭连连摇头。 说了一会儿话，周旭又想到什么，取出一个包袱：“兄长，这是来的时候父亲让我转交给兄长的，父亲说，若是不够用，兄长尽管去信，家里和前两年不同了，家里不缺钱。” 周青打开一看。 里面的东西不复杂，金银细软罢了，还有几封书信，以及一个拨浪鼓，一把明显很华贵的折扇。 周青没看折扇，只是呆呆看着拨浪鼓。 好一会儿才轻叹：“家里的缺口也大，我住在侯府吃住并不需要花钱，我也不需要银子，将细软带回去吧。” 周青明白，他在昭武营，不算出色...但他依旧得了侯爷信任，且还住在赵府，是因，曾经家族和侯爷的交易。 家族每年需取出白银五万两。 那可是足足五万。 周旭见状，急忙解释：“兄长，此时和以前真的不同了...之前侯爷还未封侯，只任昭武将军的时候，便没几人敢和我周家抢生意，何况此时侯爷已封侯？” “我在押送礼物的路上的时候，家里派人送了消息，随着侯爷封侯的消息外传，且因父亲设宴庆贺侯爷封侯，州令和都转运使也尽皆遣了人参加...” “自那后，家里的生意更加顺利了，许多豪强宁愿亏一些，也想和家里做生意。” 说完，周旭满脸都是喜色：“所以家里是真不缺钱，按照估算，最多三年，之前家里送给侯爷的钱都能赚回来。” “这就好。”周青也露出笑意。 而后想到什么，低语：“回家后记得告诉族长，生意归生意，行事一定要有底线，千万不要给侯爷抹黑，只要稳扎稳打，以后还会更好，不可贪图小利坏了长远。” 周旭急忙点头：“兄长你尽管放心，我周家能有今日，是何其何其的不易，父亲和族老们，每日都盯着呢，就担心惹出是非。” “这就好。”周青又露出笑意。 周旭又迟疑：“兄长，我能去瞧瞧五姐姐吗？远远的说说话就好了。” 他的五姐姐，自然便是周小枝了。 “这...” 迟疑一会儿，周青起身：“我去问问侯爷吧。” 住在赵府的侯爷亲信，大多数地方都能去，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有个地方是不能贸然前往的，那便是，后宅。 那是府中女眷的所在。 侯爷的母亲，侯爷的妻子姜蝉和妾室周小枝，以及侯府的使女侍女等等，尽皆都在后宅...除了侯爷，以及赵府主君，其余男丁，都不能贸然靠近以免冲撞女眷。 刚出房间，周青就愣神：“侯爷，您怎的来了？” 赵羽来了，身边只跟着冯海。 “怎的，我还不能来了？”赵羽笑呵呵打趣。 “侯爷您说笑了。” 赵羽却皱眉：“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家里出事了？” 周青愣了愣，傻笑：“没有。” “看来的确是没事。” 顿了顿，赵羽笑道：“你刚才不说了，家里来了人...小枝是我的枕边人，既然来了人，我于情于理，也应该见见的。” 进了周青的房屋。 也见着了周旭。 周旭急忙行礼：“侯爷。” “这里是家里，不用那么拘束。”赵羽招呼着周旭落座。 坐下后，赵羽轻叹：“千里迢迢送着礼物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和委屈吧？” 周旭闻言，只感觉心中一暖，下意识大声：“不辛苦，不委屈。” “别这么正经。”赵羽拍了拍周旭的肩。 周旭下意识开始傻笑...他没想到，侯爷竟会这般亲近。 第310章 赵羽的关系网动起来了 因为赵羽的亲切，自然也算是聪慧的周旭也忍不住傻笑...他没想到，他“姐夫”武安侯赵羽竟然会这般亲近。 赵羽又道：“既然来了，就在家里多住一阵，明天我令人带你到帝都各处看看。” “嗯嗯。”周旭急忙点头。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 赵羽又想到什么，开口：“小枝跟着我到帝都后，就再未回去过，也未见过亲人，倒也是苦了她...你既然来了，又是小枝的亲弟弟，走，我带你去见见小枝。” 言语落，很亲近的，拉着周旭就走。 穿过诸多庭院走廊，到了一处厢房。 周旭也见着了周小枝，下意识开口：“五姐姐。” “八弟。”周小枝也露出惊喜之色。 赵羽笑道：“去吧，去和你姐姐说说话。” “侯爷，在这里就好了。”周旭急忙摇头。 赵羽不悦的瞪眼：“我人就在这儿呢，你又是小枝亲弟弟，哪儿来那么多忌讳？” 周旭一愣，又变得惊喜，朝着周小枝走去。 待到周旭走远，冯海耳语：“三郎君，人太多了，周家，不够。” 之前被拆出去的，那可是足足数千人...区区周家，藏不住那么多人。 赵羽看向远方：“我还有位大兄呢，周家哪怕是地头蛇，也只能起辅助之用，真正想解决，要靠我大兄出力了。” 他的正妻是婵妹妹姜蝉！如果他赵羽被夷三族...妻族姜家，自然难逃牵连。 “还是藏不住那么多人。”冯海低语。 分散出去的，不但是足足数千号人，且尽皆都是勇武的精锐士卒！ “藏？越藏越麻烦，我要让他们换个身份出现在明面。” 顿了顿，赵羽起身：“小枝和周旭亲人见面，想来有许多话要说，我就先走了....备车，我要去姜家一趟。” 起身离开。 冯海本想跟上去，想了想，却没离开，而是默默寻了个位置看着。 此地毕竟靠近后宅，且三郎君为了方便如他冯海这般的人能随时靠近，故而将雅宁居搬到了附近... 周旭虽然是周小枝的亲人，但对于侯府其他女眷而言，终究是外人。 他得看着，免得周旭不小心冲撞了后宅，更万万不能冲撞了侯爷的正妻以及侯爷的母亲。 不算太远的地方。 “五姐姐。”周旭恭恭敬敬行礼。 周小枝也下意识喊出亲弟弟的乳名：“小山。” 随后，却又相视无言，尽皆不知如何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枝才问道：“家里还好吗？” 周旭又恭声：“五姐姐放心，家里一切都好，若非为族老所阻止，父亲好几次都想来帝都亲族看望姐姐。” 周小枝张了张口，最终摇头不说话。 父亲想着来看他却被阻止？她...不信。 她相信她爹对她有疼爱，却不相信她爹真的会千里迢迢到帝都来...她爹若真想来，且还会见到她夫君，族老如何拦得住？又如何会拦？ 又下意识不着痕迹抚摸小肚...等她有了孩子，她爹才会带着她娘亲自到帝都来，甚至，以后逢年过节都会不辞辛苦的来。 没有孩子之前...没有孩子前，她只是一个妾室而已，来得多了，说不准还会引来府中不喜。 这些时日，因为姜姐姐不便，夫君时常陪她...应该快有了吧？ 得寻郎中再看看。 没得到回答，周旭又欲言又止。 周小枝忽然感觉似乎没有了之前看到亲人的欣喜：“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旭小心翼翼试探：“五姐姐，出发前，母亲织了几件孩童服饰，不知五姐姐是否用得上？” .... 姜家 姜临快步走到门口：“三郎怎的来了。” 赵羽微微拱手：“大兄。” 打完招呼，赵羽和姜临进了府邸。 正堂。 两人分宾主落座。 刚坐下，姜临就紧张：“三郎，小妹她最近可还好？” 赵羽笑道：“大兄宽心，婵妹妹身边，日夜不停随时都有人照料，我母亲更是请了一位女郎中暂住府中，万万不会出了差错。” 姜临心底一松，又不好意思：“三郎勿怪，我如今仅有小妹一个亲人了，一时关心则乱，却并非不信三郎。” “大兄，血浓于水，我明白，不必如此。”赵羽微微摆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赵羽停下言语，看了看四周。 姜临一愣，而后微微摆手。 屋内下人尽数离开。 姜临这才问：“三郎此来有话说？” 赵羽起身，拱手：“大兄，可否能请大兄帮我一帮。” “三郎有事直言便是，能帮，我必然会帮的，何必如此？”姜临上前。 心底也纳闷，他这妹夫如今可是武安侯... 也因为他妹夫是武安侯，如今姜家的各种“故旧”纷纷全部主动上门，曾经姜家那很不好的局面，更是瞬间消失。 他这妹夫，居然需要他帮忙？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轻语：“我想请大兄出面，组一商会，往来海州与帝都之间...大兄也不必担心海州之地陌生，我后宅有一妾室名唤周小枝，有周家帮忙，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姜临想了想，迟疑：“三郎，这商会，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如果真要做生意，不必如此，更不必提起那周家。 赵羽看了看四周，随即轻语：“此地没有外人，我也不瞒大兄....实不相瞒，我还只是平倭营主将时，平倭营定额五千人，然，平倭营有九千人，尽皆都是骁勇精锐。” 姜临瞳孔瞬间一缩。 赵羽自顾自又道：“后陛下传旨，令平倭营与海字营合并为昭武营...合并时，平倭营仅五千人与海字营一起拔营去往赤岭河，还有四千士卒，分散去了海州各处关隘港口。” 赵羽言语之时平淡，然姜临身体却开始颤抖。 好一会儿后。 姜临深呼吸一口气，强压思绪，却依旧难掩颤声：“三郎，这可是，死罪！” 自古以来，但凡涉及兵权无一不是大事...兵额超编，更是天大的事！ 在大虞，吃空饷，被陛下知道也不是大事，可兵额超编...一旦为陛下所知，不管有什么理由，难逃一死！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好端端的，三郎竟然忽然告诉了他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 赵羽苦笑：“若非是大兄当面，我如何敢言明？” 姜临又深呼吸一口气，上前抓着赵羽的手，低语：“三郎，听大兄一句劝，趁着陛下不知，立即裁撤多余人手，随后纵然坏了规矩，也要将....将知情人，全部斩尽杀绝，如此，方为上策！” 言语到最后，以姜临的儒雅性子，竟然露出狠辣之色。 第311章 姜家入局 面对姜临狠辣的提议，赵羽微微摇头拒绝。 “....” 沉默片刻，姜临又道：“既然三郎不忍，那便那些认字的格杀也就罢了，剩下的寻常人，大字不识一个，想来也不会出问题。” 赵羽又摇头。 “三郎！”姜临下意识低喝。 赵羽抬头，看着姜临的眼眸：“大兄，你是婵妹妹的兄长，也是婵妹妹肚中骨肉未来的舅舅，对我而言，这世上最亲近的，除了家中父母和婵妹妹，这仅仅只有大兄你了。” “三郎到底想说什么？”姜临捂着心脏。 “请大兄出面组建商队。” 顿了顿，赵羽沉声：“以姜家门楣，既组建商队，自当家大业大在各地设下据点，设三五十据点，每个据点有三五十人，不足为奇，而后，海州为终点和起点，有一两百人，无可厚非。” “商队行商，货物繁多，有三五百人，亦是寻常。” “姜家和我是姻亲，纵然商队中出现悍卒，旁人也知是我武安侯赵羽公器私用，无人敢有异议，更无人敢置喙，自亦是不足为奇。” 言语落，赵羽一字一顿：“大兄以为，如何？” 姜临呆呆看着赵羽，半晌才颤声低吼：“三郎，你已经是我大虞武安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会连累家中父母妻儿老小！” “大兄若不愿，那便罢了。”赵羽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姜临变色：“回来！” “大兄？”赵羽回头。 姜临又深呼吸好几口气。 上前，力气不大的姜临，却瞬间攥住赵羽的衣领，面目狰狞：“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羽叹气：“大兄何必多问呢？” 姜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大兄，我先行告辞了。”赵羽又走。 姜临低吼：“你给我站在那！” 赵羽不语，却静静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姜临才开口：“你别忘记了，你是大虞武安侯，赵氏，世受皇恩！陛下更是一手提拔了你！” “我从未忘却。” 顿了顿，赵羽指了指皇宫：“我只是怕死而已...大兄虽为勋贵，却不习武只读书，应该明白，飞鸟尽良弓藏！” “藏了弓又如何？富贵一辈子不好吗？世袭罔替侯爵府！是何等门楣！”姜临又气急。 “弱能富贵一生，我自也开心，可，有人若不愿我富贵一辈子呢？” 说完，赵羽指了指自己：“大兄，我才二十岁，还有足足半年才年满二十一岁啊...可我现在已经是武安侯了，且还是世袭罔替的武安侯了啊！大兄，我真的能安安稳稳富贵一生？” 姜临变色。 赵羽又指了指北方：“契丹，迟早还会南下，陛下也暗示，我日后会领兵战契丹...” “大兄，你是勋贵中少有的读书人，文采不凡，你告诉我，古往今来，功高震主封无可封的人，有几人能有好下场？又有几人保全了妻儿老小？” “解决也简单，打完契丹，我自个儿抹脖子在战场自尽，得一个战死疆场的美名，世袭罔替的侯爵府，自是能传下去...” “但是，大兄啊，婵妹妹肚子里的，是我的骨血啊！我真的想看着我的孩子一点一点的长大，让我的孩子，继承我一身所学，更不想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儿，自小就没了爹！” 姜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赵羽抱拳：“大兄不愿援手，我不怨大兄，告辞。” “你站住！”姜临下意识又低喝。 赵羽不解：“大兄？” 姜临不语，只死死盯着赵羽。 陡然，姜临呢喃：“三郎，我不适合当官，但不代表我傻，你今天，其实是来逼我做选择的，对吗？” “可大兄你有选择，不是吗？”赵羽指了指皇宫并没有否认。 姜临不说话。 却是想到了，赵羽从新安县祭祖归来，便第一时间来了姜家...赵家伯父分明想要退婚，最终却是在赵羽的坚持之下没有退，他的小妹，也顺顺利利和赵羽成亲了。 虽然他的小妹没有天天回娘家，但都在帝都，自然时常派人往来...他的小妹，在赵家过得很好。 又过了许久，姜临才低吼：“你发誓，以后你若辜负了我小妹，难得善终！” 赵羽单手指天，缓声：“我赵羽以上天起誓，婵妹妹永远都是我的正妻，我赵家日后不管家业几何，也永远只会由我和婵妹妹的孩子继承，若违此誓，人神共愤，不得好死！” 姜临微微呼气，颤声：“三天，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我要仔细计划商队，三天后，我会亲自往海州走一趟。” 赵羽露出笑意：“三天后，我会派亲信前来拜见大兄，并护卫大兄前往海州。” 姜临想了想，又开口：“我需要宋家帮忙...不是宋大虎家，是宋飞家，我既然经商，总要让人负责，商会，也总要盈利，且，盈利不能低，不然，凭什么能养活那数千人！” 赵羽笑意更深：“既然请大兄援手，一切自然由大兄全权做主。” 他对宋飞家没有意见，单纯只是因为宋大虎的缘故懒得见宋飞家罢了。 又交谈了许久，赵羽才告辞离开。 姜府外 离开姜府后，赵羽看着天空，眼眸露出笑意。 虽然他无法亲自去海州，但是，姜临却是他正妻的兄长...姜临前往海州，效果比冯海去海州更强得多，且，姜临去海州，还不会引来旁人的在意。 姜家组建商会...那是背后隐隐有他武安侯赵羽庇护的商会，那，商会的利润几何？ 他不缺小钱，但是，他真的很缺大钱！ 以如今他赵羽的地位，周家的钱，想来更多了。 开心片刻，赵羽又闭眼：“唐文，朱权。” 目前唯一的麻烦便是，多出来的人，一定瞒不过唐文和朱权，那些人不动也就罢了，一旦动了，该怎么应付唐文和朱权？ 一位正三品的海州州令，一位从三品的海州都转运使，足足两位封疆大吏，想要打发，几乎没有可能！ “还有时间，再想想，若当真无计可施....死人最是能保守秘密。”赵羽眼眸闪过狠色。 又沉思片刻。 赵羽压下思绪，目光扫过四周，路人不少。 但是以赵羽此时那真正犹如楚霸王再世的武力，哪怕不用面板，也能感觉到，暗中有至少二十道视线在盯着他...且每一道目光，都是骁勇之辈！ 压下思绪，领着护卫随从默默往家里回转。 心中也暗暗沉重...老龙身体出了问题，是好事，但是，以他此时的地位，又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稍有不慎，老龙哪怕不知道他赵羽的想法，说不准也会带着他陪葬....老龙竟然派人长期监视，便是老龙对他忌惮的佐证！ 第312章 赵锋家书，帝都暗流再起 因为察觉到附近监视的人，赵羽心中忍不住开始忌惮...他很担心老龙会发疯带着他陪葬，以老龙御极四十年的能耐，一旦老龙真的想要他陪葬，他很担心他扛不过去。 心中也暗暗无奈，他之前就想着想办法试一试沐全忠，只有收买了沐全忠，才能掌握老龙真实的想法进而进行应对，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沐全忠....既然我寻不到机会，那，希望三皇子和七皇子不要让我失望...” 伴着无人听到的低语，赵羽远去。 ...... 赵府 赵羽刚回来，府中下人就急声：“侯爷，家主送了家书回来，主母让您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如此着急，莫不是出了变故？”赵羽罕见的变色，立即往后宅赶。 到了后宅，赵羽瞧见他母亲脸上挂着喜色，心中这才一松。 而后恭声：“孩儿见过母亲。” “小羽，你爹来了信，他马上就能回来了。”吴秀颇为欣喜的去处一封信递给赵羽。 【见字如面...】 【三日前，契丹已全面撤离...】 【神机营已先一步回都...】 【为夫得到消息，陛下传来了旨意，我镇山营也开始为拔营做准备...今岁岁末定能回家...】 信上并未絮叨情爱，而是言语了边关的局势。 赵锋也不确定具体能回京的时间，只知，年关之前，肯定能回家过年。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即将八月下旬。 还有三个月多一点就是岁末了。 吴秀罕见的生气：“小羽，这是好事，你怎的似乎不开心？” 赵羽摇头：“母亲误会了，孩儿并非为父亲能回来不喜，而是想到了旁事。” 吴秀越发气恼：“什么事能比你爹回来还重要？”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能从战场平平安安回来，便是人间最大的喜事。 赵羽立即垂着头认错：“娘，是我的错。” 本还想说教的吴秀见状，叹气：“小羽啊，外面的事，娘这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只是啊，在家里的时候，就不要想太多公事了，家毕竟是家，不是公中，想多了公事，家里就没烟火气，也没有亲情了。” 赵羽微微呼气，轻语：“母亲，孩儿记住了。” 吴秀这才露出笑意：“行了，去吧，不然指不定嫌弃娘啰嗦了。” “娘，我怎么会认为娘啰嗦？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殚精竭虑只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和爹娘说着话，永远都不会厌烦。” “就你会说好话...小羽，你那句话诗文从哪儿瞧见的，娘怎的没读过。” “孩儿也忘记了。” “我的小羽最是文武双全，必然是小羽你自己所做，若不然，那般不凡的诗文，娘怎会不知。” “娘，真不是我做的，是我不知从哪本杂书瞧见的。” “真的？” “比真金都真。” 又说了许久话，赵羽才离开后宅。 去了书房。 靠在椅子上，赵羽阴晴不定：“父亲要回来了...” 他爹要回来，是好事。 但是他却看到了他父亲要回来之事背后的含义... 他父亲是清风社一员，且和老龙要杀的宁远侯亲近...这一点，人所共知。 换而言之，除非老龙不怕意外，不然，老龙一定会在他爹回来前拿下宁远侯！ 但是，他并不知老龙如今计划得如何了。 又会以何种理由何种方式拿下...且，他赵羽在老龙的谋算中，又是属于何种棋子？ 情报不足，想不透啊。 可惜这里是帝都，如今局势微妙，且他气势太过，根本没有时间提前组建情报网，若不然，他一定要在帝都也组建情报机构！如今面对着真正的隐秘，就宛如瞎子聋子一般。 幸好的是... 赵羽嘴角上扬：“昭武营，是我的...” 不管老龙到底想做什么...如今，昭武营在老龙的命令下，将至帝都！ 只要昭武营到了七十里外的湘江并驻扎..那么，不管何等变故，他都有反击的余地。 只要昭武营真切抵达帝都，就算老龙发疯让他陪葬...逼急了他，他也发疯，大不了带着昭武营直接破了皇宫！ “山遥路远，陛下，你我君臣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 仁兴40年，8月24日 皇宫 身体分明有大问题的虞帝，却宛如正当壮年，靠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奏折。 下首是沐全忠。 再下面，则是一直在紫薇殿伺候的小太监。 和赵羽相熟，甚至暗暗想着将自家堂妹嫁给赵羽的邓浑，低眉顺眼的垂着头站在紫薇殿中。 垂头许久，又不着痕迹看了看四周，随即又目不斜视。 实则心底暗暗沉重。 这皇宫，分明还是以前的皇宫，人也还是以前的人，陛下也依旧是以前的陛下...可邓浑不知怎的，总感觉最近一段时日这皇宫似乎变得压抑了许多。 细究起来，却又寻不到缘由，宛如错觉。 陡然。 有小太监入内，低语：“陛下，李指挥使求见。” “宣。” 不一会儿，龙禁卫指挥使李丰快步进入紫薇殿。 “臣李丰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平身吧。” “谢陛下。” 李丰站起来，面容严肃。 虞帝则继续看奏折。 过了好一会儿，虞帝看完了手中奏折，并做出批改。 将奏折放下，虞帝才缓声：“算算时间，镇山营当是已启程归都...李卿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李丰低下头：“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宁远侯，定有动作。” 虞帝顿时露出笑意。 又一个小太监入内，急声：“陛下，暗卫急报，宁远侯遣亲信送信武安侯，据刺探，宁远侯似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与武安侯商议。” 虞帝轻叹：“朕已如此年迈，却已经让他犹如惊弓之鸟，许慎终究是心乱了，不负曾经的年少。” 此间无人出声。 邓浑默默垂着头，暗自惊疑不定...他就说怎的总感觉最近皇宫很压抑。 虞帝也不在意，起身负手而立：“你们说，许慎，他可有冲击朕这皇宫的魄力？可有朝着朕拔刀的勇气？” 李丰立即恭声：“陛下上承天命，下载万民，宁远侯纵是狗急跳墙，也断然不敢对陛下不敬。” “朕也很想知道，我大虞传承数百年的宁远侯侯府，世受皇恩的宁远侯侯府，此时会如何抉择。”虞帝嘴角微微上扬。 第313章 赵羽造反了？ 虞帝很想知道，大虞世袭的勋贵，普天之下最不可能造反的群体，在无论如何挣扎都必死无疑之际，是选择全了忠义美名，还是，造反。 赵羽那从未掩饰过的忠诚，终究是让他不忍....若许慎无路可走之际，选择成全忠义，便证明，在勋贵的心中，哪怕自私，也终究会在皇权之下俯首。 本就忠心的赵羽，来日，也不会为他的继承者造成麻烦，纵然生了野心，也会在可控范围之内，也会是大虞后数十年的定海神针...他会成全这一场君臣名分，并嘱咐他的继承者不要害了赵羽的性命。 至于他的继承者听不听...他死之后，也管不了那许多。 可若是许慎要造反...他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赵羽陪葬。 静静候在下首的沐全忠，低垂着头...心绪却暗暗心慌。 在陛下得知命不久矣的时候，伺候了陛下几十年的他，竟然完全看不透陛下了。 李丰也静静垂着头，衣衫之下，隐约有着冷汗在全身...他不知道怎么了，他只知道，分明越来越仁慈的陛下，却忽然展现出了比年少之时更加无情的手段。 ..... 赵府 书房 冯海快步进入书房：“三郎君，这是宁远侯侯府送来的帖子。” “宁远侯...”赵羽动作一顿，接过帖子。 【中秋佳节刚过，重阳登高日便近在眼前...侯府珍藏三十年美酒...即日设宴...请武安侯过府同饮。】 【许慎】 帖子上门的内容也不复杂，许慎称刚挖了几坛三十年的美酒，请赵羽去喝酒。 日期？ 没有日期，但是从内容而言，很显然是让赵羽现在就过去。 冯海低语：“三郎君，这帖子有些怪异。” “陛下称宁远侯要造反。” 顿了顿，赵羽缓声：“宁远侯是否想造反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就算宁远侯不想造反，陛下也会逼宁远侯造反。” 真龙天子，口含天宪。 帝王说了许慎要造反，要是许慎不造反，如何还对得起口含天宪之言？ 冯海微微点头明白了赵羽的意思，偏头：“去告诉送帖子的人，便说侯爷昨夜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送帖子的护卫微微点头，快步离开。 赵羽本准备拿出书卷再看，又想到什么：“等等。” “侯爷？”护卫不解。 赵羽不语，只是再度拿起帖子。 好一会儿，赵羽才轻语：“我不去，似乎不行啊。” “三郎君，这是为何？”冯海变色。 如今帝都虽然看上去如常，但是帝都中的无人能见的暗流却汹涌到了极致...虞帝更是一直派人盯着侯府，如此关头，三郎君怎能赴许慎的宴请？ “陛下告诉过我，许慎要造反。” 言罢，赵羽起身：“我赵羽对陛下有着一腔赤胆忠心...一个隐而未发的叛逆，宴请我赴宴，我一个忠臣，骁勇无双征战沙场的忠臣，天大地大视陛下最大的忠臣，此时此刻，我是选择龟缩，还是会，入虎穴查探情报？” 冯海愣了愣，不语。 是啊，若是文臣，此时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但自家三郎君，从来就不是文臣，而是武将，骁勇善战故而被封为武安侯的武将。 “若是其他武将，或许担心被牵连，但是，陛下信任，早早告诉了本侯许慎想要谋逆之事，且人所尽知，陛下对本侯何其的圣眷隆重。” 说完，赵羽叹气：“我哪怕去赴约，也定然不会被怀疑为同党，如此之下，一个骁勇善战对陛下又忠心耿耿的将领，此时，如何能避？” 冯海无奈：“三郎君，如今到底是何等局势，我们一无所知，我只担心事有万一啊。” 因为一直有人监视，本着低调的道理...赵府此时的确不知到底是何等局势。 赵羽嘴角上扬：“取我软甲长枪...备车！” 不管到底何等局势，宁远侯总不可能在府里埋伏刀斧手...就算埋伏，软甲在身，长枪在身，他，天下无双！ 哪怕他几乎不在战场动武...但他的武力，却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 皇宫 有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进紫薇殿，惶恐：“陛下，刚得到急报，武安侯...武安侯应了宁远侯邀约。” 一直未离开的李丰变色：“什么？” 沐全忠也骇然：“陛下？” 虞帝抬了抬眼，罕见的冷笑：“你以为那小子跟你们这些老狐狸一样，遇见事就明哲保身，随即自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呵...真以为那小子只是朕面前的混不吝？” 那是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武安侯！随手便能五石弓满弦的武安侯！ 此等骁勇无双百战百胜，也就面对他这位帝王的时候，赵羽会俯首，但对其他人...他想起龙禁卫传回来的，赵羽在信阳县不屑州令莫言之时说的一句话。 【本侯年不过双十之数，却已位列封侯！这天下，除了对本侯有知遇之恩的陛下，本侯，可看不起乃至于鄙夷任何人！】 【包括自诩封疆大吏三品州令的你莫言！】 【纵陛下当面，本侯亦敢看你不起！】 以武安侯从未展现他面前的无尽狂傲，若是对宁远侯的帖子避而不及，那才是有问题。 李丰讪笑一声并未反驳，只请罪：“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又有小太监靠近：“陛下，顾松持内务府信物入宫，求见陛下。” 虞帝眼眸闪过寒光，话音寻常：“宣。” 不一会儿，曾经的黄天军头目，神策营出身的顾松进入紫薇殿。 “臣顾松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跪地叩首。 “平身。” “谢陛下。” 顾松起身。 虞帝露出不解：“朕让你回到武安侯身边，怎的忽然入宫了？” 顾松愣了愣，低头：“陛下有所不知，武安侯对臣并无安排，甚至似乎忘记了臣的存在...后来，宁远侯让臣去了宁远侯侯府...因臣左右并无信任之人，也不敢入宫觐见以免露出破绽。” 虞帝恍然，又不解：“那今日为何入宫？” 顾松嘴唇动了动，垂头：“陛下，臣在宁远侯身边时，得知，武安侯，试图谋逆，事关重大，臣不得不冒险入宫。” “武安侯谋逆？”虞帝瞬间起身。 顾松又恭声：“陛下有所不知，臣通过宁远侯的情报网收到情报，武安侯麾下原本应驻扎在海州的昭武营，此时，已秘密拔营往帝都而来，试图趁着帝都兵力空虚犯大不敬之罪。” 虞帝不欲，反而罕见的惊疑。 昭武营拔营？此事以后会泄露，不足为奇。 但是，此时宁远侯怎么会知道？ 赵羽泄露的？ 不...自从要对付许慎，他的人十二个时辰不断的监视许慎，也有人盯着赵羽，赵羽没有机会泄露。 等等，不对... 第314章 许慎智如妖 本不解宁远侯为何知道昭武营拔营的虞帝，陡然想到其中关键。 而后变得愤怒：“昭武营已然拔营？” “从情报而言，确是如此。”顾松点头。 “赵羽...” 伴着极其冰寒的话音，虞帝微微摆手：“爱卿果然一直都忠于朕...武安侯谋逆，事关重大，你立即回宁远侯侯府，继续观察局势，随时入宫向朕汇报。” “诺。”顾松躬身倒退。 沐全忠这才忍不住惊呼：“陛下，宁远侯怎会得知昭武营拔营？莫非是武安侯所泄？” “不，宁远侯并不知道昭武营拔营，亦或者，他是猜到的。”虞帝摇头。 沐全忠错愕：“啊？” 李丰也满脸疑惑不解。 虞帝漠声：“算算时间，下令昭武营拔营的旨意恐怕还未到海州，或刚刚抵达海州...宁远侯的人是会飞还是怎的？” ....... 宁远侯侯府 赵羽骑着马，带着二十护卫靠近了宁远侯侯府。 侯府守卫立即恭敬行礼：“小人等见过武安侯。” 冯海上前取出请帖。 侯府守卫接过请柬，而后还礼。 最后才扭头大喝：“武安侯前来赴宴，开门。” “嘎吱...” 宁远侯侯府那紧闭的正门，缓缓打开。 待到彻底打开，赵羽才淡声：“引路吧。” 宁远侯侯府守卫当即恭声：“请赵侯爷随小人来。” 上前引路。 赵羽领着人入内。 还未走几步。 有管家打扮的人上前：“赵侯爷，我家老爷已在偏房为侯爷麾下将领设下酒宴，您看？” 赵羽不语，只面无表情看着那管家。 管家见状，忍不住低下头...哪怕赵羽的脸庞年少得过分，但是回想这位武安侯的履历，那管家，没有和赵羽对视的勇气。 赵羽见状，又面无表情抬脚。 之前引路的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着头默默带路。 赵羽带着护卫，穿过诸多庭院走廊后，到了一处阁楼。 阁楼外，栽种着许多青竹。 旁边还有着假山和池塘。 在池塘边，有着约莫十余侍女打扮的人正在抚琴。 好不清静优雅。 引路的人又恭声：“赵侯爷，我家老爷边在二楼。” 赵羽这才吩咐：“你们在这儿等本侯。” “诺。”随赵羽到此地的亲信纷纷恭声。 赵羽微微整理衣衫，信步进入阁楼。 登上二楼。 这里，不止许慎。 此地，有足足四人。 除了许慎...还有三个，赵羽只在大朝会的时候见过，都是大虞世袭的侯爷，平南侯，威北侯，长信侯。 许慎笑呵呵朝着赵羽打招呼：“武安侯来了。” 其余三人也笑着打招呼：“武安侯。” 赵羽还礼：“宁远侯，平南侯，威北侯，长信侯。” 落座。 赵羽看了看桌子上的酒菜，好奇：“宁远侯，你请柬中的美酒呢，怎的没见着？这些寻常酒水，可糊弄不了我。” “既然武安侯想要饮那三十年美酒...”言罢，许慎拍了拍手。 有仆从抬着一坛酒进入阁楼。 酒坛之上还能看见清晰的泥土。 “下去吧。”宁远侯挥手。 仆从离开。 宁远侯抓住盖子一拉...极其浓郁的酒香蔓延。 长信侯下意识感叹：“当真是好酒。” 宁远侯笑道：“这是我三十年前成亲的时候埋的，当时想着，以后有了嫡女，便将此酒挖出来招待客人，可惜我这人福薄，庶女不少，却并无嫡女。” 言语到最后，满脸的惋惜。 威北侯不悦：“许慎啊许慎，你这家伙是向我们炫耀你家里男丁多？” “哈哈...同饮，同饮。” 宁远侯大笑着将酒水倒出来。 随即各自举杯。 只是，赵羽却没动。 许慎不解：“武安侯？” “许侯爷，我赵羽年少不假，但是，许侯爷也不能将我当傻子啊？” 顿了顿，赵羽微微摇头：“此酒既然如此珍贵，许侯爷却将此酒挖出...侯爷不说前因后果，本侯不敢喝啊。” 许慎当即摇头，轻叹：“本来想和武安侯开开心心喝一会儿的，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赵羽眼眸一挑，不语。 许慎也不恼，缓声：“武安侯，你是勋贵，还是，臣子。” “我等都是勋贵，也尽皆为大虞臣子，宁远侯之言，我却是有些听不明白了。”赵羽皱眉。 “勋贵，与国同休，是臣，却也不是。”许慎轻笑。 赵羽不解：“所以？” 许慎立即叹气：“果然，我就知道，你和我等勋贵，不是一条心。” “哦？”赵羽越发不解。 “武安侯，不要装傻了。” 言罢，许慎轻语：“自从昔日皇宫一别，我每天都会花上半个时辰琢磨你...我不敢说对你了如指掌，但是我却也知道，你很聪明。” 赵羽不解：“那宁远侯今日邀约？” 许慎没有回答，反问：“你的昭武营，还有多久到帝都？” “宁远侯说笑了。”赵羽哑然。 许慎顿时一乐，指着皇宫：“我虽然琢磨了你许久，却依旧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陛下...不用和我装了，他一定让你秘密令昭武营往帝都而来，我唯一不确定的便是，昭武营会何时拔营，又会何时抵达帝都。” “啪啪啪...”赵羽拍了拍手，不语。 同时又看了一眼许慎的面板。 姓名：许慎 阵营：清风社/梅花社/江淮十三院 武力：58（74） 统帅：49（73） 谋略：81（87） 内政：37（79） 一如曾经...统帅不高，武力非凡，谋略，适时谋略高达81的怪物。 不愧此等谋略...他派去通知昭武营拔营的人，估计才刚到海州没多久，许慎这位宁远侯，却已经猜测到了昭武营要拔营到帝都。 许慎察觉到赵羽目光不对，皱眉：“你看什么？” “没什么。”赵羽散了面板。 许慎眉头更皱，随即又舒展：“武安侯，你赵家，不是以前区区的三等伯了，而是，侯爵府邸！” “宁远侯今日到底想说什么？”赵羽很是不解。 “看来，武安侯，依旧还要和我装傻。” 说完，许慎笑了笑：“亦或者，陛下向武安侯许诺了什么？还是，最终要杀我许慎的刀，就是你武安侯？” “宁远侯这话，我听得越来越迷糊了。”赵羽叹气，继续装傻。 第315章 要清君侧的皇子 面对赵羽不间断的装傻，许慎起身，身体前倾：“武安侯，我等勋贵，与国同休，大虞也有我等勋贵的一份！我等勋贵，是勋贵！不是文臣那般的，挥之即来召之即去的狗！” 赵羽越发无奈：“宁远侯有话直言便是，何必云里雾里的说让人听不明白话？” 许慎笑了，而后冷声：“既然武安侯非要装傻，非要我将话说得明白，好，那我就说明白些...将五殿下请来！” 阁楼远处有人迅速离开。 不消太久。 一个面容隐约发白，眼眸却透着激动欣喜的人到了此地。 赵羽看了看，不确定道：“五皇子？” 人尽皆知，虞帝育有七子，大皇子四皇子夭折，仅有五个皇子长大。 二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这三位，一直都在讨虞帝欢心想要继承皇位。 除此外，虞帝还有两个儿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位皇子早就退出了皇位的争夺，在帝都极其低调...低调得宛如透明人！ 而此时出现的，便是那极其低调的两位皇子之一，五皇子，沐均。 许慎深深看一眼赵羽，随即朝着沐均行礼：“五殿下。” “五殿下。”平南侯等三位侯爷也行礼。 沐均急忙上前搀扶：“几位侯爷切莫多礼。” 赵羽眼皮挑了挑，也只能拱手行礼：“见过五殿下。” “武安侯不必如此。”沐均也是飞速的搀扶赵羽。 “谢殿下。” 赵羽客套完，顺手打开这位五皇子的面板。 姓名：沐均 阵营：无 武力：27（53） 统帅：32（58） 谋略：45（62） 内政：24（53） 这位五皇子怎么说呢...除了那能傲视普通小老百姓的谋略，其他属性，简直是一塌糊涂，这种玩意，真的是虞帝亲儿子？ 连二皇子和七皇子那两个废柴都不如，更别提一直都藏拙的三皇子了。 许慎则朝着沐均苦笑：“五殿下，武安侯之骁勇，天下无人可出其右，若得武安侯相助，大事可期，臣等本想劝武安侯，可...唉...” 赵羽很是迷茫：“五殿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沐均上前拉着赵羽的手，很是诚恳：“武安侯，父皇的身边，有奸佞啊...若非如此，以武安侯之功，为何官职依旧还只是区区海州守备？” 赵羽愣了。 心底忍不住无语...他们到底哪来的勇气清君侧？ 虞帝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因为虞帝还活着，他赵羽都不敢清君侧，就这群只知道党争，打仗却一塌糊涂的废柴... 许慎适时开口：“武安侯，陛下身边的奸佞太多了，陛下也太老了，听信谗言，不断打压我等功臣。” 赵羽看了看四周，叹气：“事到如今，我不答应，似乎不行了？” 沐均再度拉住赵羽的手：“武安侯，孤没有强迫武安侯之意。” “武安侯许是不知，父皇已经听不进忠臣之言了...” 言罢，沐均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宁远侯为我大虞立下汗马功劳，可是父皇他，却因为些许谗言，竟然便想要冤杀了宁远侯...” “更因听信谗言，不断加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逼得天下民不聊生...咳咳，如今这天下民怨四起，都是因父皇身边那无数奸佞所致！” 哽咽好一会儿，沐均才总结：“父皇他老了，听不得忠言，我等唯有使用非常手段，才能让父皇得见这天下到底如何了。” 赵羽不想说话。 演个戏都演不好？还想当皇帝？ 许慎也发现这五皇子太蠢了，当即插口：“武安侯，为了这天下，如今，已是到了不得不清君侧之时。” 沐均立即大声：“不错，唯有清君侧，方能还天下太平。” 至于清君侧之后...肯定是他父皇自知错误，进而禅位了。 一直都装傻的赵羽，实在不想装了....因为这五皇子太蠢了。 当即，赵羽指了指外面：“我要是不答应，今天，走不出这阁楼了？” 沐均顿时急了，沉声：“武安侯若愿助孤还天下朗朗乾坤，事后，孤愿取丹书铁券以稠武安侯之功...非谋逆之罪，皆可免罪！” 很少开口的长信侯眼眸闪了闪，开口：“陛下身边的奸佞很多，如，吏部侍郎杜藤，便是跳得最欢的人，无数次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克扣边关将士粮草。” 这帝都，谁不知道杜家和赵家那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恩怨？无数人很确定，要不是杜藤乃重臣侍郎，武安侯肯定会半夜带着人去灭门。 “如此奸佞，孤若继位，必杀之！”沐均当即杀气腾腾。 赵羽再问：“殿下，本侯若不愿，今日是否便走不出这里？” 沐均面容顿时一僵，心底有些想杀人...这武安侯，好生不懂道理，他已经如此拉拢了，竟然依旧如此顽固？ 若非大事未成，他定要将赵羽直接拖出去砍了！ 表面，沐均还是摇头：“武安侯说笑了。” “既如此，本侯便先行告辞回府了。”赵羽起身就要走。 沐均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许慎瞧见，起身：“我其实真的不想撕破脸，可事已至此...殿下同意让你走，可本侯还没同意呢！” 沐均神色这才变得好看起来。 赵羽脚步一顿，回头：“其实我有些不明白，皇宫的安防我未曾插手，我麾下的昭武营，也不在帝都，殿下和诸位想要清君侧，是否有我都没有区别，你们为何就非要拉拢我呢？” 许慎沉默片刻，缓声：“普天之下，人所共知，武安侯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对你武安侯也有着知遇之恩，如今你武安侯世袭罔替之侯爵，亦是陛下亲封！” “谁都有理由篡改陛下的圣意，唯独你武安侯，不会也不能篡改违背陛下的意愿....陛下的禅让旨意，若由武安侯宣读，足可令天下信服。” 这一点，许慎还真没说谎，但凡赵羽宣布虞帝禅位五皇子，几乎不会有人怀疑有问题。 赵羽想了想，话音好奇：“我若是答应，莫非今天就能走了？” “一切结束之前，你，走不出这里...不过武安侯放心，本侯和赵锋相交多年，赵锋如今亦仅仅只有武安侯一子，只要武安侯愿意，便没人敢伤武安侯分毫。”许慎抬了抬眼。 “你威胁本侯？”赵羽露出一抹煞气。 许慎摇头：“本侯只是请武安侯不要冲动，以免，悔之晚矣。” “那本侯若非要走呢！”赵羽变得面无表情。 许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阁楼边：“顾松回来了没有。” 第316章 我赵羽天下无敌 面对许慎的询问，远处传来回应。 “回主君，顾松刚回来。” 许慎眼眸露出杀意：“此等首鼠两端之辈，斩了，祭旗！” “诺！” 许慎重新朝着沐均行礼：“殿下，接下来许是有血腥，恐怕会污了殿下的万金之躯...” “宁远侯，一切便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 沐均和许慎互相假惺惺一会儿，沐均转身离开。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 有随从捧着一个盒子迅速靠近阁楼。 许慎看一眼盒子，随即打开。 里面有一个人头。 属于，赤岭河之时黄天军头目，赵羽一直无法确定到底效忠虞帝还是效忠许慎的，顾松。 “我和他非亲非故，宁远侯用他的人头来威胁我？”赵羽很是诧异。 许慎摇了摇头，轻语：“他是我的人，却也是陛下的人...墙头草，没人会喜欢，武安侯以为呢？” 赵羽微微摇头：“没什么意思。” 许慎也不恼，缓声：“之前顾松离开，是我的吩咐，我让他去皇宫，向陛下告密，称武安侯昭武营私自拔营，你武安侯意图谋反。” “你既然猜到陛下会下令让昭武营拔营，又何必多此一举？”赵羽颇为纳闷。 许慎露出惊叹：“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你不会留下无旨调兵的隐患...昭武营拔营，有陛下的旨意。” “所以？”赵羽越发疑惑。 许慎淡声：“功高震主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有时候，我都不知到底该认为你聪明，还是，蠢！” “武安侯，你是否忘记了，你才20岁！你想过没有，当你封无可封，等待你的是什么？你想要有以后，那你此时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和余地！” 赵羽眼眸瞬间变得古怪。 这说辞，好熟悉。 而后眼眸又闪过精光...许慎是好人啊。 他似乎有理由让虞帝无法发疯带着他陪葬了。 许慎却不知赵羽所想，淡声：“武安侯，你现在的答案是什么？” 赵羽面容不变：“酒也喝够了，我该走了。” 许慎笑了：“这里是宁远侯侯府，你怎么走？” 他从来就没打算让赵羽能走出去。 “我想走，你们，拦不住的。”赵羽笑得很开心。 “罢了罢了，明天我再来寻你，希望那时武安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许慎忍不住叹气，转身离开。 其余三个侯爵，也纷纷离开。 出了阁楼，许慎漠声：“看好武安侯！” “诺！” 阁楼四方，瞬间涌出大批人手。 阁楼之外并不知道阁楼之内详细情况的，属于赵羽的护卫，面容微变，下意识抽出刀兵。 许慎瞧着赵羽带来的亲信护卫，漠声：“别乱动，免得害了你们的侯爷...卸了他们的刀兵。” “诺。”附近大批许慎的亲信上前。 赵羽的亲信顿时变得愤怒，想要反抗，却不知自家侯爷如今是什么情况...真不敢反抗，以免当真害了自家侯爷。 关键时刻，赵羽冷漠的声音响起。 “战场之上，失了刀兵，便和粘板鱼肉无异，尔等是要等死吗？” 听到自家侯爷的声音，一众人纷纷精神一振，面容也变得凶狠。 许慎忍不住摇头：“他们想来也是武安侯的亲信，武安侯又何必白白害了他们的性命呢？” “我说过，我想走，你们，拦不住。”话音落，赵羽面无表情走出阁楼。 他作为统帅几乎不冲阵，却不代表他失去了无双的战力。 许慎眼眸闪过不耐烦。 那位很没有存在感的威北侯，冷冷开口：“朱七！” 一身高接近七尺，宛如肉山的壮汉大踏步上前：“早就听闻武安侯之骁勇，天下无双，甚至曾于皇宫以五石弓满弦引得陛下青睐，小人朱七，还请侯爷赐教。” 姓名：朱七 阵营：威北侯 武力：75（83） 统帅：35（54） 谋略：48（61） 内政：31（57） 赵羽抬了抬眼皮，转而信步走到亲信的位置。 王顺立即解下身后的长枪递给赵羽。 唤出朱七的威北侯，冷冷开口：“武安侯，你麾下的宋大虎若在，或许还有机会...如今，切莫自误！” 赵羽耍了个枪花，懒得理会威北侯，朝着朱七漠声：“若能挡本侯一枪，饶尔不死。” 朱七眼眸闪过憋屈和震怒，而后冷笑：“侯爷之勇武不提，然侯爷之狂傲，确为天下无双...朱七还请侯爷赐教！也请侯爷放心，小人位卑，定不敢害了侯爷性命！” 拿着一把铁锤就朝着赵羽跑来。 附近赵羽的亲信，眼眸闪过厉色，下意识就要扑出去。 “插标卖首之辈也配于本侯面前聒噪？”赵羽的速度却更快。 犹如离弦之箭，一个箭步上前，长枪作刀，自上而下朝着朱七拍去。 朱七忍不住狞笑：“侯爷，枪不是这么用的！” 朝着枪身就是一锤。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嘭...” 朱七的锤子击中赵羽的枪。 随后，朱七的锤子被赵羽的枪硬生生拍飞，砸到了更远处的士卒...那些士卒，瞬间到底吐血。 而朱七.. 作为和赵羽正面碰撞的朱七，一个碰撞就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的恐怖力道震荡而来，瞬间将他的锤子震飞。 而后，枪身压在他的肩头。 “噗...”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也无法理解的恐怖力气。 肩膀传来锥心剧痛...似乎骨头都断了。 喉咙一甜，不受控制的，大口鲜血喷出。 脑门又一黑，直挺挺的栽在地面。 附近的人，再度骇然...因为他们此时发现，朱七脚下的青石地面，竟然有裂痕。 不由得，无数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赵羽的目光变得惊恐。 这位武安侯，真的是人吗？ 宁远侯等四位侯爷，眼皮狂跳，下意识迅速拉开和赵羽的距离...他们也没想到，赵羽的骁勇，竟然当真犹如古之霸王当世。 见识过赵羽勇武的昭武营出身亲信，下意识狂热：“侯爷威武！” 他们的侯爷，天下无双！ “挡本侯者，死！” 伴着冷漠的话音，赵羽提着枪再度行走。 还在狂热的赵羽亲信，立即跟上。 还在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许慎瞬间回神，厉喝。 “武安侯，人力终有尽时，别逼我下杀手！” “都出来让武安侯瞧瞧！” 更多的人，迅速从四周涌出。 这里是，宁远侯侯府！ 第317章 忠诚！ 瞧见四周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人。 “挡我者死，死！” 伴着更加冷漠的话音，赵羽面无表情提枪往外面走。 宁远侯气急，厉喝：“既然他要找死...上！死活不论！” 如此关头，以赵羽的武力，他不可能又要拦住赵羽，又不让手下人下重手。 也因此，许慎麾下的人，纷纷带着狠色朝着赵羽冲来。 若是那些人尽皆有着朱七的勇武，赵羽说不准还真打不过...可惜，如朱七那般骁勇的人，能有几人？ 那些寻常士卒... 赵羽提枪靠近后，枪身一扫，可怕的力道，不但瞬间将人撞死，更是瞬间扫飞数人...那些被撞死扫飞的人，砸到了其他人，当场死伤一片。 “没有楚霸王之勇，也配对本侯亮戈？不知所谓！” 赵羽所过之处，或死或伤，无人能让赵羽的脚步停歇片刻。 在许慎无法理解之下下，赵羽竟然...竟然真就凭着一杆长枪，硬生生杀穿了整个侯府，走出了宁远侯侯府大门！ 不过...如赵羽那般逆天的，也仅仅只有赵羽。 哪怕有着赵羽为前锋，赵羽带进许慎府邸的二十余亲近，此时也仅仅只有十个人还跟着他，且，人人带伤。 赵羽很心疼他的亲信，却很冷静：“走。” 带着还活着的人，飞速离开。 这里是帝都，皇宫的皇帝还没死呢。 赵羽已经出了许慎的府邸，许慎如今还未举兵，若是再追杀... 宁远侯侯府，大门 威北侯站在大门口，面容难看：“麻烦了。” 赵羽跑了，若是再追杀，不消片刻，虞帝捉拿叛贼的圣旨就会宣读。 不追？赵羽已经跑了！以赵羽的态度，很明显不可能会为他们保密...更别提，这附近虞帝的眼线可不少。 总之，因为错误估算赵羽的战斗力，局势，瞬间就变得无法挽回。 许慎沉默片刻，面容变得狠辣：“时不我待，纵然仓促，也别无选择....来人！” “拜见侯爷。” “通知北镇抚司副指挥使，以契丹细作潜入为名，传令封锁四方城门！” “通知翠林县安南营，立即全体赶到帝都！” “通知城巡大营，契丹细作潜入，为捉拿细作，帝都即日起戒严，百姓无手令禁止出行，擅自外出，视作细作，杀无赦！” “通知...” ..... 皇宫宫门 浑身是血的赵羽，孤身一人靠近了皇宫...他的亲信，已经在他的命令下回府了。 失败的宁远侯，定然马上就会起兵...帝都即将遭遇兵祸，家里的护卫和战斗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赵羽刚靠近，宫墙就传来厉喝：“谁！” 赵羽抬头，冷喝：“本侯乃武安侯！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速开宫门！” 擦了擦脸上的血露出容貌...心中对虞帝更加忌惮，因为，皇宫城门，紧闭！ 要知道，现在是白天...正常情况下，皇宫的门白天都会一直打开！ 但是现在，门是关着的！ 宫墙上的士卒纷纷失色：“真的是武安侯...” 心中更是比面容还骇然...武安侯竟然浑身都是血？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首的将领更不解：“侯爷，为何侯爷周身浴血？” 赵羽没有解释，只喝道：“本侯要立即求见陛下，速开宫门！” “侯爷，您...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请恕下官不敢从命。” 言罢，那将领又补充：“然请侯爷放心，下官这就立即通禀陛下...也请侯爷无须担心安危，若当真有狂徒胆敢行凶，此地禁卫军，定立即援手。” 说完，那人急匆匆就离开。 附近的寻常禁卫军士卒，面容却是变得不可思议。 上官竟然不开门？ 门外的，那可是炙手可热的武安侯啊。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甚至武安侯还全身都是血...但此时只要开门，并请武安侯以热水沐浴，定能得到武安侯的青睐，更能和武安侯生出交情。 如此之下，上官竟不开门？ 就不担心激怒武安侯吗？ 不理解。 不过，上官的命令还是要听的，附近的寻常士卒，纷纷开始小心警惕...若当真有狂徒敢出现，他们定然不能让狂徒伤到武安侯。 地面 寻常士卒以为赵羽生气...实则赵羽一点都不气，反而越发冷静。 从变化来看，大部分人恐怕都对暗流一无所知，但是如之前离开的将领，恐怕早就得到了某些秘密命令。 心中越发迫切的想要拉拢沐全忠，他迫切需要一个皇宫内地位足够的人充当他的眼线...和他交好的邓浑，留一份香火情以防万一就足够，暂时没有太大的用处。 .... 皇宫深处 紫薇殿 虞帝宛如无事发生一般，依旧在静静的看着奏折。 下方是沐全忠，以及一屋子随身伺候的小太监。 龙禁卫指挥使李丰，依旧还在此间。 外面有小太监入内：“陛下，秦统领求见。” “宣。” 之前不给赵羽开门的禁卫军将领秦阳进入紫薇殿。 恭声：“臣，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年。” “爱卿怎的来了。”虞帝露出温和的笑意。 秦阳，为他统领着宫中八千禁卫军。 古时，大多数时候禁卫军都只能充当仪仗队，可是他的禁卫...那可是实打实的精锐。 禁卫军的寻常士卒以及一部分基层将领，尽皆都是他从京营精锐所选拔...而且因为对于勋贵的忌惮，故而，禁卫军中，仅仅只有很少一部分将领是勋贵，更多的，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非勋贵出身。 亦或者，干脆就是他从宗室中挑选的可用之人。 秦阳立即沉声：“武安侯浑身是血抵达宫门，请开宫门求见陛下。” 虞帝起身，罕见的错愕：“武安侯到了皇宫宫门？” 赵羽不是去宁远侯侯府赴宴了吗？ “正是。”秦阳立即点头。 虞帝又愣了愣才呢喃：“不愧是我大虞的武安侯，更不愧是朕的冠军侯，当真，骁勇无双。” 浑身是血...很显然，赵羽赴宴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干脆就是许慎挑明了话试图逼赵羽站队，最终，他的武安侯，硬生生杀穿了宁远侯侯府，浴血而出。 沐全忠小声提醒：“陛下，武安侯还在宫门候着呢。” 第318章 许慎起兵造反啦 得到沐全忠提醒，虞帝瞬间回神，而后变得愤怒：“武安侯为我大虞征战四方，立下汗马功劳，更为朕亲封武安侯！对朕，对大虞忠心耿耿！武安侯求见，你怎可将武安侯拒之宫墙外！” 秦阳想到虞帝某些命令，最后默默低头：“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虞帝瞪眼：“还愣在做什么？还去不开宫门让武安侯进宫！” “诺。” 秦阳飞速离开。 沐全忠又低语：“陛下，武安侯行事虽略显憨厚，然内里聪慧，此番宫门紧闭，恐怕...恐怕会察觉到什么。” 虞帝微微摇头，颇为恼怒：“秦阳忠心是忠心，可惜脑子不够活泛，平白给朕惹麻烦，若非念他跟随朕多年。” 沐全忠低着头不吭声。 禁卫军统领，统帅宫中八千禁卫军...唯有如秦阳那般脑子不够活泛，但是又很忠心死板的人才适合，真要换一个机灵的，怕是活不过三天。 李丰却急声：“陛下，武安侯浴血而出，许慎定有异动。” 若是赵羽被困在宁远侯府，许慎自以为天衣无缝，必然会继续按部就班...可武安侯赵羽杀穿侯府离开，且赵羽孤身靠近皇宫，很显然并没有做到提前擒贼。 如此...但凡许慎还想活，必然起兵。 也因为赵羽竟然能杀穿侯府...陛下原本定下的计策，也因此被赵羽给破坏。 虞帝略微沉吟，冷喝：“让老二老三老七立即滚进宫来！若来不及..来不及也就罢了，许慎仓促有异，来不及去对付他们。” 有小太监迅速离开。 又过了没多久。 有小太监快步入内：“陛下，武安侯求见...武安侯浑身是血，奴婢等人本想请武安侯先行沐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虞帝很是不耐烦。 小太监颤声：“武安侯称，宁远侯谋逆，十万火急无暇沐浴，若奴婢等人再不通禀，他就...他就闯到紫薇殿来。” 虞帝不由得大骂：“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聪明还是个莽夫。” 直接威胁说闯过来，是人臣敢能言？ 话虽如此，虞帝还是开口：“宣。” 不过十几个呼吸。 浑身是赵羽，跑进了紫薇殿。 没有如曾经每次觐见那般行礼，更是高呼。 “陛下，大事不好了...许慎真的要谋反...” 声音悲怆。 然而，没人说话，李丰也好，沐全忠和其余小太监也罢，乃至于虞帝，尽皆看着赵羽。 虽然已经知道赵羽浑身是血，可如今真切看起来... 赵羽的脸，哪怕有着明显的擦拭，依旧满是血污，赵羽的衣服，近乎千丝万缕，衣服之内的软甲，有着无数刀剑之痕。 不管是软甲还是赵羽那千丝万缕犹如乞丐的衣服...已经尽数为鲜血所染红。 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真切的看到赵羽，所有人才更加越发体会，也更加能想象到，赵羽从宁远侯府杀出之时，到底经过了何等惨烈的厮杀。 若非虞帝本就不凡...换成普通人，此时恐怕会被赵羽此时的模样给吓到。 赵羽却慌忙又开口：“陛下，许慎真的谋反了。” 虞帝这才回神，不解：“爱卿，你怎知许慎已谋逆？” 李丰也适时开口：“武安侯，我龙禁卫的探子，已刺探到武安侯即日便要谋逆，陛下刚下令通知皇宫戒备，正准备遣人召武安侯入宫...不曾想，武安侯已经知晓了许慎要谋逆之事。” “原来陛下有准备，这就好，这就好。”浑身是血的赵羽，毫无仪表的，一屁股坐在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而后朝着虞帝解释：“陛下，早上的时候，许慎派人下帖，说是让臣去喝酒，之前陛下说许慎想谋逆，臣就想着去许慎家里暗中刺探一般。” “却没想到，那许慎，狼子野心，竟然和平南侯，威北侯，长信侯一起，想要拥立五皇子清君侧，更试图将臣困在宁远侯府。” “臣担心陛下还不知真相，就杀了几个人从跑出了宁远侯。” 说完，赵羽又擦了擦额头的血污。 赵羽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看着赵羽全身的血...是个人都能想象到，赵羽所谓的杀了几个人就跑出来，实则是何等的触目惊心和惨烈。 很快的，虞帝朝着四周呵斥：“一群混帐，还不带武安侯去沐浴！” “武安侯，随杂家来。”邓浑立即小跑着靠近。 更是不顾赵羽周身血污，很亲切的将赵羽扶起来。 赵羽又喘了好几口粗气才道谢：“有劳公公了。” “侯爷言重了。” 邓浑领着几个太监，扶着“体力不支”的武安侯离去。 沐全忠靠近虞帝，很是小声：“陛下，许慎一旦狗急跳墙，帝都恐有兵祸...内务府还有两个暗子未被许慎察觉，奴婢让他们趁着许慎不备，将人绑到宫内？” 只要将许慎拿了，一切自然消弭。 平南侯威北侯长信侯？那三位侯爷在帝都，可没多少人和亲信。 虞帝微微点头。 他是要逼许慎，但是，他可不想这天子脚下的帝都，竟然也陷入刀兵之祸，这对他的身后面打击太大了。 ....... 帝都 大批人马不断在帝都街道疾驰，厉喝。 “契丹细作潜入...即日戒严...” “契丹细作潜入...即日戒严...” 这些人马，都是北镇抚司以及为神都府管辖的，维持帝都秩序的城巡大营， 伴着戒严二字，街头的人，不管是百姓还是王公贵族，纷纷面容大变，争先恐后的往家里跑。 不同的是，百姓只以为真的有契丹细作，但是王公贵族却知道，一定不是契丹细作...细作，不够资格让帝都戒严。 ...... 宁远侯府 大批宁远侯亲信不断聚集。 那位被宁远侯拥立的五皇子，高居首位，宁远侯和平南侯等三人，在下首。 宁远侯静静看着下方的亲信。 大部分人，眼眸都充斥着野心，也有少数人，哪怕很早就得到暗示，此时眼里还是透着惶恐。 扫视之后，许慎沉声：“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成了，诸位尽皆大功，我等拥立的五皇子，更不会吝啬世袭爵位之封！” 第319章 许慎竟势大？ 许慎讲完话，首位的五皇子也起身，举起酒杯，话音激昂。 “诸位将士，父皇为奸臣蒙蔽已久，已看不清百姓的苦难...此番，我等不是造反，而是清君侧，铲除朝堂奸佞！若成，诸位都是于国大功！” 众人互相看了看，也不想争辩是不是造反。 只大吼：“誓死拥立五皇子！” “诸位将士，孤，先饮为敬！”五皇子很是豪气的将烈酒，一饮而尽。 “誓死拥立五皇子！”众人再度大口，纷纷大口喝酒。 许慎和长信侯等四位侯爷也大吼：“誓死拥立五皇子！” 吼完，互相看了看，眼眸闪过无人察觉的讥笑。 相比于可怕的当今陛下...还是这位五皇子才能当好一个好皇帝啊。 随后，许慎冷冷开口：“带上来！” 有士卒压着两个人靠近。 许慎的一众亲信，许多人尽皆一惊。 “侯爷？” “大傻子，你犯什么错了？” “侯爷，他们怎么了？” 被押上来的两人，可不是小卒子，乃是许慎麾下很得信任的大将。 许慎扫视众人，冷喝：“他们，是叛徒！” “什么？”一众人变色。 许慎则看向被绑着的两人，眼眸冰冷：“真以为本侯不知道你们是内务府的人？本侯一向行的端坐得正，故而一直未曾理会你们，可如今...哼，堂堂七尺男儿，给一个阉人效力，也不怕丢了祖宗颜面！” 那两人不语。 许慎见状，又冷声：“尔等为本侯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侯，今日便给你们一个选择，省得旁人骂本侯不念旧情！” “本侯会给你们一个盒子，你们带上盒子，称里面是本侯的首级入宫，若尔等能成功劝说陛下铲除奸佞，本侯，既往不咎！” 说完，许慎露出杀意：“若不愿弃暗投明，休怪本侯斩尔等首级祭旗！”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尽皆苦涩。 随后，其中一人闭眼：“还请侯爷动手，只求不要牵连我等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更只以为我等只效忠侯爷一人...” “冥顽不灵！” 鲜血挥洒。 做完这一切，许慎又看向帝都的方向。 自虞帝除了曾经的权臣，自溧阳侯府没落，他就一直都很恐惧虞帝，不敢违反丝毫...可赤岭河之后，许慎才惊觉，原来，纵使计谋滔天，面对绝对的刀兵，也是无用。 如他许慎，自诩除了虞帝，他能算计任何人...但是，如此的他，在赤岭河，却被一群叛军击败，狼狈逃回帝都。 又如此时...就算虞帝能威压天下又如何？咫尺之内的兵马，可以碾碎一切！ 造反？呵...他可没造反！他是清君侧，迎五皇子登基！ ..... 帝都，紫薇殿 沐浴完的赵羽恭声：“陛下，如今局势危急，臣想求陛下让臣将家中母亲和妻眷接到宫中来。” 说完，面容有些不好意思。 虞帝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吩咐：“大伴啊，派几个内务府的人去赵府。” 他的武安侯赵羽可不知道许慎马上就要被内应擒拿，如此之下，赵羽却想将家人接来，这代表了什么？ 其一，赵羽真的担心家人。 其二，赵羽誓不降许慎那逆臣！ 至于赵羽自己回去接人...以如今的局势，赵羽作为武安侯，就得一直呆在宫里。 “陛下，奴婢这就去。”沐全忠也笑呵呵小跑着离开。 赵羽面容很明显放松，转而不解：“陛下，如今情势危急，怎的不见六部天官？” 虞帝笑意更甚：“朕想看看，他们，会不会主动来。” 赵羽似懂非懂，心底暗暗忌惮....看来虞帝并不在意许慎的叛乱，反而将许慎的作乱，作为一次对臣子忠诚度的考核。 也不知虞帝都有何等后手。 虞帝则慢悠悠坐下继续看奏折。 文官来，不一定就是不想投降许慎，但是如果不来...那，推出去砍了肯定不会冤枉。 ...... 杜府 杜藤长子面容凝重：“爹，情况不对，城巡大营和北镇抚司全体出动，整个帝都都开始戒严，我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哪怕道出我杜府，也已经有好几个人被那些丘八杀了。” 杜藤阴晴不定片刻，沉声：“备轿，为父要进宫。” “爹？”杜藤长子变色。 “你懂什么？” 顿了顿，杜藤冷笑：“不管什么情况，要么有人造反，要么就是有人逼宫...不管哪种，为父是吏部侍郎，那些丘八，给他们熊心豹子胆，也没胆子动为父！” 除非是赵羽那该死的狗东西造反，不然...谁敢动他杜藤？ 杜藤长子迟疑：“陛下已经年迈，父亲就如此...如此自信？” “你懂个屁。”杜藤没有解释就急匆匆离开。 陛下几乎不会输。 至于万一输了...万一输了，新皇就不需要文臣了？还是能将所有人都砍了？ 可，若是不抓紧时间进宫...一旦陛下安稳，事后，没进宫的重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排着队等死。 ..... 亥时 哪怕已经算是深夜，但今夜的皇宫，灯火通明。 紫薇殿中，更是站满了重臣。 六部尚书和六部十二位侍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来了，无一缺席。 李丰颇有些胆颤心惊：“陛下，刚得到消息，北镇抚司指挥使身死，控制权落入副指挥使之手，如今，神都府手中的城巡大营，还有北镇抚司，全都在许慎这逆贼的手里，正在参与全城戒严。” 有北就有南，南镇抚司？没人提...因为南镇抚司虽然存在，却没几个人，南镇抚司的存在，原本也只是为了监察北镇抚使内部。 虞帝眯眼：“朕倒是小瞧他了。” 他知道城巡大营被许慎染指，但是没想到，北镇抚司的副指挥使，竟然是许慎的人...此时更竟能夺权北镇抚司。 下方的文臣，瞬间变色。 帝都现在有兵吗？ 有的，一共三部分。 维持帝都秩序的城巡大营，平日负责守卫帝都，营地在翠林县附近的安南营，以及皇宫内的禁卫军，便是帝都明面上所有的兵马。 京营？京营在边关还没回来呢。 安南营肯定在许慎的手里，不然许慎也无法成功封锁城门然后下令戒严封锁四门。 但是朝臣没想到，城巡大营以及北镇抚司这种特殊机构，竟然也被许慎控制了。 换而言之，这帝都...顷刻之间，竟然只有这皇宫不被许慎所控制？ 顷刻之间，堂堂正统的虞帝，手中竟然只有八千禁卫军能尝试抵抗？ 第320章 今夜无人入眠 因为发现朝廷一时之间竟然只有八千禁卫军还能抗衡，朝臣纷纷变色。 不过霎那，朝臣面容又一肃，眼眸微闪...虽然禁卫军中的勋贵不多，但是，却也依旧有勋贵的存在！ 八千禁卫军，真的没有被许慎渗透？禁卫军，能信？ 瞧见一众人的神色，虞帝心底暗暗摇头。 转而看了沐全忠一眼。 沐全忠很是小声：“陛下，还没有消息...不管是奴婢派去接武安侯家人的人，还是通知暗子动手的人，全都没有消息。” 虞帝目光瞬间一凝。 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且再等等吧。” ...... 镇国公府 新任镇国公柳湖，静静坐在书房。 柳湖长子上前，低语：“父亲，除了皇宫，宁远侯已经控制了整个帝都。” “皇宫呢？” “皇宫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动静？” 顿了顿，柳湖低语：“陛下，你真的，老了吗？” 柳湖长子沉吟一会儿，提醒：“父亲，宁远侯平南侯长信侯威北侯联手清君侧，若五皇子登基还好，若是五皇子败...按照情报，武安侯赵羽早已经入宫，我们，是否要进宫？” 柳湖思索一会儿，开口：“溧阳侯府有什么动静？” “大门紧闭。” .... 神都府府尹王建府邸 虽是深夜，神都令王建，依旧靠在椅子上拿着书卷。 王建长子迟疑：“爹，现在外面那么乱，城巡大营的人更是肆掠，你不去管管？” “我管什么？一群丘八，我管得住？”王建头也不抬。 王建长子急声：“爹，你可是神都令，你若是出面，就算许慎那逆贼势大，也定能让城巡大营一部分人倒戈，您可是城巡大营名义上的上官。” 王建纠正：“城巡大营名义上的确归神都府管辖，但，那只是名义上，我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 “爹，都什么时候，你还和我打哑谜。”王建长子有些气急。 王建沉默片刻，抬头：“读书读傻了？” “爹？”王建长子变得惊疑。 王建指了指远方：“赤岭河死了多少官吏？不过就是一些刁民造反罢了，可陛下却在赤岭河大肆举起屠刀....你告诉爹，赤岭河死了多少官！” “就因为陛下一句话，赤岭河之地，大大小小数百官员人头落地！家人妻眷被牵连...” “当年为了你弟弟逃脱律法惩戒，我害死了多少知情人？这些年我又收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银子？” 王建长子闻言，愕然。 王建见状，冷冷开口：“陛下若要圣明，就一直圣明！若要放任贪污，那就一直放任！而非，既选择了故意放纵，却因为些许刁民，随后高举屠刀！” “你以为兵权是什么？为父告诉你，有两个东西组合起来是兵权！名义上的兵权，是对基础将领的任免，暗中的兵权，是发饷和后勤！没有饭吃，哪怕是武安侯赵羽麾下昭武营那般的无双精锐，最多三五天也得全部饿死！” “对于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丘八而已，他们懂什么忠君报国？谁发饷银谁能给他们饭吃，他们听谁的！” “文武制衡，武将统兵，文官掌后勤，互相制衡的两者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兵权！” “现如今，文武互相制衡下，后勤都被文官执掌....你以为许慎为什么如此简单就控制了城巡大营和北镇抚司？还是你以为许慎当真势大滔天？” 王建长子骇然。 这一次，他听懂了。 不是没有人能尝试遏制，而是，有机会遏制的人，没出头...就如他的爹，王建。 哪怕他爹对城巡大营没有调兵权，但也有统兵权！对于城巡大营的丘八而言，他爹就是最大的上官...他爹若是出面，必然会有人倒戈的。 但是他爹，没有出面。 好一会儿，王建长子面容艰难：“可，武安侯已入宫....世人皆知，天下无双武安侯，百战百胜无一败，那可是迄今未尝一败的武安侯啊。” 王建却笑呵呵：“孩子，古语有云，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对那么些拿着刀兵的粗鄙武夫，我可如何？我又能如何呢？” “可...可...” 王建长子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王建却忽然看了外面一面。 外面，只有漆黑的夜空。 今夜的帝都，少了许多光亮。 “时间，差不多了。”伴着低语，王建在其儿子震惊的目光中，拿起了砚台。 “嘭...” 伴着闷响，王建将那砚台，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爹...”王建长子瞬间骇然。 “嚷嚷什么？备轿，为父该入宫了。” ...... 翌日 威宁殿 靠在椅子上的赵羽眼皮动了动，睁眼。 看一眼殿外...烈日当空。 再看殿内...这里的人不少。 当代镇国公柳湖，定国公夏煜，满脸愁闷的靠在椅子上。 当代溧阳侯端木离，则在大殿门口走来走去，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躁。 除此外，更远处，六部天官，乃至于许多诸如王建那般被武夫打砸过，带着伤的文臣，则在各个角落窃窃私语着什么。 收回视线后，赵羽朝着一旁的正儿八经的小太监开口：“什么时辰了。” 那小太监急忙恭声：“回侯爷，巳时末，快午时了。” 赵羽不语...约莫子时的时候，虞帝便离了紫薇殿去休息，他和其余朝臣，也被安排了休息的所在。 不过如今是什么时候？谁能睡得着？所以，不约而同的，便都来了这威宁殿。 他靠在椅子上休息，且他从不熬夜....无事之下，也就睡着了。 心念间，赵羽又开口：“本侯母亲和家眷，可入宫了？” “这...” 迟疑片刻，那小太监低眉顺眼：“请侯爷恕罪，奴婢并未有听闻。” 赵羽则扯出一抹笑：“公公理应是伺候陛下的人，切莫对本侯自称奴婢。” “侯爷言重了...” 又随便说了几句话，赵羽也就不再言语。 面容反而沉了下来。 他的母亲和妻眷未曾进宫...看来，他的亲人，进不来皇宫了。 许慎这匆忙的起兵，动静似乎比他预想中更大啊。 只不知到底是什么局势... 隐约的，赵羽也第一次暗暗有些后悔，若早知道许慎竟然如此了不得，昨天或许不应该出手的，不如顺势被宁远侯给困住。 毕竟，不管是许慎，还是那位五皇子...加起来绑一块儿，都不如老龙难对付啊。 后悔的念头，瞬间即过....以虞帝怪物一般的能耐，且虞帝御极已四十年！若真被许慎给推翻了，那才是笑话。 端木离瞧见赵羽醒来，靠近：“武安侯醒了。” “溧阳侯。”赵羽起身。 打完招呼，端木离压低声音：“听闻昨日武安侯去过宁远侯府，武安侯可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 赵羽微微摇头，故作苦笑：“我逃出宁远侯府后便第一时间来了皇宫，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看不透啊。” 端木离闻言，眼眸越发烦愁。 如今在这皇宫中，想要派人打听情况都不方便。 有小太监气喘吁吁靠近，恭声：“陛下已摆驾紫薇殿，宣诸位侯爷，伯爷，天官大人...紫薇殿见驾。” 赵羽和其余人互相看一眼，毫不犹豫就立即朝着紫薇殿而去。 第321章 虞帝的后手 紫薇殿 虞帝身形略微后仰靠在椅子上，一如既往的，不急不躁的翻着奏折。 二皇子沐堪，三皇子沐坤，七皇子沐垣，尽皆跪坐在下首。 殿中安静得只有虞帝翻阅奏折的声音。 翻了好一会儿，虞帝才停下。 朝着三位皇子开口：“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多谢父皇赞誉。”沐堪三人急忙恭声回应。 虞帝微微点头，嘴角也露出笑意。 虽然这三个儿子野心勃勃，却也比沐均那混账东西要好得多...至少，这三个野心勃勃的儿子，知道规矩。 知道天圆地方的规矩。 心念间，虞帝淡声：“老二。” “儿臣在。”沐堪瞬间抬头。 虞帝淡声：“带着朕密旨去一趟皇陵，那里除了守着皇陵的天威军，还有三千精锐，那是朕以内务府秘密养的兵马，去带来。” “诺。”沐堪狂喜。 虞帝微微摆手：“去吧，从密道走。” 沐堪带着越发惊喜的神态离开。 虞帝又开口：“老三，老七。” “儿臣在。”沐垣沐坤同时抬头。 虞帝静静注视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许慎这逆贼，控制了驻扎在翠林县附近的帝都守备兵马安南营，不但如此，驻扎在无为县的巨峰营也被那逆贼控制了。” “什么？”沐坤沐垣面容大变。 自从许慎竟然能封四方城门，对于安南营被控制，他们就早有预料。 但是巨峰营...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并没有巨峰营，然，之前京营的镇江营和神策营同时损失殆尽，人手补充极其困难。 虞帝痛定思痛，随即组建了巨峰营...巨峰营的存在，不是为了要打谁或者守卫什么地方，而是再度出现京营某一营全军覆没或兵马损失严重的时候，能尽快重新补充战兵并形成战斗力。 沐坤忍不住开口：“父皇，安南营有一万两千人的定额，巨峰营有八千人定额，北镇抚司虽非兵马，然其中个个都是好手...” 虞帝打断：“你不用算，朕告诉你，许逆如今手里控制着两万精锐，加上城巡大营和北镇抚司，还有他暗中豢养的死士...说他此时有四万人也不为过，待到他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引来一部分人盲从，六七万应该是有的。” 沐坤面容瞬间惨白。 许慎有着六七万人...皇宫呢？皇宫只有八千禁卫军，再算上他父皇秘密养着的三千精锐，也才一万一千人。 如果许逆没有控制城门...凭这些人，足以抵挡，随后他父皇一道旨意传旨天下，许逆必将败亡。 可...帝都的城门，被许慎控制了！ 如今除了这皇宫，说整个帝都都在许慎的手里也不为过。 如此之下，拿什么挡？ 沐垣双眼却一亮：“父皇，我们兵力虽不及，不过，武安侯正在宫中，武安侯骁勇善战，若让武安侯出战，定可大破逆贼！” 虽然很少和赵羽见面，但赵羽和他相交已久...他相信投靠他的赵羽！ 虞帝看着沐垣，不语。 “父皇，儿臣...儿臣可是说错了话？”沐垣变得惶惶不安。 虽然猜测到了原因，沐坤却还是本能的伪装，不解道：“父皇，儿臣以为七皇弟所言有理，父皇怎的如此模样？” “昨日，朕未曾想到，武安侯竟会入宫...而后他求朕接他亲人入宫，朕，允了。” 言罢，虞帝面无表情：“可直到现在，派出去的人都未回来。” 沐垣反应过来：“父皇的意思是，许慎很可能会用武安侯的亲人要挟？” 虞帝冷冷开口：“武安侯不出战也就罢了，一旦出战...且许慎若不敌，一定会要挟，那时，朕的武安侯会如何选择？” “父皇，武安侯对父皇忠心耿耿...” 虞帝声音很冷：“朕从来不会考验人性！朕更不想当真看到许慎压着武安侯母亲，压着他那有孕妻眷出现在宫墙之时，他会如何！” 沐垣低下头。 心中却开始慌乱...他一直不动如山，便是他知道，和他交好的武安侯赵羽，骁勇无双，未尝一败。 可如今... 虞帝见状，又开口：“巨峰营内，朕还有心腹，你们，谁愿替朕走一趟，去看看能否策反巨峰营，减轻皇宫防守压力。” 沐垣下意识就开口：“父皇，儿臣愿冒险前往。” 去巨峰营，的确危险，但是相比之下...在皇宫，更危险！ 没有百战百胜的武安侯...区区一万人，怎么打许慎的至少六万人？更别提，皇陵的三千人想要进帝都，还需要攻城！ 区区三千人，攻这煌煌帝都？ 那三千人死绝了，都别想攻破一丝一毫。 仅仅八千人的禁卫军，且很可能会有一部分会倒戈许慎...除非战无不胜的武安侯赵羽出手，不然，沐垣想不到还有赢的可能。 但是，他父皇很明显不会让赵羽出战。 虞帝深深看一眼沐垣，偏头：“老三，你怎么不说话？” 沐坤跪地叩首：“父皇恕罪，儿臣一贯有些愚钝，此时有些思绪还未理明白，暂时不敢给出答案...儿臣还请父皇让儿臣再捋一捋思绪。” 虞帝不语。 此地又陷入寂静。 十几个呼吸后。 沐坤恭声：“父皇，既然七皇弟已请命前往巨峰营...儿臣愿陪在父皇身边。” “想明白了？”虞帝眼眸一眯。 沐坤恭声：“明白了。” 沐垣此时似乎也反应过来，急声：“父皇，皇宫危险，儿臣后悔了，儿臣想让三皇兄前往巨峰营。” 虞帝淡声：“让龙禁卫带你去巨峰营吧。” “儿臣，遵旨。” 沐垣死死的盯着沐坤片刻，转身跟着龙禁卫离开。 虞帝看着沐垣的背影，忍不住摇头...为何就不能多求一求呢？ 待到沐垣走远，虞帝偏头：“老三，你当真捋明白了？” “儿臣，不敢说。” “让你说就说。” 沐坤嘴唇动了动，又跪地：“能征善战的武安侯若不出战，我们，或许打不过许逆，留在皇宫，或许，会死。” 虞帝罕见的话音复杂：“那你还留下？” “儿臣和父皇，在朝廷，是君臣，可若是在民间...” 沉默许久，沐坤呢喃：“若是寻常百姓之间，儿臣和父皇，便是父子，没有任何其他因素的父子。” 第322章 生命不息，演戏不止 听到沐坤的言语，虞帝看着沐坤，只觉得，心中某些柔软似乎被触动。 “父皇，请...请恕儿臣大不敬。” 言罢，沐坤抬头，眼眸似乎透着红肿：“父皇，若...若宫城当真为许逆所破，儿臣，能否唤父皇一声，爹。” 虞帝目光一凝。 不消片刻，虞帝冷冷开口：“你这是认为朕不敌许逆？若非你是为朕亲子...滚！” “诺。” 沐坤苦笑一声，倒退着，跌跌撞撞离开。 待到沐坤走远，虞帝才在心中自语：“虽然你缺了些许城府，不过你处理政务一贯井井有条...且等等吧，再过些时日，有朕教导，城府总是能培养的。” 虞帝重新闭眼。 候在一旁的沐全忠，不着痕迹看一眼沐坤的背影...伺候虞帝多年的沐全忠知道，虽然陛下还未决定，但是，只要不出意外，只要沐坤继续老老实实，以后继承皇位的，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 小太监进入紫薇殿：“陛下，天官大人和众位侯爷伯爷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诺。” 伴着小太监离开，赵羽和六部天官以及溧阳侯等人，纷纷进入皇宫。 “吾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微微抬手：“如今局势危急，不必执着虚礼。” “多谢陛下。” 又有小太监飞速搬来许多椅子。 此时在这里的，都是大虞顶级显赫，自然不可能全都一直站着。 刚落座，就有急性子开口：“陛下，如今...如今外面局势如何了？” 虞帝开口：“秦阳。” “臣在。”禁卫军统领立即上前。 虞帝揉了揉太阳穴：“如今局势如何了，给诸位爱卿说说吧。” “诺。” 顿了顿，秦阳看着一众天官，话音沉重：“诸位天官大人，诸位侯爷，如今局势极其不妙。” “按照可靠情报，不但安南营城巡大营被许逆所控制，陛下刚组建的巨峰营，也已经落入了许逆之手。” “如今，唯有八千禁卫军可护卫宫城...宫城虽有防守能力，但是以许逆手中军备...” 说完，秦阳面容露出愁意。 一众人面容顿时大变...他们理解秦阳的意思，许慎军备充足，宫城挡不住许慎。 赵羽眼皮也狂跳。 许慎这么逆天？ 那虞帝的后手呢？ 虞帝既然要剪除宁远侯，甚至亲自谋划将许慎逼反...虞帝的后手是什么？在哪儿？虞帝莫不是真的老了？ “陛下，许慎身边，应该不至于全是叛逆之辈，陛下以为呢？”自认为很了解虞帝的兵部尚书袁稷，下意识试探。 虞帝看一眼众人，开口：“事已至此，朕也不瞒诸位爱卿...许逆的身边，原本有两人乃忠心朕的良臣，然，许逆奸诈，昨日，斩了忠于朕的良臣。” 众人再度变色。 他们听懂了，虞帝原本在许慎的身边留下了钉子，能直接擒王的钉子...但是，钉子没藏好，被许慎发现了。 也就是，要和许慎硬碰硬？ 不过片刻，此地的人又下意识去看赵羽。 硬碰硬也无碍...名震天下的武安侯就在此地。 曾经，武安侯率昭武营，正面击溃了十五万太平军。 而当时的昭武营，只有万余是精锐，剩下的，都是不堪用的降卒。 曾经赵羽能带着一万人打崩十五万太平军....那现在，赵羽带着八千禁卫军，打崩只有几万人的许慎，手到擒来啊。 赵羽也不废话，上前，沉声：“陛下，臣愿提兵出宫，不胜不归！” “武安侯可知，昨日出宫接你亲族的人，未归。”虞帝抬了抬眼。 “有...有所猜测。”赵羽低下头，声音略微颤抖。 虞帝轻叹：“朕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不愿看到你家中无辜的亲族被那逆贼绑到战场之上，故而，不必提了。” “陛下...”赵羽下意识抬头，双眼泛红。 虞帝笑了笑：“退下吧。” 赵羽深呼吸一口，身体又略微颤抖，随即低吼：“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臣愿领兵，大破许逆，不胜不归！” “退下！” “陛下...” “朕说，退下！”虞帝话音变得低沉。 “诺。” 赵羽只能后退，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心中越发确定，虞帝还有后手！许慎翻不了天。 虞帝看着一众公卿：“诸位爱卿都是我大虞肱骨，不知诸位爱卿可有破敌之策。” 一众天官面面相觑。 破敌之策？有啊，让赵羽带兵打出去就是。 不然，总不能让他们自己领兵去吧？ 虞帝变得愤怒：“我大虞山河动荡之际，诸位为我大虞栋梁，却无一人可献策？” 吏部尚书蔡建只能硬着头皮：“陛下，臣乃文臣，治世为臣之所擅，可兵戈...” 如果是千里万里外的战争，蔡建随口就能引经据典说出数十条战略，可如今许慎就在帝都呢。 虞帝又看向入宫的勋贵以及将领：“诸位呢？” 一众人面面相觑...论计谋，他们自信不弱于人，甚至敢尝试和许慎拼一拼算计。 论打仗，也不弱于人，但是，兵力悬殊太大了啊。 区区八千人的禁卫军，对上以许慎为首的四位世袭罔替且统兵的侯爷...这没法打啊！ 如此悬殊的兵力，此时除了名震天下的，公认骁勇无双的武安侯赵羽，应该没人能打如此悬殊的仗吧？ 如此，谁敢轻易开口？ 虞帝见状，不由得不断摇头。 心底更暗暗有些悲哀...没想到，真到了危急的时候，除了赵羽，竟然无人敢提兵一战。 不就是兵力差距大了点吗？ 就算不能像赵羽那般有自信破敌，作为大虞武将，怎么也应该有自信凭借地利优势成功防守吧？结果... “陛下....陛下....”紫薇殿外传来惊恐的声音。 一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沐全忠立即呵斥：“如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颤声：“陛下，老祖宗，不...不好了，许...许逆的人，靠近宫墙了。” 沐全忠目光一凝。 此地众人，面容纷纷一变。 “陛下，臣即刻前往宫墙，告退。”秦阳面容大变，行了一礼，顾不得虞帝的回应就飞速离开。 第323章 要逆天的许慎 秦阳离开后，赵羽也起身：“陛下，臣请提兵破敌。” 虞帝不语。 赵羽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陛下，如今许逆猖獗，为避免许逆惊扰陛下批阅奏折，臣请陛下暂离紫薇殿。” 一众人不由得看一眼赵羽...谁说武安侯没脑子的？ 让陛下逃跑也能说得如此的清新脱俗。 虞帝却忽然大笑。 “哈哈。” 随后正襟危坐：“朕是大虞的皇帝！从来只有逆贼见到朕仓皇逃跑，没有朕退避逆贼的道理！逆贼有胆，便提兵入宫，朕在紫薇殿等着他！” 朝臣本能的恭声：“陛下天威。” “便让朕看看，那许逆，够不够资格打到这紫薇殿来！” ....... 皇宫边缘 大批禁卫军在宫墙之上，严阵以待。 宫墙外。 有十几个大汉齐喝。 “里面的人听着，陛下为奸佞蒙蔽，天下贪污四起，民不聊生...我们不是造反！是五皇子起兵清君侧...尔等若愿弃暗投明，五皇子必将既往不咎且有封赏...” “里面的人听着...” 声音不断回荡。 那不断的声音，让许多禁卫军底层士卒面面相觑。 也忍不住往皇宫看。 现在的天下..的确很乱，贪官污吏到处都是...原来是因为奸佞太多？五皇子既然不是造反.... 禁卫军的基层降临立即大声呵斥：“都看什么？还是尔等信了叛逆之贼的鬼话！” 普通士卒急忙重新目不斜视。 秦阳急匆匆抵达宫墙，看着外面厉喝：“尔等逆贼也敢在此饶舌！取我弓来！” 有士卒拿着一柄六石弓靠近。 秦阳甩了甩手腕，拉弓。 略微瞄准。 箭矢破空。 “啊...” 伴着惨叫，那箭矢带着极其可怕的力道，瞬间将一人的心脏洞穿...而非，那箭矢又飞速好几丈，才落到地面。 秦阳当即大笑：“尔等叛逆之贼也敢妄议陛下之天威？有胆便来攻！” 那些喊话的壮汉互相看了看，飞速后退。 更远处 仅仅约莫千余兵卒聚集在此间。 许慎和其余三位侯爵，也站在前沿位置。 有将领靠近，气愤：“侯爷，那秦阳卑鄙，忽然放冷箭，喊话的兄弟，自能退了回来。” “秦阳？” 顿了顿，许慎皱眉：“你确定是秦阳，不是武安侯？” 那将领很肯定：“不是，射箭的是禁卫军统领秦阳，不是武安侯赵羽。” 长信侯瞬间冷声：“不对劲...陛下还有后手！” 陛下的确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犹如天神下凡...但是，他们这些人，也不是蠢人！ 许慎眯眼：“如今，陛下的手里，只有八千禁卫军，了不起就是皇陵那边暗藏的三千精锐...但是，那三千人，进不来帝都。” “就算能进来，也只有一万一千人，常理而言，赵羽不领兵，他必败。”威北侯漠声。 平南侯摸着下巴，话音玩味：“我等控制帝都每多一日，陛下天威就多损一分...如此之下，陛下却不是立即让武安侯领兵出战？这不合理，定是陛下还有其他倚仗！” 四人不断互相扫视，却想不到。 长信侯不确定道：“是否是，武安侯亲族还在赵府，陛下担心武安侯会因亲族被我等拿下后，倒戈？” 许慎摇头：“可我们不是还没动赵羽的家人吗？” 他恨赵羽背弃勋贵，但是，他依旧没动赵府...除非无路可走，不然，他一旦轻易去对付赵羽的家人，大好的局势，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许慎自语：“那陛下只能是还有后手，会是什么？” 威北侯轻笑：“既然发现不了，那，我们从结果，逆推。” “有理。”长信侯点头。 许慎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赵羽不提兵出宫，如今帝都也被我们封锁，陛下纵然想要调兵，短时间也来不及，按理说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不可能败...什么情况下，我们才会败？” 威北侯不假思索：“最简单的，莫过于我们身边还有钉子，会在关键时刻将我们全部拿下，亦或者是，那人身份不够，暂时没机会擒王。” 许慎沉吟一会儿，开口：“我身边能靠近我的人，能信。” “同。” “我也如此。” “我亦如此。” 三人陆陆续续开口。 许慎等人，并未质疑其余三人的答案...站到他们这个位置，若是连身边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早就被人玩死了。 “不是被细作擒王，那...” 伴着低语，几人同时开口：“安南营和巨峰营，还有陛下的人！且那人身份不低，随时能夺权倒戈！” “城巡大营和北镇抚司的人，也要重新分辨！” “会不会太寒人心？” “我们现在随时都要掉脑袋！将猜测告诉他们，他们会明白的！” 伴着言语，许慎等人离开。 攻城？ 不急，没有瓦解陛下的全部后手前，他们不会进攻皇城...如今帝都被他们封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这不查还好... 许慎等四人，突击式的忽然重新排查...许慎的亲信，终究是不少。 才刚进入巨峰营的倒霉七皇子沐垣，直接就被抓了。 ...... 黄昏时分 虞帝依旧神在在的看着奏折....虽然此时奏折就算批了也无法送出宫，但是等解决了许慎，这些奏折还是要送往各地。 一众天官和勋贵，则纷纷焦躁不安的在殿中...至少，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焦急。 哪怕是年少轻狂的赵羽，眉头的那愁容也从未化开。 有小太监飞速入内：“陛下，秦统领适才送来急报。” “说。”虞帝头也不抬。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不敢说。 “此地都是我大虞公卿，没什么不能让他们听的，说！”虞帝冷声。 小太监额头冷汗直流：“秦统领急报，七殿下入巨峰营试图策反败参将李崖事败，许逆并...并将参将李崖首级，射入了宫城。” 虞帝手臂一颤。 小太监又颤声：“非但如此，许逆还在外面猖狂，说...说...说多亏了李崖，他们顺藤摸瓜，根据李崖的书信和往来，还有七殿下以及二殿下，他们查到了安南营中的参将洪飞，参将周越，乃至于副总兵李虎，竟也尽皆为内鬼。” “还...还说，不必等皇陵的三千精锐了，二殿下...二殿下如今和七殿下一起，正在侯府聆听五殿下的教导。” “更是狂妄称...称今天杀的人太多了，就暂且不再杀人，明日...明日他们便将两位参将和副总兵李虎斩首祭旗，而后，进皇宫。” 言罢，小太监趴在地面不断发抖。 第324章 赵羽：但求一败 因为小太监汇报的情报，此地文武互相看一眼，面容骇然。 或许赵羽不知道那些名字，但是此地的文武，却尽皆熟悉小太监口中的那几个名字...那两个参将，是许慎的铁杆支持者！ 那副总兵李虎，更是威北侯的妹夫！ 那三个人安南营的重要高层，竟然是陛下的人？ 虞帝静静坐在椅子上，握着笔的手不断颤抖。 逆子！ 同样都是少年，武安侯赵羽骁勇无双，他的儿子...他也不求能骁勇无双，只是让他们去接触他早早安插的人，结果....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甚至还不知怎的，竟然连累了他没说出来的安南营后手！ 更让虞帝毛骨悚然的是，他发现，他似乎太过大意...他的钉子被拔除，秘密安插的人手也忽然被识破。 除非许慎等人忽然内乱，不然...以如今宫墙的守卫，挡不住许慎。 如果许慎是造反，那他一点都不担心，大虞数百年，自有忠贞之士，许慎也定然打不进来...但，许慎那狗贼，奉沐均为主，清君侧的，也是沐均。 如今帝都被封锁，只要许慎的动作够快，只要逼着他禅让...如此，除非他死在了这场动乱，不然，只要成功逼他禅让，以如今文臣该死的小心思，哪怕有人质疑沐均的合法性，却也不会太多。 且有着那么多的勋贵支持... 虞帝发现，他那不可动摇的帝位，似乎有些不稳了。 下首 愁容满面的赵羽，不着痕迹盯着虞帝，心跳忍不住加速...虞帝，失态了！ 许慎竟然有能耐竟然破了虞帝的后手？仅仅一日，竟然直接挖出了按理说永远都挖不出的内奸？ 许慎竟然如此逆天？ 不过赵羽想到许慎那高达81的实时谋略...可以嘲讽许慎打仗不行，但要论谋略，许慎好像本来就很强？更别提许慎身边还有三个同样老谋深算的侯爷呢。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 此战，许慎似乎真的要赢了？所以，他之前就真不该杀出侯府？ 刚想到这里，赵羽又察觉到，虞帝似乎在看他。 立即收回暗中观察的目光，继续维持愁容。 他明白，他一直万分忌惮的虞帝，终究是老了。 虞帝没有后手了...此时的虞帝，需要他赵羽出战。 需要他这位武安侯，击溃叛军。 但是，因为虞帝之前的豪言...虞帝无法下令让他赵羽带兵出战。 接下来，除非皇宫被破的时候，或者是他赵羽自行请战，不然，他都能当一个看客。 就这么坐视？ 赵羽不着痕迹皱了皱眉，阴晴不定。 许慎拥立五皇子上位，原本没什么，反正五皇子是一个蠢人，糊弄起来就和糊弄孩童一样简单，朝廷不是他的一言堂之前，有一个蠢货皇帝是好事...但，他之前拒绝了许慎，拒绝了五皇子沐均，甚至杀穿了宁远侯侯府。 若他没有带着禁卫军抵抗，那五皇子一旦上位，就算不弄死他赵羽，但是，他肯定也会失去一切权力，许慎等人，更不介意瓜分如今赵家拥有的一切。 也不会有人为赵家说情。 理由？他站错队了！甚至杀穿了侯府也要来皇宫，这个理由不够吗？ 如果帮老龙...帮老龙的收获很大，可同样的，因为老龙是合格且无情的帝王，隐患也会很可怕。 只需再度请战，只要赢了，老龙对他的信任会再度到达一个新的高峰...然后，老龙死前拉着他陪葬的可能性，也会提高到一个更加可怕的高度。 而且更让赵羽迟疑的是...他的家人不在皇宫！ 他如果出战，除非能一战就打崩许慎，不然，许慎一旦战事不利却还有余力，必然会顺势拿他的亲人威胁他！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婵妹妹肚子里，还有着他的骨肉！用满门的性命，帮心里想着让他陪葬的帝王？凭什么？ 还是...试试能否和许慎，暗通款曲？ 闭着眼的赵羽，身边没有任何亲信....第一次心乱如麻，却寻不到冯海这位心中的“佞臣”以商议。 首位 虞帝发现赵羽没有动静，面容不着痕迹闪过一丝阴翳。 而后看着下首群臣：“诸卿可有良策。” 一众跑进皇宫的文武大臣面面相觑。 许慎的兵力有着绝对性的优势，如今许慎又控制着帝都...此等差距，是有计策就能退敌的？ 不消片刻，众人齐声：“臣等无能，死罪。” 许慎能不能打进来...他们并不是很担心。 就算许慎赢了，而后五皇子沐均登基又如何？ 对于文臣而言，沐均就算进了皇宫，就算能逼陛下退让...沐均也需要他们这些重臣认同，以此来提升合法性，以避免四方山河动荡叛乱四起。 了不起就是许慎未来一段时间能猖狂。 清君侧要杀佞臣？听听就行了。 问题不大。 对于少数有心杀敌的武将...有心无力。 勋贵？外面的许慎就是勋贵，和许慎一起助五皇子清君侧的平南侯威北侯等人，可都是勋贵领头羊之一， 问题不大。 瞧着下首文臣大臣那愧疚的模样，虞帝眼眸忍不住又一寒...这些佞臣贼子，其中多数人恐怕已经开始计划如何迎沐均那逆子登基了吧？ 关键时刻。 赵羽猛的起身，双眼喷火：“陛下，那许慎太过张狂无法无天，臣忍不了，陛下，臣再请战。” 心中愤怒的虞帝看着赵羽那愤恨的模样，只感觉心中变得安慰起来。 没想到，到了这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竟唯有赵羽一人。 原本各怀鬼胎的朝臣，也下意识去看赵羽，眼眸开始闪烁...武安侯赵羽又请战了？ 此时不比之前...此时陛下似乎没有后手了，换而言之，陛下不会再拒绝武安侯的请战。 而武安侯若出战... 武安侯之武安何来？昭武营以万余可战之兵打破十五万叛军！ 此地的文武，瞬息就确定，只要赵羽当真愿意死战... 结果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许慎统兵也有方，又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故而哪怕是武安侯也无法击败许慎，也就会形成长期对峙...时间久了，以清君侧为名造反的许慎必败。 要么，武安侯再度展现无双骁勇，当场击败许慎。 换而言之，只要赵羽愿意死战，许慎就一定会败。 但是...武安侯不要亲人了？武安侯的母亲和妻眷，可都还在赵府呢。 第325章 衮衮诸公不是盖的 因为赵羽的请战，殿中文武大臣瞬间就对结果有了猜测，唯独让他们想不通的，仅仅只是赵羽不要家里的母亲和妻眷了？ 首位。 虞帝看着赵羽，满脸不忍的轻叹：“卿可知，许逆卑鄙，若战局不利，稍有不慎，恐是要拿卿的亲族以挟制。” 赵羽露出一抹狂傲：“陛下，臣若一战定鼎，许逆，自没有机会。” “不愧是真的武安侯。”虞帝当即大笑。 吏部尚书蔡建上前半步，沉声：“陛下，臣有一计，可助武安侯破敌。” “哦？”虞帝抬了抬眼。 刚才都还自称自知愚蠢请罪，现在就有法子了？ 蔡建宛如未觉，恭声：“许逆手中，最为精锐者，莫过于安南营及巨峰营...巨峰营操练虽有方，却终究未曾见过血，若以巨峰营为突破口袭杀，定可以极快的速度令许逆溃败。” 神都府府尹王建也上前：“陛下，许逆手中精锐，尽皆都为帝都以及帝都四方州县人氏...兵祸起，必将导致百姓受难。” 言罢，王建露出自信之色：“而受难百姓，必多有士卒家人，若以此为点，纵无法令被裹挟的士卒倒戈，也定可令许逆军心大乱！” 和赵羽不对付的杜藤也上前：“陛下，据臣所知，安南营之武备存放地为城北，另，巨峰营安南营互不相识，许逆为防兵马失控，两营兵马定是分别驻扎，又因武备，臣以为，安南营定多驻扎城北之地。” “又为能尽可能加强对帝都控制，另巨峰营为新卒，未曾沾染太多兵痞的粗鲁...为保证帝都安稳，许逆必将巨峰营放于城南之地！” 言罢，杜藤满脸笃定：“王公贵族多居城南，若武安侯先攻占城南，一可减轻禁卫军损失，二可令许逆军心大乱，三可召集王公贵族府中护卫，若召集，一可拱卫陛下安危，二可增添兵力，令许逆再无翻身之地。” 又有人高声：“陛下，寻常士卒，多为裹挟，若陛下下旨不追究寻常士卒，定可更进一步动摇许逆军心...” 随着赵羽的又一次请战，之前本毫无办法的群臣，一个个似乎都来了灵感，道出了一个个对策。 最让赵羽无语的是...分明前一刻都还风雨飘摇似乎绝境，但是随着众人争先恐后说出各自的想法，赵羽发现，如果综合起来使用... 就算他赵羽不出战，只要带兵的人懂兵，只要不乱来导致皇宫的八千禁卫军被葬送...许慎就绝对打不进皇宫。 首位 虞帝深深看一眼，似有所指：“诸卿不愧是我大虞的衮衮诸公，有诸卿为武安侯出谋划策，朕，何愁许逆。” “臣等汗颜。”群臣很整齐的低头。 虞帝又带着笑意看向赵羽：“武安侯，诸卿之策爱卿也听到了，卿若出战，卿会如何？” “许逆狂妄称明日进皇城，想是明日进宫。” 顿了顿，赵羽缓声：“臣若战，便明日带兵出皇宫，正面破敌！一战溃之！” 此间文武瞬间带着诧异看向赵羽...分明有诸多更好的办法，结果，这杀神完全不用，反而想着正面硬碰硬？该说不愧是武安侯吗？ 虞帝也忍不住称赞：“卿无愧武安侯之名。”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羽借口明日要厮杀，要早些休息养足精力为由告退。 赵羽离开没多久，和他相熟的小太监邓浑也立即跟了出来。 赵羽不解：“邓公公？” 邓浑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满脸焦急：“侯爷，你不该请战的。” “邓公公此话怎讲啊？”赵羽变得诧异。 “哎呀...” 邓浑跺了跺脚，越发焦急：“侯爷，我们也算是相熟，杂家这才....杂家不是不信侯爷，只是侯爷有没有想过，万一明日有所不顺，那逆贼...那逆贼万一以侯爷的亲人威胁，那可如何是好？” 赵羽刚要回答，忽然发现，面向他的邓浑，左手不着痕迹朝着右边指了指。 “邓公公，我赵家，世受皇恩，陛下对我赵羽更是有着知遇之恩，如今...忠义两难时，自当以死报君恩。” 言罢，赵羽又肃然：“邓公公，念在公公此番也是为本侯考虑，本侯便不告诉陛下了...然，邓公公，这般话以后切莫再提了，如若不然，纵然本侯对公公有所熟悉，却也定不留情面！” 心中暗暗诧异...邓浑居然向着他？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邓浑和他也只是略有交情...是邓浑察觉到了老龙将死？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 “是杂家的错，武安侯切莫多心。”邓浑连连赔罪，心中却暗暗好奇，他其实很想知道，这位侯爷真的不顾及亲人吗？ 又说了几句话，邓浑才离开。 赵羽不着痕迹往右边看了看...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随即缓步继续离开。 同时也往外面看了一眼...不要亲人？他绝对不会用满门的性命去帮虞帝！ 明天... 如果能一战击溃，那当然好。 如果明天没能彻底镇压局面...只要许慎真的拿了他的家人，那，他马上就中暗箭负伤昏迷！许慎如果看到他的暗示却故作不懂...那就别怪他被痛醒，而后以无双武力与战阵斩四侯了！ 以许慎的谋略，且许慎等四个侯爵曾亲眼看到他杀出侯府，只要有脑子就该明白某些东西，外加他爹一直都和许慎相熟，且他爹和京营人马正在归途.... 如此，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武安侯赵羽的忠义，都会知道，他拼着满门被灭的危险也要报君恩，虽然失败了，却怪不得他。 他的名声，将依旧。 他为何不用朝廷诸公的计策？一则展示他带兵之时的骄傲，符合少年封侯的张狂。 二，也是尽可能速战速决，且在万一家人真被许慎抓捕的情况下，让许慎知道，他赵羽其实也有示好，让家人会遇到的危险降低到最低。 “许慎，机会我给你了，你想要权倾朝野，想要利用沐均那个傻子独掌朝纲，至少，你得能扛得住本侯一波冲阵吧，呵...” 伴着无人听到的低笑，赵羽背影远去。 第326章 战 仁兴40年，8月26 天色刚蒙蒙亮，全副铠甲一身戎装的赵羽便出现在皇宫城墙之上。 虞帝已经将禁卫军的指挥权暂时给他了。 大概是为了展示对他的信任，八千禁卫军，暂时都交给了他指挥...原禁卫军统领秦阳则是他的副手。 只要赵羽不带着禁卫军直接投降，秦阳想来会是一个很合格的副手。 秦阳看着皇宫外密密麻麻的叛军，忍不住胆颤心惊：“侯爷，叛军势大，真...真的要开宫门冲杀？” 虽然他知道武安侯赵羽战无不胜，但是....若真的杀出去，万一出了差错，皇宫可就彻底失守了。 赵羽打量宫外，开口：“这里是帝都不是平原荒野，外面没有足够的空间放得下那么多人...而且我们要为陛下的安全考虑，此番巷战，本侯最多也就只能带两千禁卫军出击。” 秦阳心底当即一松。 不是将全部人都带出去就好。 不过片刻，秦阳又担忧：“侯爷，仅两千禁卫军，是否有些少了？” 哪怕因为空间狭小导致叛军也施展不开，但外面的叛军，看那密密麻麻将远处街道都站满...少说也得七八千乃至于近万人。 赵羽闻言，笑了笑：“秦统领，本侯对禁卫军并不熟悉...就由你点两千人，随本侯出宫大破许逆。” “诺。” ..... 宫城外，极远处 许慎等人齐聚一堂，盯着皇宫的方位。 进宫？ 他们不会进宫的...昨天称今日进皇城，只是为了对皇宫进行震慑。 一许慎的亲信飞奔着靠近，颤声：“侯爷，武...武安侯一身戎装现于宫墙。” 许慎呼吸一促：“确定是武安侯赵羽？” “侯爷，是他。”那亲信慌忙点头。 那一日，赵羽携二十余护卫入宁远侯府，而后，硬生生凿穿了整个侯府杀了出去...宁远侯府的人，谁又敢不识赵羽？ 许慎不语。 平南侯沉默片刻，轻语：“巷战之时，猛将的骁勇会不断放大，赵羽的勇武犹如古之霸王再世，此战，难打了。” 一旦赵羽出宫袭杀....除非皇宫不对赵羽进行救援，若不然，因为巷战的特殊，他们围不死赵羽。 威北侯思索片刻，开口：“赵羽骁勇，却仅他一人，派悍将拖住赵羽，侧重镇压禁卫军，如何？” 如果禁卫军失去血战的勇气，或者禁卫军都被绞杀...赵羽再强又如何？没有了禁卫军士卒辅助，就算只一百士卒，也以渔网阵就能让赵羽有力使不出，憋屈被擒。 人力有尽时！ 长信侯想了想，摇头：“常规战场倒是能行，但对我们而言不行...我们是清君侧，如今我们看似胜券在握，实则局势对我们而言极其不利，以赵羽的骁勇，会极大振奋禁卫军的军心，若不速战速决，定生大变。” 不打还罢，一旦开打，就绝不能被拖住。 平南侯忽然笑道：“也不是没好消息，既然赵羽现身...陛下，技穷了。” 许慎等人也不由得露出笑意，他们，终于不需要再忧心陛下是否还藏着瞬间逆转局势的杀招。 好事，是好事啊。 “既如此...” 顿了顿，许慎冷喝：“孙符何在！” “末将在。”一身高九尺，胳膊比常人大腿都还要粗，面容透着凶悍的将领上前。 威北侯麾下有朱七那般实时武力75的猛人，许慎，他手底下自然也有悍将。 许慎看着孙符，露出一抹寒光：“本侯许你千人，即刻前往赵府，将赵羽的母亲和妻眷，拿到此间！” 孙符咧嘴一笑：“赵府之中，唯一让人忌惮的，不过宋大虎一人，然，他不是末将对手！末将携千人，若还拿不回几个妇孺，愿领军法！” 许慎颇为满意，又沉声：“赵府其他女眷也就罢了...看好你的人，别动赵羽的妻妾！” “侯爷，末将知晓轻重。” 有传令兵飞速靠近：“侯爷，皇宫门开了。” 许慎等人忍不住一怒：“赵羽这小儿，当真狂妄！” 虽然赵羽的确骁勇，但是皇宫内仅仅八千禁卫军，如此之下，赵羽居然还敢主动出皇城？ 至于为何如此肯定...此时皇宫内的人，除了名震天下的少年封侯的武安侯赵羽，谁有那个勇气敢主动出皇宫？ 再看皇宫....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却能隐约看到，大批黑影从皇宫内鱼涌而出。 回想赵羽那可怕的骁勇，长信侯本能开口：“除了皇宫门前有数十丈空地勉强可摆开阵势，其余地方，多是最多不过宽两三丈的街道，街道巷陌，我们挡不住赵羽的冲阵。” 许慎思索片刻，冷声：“传令，神臂弓队上前，床弩推出来！” 骁勇又如何？甲胄挡不住床弩！又有大批神臂弓...他倒是想看看，赵羽凭什么能接近他的战阵！ 皇宫门前 一身戎装手持长枪的赵羽，刚要带着麾下不熟悉的禁卫军进入街道巷战，就瞧见，大批弓手迅速上前。 那漆黑的箭镞... 赵羽本能的停下：“神臂弓...” 他没有神臂弓，昭武营也没有神臂弓...而神臂弓，说是弓，不如说是，弩！ 威力极大！哪怕在寻常士卒的手里，射程也高达三百步！ 且，神臂弓还有着破甲的能力....百步可破甲！ 若是五十步内，就算他身上穿着的上好盔甲，也不一定能挡得住神臂弓！ 大虞为了预防为蛮夷所得，之前唯有守卫京都的安南营能大规模装备，以及北镇抚司有着少许，常态情况下，京营都没有神臂弓！ 他的确是活霸王再世，但那么多能破甲的神臂弓...他还没能靠近，就得先被射成筛子！ 这还没完。 赵羽看到，在街头附近的建筑里，忽然有数十台台床弩被推了出来...正对着皇宫方位。 一时之间，远处的街头，被神臂弓手以及床弩彻底堆满。 还在城墙的秦阳，瞧见床弩，面容微变，下意识厉喝：“保护武安侯！” 那可是床弩...神武大炮未曾出现前，威力的大杀器。 伴着秦阳的命令，随赵羽出皇宫的禁卫军，大批禁卫军迅速上前，以人墙的方式挡在赵羽身前。 赵羽注视远处片刻，大喝：“许慎，尔胆大包天进攻皇城，如今怎的却摆出一副防守姿态？掌握数万精锐，莫非连面对本侯的勇气都没有吗！” 第327章 陆春潜入赵府 在赵羽大喝后，当即就有大批嘴替朝着远方大吼：“许慎，尔胆大包天进攻皇城，如今怎的却摆出一副防守姿态？掌握数万精锐，莫非连面对本侯的勇气都没有吗！” 过了约莫数十个呼吸后。 远方传来宁远侯大批嘴替的回应：“赵羽，本侯此番只为清君侧而来，不愿生灵涂炭罢了！更不愿兵戈入宫惊扰了陛下，若非如此，数万精锐，皇城，弹指可破！” 赵羽再度大喝：“谋逆之辈也敢巧言令色？可敢上前一战！” 远处嘴替再度回应：“武安侯，本侯仁慈，不愿生灵涂炭，尔若明理，自当来降，除奸佞，还百姓以太平！” 赵羽皱了皱眉头，而后大喝：“这就是尔等的效忠的宁远侯？本侯所麾下不过区区两千人，如今出宫者更不足五百，尔等却不敢一战，可笑！” 赵羽的嘴替当即立即大吼。 原本全力防备的宁远侯麾下，下意识扭头看一眼，咽了咽口水。 原来，如今武安侯赵羽带出宫的人，只有不到五百个？ 远处 许慎的亲信下意识开口：“侯爷，不太妙。” 他们没想到，赵羽在求战不得的情况下，竟然会直接打击军心。 虽然暂时看起来没问题...但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大问题。 许慎思索片刻，缓声：“拖一拖无妨，赵羽这小儿领兵之能非凡，他的武艺又近乎无人能挡，巷战对我们太过不利。” 放着神臂弓的优势不用，反而和赵羽比骁勇？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长信侯思索片刻，提醒：“宁远侯，军心之道，玄之又玄...我们清君侧，大部分呢士卒本就有些彷徨，若再如此，定有祸乱。” 许慎指了指皇宫：“不然，真和赵羽对冲战阵？谁敢领兵和他对冲？谁又能挡得住他？” 此地的人看了看，下意识低头。 威北侯想到他被赵羽废掉的悍将，恨声：“身为吾等勋贵一员，如今却...可恨！真真是可恨至极！” 许慎面容不改：“再等等吧，待到将吴秀和姜蝉等人拿到此地，看看赵羽会怎么选，我不信当真会有不顾生母和妻眷孩儿的无情之人！他若能取弓阵前射杀亲族！让他三分又何妨！” “也只能如此了。”诸人看了看，尽皆点头。 ...... 皇宫内 有小太监急促汇报战况“陛下，武安侯携兵试图出宫巷战，然许逆狡诈，以神臂弓以及床弩形成封锁线...如今，武安侯和许逆兵马正在对峙。” 朝臣忍不住讥笑：“那可笑许逆，竟不敢和武安侯一战，如此宵小竟也谋逆，也不怕传扬出去令人笑掉大牙。” “有理。” “恭喜陛下，有骁勇无双的武安侯在此，许逆无忧矣。” 看着朝臣的反应，虞帝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眼眸甚至有些阴沉。 避而不战，对许慎而言是下下策，除非...许慎已经派人去赵府了。 虞帝不由得攥紧拳头：“该死。” 他自从御极，就从未失算任何。 但是没想到，唯一的一次失算，竟然带来了如此严重的代价... 他之前料到了许慎或许会逼赵羽站队，唯一未想到的，便是他的武安侯竟然能骁勇无双的杀穿整座侯府...也因为这失算，导致许慎被迫提前起兵，他的计划彻底失控。 又未想到，许慎竟然还有能力找到他留下的钉子，如今... 难道，朕真的老了？ 并未离开皇宫的沐坤，看着朝臣的反应，眼眸闪过阴翳。 麻烦了。 当赵羽家人当真被拿，那时，赵羽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妻眷以及未出生的孩儿惨死当场？一旦赵羽选择束手就擒... 难道，他沐坤聪明一世谋划无数，如今，却因为许慎的兵谏逼宫，就此彻底无缘大位？反而让沐均那个废物坐上皇位？ 不消片刻，沐坤眼眸闪过袭击：“不，有机会。” 孟凝雪在赵府。 为了美人计能施展，他甚至还让陆春陆听雨藏在赵府附近为孟凝雪出谋划策。 以陆春的谋算，必然早早就分析出局势...许慎想要以赵羽的亲人威胁，没那么简单。 ..... 赵府 一处空地。 “多谢夫人。” “赵夫人真真是活菩萨啊...” 此地有不少寻常百姓...这些百姓，多是兵祸起后来不及回家的人，冯海在请示吴秀后，赵府大开方便之门让百姓入府避难，且会提供吃食，但是为了预防恶徒，避难的百姓，都只能聚集在空地，且不能走动。 虽然行动被限制，百姓却依旧感激...毕竟，若非侯府收留，以如今帝都的局势，以及进入初出入的严令，说不定就被哪个兵痞一刀劈了。 冯海笑呵呵的大声：“我家侯爷时常教导府中不得欺压百姓，我家侯爷更最是不喜横行霸道之人...” 百姓更加感动：“侯爷真是好人啊。”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冯海再叮嘱下人切不可欺负人后，又不着痕迹朝着角落眯眼看了看，转身离开。 他所看的角落 孟凝雪犹如侍女一般，和其余府中下人给百姓送食物。 而后，孟凝雪靠近了一个老人，皮肤黝黑，透着憔悴...实则，那是伪装后的模样。 老人是赵羽曾经见过一面，实时谋略85，上限高达97的，陆春！ 孟凝雪很小声，又紧张：“听雨先生怎的来了？” 陆春咬牙：“不是让你想办法劝赵羽妻眷暗中离开吗，她们怎的全都还在赵府。” 都什么时候了？按照目前的局势，万一赵羽的亲族被拿，一定要出大事。 孟凝雪黯然：“我见不到侯府主母，也见不到武安侯的夫人。” 陆春越发气急：“那个冯海呢？按照我教你的说辞，冯海就算不让你去见，也肯定会劝说才对。” “我说了，当时还有个叫李大庆的很赞同，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直就没动静了。”孟凝雪摇头。 更远处 赵羽的亲信聚集在一起。 李大庆更是皱着眉头：“情况很不妙，外面盯梢的人来回报，许慎派了人往赵府方向靠，如今侯爷在皇宫，许慎的人，一定是来赵府的，而非路过。” 冯海阴晴不定片刻，沉声：“如今侯爷不在，侯府女眷绝不能被乱兵惊扰...大虎，你爹娘也在府里！你和大庆带着府中护卫去守着，绝不能让乱兵进来。” 第32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在冯海说完后，王顺舔了舔嘴唇：“侯爷带回来的精锐，多以护卫的身份住在府中，乱兵想进来，没那么简单。” 肌肉汉子刘全迟疑一会儿，还是盯着冯海：“冯海，昨天那孟凝雪说的没错，如今局势危急，侯爷府邸又处于旋涡...你为什么不同意主母和夫人他们暗中离开？甚至还去劝主母等人不走！” 冯海沉默片刻，指着外面：“走，去哪儿？如今许慎控制着帝都，还禁止百姓出入...主母等人肯定不可能装成普通百姓！” 虬髯大汉李忠也开口：“只要出去了，总比在显眼的府里强，而且有我们护着，不会出事。” “万一出事了呢？一旦出了万一，我们有何颜面去面对侯爷？而且夫人身怀六甲，最是忌讳奔波！” 顿了顿，冯海压低声音：“至于在府里，虽然风波极大，但，就算许慎当真打了进来，主母他们也绝不会有危险，以侯爷之智，定然也考虑过府邸失陷后改如何。” 唯一麻烦的，只是其他女眷可能会被波及。 李大庆点头：“是这个道理，除非许慎想要面对暴怒且不死不休的侯爷，若不然，以侯爷震慑天下的威名，就算侯府被破，主母和夫人他们，定然无恙...冯海的选择，不过是在各有利弊的选择中，选了个尽可能有利的。” 冯海又凝重：“大庆，你的勇武不逊色于大虎...防卫就交给你和大虎了。” 李大庆微微点头。 冯海又盯着宋大虎：“大虎，大庆脑子比你聪明得多，大庆让你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我明白。”宋大虎罕见的透着认真。 他爹娘都在府里，他绝对不会让那些乱兵进来的。 几人又商议了也一会儿，才各自散开。 ...... 正午时分 许慎和赵羽，还在对峙。 长信侯陡然开口：“宁远侯，你麾下的孙符怎么还没回来？” 带着一千人去还能出问题？孙符那般废物？ 许慎皱眉：“派个信使去看看什么情况。” 有传令兵飞速离开。 也是巧合，那传令兵还没走远，孙符就派了人回来。 许慎露出一抹冷意：“不要告诉本侯，孙符带着一千人，拿不下一个赵府！” “侯爷，赵府的护卫，不像是护卫，更像武安...更像是昭武营中的精锐。”那传令兵面容冷汗直流。 许慎笑了：“几十个护卫，挡得住你们一千人？” 传令兵低头：“侯爷，赵府不但有宋大虎，还有一个武艺不逊色于宋大虎的壮汉，他们比孙千总更加勇武，还有七八个人，武艺竟然只略微逊色千总....”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孙符是来求援的？”许慎变得愤怒。 那传令兵急忙摇头，又补充：“孙千总想要动用弓箭，以箭雨大规模抛射...孙千总说，除非以箭雨压制，不然，能同时袭杀的士卒太少，做不到能打破那两个悍勇的封锁攻入赵府。” 许慎寒光大盛：“料想赵羽的亲族也不会亲自参战...告诉他，他带着的军械，都能用！只要那几个关键的人没死，其他人，全杀了也无谓！” “诺。” 皇宫 赵羽已经退回攻城，盯着远处：“神臂弓，床弩...” 已经中午了，许慎依旧没反应...看来，他麾下的大将，如今越发出色了。 虽然不知如今府中如何了，但是必然是许慎的人并没能进入赵府。 想到这里，赵羽微微揉头：“不能拖了。” 虽然他府中人才极多，李大庆更是全能人才...但，他家里的护卫太少了。 赵府的人少吗？不少，算上下人侍女，偌大的赵府，人口不低于一千，但... 算上他带回来的几十个精锐，加上原本府中常驻的护卫，敢提刀砍人的，撑死两百个。 他想冲过去，然.... “过不去啊。” 神臂弓能破甲，床弩更是百分百能破甲...两者的威胁太大了。 他就算骁勇无双，但是无法冲过封锁线，再强的武力也用不出来。 有小太监的声音陡然响起。 “陛下口谕到。” 还在头疼的赵羽，和秦阳一起扭头。 来的太监，不认识。 秦阳显然认识，微微拱手：“徐公公。” 赵羽也不解：“这位公公，不知陛下有何口谕？” 如此关键的时候，老龙不安安静静的等，要闹什么幺蛾子？ “秦统领，武安侯，陛下口谕。” 顿了顿，那太监轻语：“秦阳，携三千禁卫军出宫城，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打破许逆阵形！不得有误！” 秦阳瞬间抬头，面容骇然。 不惜一切代价？那就是...用人命去堆，以人命强行凿破神臂弓和床弩的封锁！ 那太监轻语：“秦统领，接口谕吧。” 秦阳看一眼四方严阵以待的禁卫军，低头：“臣谨遵陛下口谕。” 那太监又看向赵羽，露出菊花绽放的笑容：“武安侯，陛下口谕....待秦统领打破许逆军阵，望武安侯携精锐，一举击溃许逆。” “臣遵旨。”赵羽立即恭声。 那太监急忙还礼，又急匆匆离开。 秦阳眼眸闪过不忍，转而沉声：“武安侯，下官会替侯爷打破神臂弓和床弩的封锁。” “有劳秦统领了。”赵羽微微抱拳。 秦岩微微摇头没回答，只是大踏步离开。 赵羽甩了甩手腕，缓缓握紧长枪。 在赵羽的注视下，秦阳带着大批禁卫军出城。 嗯，秦阳并没有亲自冲，而是带着一部分人督战。 大批大批禁卫军，不管自愿与否，都只能朝着街头冲去。 神臂弓弩箭飞出...大批大批的禁卫军死在弩箭之下。 床弩也不断射出大批粗厚弩箭...每一次床弩的发射，那粗重的弩箭都能将四五个乃至于七八个禁卫军变成糖葫芦！ 一个又一个的禁卫军倒下，鲜血不断蔓延。 也随着一条又一条的人命，禁卫军距离神臂弓和床弩的所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待到抵达某一界限... 差不多了。 赵羽朝着他并不熟悉的禁卫军厉喝：“随本侯出宫杀敌！” 极远处 许慎看着皇宫，面容阴沉：“该死...” 哪怕距离颇远，他却也看到，禁卫军已经靠近了封锁线，禁卫军和他的人开始了短兵相接的搏杀。 更看到，皇宫正面所有的宫门大开。 第329章 羽之神勇，古之无二 赵羽身穿全身铠，手持长枪，胯下马匹也套着铁甲... 一马当先宛如铁浮屠的赵羽，异常显眼。 但赵羽不是铁浮屠，因为赵羽并未加速...就好似，之所以铁浮屠打扮，单纯就是为了让士卒能清晰看得到作为主帅的他。 长信侯此时很冷静：“以赵羽的骁勇，巷战我们打不过赵羽...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盾兵上前阻拦禁卫军前行，令神臂弓手后退，随后，无差别射击，再度截断禁卫军！没有赵羽亲自率军冲阵，禁卫军没有威胁。” 许慎意动片刻，摇头：“仓促起兵，士气本就不足，又因赵羽武安侯之名威慑太强，我军士气更加低落....敌我不分无差别射杀，大军势必崩溃。” 长信侯指了指远处的赵羽：“那，我们就要输了，哪怕我们有着兵力优势，也要输。” 如果是平原对决，或许有机会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压制赵羽，但巷战...以赵羽表现的勇武，没人挡得住赵羽，大军也势必会被赵羽凿穿。 许慎沉吟片刻，开口：“我已经下令孙符可动用弓箭强行破门，他的家人被擒是迟早的...将悍将都派出去，拦住他，只要拖住一些时间，赵羽，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长信侯沉吟片刻，认同的点头，而后冷喝：“段聚！” “末将在。”一魁梧大汉上前。 长信侯指了指远方：“去吧，带着宁远侯的士卒，去拦住武安侯，不求胜，但求不败。” 那壮汉段聚当即傲然：“武安侯却是骁勇无双，若要击败他，末将自认不能，可若只是拦住武安侯...末将，亦是悍勇！” 大踏步离开。 平南侯见状，冷冷开口：“乌木！” “末将在。”又一个壮汉上前。 平南侯露出笑意：“你是百越第一猛士，纵然不敌武安侯，然，若和段聚携手，拦住他想来不难...去吧，让本侯，让天下人，看看你的勇武！” “诺。” 名唤乌木的壮汉也大踏步离开，追上了先一步离开的段聚。 两人领着兵迅速往前，而后，在抵达最初神臂弓封锁线的时候，正好和赵羽，短兵相接。 携兵正要冲杀的赵羽，当即大喝：“两条汉子，为何从逆，何不弃暗投明，本侯定于陛下面前作保！” 这两个汉子，尽皆身高九尺，胳膊比普通大腿粗...一看就是悍将。 那两个壮汉也大喝：“武安侯，如今奸佞当道，民不聊生，武安侯为何愚忠？何不与吾等主君清君侧，还天下朗朗乾坤！” 赵羽变得狂傲：“插标卖首之辈也妄想劝降本侯？挡得住本侯一枪，饶尔等不死！” 仗着全身铠，赵羽无视了四周的小兵喽啰，朝着其中一汉子就是一枪刺去。 被赵羽攻击的段聚，毫不迟疑拿着长槊就狠狠拍去。 乌木更是立刻提着长槊朝着马腿劈去。 不曾想... 赵羽根本没有理会即将被攻击的马，反而一个单手撑着马背空翻下马，避开了段聚的长槊，更顺势又以枪做棍朝着段聚砸去。 “怕你不成！”察觉到避不开，段聚下意识以长槊去格挡赵羽的枪。 只是... 刚和赵羽的枪触碰到，段聚就察觉到一股...一股比山中猛虎拍击还要更加可怕的力气。 他和山中猛虎搏斗过...老虎的力气都没这位武安侯的力气可怕。 或许是真正的九牛二虎之力！ 一个照面，赵羽的枪硬生生压着段聚手中武器，狠狠的砸在了段聚的胸口。 “噗...” 随着一口鲜血吐出，段聚被砸飞，倒飞了接近半丈，摔在了地面，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若挡本侯一枪，饶尔性命！”赵羽又带着狂傲朝着乌木一枪横扫。 瞧见段聚被一枪解决，乌木哪里敢和赵羽硬碰硬？ 慌忙就飞速后退。 “跑？你往哪儿跑？”赵羽随手抓起一个在他身旁，正用长槊不断捅他的乱军喽啰，连人带槊，宛如丢石头一般朝着乌木砸去。 乌木不愧是悍将，竟然硬生生避开了。 然而... 才刚避开“暗器”，乌木就瞧见，系着一抹红缨的长枪刺来。 “怕你不成！”避无可避之下，自持铠甲在身，乌木拿着长槊就反击。 两人兵器对碰。 “嘭...” 乌木的手心虎口彻底开裂，胳膊也被震得发麻。 赵羽的长枪刺中乌木的甲胄。 “滋滋滋...” 随着极其刺耳的声音，甲胄生出许多裂痕，随即，乌木被赵羽的巨力轰飞，砸倒了不远处的木头，歪头倒在地面，生死不知。 “插标卖首之辈也胆敢阻拦本侯？” 伴着张狂的笑声，赵羽再度提枪冲杀：“尔等主将已死！降者不杀，负隅顽抗着，杀无赦！” 只是赵羽发现，他似乎高估了那两个悍将...虽然有不少士卒出现慌乱，却还是有大批人咬着牙朝着他杀来。 只是，失去了悍将的阻拦...赵羽所过之处，无人挡得住赵羽分毫。 越是拼杀，许慎麾下的人，就越是慌乱。 因为，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根本奈何不了赵羽。 刀枪，根本就破不来赵羽的铠甲。 铁锤等钝器倒是能伤，但问题是...根本没人挡得住赵羽一枪，但凡被赵羽攻击，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这武安侯赵羽，武艺之可怕，完全不像凡人。 许慎的人，越发的慌乱。 “武安侯....我不想和武安侯打...” “他不是人....武安侯不是人...” “呜呜呜，我是大虞的兵...我最羡慕向往昭武营了，我不想和武安侯打...” 许慎的人，情绪开始失控。 不知何时已经跟过来的秦阳，察觉到乱军士气近乎无存。 毫不迟疑厉喝：“陛下有旨，尔等为逆贼裹挟，不知者当无罪！只诛逆反主谋！百将及以下者，降者皆无罪！” 大批禁卫军大声咆哮：“陛下有旨，此战只诛逆反主谋！百将及以下者，降者皆无罪！” 远处传来不知何人的咆哮：“尔等想想尔等的家人！想想如今的百姓之艰难！陛下为奸佞所欺！若不清君侧，尔等家人势必再为贪官污吏所欺压！” 赵羽停下冲杀，微微眯眼，厉喝：“弓来！” 第330章 许慎，败 有禁卫军慌忙靠近递出弓箭。 赵羽瞬间拉弓满弦，盯着远处分明地位不简单正在喊话的人。 “咻...” 箭矢破空，那人哪怕身处大军之中，却也瞬间被赵羽一箭射杀。 这还没完。 赵羽看了看前后和远处，随即瞬间锁定了约莫两百八十步之外。 那边有高台，上面有着四杆大旗迎风飘扬。 距离有些不太够...手中的弓就算满弓，足足接近三百步，也剩不下多少威力了。 随手丢了弓箭，赵羽靠近一具尸体...尸体的手里，拿着神臂弓！ 这神臂弓，却是弩的样式。 微微熟悉片刻，赵羽举起神臂弓开始瞄准。 “咻...” 随即赵羽露出一抹诧异。 能扛旗的人，果然都是猛将。 他正对眉心的一箭，在射出去后，竟然被那悍将察觉到了，本能的扭头避开了弩箭。 约莫两百八十步外。 避开赵羽神臂弓一箭的悍将，下意识厉喝：“侯爷速走！武安侯目力极其可怕，其在两百八十步外，竟也能瞄准。” 此地的许慎等人骇然：“什么怪物？” 足足二百八十步，看人，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如此情况下，赵羽居然还能瞄准？ 但是想到赵羽之前杀穿侯府的那一幕...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退？ “此时，我等哪里还有退路。” 伴着低语，许慎冷喝：“诸位将士，古之楚霸王，以二十八骑冲杀汉高祖五千大军，何等神勇无敌？然，那楚霸王依旧难逃乌江自刎！这是为何？不过是因，人力有尽时！” “赵羽虽骁勇，却如何比得上古之霸王之风采？” “吾等亲自为众将士擂鼓！诸将，可敢一战！” 伴着大吼，许慎大踏步从扛旗手手中拿到大旗。 随即扛着旗帜靠近一战鼓。 “嘭嘭嘭...” 许慎一手扛旗，一手擂鼓。 “愿为侯爷效死！” 许慎的亲信发出一声低吼，许多人，取了兵戈便朝着赵羽而去。 平南侯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如许慎一般，扛旗擂鼓。 底层士卒的军心且不提...至少，他们麾下的中高层，尽皆变得狂热起来。 远处 赵羽丢了神臂弓，再度握紧长枪：“本侯天下无双，尔等土鸡瓦狗也妄图负隅顽抗，可笑至极。” 他本来想继续射杀的...但是吧，距离太远了，以悍勇之辈的本能，太远了，射不中。 那就继续冲杀。 “武安侯神威！” “杀！” “封侯拜将，就在今日” 伴着狂热的咆哮，赵羽所过之处，无人可挡...许慎的兵马，也开始出现逃兵。 红缨所在，是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赵羽凿穿许慎的兵马，踩着无数骸骨，抵达了许慎等四位侯爵的所在。 许慎四人，还在擂鼓。 瞧见赵羽靠近，四人互相看了看，缓缓放下鼓槌。 举目四望。 更远处，他们还有一部分士卒在和禁卫军厮杀。 赵羽提着长枪登上高台：“没想到，你们竟不逃。” 枪尖，还在不点的滴血。 那一抹红缨，越发的鲜红。 许慎将大旗插在地面：“大势已去，逃？又能逃何处？” 他们，不能逃...一旦逃了，安南营巨峰营乃至于城巡大营，必然会立即倒戈。 赵羽微微点头，漠声：“既然尔等看得清局势...绑了！” 当即就有禁卫军上前。 许慎笑了笑：“赵羽，我的人已经拿了你的家人，你是想要你的家人为我们陪葬？” 赵羽目光一凝。 本准备顺势绑人的禁卫军，面容也变得惊慌。 “没听到武安侯的命令？海将一众谋逆绑了，更待何时！”秦阳忽然上前，话音冷冽。 那几个禁卫军带着慌乱看了赵羽一眼，随即咬牙上前去绑人...他们的上官，是秦阳。 许慎没有在意，只笑吟吟道：“赵羽，你现在倒戈，还来得及，我们联手，足可请陛下禅让，还天下太平。” 赵羽面容冷漠：“我既出战，便已是有了决定，此时，何必多言。” 如果家人真的在许慎等人的手里，许慎早就该拿出来威胁了。 许慎呼吸一促，半晌才开口：“你够狠。” 赵羽微微偏头：“秦统领，这诸多谋逆，便交给你了...替我向陛下告罪，我要马上回家去看看。” 言语落，提着枪飞速离开。 说不担心是假的，得赶紧回去看看...如果府邸已经失陷只是暂时还没压过来，他也能顺势救人。 秦阳毫不迟疑又大喝：“张龙张虎，你们带两千人立即随武安侯前往武安侯府，若遇叛军，杀无赦！务必护卫武安侯家眷安全，不得有误！” “诺！” 大批禁卫军随着赵羽离开。 “其余人，立即清扫战场，告诉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许逆已被俘，再有负隅顽抗，杀无数！” ....... 皇宫内 一直都观察战局的小太监，飞速跑进紫薇殿。 “陛下，大喜...大喜啊...” “武安侯骁勇无赦，已凿穿许逆...” “许慎等四谋逆首脑，尽数被擒...秦统领已押着许逆等人归来...” 虞帝闻言，不由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的武安侯，当真骁勇无双。 此地群臣本能就齐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言语落，下意识不着痕迹互相扫视...赵羽的骁勇竟那般可怕？这就已经凿穿了许逆？甚至还全部拿下了？ 想到赵羽在赤岭河时已万余可战之兵大破十五万叛军...如此快就镇压了叛乱许逆，好像也很合理？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沐坤话音激昂。 心中对拉拢赵羽的心思越发迫切。 若能拉拢赵羽...就如曾经所愿，事不可为之时，便带着赵羽兵谏，没人挡得住赵羽的骁勇。 又过了一会儿。 浑身是血的秦阳大踏步进入紫薇殿。 略微弯腰：“陛下，甲胄在身，恕臣无法全礼...陛下，许慎等谋逆已带到。” “爱卿切莫多礼。”虞帝小跑着靠近，将秦阳拉起来。 没去看许慎，而是往后面看：“爱卿，武安侯呢？” “陛下，许逆派人围攻赵府，武安侯心忧家人，已先一步回家去了，并请臣代为求陛下恕罪。” 虞帝立即朝着许慎等人冷喝：“尔等竟试图以妇孺威胁，当真无耻至极！” 许慎等人不语，只是眼眸露出无数不甘...若非赵羽，此番清君侧，哪怕起兵仓促，却也不会败。 第331章 虞帝也有不能为 在许慎等人满脸不甘心的时候。 秦阳又开口：“陛下，臣适才也忧心武安侯家人安危，也忧虑残余叛军，私自下令遣两千禁卫军随武安侯前往赵府，请陛下恕罪。” 虞帝当即大笑：“朕恕爱卿无罪。” 心底对秦阳越发满意。 又言语片刻。 虞帝看向平南侯长信侯威北侯三人，话音低沉：“许逆狼子野心，他谋逆，朕理解...尔等，为何谋逆！” 长信侯三人互相看一眼，半晌才开口：“陛下岂不闻，唇亡齿寒。” 虞帝笑了：“尔等竟然还知道朕才是皇帝？” 长信侯几人不语。 虞帝转身回到案牍前，落座：“传旨，宁远侯，长信侯，平南侯，威北侯，十恶不赦，夷三族！” 许慎等人还没反应，文武大臣却变色，忙不迭开口。 “陛下且暂息雷霆怒火...”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虞帝闻言，抬了抬眼：“尔等为叛逆说话，也想谋逆不成？” 朝臣互相看了一眼，不消片刻。 兵部尚书袁稷上前：“陛下，岭南之地，百越人众多，又有南越国蛊惑，岭南多不太平...幸有平南侯坐镇岭南，南越小族这才不敢冒犯，多有觐见....岭南之地将士，也多为平南侯门生...” 虞帝笑了：“依卿的意思，平南侯谋逆，朕还不能动他了？” 内心，极其冷漠...因为虞帝知道，他能夷三族的，只有宁远侯，他的确不能杀平南侯威北侯和长信侯满门。 全部夷三族，带来的影响，太大了，他已经老了，无法压制全部夷三族带来的风波。 大虞世袭的勋贵多，世袭的侯爵，加上他封的武安侯赵羽，更是足足八家...有八家，却不代表全都风光。 如今风光的，有五家半，武安侯赵家，剩下的四家半，宁远侯等四家位列其中！ 还有一个不算风光，是依旧还是有存在感的溧阳侯家。 兵权，多在勋贵之手...而此时最风光的赵家，之前却只是伯爵府！甚至之前的赵家，也是跟着宁远侯摇旗呐喊！ 换而言之，宁远侯等四家作为勋贵领头羊，大虞大半的兵权，不是在四家的手里，就是和四家沾亲带故之类。 真要将宁远侯长信侯等四家夷三族...就算四家的门生故旧不至于造反，但是军队一定会出大问题。 他能执意顺势灭了长信侯等三家，可是带来的后果...相比全部夷三族，还不如顺势合情合理的收回兵权。 待到一切都稳定了.... 同一时间。 在虞帝心中冷漠的时候，袁稷低头：“臣不敢。” 吏部尚书此时也上前：“陛下，契丹蛮夷野心勃勃，宁远侯及威北侯，常年抵抗契丹...宁远侯谋逆，罪不容诛，然臣以为，威北侯许是为宁远侯所欺...” 吏部天官蔡建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但是面容却很认真。 虞帝看着其他人：“你们呢？” “臣以为蔡尚书说得有理。” “臣记得，长信侯为人最忠心，陛下，长信侯或许也为宁远侯所欺...” 一群人纷纷开口。 没人给许慎说情，却都去为长信侯等人开脱。 面对众人的求情，虞帝看着长信侯等人：“尔等可知罪。” 长信侯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轻叹一声。 愿赌服输的闭眼：“臣，知罪。” 虞帝微微沉吟，淡声：“传旨，宁远侯谋逆，夷三族。” “平南侯，长信侯，威北侯，从贼...虽情有可原，亦难掩十恶不赦之大罪！嫡系，赐自尽！” “削爵为伯府，念尔等先祖功勋，保留爵位封号，爵位移小宗...一应族人，圈禁神京，无旨永不得离都....” 文武大臣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了。 他们知道，三家侯爵勋贵，便要就此彻底没落了...待到日后风平浪静，陛下或者下一个陛下，哪怕要灭了三家侯府，也不会再出现隐患。 长信侯三人哽咽：“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虞帝厌烦的挥了挥手。 立即有禁卫军上前，拖着三人离开。 虞帝，则再度看向许慎。 许慎却露出笑意：“我都要被夷三族了，你还想着我要跪下谢恩吗？” 何谓三族？父族，母族，妻族...所有的核心亲近，都会死。 好几个文臣当即大喝：“许逆休要猖狂，如若不然，休怪陛下诛尔九族！” 许慎抬了抬，嘲弄：“我倒是想九族俱死，要不，陛下你诛我九族试试？” 虞帝身体略微前倾：“你是在挑衅朕？还是你以为朕不敢诛尔九族？” 此地文武面容变得古怪，武将则纷纷变色。 还待挑衅的许慎不语。 夷三族，死三族核心血亲，是核心血亲！若是旁系亲族，稍微远一些的，哪怕同姓流同样的血，也不一定会死。 诛九族...父族四代人，母族三代人，妻族两代人...但凡和他沾亲带故的，都会死，而和他沾亲带故的，必然都是勋贵。 牵连起来，帝都勋贵内部联姻又颇为普遍....至少七成的勋贵都得被牵连。 虞帝笑了：“怎的不说话了？” 许慎又在心里盘算片刻，抬头：“看来陛下不知，我的姑姑，是武安侯赵羽叔祖父之妻，虽然尽皆故去了，不过关系还是在的！还有这满朝文武，至少四成勋贵都在我许慎九族之中！陛下不如诛我许慎九族试试？” 此地的武将忍不住厉喝：“许慎！” 许慎狂笑：“我都要被夷三族了，反正我看重的亲人都要死，我怕什么？别说九族，十族二十族又何妨！” “最好将赵羽也牵连进来，你要真诛我九族皆不赦，我现在就给你磕头谢恩！” “哈哈...” 许慎的笑声，异常张狂。 武将互促一促...但是又好像有点理解许慎。 纷纷恭声：“陛下，此贼已失心疯。” 虞帝不语，他感觉，胸口又开始疼了。 但凡没有牵连到赵羽，没牵扯太多人，他一定要诛许慎十族！但是，真不能...就算免赵家，但是朝廷其他人绝对瞬间发疯，帝都也必然再起兵祸。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虞帝冷冷开口：“拖下去，凌迟！三千六百刀，分十日行刑...但凡少了一刀，行刑者，斩！” 禁卫军立即上前将许慎拖走。 然而...许慎却不想就这么让虞帝痛快。 又大吼：“沐无极，你今天死了多少禁卫军？我告诉你，你的禁卫军，因为你不惜一切以人命凿阵，哪怕有赵羽，你的禁卫也死了接近四千！重伤更是不计其数！你有钱发抚恤吗？” 第332章 大虞又没钱啦 “也别想着抄我许慎的家来补贴银子了，我实话告诉你，我既然起兵...我家里的钱，全都分给士卒和将领了，你要不怕将他们全部被逼反，你尽管让他们将我侯府的银子全部上缴！” “你是不是又准备找王公大臣了？你看他们愿不愿意给！哈哈...” “哈哈...” 许慎被拖走了。 但是此地的文武大臣，面容陡然一变。 许慎不提，他们险些忘记了...陛下没钱发抚恤了。 上一次无数权贵被迫捐钱，虽然让国库得了数千万白银...但是，边关的消耗如流水！ 禁卫军因为特殊的职责，军饷比京营的精锐都还要高！ 虞帝面容也不好看，冷声：“秦阳，告诉朕，伤亡情况几何。” “陛下，臣这就去统计。”秦阳飞速离开。 过了约莫两刻钟，秦阳才回来。 “伤亡几何。” 秦阳恭声：“陛下，禁卫军，战死三千四百五十九人，其中有百将二人，十将四十九人...重伤一千两百余人，其中....轻伤四百人。” 此地的文武，下意识就开始计算抚恤。 禁卫军，寻常士卒，每月饷银一银五百铜。 依大虞抚恤制度，普通士卒战死，当一次性抚恤其家人五年饷银，具体则为一半银子，一半米粮。 单单战死的禁卫军寻常士卒，抚恤就需要超过三十万白银！ 再加上重伤的人，以及战死将领的荫封抚恤... 而且禁卫军又需要补充... 众人看了看，纷纷低下头。 没有至少五十万银子，抚恤不了这一次的伤亡。 而且，又至少需要好几十万银子，才能补充禁卫军并形成战斗力... 也就是，陛下怎么也得有一百万银子的预算，并有着五十万现银，才能完成抚恤并补充禁卫军的损失。 首位 虞帝沉默着不说话。 他为何不愿意折腾？便是因此了...一旦打仗，需要的银子就是天文数字。 最关键的是，虞帝知道，抚恤绝对不能不发...但凡抚恤不发，大虞的兵，必然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就算是砸锅卖铁，抚恤也不能出问题。 不由得，虞帝也顾不得愤恨许慎了：“孙尚书，国库可能下发抚恤？” 户部尚书孙吉上前：“陛下，如今国库现银还有三百二十七万两...又因今岁的秋税各地正在收取，并未入库，臣以往年的经验判断，今岁的税收收上来后，应该能有九百万两至一千两百万两之间。” 虞帝顿时露出笑意。 然孙吉又沉声：“只是陛下，边关契丹刚退，边关损伤抚恤正在计算...不敢欺瞒陛下，按照户部计算，此番边关损失颇大，又需要再度补充兵员...国库目前的现银加上还未入库的税银，全部送去边关后，无论如何节省，也只能有百万两白银的余额。” “而这些银子，又需要分发各地官吏俸禄，且又有赤岭河各地码头需要重建，河堤更是重中之重....” 孙吉的絮絮叨叨，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国库算上还未抵达的税银，计算这未来的银子，能勉强撑着边关就已经是幸运，国库拿抚恤？没钱。 虞帝不语，又下意识扫视群臣...既然国库钱不够，那，让这些王公贵族再捐钱呢？ 只要他们每人都拿出一些，一次收个上千万银子还是不难的。 瞧见虞帝目光不对，孙吉慌忙哽咽：“陛下，臣这些日子，已经吃糠咽菜了。” 这该死的昏君，去年11月就逼着群臣给钱，隔了才八九个月，现在又想来？他去年捐的钱都还没能捞回来呢！ 真就是自己赔钱当官？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羽也是可恨，和许慎一定弄死这昏君多好，不顾家人性命也要愚忠。 “陛下，臣等九月前毁家纾难，家中着实无银啊。” “陛下，臣一贯清廉，这几月，已是靠着票号借贷度日了啊。” 其余朝臣也纷纷哭诉。 虞帝见状，笑一声：“诸卿九月前才毁家纾难，朕定不会忘记诸卿的功劳。” 心中暗暗发愁...九个月前群臣才捐了钱，时间终究是太短了。 既然税银也不够...那，找谁再捐点？ 如今的帝都，谁有钱，又能捐？ 不过片刻，虞帝微微偏头看向沐全忠以及此地的小太监...他知道，他大伴的家当可不少。 而后，虞帝瞬间压下...太监可都是身边的人！哪怕太监有钱，他也不会让他的大伴和身边人“捐”钱。 王公贵族都捐过了，太监不能捐...那，难道又要加税？ 瞧着虞帝神色变化，沐心脏一紧，上前：“陛下，奴婢倒是有一些银子，虽不多，却总能补贴些许的。” “大伴，你不必如此的。”虞帝微微摇头。 沐全忠强笑：“陛下，奴婢是个残缺的人，虽然有银子，却也带不进地里，如今陛下有用，奴婢能拿出来，也是奴婢的福分。” 虞帝眼眸变得复杂，轻语：“大伴，朕不会忘记大伴的功劳。” 沐全忠露出些许欣喜，倒退离开。 离了紫薇殿，沐全忠领着小太监回到他在皇宫的住所。 打开机关，进入地下室。 这里放着许多大箱子...几乎没有银票，全都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一箱又一箱，也不知究竟价值几何。 沐全忠上前，趴在箱子上面，感受金银珠宝近距离的触感，生出无数陶醉。 作为残缺的人，唯有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银财宝，才能让他的心里安宁... 一小太监低语：“干爹，陛下要的缺口好大，真...真的要拿出来吗？” 那可不是几百几千，是好几十万。 沐全忠又陶醉好一会儿才开口：“咱们无依无靠的，能依靠的只有陛下...我瞧得见，陛下刚才是想到了我们这些太监，主动开口让陛下开心，总比等陛下亲自开了口好。” 小太监瞬间变得心疼和不可思议。 陛下居然想着让他们这些太监捐钱？ 沐全忠见状，又看着此地的金银财宝，只感觉开始肉疼起来。 这些可都是他好不容易才积攒的家底... 如今真的要拿出去...舍不得...心如刀割。 并不想掏钱的小太监低语：“干爹，陛下何等伟岸，怎么会连我们这些残缺之人的银子都要算计，会不会是干爹看错了？” 第333章 沐全忠的变化 面对小太监的言语，沐全忠本能的呵斥：“住口！” 小太监不敢言语。 沐全忠又看着自己的金银财宝，目光茫然... 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如果他沐全忠是小太监，等陛下走了，还能安安稳稳离开或者伺候新陛下...可他沐全忠，不是小太监。 他是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 想着想着，沐全忠闭眼：“这里的钱，我又能拿走多少呢？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等陛下走了，等他失去了地位...他可不信他的那些干儿子会有孝心！ 这里的银子，他带不走。 运气好，能带着几百几千两出宫孤老一辈子。 运气不好，他可能就要和陛下一起死，去地下伺候陛下了。 不知怎的，沐全忠陡然对虞帝生出一丝丝的怨恨....他伺候了陛下一辈子，如今陛下身体越来越不好，他日日担忧，结果，陛下都不想想他沐全忠以后该怎么办？反而还惦记他这个残缺之人的钱？ 难道陛下就不知道，他沐全忠作为残缺之人，除了捞点钱，已经没有也不配去有其他念想了吗？ ......... 赵府 书房 赵羽叮嘱：“死去的护卫，所有人都务必要抚恤，他们的孩子，也务必要接到赵府，喜欢读书的孩子就送去读书，喜欢习武的孩子就习武....为我赵府战死的人，他们的亲人绝不能被人欺凌...” 之前他回来，瞧见许慎的人还在围攻赵府...然后被他收拾了。 回到赵府后才得知，虽然许慎的人一直都在进攻，且赵府内部护卫不多...但架不住空间有限之下府里的猛将太多，加之护卫悍不畏死，许慎的人愣是打不进来。 “诺。”冯海等人恭声。 又细致吩咐了好一会儿，李忠王顺等人才离开。 冯海却没走。 赵羽随口：“有话说？” “三郎君，之前三郎君碰到孟凝雪之时，多次和三郎君说话的那个小老头，之前装做普通百姓进府避难。” 顿了顿，冯海自信：“他虽然伪装得很好，可惜瞒不过我的眼睛。” 赵羽轻语：“那人既然进了赵府，绝不会来避难的。” 冯海微微点头，又不确定：“那个老人似乎在帮孟凝雪分析局势...孟凝雪最开始劝我带着主母等人秘密离开，但是我为了主母和夫人的安全，三郎君又不在，我和李大庆等人商议后，决定死守府邸。” “那孟凝雪和那老人接触后，后来就开始奔波了，在我等死守之时，她提议侍女们暂且不要顾忌男女之别，带着点心之类给护卫送去，用以进一步鼓舞士气...” “还提议我们外放谣言，称许慎已经被捉拿...” “又提议我们不断宣扬三郎君的战绩，携三郎君的威严，尽可能打击乱军的军心...” 絮叨好一会儿，冯海才低语：“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若非孟凝雪的诸多提议，纵然大虎大庆极其骁勇，然而那些乱军不断动用弓弩之下，我也不确定没有她的诸多提议，我们能否坚持到三郎君归来。” 还是那句话，赵府里的护卫，并不多。 赵羽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轻笑：“这美人计，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就说嘛，以沐坤的数值，应该不至于蠢得真只是色诱...没想到沐坤那般大的魄力，居然让陆春陆听雨当孟凝雪的智囊。 四舍五入，是不是相当于他赵羽得到了一位谋略上限高达97的绝世人杰？ 冯海不解：“三郎君的意思是？” 赵羽轻语：“既然那姑娘为府里立下了功劳，不见见她，不好，让她来书房，我见见她。” 冯海微微点头离开。 ...... 皇宫 “父...父皇...”沐均跪在地面颤声。 已经被救回来的沐堪沐垣，也默默跪在地面。 虞帝看着沐均：“清君侧...好啊，你真是好得很啊！朕居然没发现，你竟然还有清君侧的魄力！” “父皇，儿臣...儿臣是被许慎逼的，不是儿臣想造反...”沐均将头磕在地面，越发惊恐。 虞帝更加愤怒：“你若是有胆和朕争执，朕还高看你一眼！朕雄才大略一世，怎有你这般的蠢物后嗣？传旨，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离！” 待到宛如烂泥的沐均被拖走。 虞帝看着沐堪沐垣，越发愤怒：“废物！” 若非沐堪沐垣太过不争气，为何会有非赵羽出战便不能解的危局？ 两人慌忙叩头：“儿臣有罪。” 沐坤眼眸闪了闪，上前：“父皇，终究是许逆过于狡诈。” “你居然给他们求情？”虞帝带着冷意偏头。 沐坤嘴唇动了动，低头：“父皇，儿臣虽和二皇兄七皇弟不和，然也只是不和，父皇已动雷霆之怒，儿臣若不求情，儿臣担心二皇兄七皇弟步五皇弟后尘。” 虞帝愣了愣，呵斥：“想拱火，你还嫩了点！” “儿臣有罪。”沐坤慌忙请罪。 ..... 赵府 书房 孟凝雪怯生生进了书房，透着柔弱：“民女见过侯爷。” 柔柔弱弱又带着怯懦，再有那天姿国色，柔弱无骨的身段，搭配着偷偷看赵羽的小心翼翼...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要呵护。 赵羽眼眸挑了挑，淡声：“本侯回府后，听闻了姑娘所为，以之前姑娘那般有勇气，如今怎的却又这般柔弱了？” 孟凝雪低着头，糯声：“兵祸最是可怕，民女...民女也是害怕让乱兵进了门，那时，比死还要可怕...” 心中暗暗有些迷茫...不是说这位侯爷喜欢绝色佳人？怎的就一直如此淡漠呢？若非赵羽后宅有妻眷，且姜蝉有孕，那位妾室周小枝听闻肚子也有了动静...她甚至都怀疑这位年轻的侯爷是不是不近女色。 赵羽宛如不知孟凝雪所想，又问：“你住在侯府的时日也已经不短，可有去处？” “民女亲族尽数故去，民女...民女也不知还能去哪儿。”孟凝雪软倒在地，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哭得是梨花带雨。 赵羽故作思索，随即再度言语上一次的说辞：“你家和宋飞家的恩怨，本侯之前也已经查清楚了，宋飞之子死在你兄长之手，而你的家人，宋家并未追击，对你家人围追堵截的，当是另有其人。” 第334章 赵羽被疏远了？ 说完孟家和宋飞家的恩怨，赵羽转而轻叹：“恩恩怨怨之对错，已是难以言说。” “你若愿意，不妨回翠林县，你此番护卫侯府也是有功，本侯会派人去翠林县说一声，不会有人敢打扰你的清静，日后，尽可安心。” 说完，赵羽还很友好的笑了笑。 孟凝雪一呆，不语，只是软倒在地，不断的抹眼泪。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越发的惹人心疼。 赵羽似乎也无奈，只能道：“姑娘愿或不愿，亦或另有去处，且尽管言说便是，何苦如此？” “民女...民女...” 轻泣许久，孟凝雪才抬头，泪眼摩挲：“翠林县是民女故居，若真能安宁，想来也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民女名声尽毁，如何...如何敢回去...” 看那不要钱的泪珠...若非赵羽在这里，她势必号啕大哭不可。 赵羽冷笑：“有本侯在，何人敢置喙半句闲话？” 孟凝雪不说话了，只一个劲抹眼泪。 其他人哽咽，哭花了妆容定是不好看，但是这孟凝雪，分明一直抹眼泪...却非但没有变丑的迹象，反而越发的惹人怜爱。 大概，抹眼泪也是讲究技巧的吧。 “罢了罢了，你既当真不愿归家..” 伴着轻叹，赵羽起身：“这般吧，就如之前，你暂且住在侯府，若缺了用度，自去账房支取就是....日后若改了主意，或是瞧上了谁，再行离去想来也不晚。” “多谢侯爷大恩。”孟凝雪变得欣喜，哽咽着道谢。 赵羽微微摆手：“下去吧。” 孟凝雪起身，擦干眼泪，行了万福礼，又朝着赵羽嫣然一笑，随即才提着衣角离去。 出了门，正好瞧见等在外面的冯海。 孟凝雪急忙行礼：“冯先生。” 冯海微微摇头：“姑娘不必如此，我冯海也只是贱民出身，幸而三郎君不弃才活了下来...若非如此，我不过是饿死在街头的乞丐罢了，比贱民都不如。” 孟凝雪急忙摇头：“冯先生太过自谦了，府中上下谁人不知，侯爷最是信任先生不过。” “呵...”冯海看一眼孟凝雪那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发出一声莫名笑声。 “先生？”孟凝雪似乎被吓到，下意识后退些许。 冯海收回目光：“姑娘且自便。” 抬脚就往书房走。 “先生且慢...”孟凝雪又鼓起勇气。 冯海停下脚步，不解：“姑娘有何吩咐？” 孟凝雪咬了咬嘴唇，声若蚊蝇：“先生，侯爷他...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还未说完，就似乎因为太过羞人，小跑着离开。 冯海盯着背影，半晌才在心中自语：“真会演啊。” 若非他眼神好，保不齐就被孟凝雪那浑然天成的姿态给骗了。 “怎么，看上她了。”赵羽无声无息出现。 冯海不由得无奈：“三郎君别打趣我了。” “她和你说什么？” 冯海随口：“奉承，最后，似乎是想通过我让三郎君知晓，她喜欢三郎君。” “有点意思。”赵羽眯眼，闪过些许思索。 冯海想了想，提醒：“三郎君，她既入府，总不能就一直如此，迟则生变啊。” 赵羽又思考好一会儿才轻语：“查到了吗，她爹娘到底死没死？还有她那个被人牙子拐走的弟弟，是不是真被拐了？能否尝试策反，反为我所用？” “查不到。” 顿了顿，冯海又不确定：“不过她那个弟弟...按照翠林县中得到的消息和外貌特征，国子监有个新入学的孩童，特征倒是像她弟弟，只是那毕竟是国子监，且又涉及三皇子，我不敢再深入去查，以免被人察觉。” 赵羽不语，只在心底盘算。 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不是喜欢我吗？本侯堂堂武安侯，没有一技之长的花瓶，可不配喜欢本侯...想个法子暗示她，就说我最近很缺钱，缺大钱。” 他暂时并不缺钱，但是，钱这个东西，再多都不够...一旦大虞不给他的兵马发钱，一旦抚恤需要他自己出钱，再来几座金山银山都不够用。 “三郎君，你这不是平白为难她和三皇子吗？”冯海有些无言。 就算要利用，也得务实一些吧？ 赵羽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你如此暗示也就是了...杂事处理得也差不多了，我先进宫一趟。” 他很好奇，这一次他也算是力挽狂澜了，虞帝要如何封赏？ 冯海迟疑：“天色不早了，府里又刚遭遇变故，三郎君不如明天再进宫？” “府里有你操持，后宅有我娘和婵妹妹看着，我放心...今天平了乱，却一直没有去见陛下，总是有些失礼，再晚，也得先去复命才好。” ...... 眨眼，数日后 仁兴40年，9月1日 又到了大朝会的日子。 时间刚到卯时，赵羽就早早出了府去上朝。 行走不一会儿，就瞧见了同样去上朝的定国公夏煜。 赵羽很客气的打招呼：“定国公。” “武安侯。”五十来岁的夏煜当即回应。 赵羽本准备加快脚步，不料，夏煜却先一步加快脚步拉开了距离。 “本侯这是被疏远了？”低语一声，赵羽慢悠悠继续往前。 没多久，又瞧见了溧阳侯端木离。 端木离瞧见赵羽，很是热情的靠近：“武安侯。” “溧阳侯。”赵羽也热情的还礼。 靠拢后，溧阳侯看一眼赵羽身后的随从护卫，意外：“武安侯怎的独自一人？” 如果他没记错，从赵羽到这个位置，要经过好几家勋贵...都是这个时间上朝，就算错过了几个人，不至于全部错过。 以赵羽此时的炙手可热，其余勋贵应该会顺势和赵羽同行才对。 赵羽随口：“之前瞧见了定国公，不过定国公似乎有什么急事，先走了。” “原来如此。”端木离恍然。 两人说着话，过了几条街。 端木离朝着远处打招呼：“镇国公。” 镇国公柳湖也上朝来了。 赵羽眼眸闪了闪，也打招呼：“镇国公。” “溧阳侯，武安侯。”看起来六十多的柳湖，满脸慈祥的打招呼。 打完招呼，端木离正准备顺势继续开口，却瞧见柳湖加快了脚步。 第335章 勋贵一系即将没落？ 瞧见镇国公柳湖加快脚步离开，端木离目光一怔。 又想到之前赵羽称定国公先行一步... 迟疑片刻，溧阳侯还是露出歉意：“武安侯，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个朋友在前面等我，恐怕是...” 赵羽也不恼，笑道：“无妨，既是有约，溧阳侯先行便是。” “海涵，海涵。”拱了拱手，溧阳侯加快脚步离开。 王顺等随从的人上前，迟疑：“侯爷？” 这好端端的，自家侯爷怎的好像被排斥了？ 赵羽也不意外，轻语：“被排斥也正常，若非我，宁远侯等人都改朝换代了，若非我，许慎也不会被夷三族，平南侯等三家侯府，也不会没落为伯府。” “八家世袭侯爵府，我赵家新晋，两家没落，溧阳侯家半死不活，而剩下四家，如今俱化作飞灰。” “虽然大虞的兵权依旧还在且未曾减少，但是对于勋贵一系而言...失去了足足四家侯爵府，谁够资格担任领头羊用以保证勋贵一系的利益？且，四家侯府遗留下的兵权，有多少能回到勋贵之手？又有多少会落入皇家。” 言罢，赵羽微微摇头不再开口。 王顺等人互相看一眼，也默默无言。 “行了，疏远就疏远吧。”赵羽浑不在意。 只要他赵羽手中的兵权没出问题就行。 再度上朝而去。 赵羽上朝的次数不算多...之前每次到达宫门，都是和大批勋贵一起，而这一次，赵羽却略显孤单的，孤身带着随从靠近了宫门。 排队入宫的小官瞧见赵羽，慌忙见礼。 “武安侯。” “见过武安侯。” 赵羽很是客气的还礼：“诸位和本侯同殿为臣，不必如此。” 而后插队便进了皇宫。 附近的小官又开始排队。 “武安侯又来上朝了...这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来着？” “每次武安侯上朝，就是要加官晋爵，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要不是武安侯之前凿穿了许逆，我们今天能不能上朝还是两说呢...也不知当时死了多少人，都这么多天了，如今我在这宫门之处，依旧还能嗅到血腥味。” ..... 威宁殿 赵羽到威宁殿后，此地已经聚集了十余勋贵...先行的溧阳侯镇国公等人，都在。 瞧见他，那些勋贵当做没见到他。 赵羽眼眸一挑，也不上前自讨没趣，走到角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另一边 柳湖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一眼赵羽，低语：“宁远侯还未死吗？” 夏煜叹了口气，不忍：“我昨儿去看了，没呢，身上没多少好肉，血肉模糊的...按照陛下的要求，三千六百刀没满之前，他难得解脱。” 柳湖也闪过不忍：“成王败寇，输了，认输就是，何必非要激怒陛下，如今我们想给他一个痛快都没机会。” 此地勋贵互相看了看，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尽皆都露出了一抹不忍和悲痛。 溧阳侯有些难以共情...也知道自己演不好戏。 想了想，溧阳侯迟疑：“两位国公，顷刻间，四座侯府成为过去，我勋贵一系，以后该何去何从？” 两位国公看了看，尽皆变得落寞：“我勋贵一脉，要没落了...陛下此番名正言顺尽收宁远侯手中兵权，平南侯等三家侯爵府的兵权，大半也要落入陛下之手。” “哪怕陛下为了安稳勋贵一系取出一部分兵权送还，却也...” 越说，两位国公约是消沉。 溧阳侯迟疑一会儿，还是低语：“不是还有两家侯府吗？” 大虞八家世袭侯爵，如今....加上端木家和赵家，还有四家。 两位国公叹一口气不说话。 溧阳侯心脏一紧，又试探：“那，两位国公，尚能饭否？” 柳湖夏煜看着溧阳侯的目光变得古怪。 片刻后，柳湖摇头：“国公之爵，已是人臣爵之极致，世袭国公，更已封无可封。” 溧阳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镇国公定国公家，已经走到了尽头，两位国公在勋贵一系，更多的起着一种精神图腾的存在。 让两位国公家出面成为领头羊...封无可封的国公府，如何能出面？ 怪不得分明有世袭国公，结果勋贵的实权领头羊一直都是侯爵府邸。 不由得，溧阳侯也开始唉声叹气。 ...... 后宫 虞帝已经起了床，靠在床沿边，拿着一封密折正在查看。 沐全忠上前，小声：“陛下，如您所料，武安侯似乎被勋贵一系疏远了，镇国公定国公等勋贵一系，情绪尽皆颇为消沉。” 虞帝合上密折：“一众先帝无法解决的勋贵之患，如今却在朕的手中得以解决，勋贵手中的兵权，更是回到朕的手里，大伴，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陛下天威。”沐全忠立即奉承。 然而... 虞帝却叹气：“八家侯爵府，武安侯赵家如今被勋贵疏远，溧阳侯府不得出仕，两家没落，剩下的四家，如今纷纷化作飞灰....不是什么好事啊。” “陛下，奴婢听不明白。”沐全忠茫然。 虞帝沉默片刻，轻语：“侯府众多，就有竞争，也因为有着竞争，再废物，也总比常人强，知兵，能带兵，兵也能打仗...如今，只剩下武安侯一家，不管此时勋贵如何疏远武安侯，大势之下，他们迟早会选择靠拢朕的武安侯。” “朕的确收拢了兵权，可那又如何呢？朕忙于国事，无法亲自掌兵，这兵权，总是要交给旁人替朕操持，领兵之武将，天然的立场就要靠近勋贵一系。” 沐全忠越发疑惑。 虞帝沉默片刻，淡声：“如今的侯爵府，唯有武安侯显赫，对于武安侯而言，不管他的子女如何不成器，都不会有人能和他的子女争权夺利...以后就算武安侯的子孙是个愚不可及的蠢物，权力，依旧在他赵家。” 沐全忠愣了愣，面容瞬间煞白。 他明白了...没有人能和赵羽争，一旦赵羽的后代是废物，大虞的兵就完了。 “可恨啊，朕只想剪除尾大不掉的宁远侯，平南侯等三家，何必掺和起来，还提什么唇亡齿寒。” 第336章 封妻荫子 “可恨啊，朕只想剪除尾大不掉的宁远侯，平南侯等三家，何必掺和起来，还提什么唇亡齿寒。” 伴着呢喃，虞帝罕见的苦笑：“朕更恐惧的，是朕的儿子们，全都看不到这一点，更恐惧，他们只看到了勋贵带来的隐患。” “却看不到，我大虞立国三百余年，哪怕民间祸乱四起却依旧安稳，靠的就是文武制衡确定武将无谋逆之力，靠的就是勋贵之间互相制衡，且兵权就那么多，为了夺权，便能保证兵马一直都有着战斗力，而非地方守卒那般，连山匪都不敢去剿，只能欺负欺负寻常老百姓。” “他们更看不到，勋贵一系可以暂时落于下风，但勋贵不能消亡...没有了世袭勋贵，武将便寻不到依靠，且治世只需文臣而非武将，武将会彻底没落...” “一旦文武失衡，文臣便会彻底把控朝堂...到那时，难以离开帝都的帝王，凭什么了解天下？最终不过是，文臣说什么，便是什么...” 沐全忠下意识低语：“还有两家侯爵府，虽没落了，不过陛下若是扶持...” “那两家，尽皆蠢物，拿什么和武安侯斗？而且，朕没有时间了。”虞帝目光茫然。 他不能为赵羽扶持敌人...他需要他的武安侯全心全意为他收回辽东！ 沐全忠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言语。 虞帝看着沐全忠：“大伴，你说，朕该怎么办？朕要收回辽东，就不能为武安侯寻找对手，却会留下天大的隐患...若要往后无暇，朕就没时间拿回辽东了。” 沐全忠想了想，低语：“陛下，诸位皇子终究是孝顺的，您若仔细叮嘱，他们肯定会听的。” 虞帝摇头：“他们，压不住武安侯，这天下，唯有朕才能压制并掌控武安侯，没有了朕...他们纵然扶持其余两家，也无用的。” 除非，赵羽死了。 沐全忠不吭声了。 虞帝陡然眯眼：“算算时间，武安侯的第一个孩子，是明年四月吧？” 沐全忠想了想，点头：“陛下未曾记错，若武安侯正妻不早产，便是明年四月上下生产...上月奴婢还得到消息，听闻那周小枝似乎也有了孕，预计明年6月产子。” 虞帝沉默片刻，低语：“两个孩子，总应该会有男丁的，纵然没有，两三年的时间，以少年人对床笫之欢的贪恋，怎么也能有男丁继承家业了。” 沐全忠瞳孔一缩，瞬间低着头当做没听到。 “上朝。”虞帝微微吐气，面容变得平静。 “摆驾太极殿...” ..... 太极殿 “陛下到...” “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 虞帝高居龙椅，扫视下方群臣。 沐全忠本能的看一眼赵羽，眼眸闪过一抹同情，转瞬即逝。 而后高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奏。”一小官高声。 得了允许，那小官朗声：“陛下，许逆作乱，幸有武安侯及禁卫军统领死战，护卫宫城...如今，作乱贼子已惩戒，然，武安侯以及众多有功将士还未封赏，于理不合。” 虞帝微微点头，又问：“诸卿以为，如何封赏为佳。” 那小官立即退入了人群...对于武安侯这种级别的封赏，最次都需要六部的侍郎级天官才够资格提议。 正主的赵羽，耳朵也动了动。 他也很好奇，他会是个什么封赏。 国公？ 肯定不会。 大破许慎，功劳的确很大，甚至似乎有着挽天倾之功...但是吧，因为他的请战，那些文武大臣顺势提了一大堆计策！且尽皆都是能实行的计策！也就导致，他的功劳大打了折扣。 就算功劳不打折扣，距离封世袭罔替的国公也不够，更别提无形被迫打了折扣。 既然肯定不会升爵...赵羽也就不在意了。 除非是给他增加兵权，不然，不管何等封赏，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兵部尚书看了一眼四周，上前半步：“陛下，武安侯大破许逆立不世之功...然，武安侯此时，官职仅海州一守备，臣以为不妥，如今武安侯既再立新功，臣以为，可升任武安侯为昭武营总兵。” “可。”虞帝微微点头赞同。 赵羽不由得无语...这到底是封赏了还是没封赏？ 说封赏了吧...他就算不是昭武营总兵，昭武营也是他的啊！现如今昭武营内吴水根牛大胆，亦或者副参将王小九等等，谁敢不听他赵羽的？ 说没有封赏吧...他的确是升官了。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虞帝又皱眉：“以武安侯之功，仅升任总兵，却是有些单薄了，难酬武安侯之功。” 群臣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虞帝见状，则故作沉思。 很快的，虞帝淡声：“拟旨。” 立即有小太监上前。 “京营参将赵锋，抵御契丹有功...其妻升一品诰命。” “武安侯赵羽，统兵有方，击破许逆，于社稷有大功...升任昭武营总兵...敕封姜蝉三品诰命。” 群臣互相看了看...赵锋果然是要乞骸了，从旨意来看，赵锋乞骸的时候，应该会得到极其恩厚的加封。 袁阳则是欲言又止。 姜蝉，三品诰命？ 作为侯爵正妻，三品诰命？这合适吗？ 按礼，侯爵之妻，成亲之日便要敕封最低二品诰命！ 就算将赵羽的功劳算到家里人的身上进行另类荫封，就算事后要给乞骸的赵锋极厚的加封...也不至于抠抠搜搜的只三品吧？ 难道说... 赵羽似乎不懂，只谢恩：“谢陛下隆恩。” 沐全忠高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无人吭声。 “退朝。” 文武大臣礼节性的恭喜：“恭喜武安侯。” 寒暄几句，众人纷纷离场。 ....... 七皇子府邸 沐垣满脸惊疑：“父皇为何只敕封武安侯之妻三品诰命...” 按制度，怎么也应该敕封二品才对，难道说，他父皇对武安侯的妻子有意见？ 沐垣的头号谋士孙昭，沉吟片刻，缓声：“殿下，不出意外，陛下要北伐，且，主将是武安侯。” “什么？”沐垣瞬间抬头。 第337章 赵羽：好人，真的是好人啊 因为谋士说出猜测，沐垣瞬间变得惊愕。 “殿下，我不会猜错的，陛下定然是下了决定要北伐，且主将为武安侯，待到武安侯北伐取回辽东...” 伴着言语，孙昭低语：“一旦武安侯成功北伐，必是滔天之功，如今武安侯已是世袭侯爵...陛下会对乞骸的赵锋进行恩厚加封，尽可能分散武安侯击破许逆的功劳，如此，待到武安侯取回辽东，方不至于，封无可封。” “却也不至于只三品诰命才对。”沐垣叹气。 孙昭并不意外：“我若料得没错，陛下不愿大虞再有新的世袭国公...而取回辽东的功劳太大，陛下需要极尽可能压缩和分散武安侯的功劳。” 沐垣忍不住摇头：“父皇此番，总是小气了些。” 多一家世袭国公又能如何呢？ 待到他继位，他断然不会如他父皇那般小气。 ..... 三皇子府邸 “北伐...”沐坤静静琢磨着今日的大朝会。 他没想到，他父皇竟然想着要北伐。 北伐二字，说起来简单，钱从哪儿来？ 回想如今大虞的形势...沐坤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父皇如何才能筹集到北伐需要的金银。 沐坤的亲信靠近：“殿下，因今日武安侯朝会离府，孟凝雪这才有机会出府。”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沐坤双眼一亮。 “之前许逆派兵攻打赵府，因为听雨先生暗中出谋划策，武安侯回府得知孟凝雪的表现，特意见了她一次。” 顿了顿，那亲信摇头：“只是，武安侯似乎并未太过动心，反而再度提议将她送走...如今她虽还留在侯府，但是，她却难有机会靠近武安侯。” 靠近都没多少机会，更别提帮沐坤拉拢了。 沐坤面容顿时一沉。 亲信低语：“不过，大概同样的家人尽数被杀，武安侯最信任的冯海，对孟凝雪倒是颇有好感。” 沐坤抬了抬眼眸：“孤千辛万苦挑选的美人，是拉拢区区一个冯海？” “殿下误会了。” 停顿片刻，亲信低语：“孟凝雪从冯海的口中得知，武安侯似乎，很缺钱。” “缺钱？”沐坤愣了。 亲信点头。 沐坤更愣了。 武安侯缺钱？开什么玩笑？ 那亲信又道：“殿下，武安侯缺钱，其实，合乎情理...听雨先生言，武安侯自入海州组建平倭营，为保证士卒的战斗力，并无吃空饷喝兵血的行为，反而要从家中取出金银购买肉食，以滋补士卒体魄。” “而陛下对武安侯虽然圣眷浓郁且加封极多...但，陛下并未对武安侯有金银的赏赐。” 沐坤无奈：“若能拉拢武安侯，孤不介意些许金银，但，孟凝雪凭什么取出大笔金银？” 花钱就能拉拢武安侯，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亲信开口：“听雨先生称，赵羽妻族姜家，暗中组建了商行，不若，我们寻些秘方给孟凝雪，由孟凝雪取出，称为祖传。” 沐坤微微点头，开始思考是否可行。 亲信又道：“只是听雨先生还称，此举或许会让孟凝雪得到赵羽的看重，但..太多的利益交织，对美人计不利，是否如此，需殿下三思。” 沐坤叹气；“计划都到了这一步，总不能半途而废...不管怎么说，总得先让孟凝雪能时常见到武安侯，唯有能时常见到，才能开始下一步计划。” 只有经常能见面，他才能想办法给武安侯制造一个天大的麻烦，然后由孟凝雪去解决，而后，再顺势更加亲近...渐渐的，美人计也就成了。 ....... 赵府 雅宁居 “婵妹妹，我若没有猜错，陛下必然是要北伐，为了北伐之功，故而才不断压缩我的功劳...委屈你了。”赵羽将姜蝉揽在怀里。 姜蝉靠在赵羽胸口，摸着肚子，感受着肚子里的孩子：“夫君说的哪里话？几品诰命，我不在乎的。” 对于其他贵妇人而言，或许真的很需要诰命才彰显身份。 但是姜蝉知道，诰命对她而言，真的不重要。 她的羽哥哥，一如既往的待着她。 和其他家的女眷来往...之前没有敕封诰命的时候，谁又敢轻慢她分毫？ 姜蝉又想到什么：“夫君，兄长去海州的到底是什么生意，很重要吗？怎的还没回来，来往书信也语焉不详。” “都是些外宅的事。” 顿了顿，赵羽笑道：“不用担心，我派了许多护卫随大兄同去海州，不会出意外的话，大兄办完了事也就回来了。” 他好几千人分散在海州呢....值得一提的是，他直到此时也没想到法子怎么应付唐文朱权，就在他逼不得已想要直接将唐文朱权人道毁灭的时候，姜临自称有法子应付，具体却不愿告诉他。 得知是外边的事，姜蝉也就不再问了。 “夫君，那孟凝雪，时常来和我说话，还拐弯抹角的想要打探夫君你。” “不用特别在意他，当她是借住在侯府的过客便是了。” ..... 下午时分 帝都东南方，翠林县 翠林县再往东，约半里外，有一座不算高的山。 山上有一道观。 上书三字，清净观 道观修建得颇为简陋，也无甚香火。 大虞溧阳侯端木离，看着面前的道观，心底略微放松，擦了擦额头虚汗，进入道观。 有道人上前稽首：“居士。” 作为溧阳侯，端木离却立即还礼，又道：“清净道长可在？家中琐事繁多，有些想听道长讲经了。” “居士这些时日来得过于频繁了，道长许是不愿再见居士。”那道人摇头。 溧阳侯再度行礼：“劳烦通禀，便说琐事缠身，心中郁结，若无道京宁心静气，难得片刻安宁啊。” “居士请暂等片刻。”那道人打了稽首离开。 溧阳侯又看了看不算破败但是并不豪华的道观。 扭头吩咐：“取五百银以作香火供奉。” 伸手随从急忙点头，拿着金银去寻道观主事人去了。 不一会儿。 之前的道人出现：“居士，清净道长在后山亭中。” “多谢。” 很客气的道了一声谢，而后溧阳侯才朝着后山而去。 第338章 上一代溧阳侯 随着溧阳侯来此地的随从护卫，互相看一眼，并未跟着溧阳侯去后山，而是尽皆留在道观里。 后山 亭中 溧阳侯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瞧见，有一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正盘坐在凉亭。 挽着拂尘，呈五心朝天之状，似乎正在修炼道家的成仙之法。 溧阳侯急忙上前，恭恭敬敬：“父亲。” 这是他的父亲，上一代溧阳侯...在溧阳侯府昌盛抵达极致的时候，忽然让端木家的族人尽皆辞官，而后，来了这山上自囚，再未离开过这座山半步。 老道人宛如未闻。 溧阳侯无乃，又道：“清净道长。” 老道人终于睁眼，无悲无喜：“贫道号清净，居士为何不能让贫道清净清净。” 端木离一急，忙不迭道：“爹，出大事了，我早上的时候和镇国公他们交谈，两位国公都说，勋贵一脉要没落了...” 老道人看着喋喋不休的儿子，只觉得心累。 他枭雄一世，不曾想，竟有这般痴傻的后代... 然，若非让愚钝的端木离继承了爵位成为端木家家主，或许，端木家早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的，老道人闭眼，再度无悲无喜：“陛下之雄才，非你所能理解，两位国公不过是在吓唬你罢了，无需忧虑，该如何，便如何，足矣。” “吓我？”溧阳侯愣神。 老道人却不说话了。 端木离无奈，只能又低语：“爹，今天下朝后，都说陛下要北伐...若是陛下北伐，我们家该怎么做？” 老道人呼吸一促。 片刻后，睁眼：“北伐？” “今天陛下封赏了武安侯击破许逆的战功，两位国公都说，抛开对武安侯正妻的诰命敕封，其余似乎没什么问题，而且陛下也暗示了赵锋乞骸的时候，会有很恩厚的加封。” 顿了顿，端木离又飞速解释：“但两位国公不知为何，竟然都说陛下要北伐，正在压缩分散武安侯的功劳...我又悄悄去寻了和我交好的文官，他们也说，陛下要北伐，而且主帅已经决定为武安侯，该叮嘱我不要外传，因为能看得出陛下打算的人不多。” 老道人思索片刻，无法保持道士的养气功夫：“陛下他哪来的钱？” 端木离当即摇头。 老道人又沉吟片刻，轻语：“将今日朝会之经过，尽数说与我听听。” “哦哦...” 端木离忙不迭又开始讲述朝会的经过。 尽数讲完，端木离又颇为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若非能偷偷来见这位出家当道士的爹，若非他一直遵循父亲的指示，溧阳侯府恐怕早已经和平南侯等三家一般了。 老道人思索许久，目光茫然：“怎么会这样...” 说不通啊。 太多太多的... 嗯？ 溧阳侯变色：“父亲你也看不透吗？” 若是他连爹都看不清，不知如何下一步，偌大的溧阳侯府该如何... 不曾想。 老道人轻语：“陛下，要死了。” “什么？”溧阳侯端木离骇然。 老道人闭眼：“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陛下，要归天了。” 溧阳侯忍不住哆嗦：“我看陛下的精神很好啊。” 陛下的精气神，比那些三四十岁的壮小伙都还要好。 “他一定是要死了。” 顿了顿，老道人露出一丝笑容：“之前许慎起兵，陛下后手竟为许慎所除...我一直都想不通，陛下一贯算无遗策，这一次怎么会出如此大的纰漏，若非赵羽领兵，五皇子甚至有机会成功逼宫。” “如今想想，不过是因为他要死了，他的心也就乱了，不复少年之时的耐心，心乱，便出了错。” “他，终于要死了。” 老道人笑得，很开心。 端木离调皮挑了挑，忍不住插口：“爹，陛下的精气神...孩儿说句不敬的话，陛下的精气神，比爹您都还好呢。” 老道人却懒得争辩，又闭眼：“你不信便罢了。” “爹，孩儿没有不信。”端木离急忙摇头。 又上前坐在老道人身边：“爹，既然...既然陛下即将归天，那侯府该怎么办？去亲近哪一位皇子？爹以为谁能御极天下？” 虽然侯府如今很是尴尬，但是若亲近某个皇子....以溧阳侯府的门生故旧，对皇子而言定然是滔天助力。 老道人变色：“武安侯未曾亲近你？” “爹，前几天你说，武安侯会被勋贵疏远，让我不用故意疏远，跟随两位国公的步伐。” 顿了顿，端木离老老实实：“今天上朝的时候，我本按照以前那样，只是两位国公却尽可能疏远，我想了想，也就一起退开了。” 老道人话音急促：“我问的，是武安侯未曾主动亲近你？” “没有。”端木离越发老实。 老道人呢喃：“不对劲...不对劲...” 端木离茫然：“哪里不对？” 老道人沉默片刻，只能对着自己的傻儿子解释：“八家侯府去其四，两家没落再起不能，如今勋贵一系，有资格成为领头羊的，唯有他赵家和我端木家。” “而我端木家处境尴尬，根本无法和他赵家争，但，我端木家门生众多，如今，不管你是否愿意，端木家势必会成为一众勋贵的引路明灯。” “他若主动对你亲近，只需拉拢了我溧阳侯府，勋贵一系纵然心中不忿，却也只能就此俯首，对于赵家而言，赵家更是便能瞬间掌握我勋贵一系...” “一旦成功执掌，他就再也无需担忧功高震主，就如许慎，陛下哪怕愤怒许慎之猖獗，却也只能暗中设计逼反许慎，方能剪除... 言语落，老道人皱眉：“哪怕陛下想要带着他陪葬，他只需装聋作哑称病不出，那时，越发年迈的陛下除非想要山河破碎，若不然，根本不敢逼他！且，陛下归天之时，他还有机会独揽朝纲...他怎会毫无动作....” 端木离迟疑：“会不会是武安侯太过年少，未曾想到？” 老道人抬眼：“年少封侯，古今难有，一位年少封侯的人杰，会想不透如此简单的道理？” “那赵羽为何不亲近？”端木离茫然。 他讨厌这些弯弯绕绕，每一次接触这些，他总感觉他就是愚不可及的蠢物。 老道人又思索许久才低语：“两个可能，你想知道哪一种。” 第339章 又是一年岁末 “爹，哪两种？”端木离全都想知道。 老道人低语：“第一种可能，他已经暗中和某位皇子达成了联盟！故而，他根本不担心，此时他已有提前谋划，故儿担心日后太过势大，会导致日后和新皇不和，此时不亲近，当是想着内部分裂勋贵一系，如此，他才能和新皇君臣一生。” “那...那第二种呢？”端木离有些哆嗦。 第一个可能都如此骇人了，第二种莫非更加骇人。 老道人看向山下：“他要造反...他的麾下，已经聚集了大批骨干，他的天下，已经有了既定的新勋贵，所以不需要腐朽的烂肉。” “什么？”端木离神色大变。 但仔细一想...武安侯麾下的人才，真的很多。 远在海州领兵的，贱民出身的吴水根和王小九等，每个人都有着单独领兵的能力，又比如那最得赵羽信任的冯海，有着一双似乎能看破一切的眼睛... 又比如那蠢货宋大虎，骁勇何人不知？又诸如... 武安侯的麾下，人杰就似乎大白菜一般，随处可见。 老道人静静看着帝都方位：“他太年轻了，年少封侯，位极人臣，封无可封...功高震主的人，没有好下场。” 端木离话音颤抖：“我溧阳侯府，要不要和武安侯家划清界限？” 他爹最忌惮的就是当今陛下，既然他爹看到了什么，想来，陛下也看到了，那，端木家该怎么办？ 老道人轻语：“陛下看不清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这天下，除了我这困居深山的老道士，其余人深陷滚滚红尘之中，人间烟火精彩，尔虞我诈缠身，阴谋诡计交织...人们被烟火贪欲立场蒙蔽了双眼，他们无法置身事外的去观察全局，他们，看不清。” “爹？”端木离有些不理解老道人怎的不正面回答。 老道人又道：“你知道吗，人，特别是聪明的人，都自负，地位越显赫的人，越是更加自负...” “武安侯很自负，他自负，哪怕不拉拢勋贵一系，他也能问鼎河山，所以，他无谓勋贵一系是否对他疏远...陛下，也是自负的人，哪怕如今大虞千疮百孔，他也自负的断定必可取回辽东。” “啊？”端木离越发困惑，他爹到底想说什么。 老道人缓声：“陛下要死了，他开始在乎身后名了，莫说身处红尘的他看不见武安侯的真面目，就算看见了，如今要死的他，身体无法支撑他御驾亲征，在未取回辽东之前，他会当做看不见！转而会自信的留下后手，自信的认为，哪怕武安侯谋逆，也能以后手镇压。” “就如许慎谋逆...陛下老了，老人，比年少之时更加自负，老迈的人，不会认为是计划不周，不会认为是仓促的计划太过粗糙，只会认为是武安侯凿穿侯府破坏了他的计划，只会认为，是二皇子七皇子无用，导致后手败露。” 言罢，老道人又轻笑：“你爹我也自负，如，我信誓旦旦的认定，赵羽不是和皇子有勾结，便必然是要造反...区别是，有些人的自负能笑到最后，有些人，却只能黯然收场。” “爹，我听不懂。”端木离摇头，黯然承认自己蠢。 他爹说了这么多，他是真没听明白端木家该怎么办。 老道人看着自己的蠢儿子，又轻叹。 端木离羞愧的低头。 老道人缓缓闭眼：“去亲近吧...陛下老了，熬不过年轻人，陛下的子嗣，无人斗得过武安侯，不管武安侯是勾结了皇子，还是想要谋逆，没人斗得过他。” 端木离不知怎的有些不服气，嫉妒：“爹，朝廷衮衮诸公真就斗不过他？” 很早之前他爹就告诉过他，不要看衮衮诸公似乎一个个都是很无用，尽皆素餐尸位...不是他们当真无用，只是衮衮诸公不愿意而已，能在当今陛下面前一直把持着权势的诸公，每一个都是人中妖孽。 老道人抬眼：“你太蠢了，根本不理解陛下对朝纲的把握可怕到什么地步，更不明白，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都在期盼着陛下死去的那天...无谓谁当皇帝的人，他们不在意赵羽是否造反。” “又如我所言，地位越显赫，便越是自负...只想陛下去死，却希望沐家子孙依旧当皇帝，姑且算忠臣的人，他们，不认为他们认真起来会压不住区区一个少年郎...” “可惜，很多人都忘记了，有着那可怕的陛下，武将才会也只能和文臣勾心斗角...待到陛下归天，赵羽为何还要勾心斗角？谁又挡得住赵羽的虎狼之师？这人间最大最不容置疑的道理，永远是一把能杀也敢杀人的刀啊。” 端木离低着头不说话了。 老道人摆手：“下山去吧，你若亲近，赵羽总会承情，无论他日如何，端木家，总能绵延。” 端木离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待到端木离走远，老道人又看向帝都，满脸嘲弄：“陛下啊陛下，你太无情太不承情了，若不然，我还会提醒你一声的...能将你瞒得团团转，朝中文武，拿什么和他斗？” “真希望武安侯是要造反，掀翻这大虞河山，我端木家却依旧显赫，如此，我自囚数十年的苦也不算白受。” 而后老道人看着山下似乎是端木离的背影：“孩子，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不知多久后。 “恭送清净道长羽化仙逝...” “恭送...” ..... 时光荏苒 仁兴40年，12月25 岁末前夕 赵府 书房 赵羽恭声：“父亲。” 他父亲赵锋，回来了。 赵锋看着自己儿子：“小羽。” 目光也变得复杂。 他和儿子上一次见面后....他儿子去了赤岭河，他则去了边关。 再回首回家。 伯府翻修扩大成为侯府，他的儿子，也是侯爵。 虽然他赵锋的“伯爵”位置还在，但是，也可以说已经不在了，就那么平平淡淡不知不觉的不见了。 更甚至于...帝都，少了足足四家侯爵府。 此地沉默。 赵羽见状，主动打破沉默：“爹，契丹人战力有多强？” 第340章 赵羽式震惊 在父子两人于书房沉默时，赵羽主动打破沉默询问契丹骑兵的战力。 他并未和契丹人打过。 赵锋目光一沉：“神机营已经回京了，你可以去看看神机营的骑兵...没有人拖后腿的情况下，正面对拼，契丹人骑兵的实力和神机营相差无几，不过，契丹人的骑术，比神机营要好..” “正面对决的常规情况下，神机营需要三个骑兵才能对付两个契丹骑兵，而且契丹多骑兵...边关能守，就已经是依仗关隘之险了。” 言语落，赵锋微微摇头。 赵羽皱了皱眉头，低语：“果然难缠。” 还未腐朽的契丹骑兵，打起来恐怕很麻烦。 赵锋不语，只静静看着自己儿子。 恍惚间...记得数年前，他的儿子就是在这书房，嘴硬的不愿意听从他的安排，要单独领兵... 恍惚间，也是这个屋子，他的儿子依旧还透着稚嫩，不舍那所谓丰信会的金银，竟然来和他商议，试图和洪涯欺瞒陛下... 再回首。 分明没有几年，分明分别才不过年余，他儿子却似乎成长了无数。 也不知是因为此时他儿子乃武安侯，有着侯爷这一层荣耀光芒的加持，还是因为，他的儿子真的比以前成长了许多。 赵羽挥了挥手：“爹？” “无碍。”赵锋笑了笑。 有很明显的脚步声响起。 而后，有赵锋的亲信入内：“侯爷，主君，溧阳侯得知主君归家，特来拜访。” “快将溧阳侯请进来。”赵锋本能就回应。 那亲信迅速离开。 刚准备去迎接的赵锋又反应过来，此时和曾经已经不同了。 重新坐下：“小羽，最近帝都局势如何？” “自宁远侯被夷三族且就此除爵，平南侯等三家核心被赐死，降爵由小宗继承，之后帝都颇为宁静。” 顿了顿，赵羽皱眉：“勋贵也预料中那般开始疏远...只是我没想到，溧阳侯家不知是怎么想的，没几天，忽然又来我府中拜访，说了一些杂事，随后，溧阳侯就时常来访。” “也因为溧阳侯示好，本开始疏远的勋贵，虽然心中似乎依旧不忿，却还是尽皆朝着我赵家靠拢，隐隐以我赵家为首。” 赵锋想了想，纳闷：“是好事啊，你怎的有些惊疑？” “我想不通溧阳侯为什么要这么做。” 言罢，赵羽眉头更皱：“在我看来，当代溧阳侯若非先祖余荫，以他的能力，至多不过一富家翁...所以我又去派人打听溧阳侯家，却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只是听说，上一任溧阳侯似乎很了不得，更具体的，却没打听到。” 他是真没打听到，按照汇报，上一代溧阳侯，似乎已经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 虽然当代溧阳侯有些草包...但，那般大一个侯府，总应该会有聪明人，而且溧阳侯府既然隐隐成为勋贵的标杆，那，溧阳侯怎么想的，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要亲近他赵羽？ 赵锋思索一会儿，低语：“溧阳侯府但凡涉及大事，当代溧阳侯一定会偷偷去见老溧阳侯....那位老溧阳侯对我儿很看好啊。” 赵羽瞬间追问：“那位老溧阳侯，何等人？” 他没打听到老溧阳侯的具体消息...许是时间太久远了。 赵锋思索半晌才不确定：“一个，很了不起，又或者，一个很有魄力的人？” “爹你也不清楚？”赵羽变得意外。 “为父的确不太清楚，只是年少时有过听闻。” 顿了顿，赵锋解释：“老溧阳侯威风的时候，你祖父尚且还在世，那时你祖父啊，就像个大头兵一样，跟在溧阳侯的身后，摇旗呐喊。” “后来，溧阳侯府退场，宁远侯平南侯等人出头，又隐约以宁远侯许慎为首，你爹我也继承了爵位，你爹我啊，就跟在宁远侯的后面擂鼓。” 带着些许追忆说完，赵锋隐约露出些许感叹。 他赵锋的爹，他赵锋，都跟在侯爵府的后面摇旗...可现在不一样了，从现在起，其余勋贵，要跟在他儿子的后面摇旗呐喊。 赵羽有些无奈：“爹，你还没说那老溧阳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暗自告诉自己，这是亲爹...千万要注意神态，不然，就算他是侯爷了，亲爹揍他也不犯法。 还在追忆的赵锋一怔，转而露出一抹惊叹：“记得吗，陛下御极后，花费三年除掉了权臣，就此彻底掌握朝纲。” “当然记得。”赵羽点头。 这也是他最惊叹的...权臣当道之下，虞帝一穷二白的，仅仅三年，不但除了权臣，甚至还彻底掌握了朝纲，做到了真切的御极天下。 赵锋本能看一眼外面，随即话音幽幽：“你不知道的是，被陛下除掉的权臣，是老溧阳侯的妹婿。” 赵羽瞬间抬头。 赵锋话音变得低沉：“昔年，勋贵一系尽皆为溧阳侯府马首是瞻，而那位权臣，乃内阁首辅，天下文臣，多为溧阳侯妹婿之门生，纵不是，也必然沾亲带故...” “陛下也因此察觉到内阁首辅在皇权势弱之时的威胁太大，无异于古之宰相，而后强行淡化内阁之权，加重六部权能，让六部尚书，合乎天官之称。” “也因此，到了小羽你成年，朝中分明有内阁，却又似乎无人知内阁，仅知六部天官。” 言罢，赵锋摇头：“为父也不知老溧阳侯到底何等能耐，但知，文武之臣，昔年皆拜服于溧阳侯府一系。” “说句大不敬的，若非勋贵一系与国同休，造反为天下所不容...但凡老溧阳侯不是勋贵出身，他哪怕压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却也依旧能强行改朝换代坐上皇位。” 听到这里，纵然是赵羽，也不由得难以置信：“陛下怎么赢的？” 老溧阳侯掌兵，其妹婿控文...文武皆拜服麾下，结果却是老龙除了权臣？ “你祖父可能知晓，但是你祖父未告诉我，为父也不知。” 顿了顿，赵锋叹气：“陛下除了老溧阳侯妹婿后，没多久，溧阳侯府所有出仕的族人，尽数辞官归隐，老溧阳侯则抛妻弃子修道去了，风光无限的溧阳侯府，也就此没落，而后宁远侯等人才崭露头角。” 第341章 我大概是老了吧 听到赵锋言语的过往，赵羽想到之前查到的一个消息。 “我之前想不通溧阳侯为何亲近，便暗中打探，虽然没得到有用的消息，但是却打听到，溧阳侯府有个修道的族人死了，尸体被带回安葬...并未大肆操办，甚至没有通知多少亲朋故友，那老道人，道号清净。” 赵锋闻言，不假思索道：“溧阳侯府只有老溧阳侯出家当了道士，且道号清净的，也只有老溧阳侯。” 赵羽不语，心中越发纳闷....溧阳侯府怎么想的？ 莫不是，单纯就是想着，如今他赵羽处境似乎尴尬，故而特意亲近，想他赵羽承情，让如今似乎没落的溧阳侯府，能继续安稳下去？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 不管溧阳侯府怎么想的，溧阳侯府的亲近，对他赵羽而言，的确是有好处...以后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赵锋见状，起身：“既然总归是好事，走吧，去迎迎，莫让人久等了。” 赵羽摇头：“爹你去吧，孩儿有些事情还需要再想想。” 赵锋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赵羽靠在椅子上，低语：“老溧阳侯死了...宁远侯等四家侯府消失的关键时刻，老溧阳侯死在侯府忽然亲近我的时候...” 他不信巧合...他不信老溧阳侯刚好在此时大限到了！若不然，太巧了。 那老溧阳侯为何会死？ 陛下出了手？还是，老溧阳侯想死？ 了解不多，难以构思。 “罢了罢了，我自家的事尚且还未处理好，管他溧阳侯家怎么想的...我的昭武营马上抵达帝都，待到兵马抵达，石破天惊，我也能不动如山。” 赵羽闭眼开始假寐。 只要兵马到了，一切就都安稳了。 就算老龙忽然发疯，就算溧阳侯府有阴谋...兵马在手，绽放的血花，可以碾碎一切。 有那时间去思考溧阳侯府的破事，还不如思考是否有机会于暗中再多藏些兵马。 “说起来，如今大虞的山匪颇多...或许，可以让一部分战死的人，化作各地山匪，不但能换百姓安宁，我也能多藏人...” 念头闪过，赵羽又皱眉。 匪和兵，不同。 落草的匪，一旦沾染了山匪习气... 没办法，赵羽看一眼皇宫：“陛下啊陛下，你怎么就还不死呢，你要是死了，我何必需要此时这般麻烦。” 如今普天之下，够资格他忌惮的，也只有皇宫那位老龙了。 ...... 入夜 翠竹苑 赵锋躺在床上。 吴秀推了推赵锋：“夫君，你心情不好？” 赵锋一怔，转而哑然：“我赵家位列侯府，我儿更是当世武安侯，儿媳妇还有四五个月也即将临盆，我乞骸后，正好能含饴弄孙...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都是大喜事，我怎么会心情不好？” 吴秀盯着赵锋不说话。 夫妻几十年了，她虽然不过问府外的事...但是，她不至于看不出当家人心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赵锋笑了笑：“别想了，睡吧。” 偏过头，看着关闭的窗户，透过窗户纸看着外面模糊的明月。 不知多久，赵锋才在心中呢喃：“分明全都是大好事，我在回来的路上，也是那般的喜悦...可到家了，见着了小羽，怎的心里却开始有些愁闷了。” 在回到家之前，他一直都很欢喜。 可赵锋却没想到，到了家，真的看到了少年封侯的儿子，他的心中却似乎有些不是滋味，却想不到原因。 是因为即将乞骸，不舍权力？ 想了想，赵锋摇头...他对大好年纪忽然就乞骸，虽然有些淡淡的无奈，却也仅此而已，他乞骸失权，赵家权势却依旧，甚至于，失去他这个当爹的束缚，他儿子的兵权会进一步飞速提升。 赵锋知道，这绝非妄想，如今他少年封侯的麒麟儿，之所以依旧还是区区守备官职，除了陛下有某种其他谋划，至关重要的是他赵锋仅仅只是参将！ 若非被他这当爹的无形束缚，陛下就算有谋略，朝堂文武也一定不会答应让他儿子依旧只任海州守备。 迟迟想不到原因，最终赵锋摇头：“大概是我老了吧。” 罢了罢了，等孙子出生了，就在家好好的教孙儿，让他儿子能全心操持朝堂事务，赵家好不容易有了此等昌盛，他绝不允许赵家出现没落之景。 睡觉睡觉。 ....... 仁兴41年，1月10 按照大虞以往的惯例和礼物制，每年的年关岁末，各地方府衙都会闭门封印一月以作休沐，而帝都京官，除却少数很重要的机构需要当值，其他机构和多数府衙所在也尽皆都会封衙休沐。 但那是以前，自从虞帝继位后，各地府衙年关岁末只允许最多封印十日，帝都的各机构，也只有少数不重要的机构可以闭门封印，其余机构，不可闭门封印，必须留人当值。 而对于朝堂而言，每月1.10.20这三天会上朝的日子，按惯例，新岁第一天和第十天，不朝会。 但是当今虞帝继位后，唯有新岁第一天的时候放假阖家欢乐，第十天则必须上朝，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宣布，哪怕只是在太极殿露一面。 帝都，宫门前 天空飘着淡淡雪花。 在京的官吏，特别是能参加朝会的大小官吏，天还没亮，就已经到了皇宫门前排队入城。 排着排着... “那不是赵锋吗？” 伴着不知谁的低语，排队的人回头看一眼，随即下意识垂下头露出敬畏。 他们敬畏的不是赵锋，而是落后赵锋半步的，武安侯赵羽！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赵羽朝着大小官吏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转而和老爹赵锋，还有同行的两位国公以及溧阳侯，插队进了宫城。 待到赵羽一行人走远，此地人群才低语：“武安侯，又来上朝了。” “是啊，他又来上朝了。”其余人话音变得羡慕复杂。 武安侯赵羽，地位显赫尊贵，圣眷滔天...但，武安侯赵羽的真正官职只是海州守备，故而，正常情况下，赵羽并不参加朝会，哪怕之前许慎谋逆后赵羽升了官，当了昭武营总兵... 但是实际上，升不升有什么区别？ 第342章 赵锋乞骸 之前赵羽哪怕升了昭武营总兵，哪怕有了个总兵的名头，但赵羽的官，依旧是地方的官。 故而，赵羽不参加朝会也就罢了，只要参加...肯定是升官。 又有人低语：“这一次，和其他时候，都不同啊...武安侯封侯后，这是武安侯第一次和赵锋同时朝会。” 众人闻言，互相看一眼...哪怕赵羽不在，众人目光也纷纷变得敬畏。 他们知道，今日，赵锋将乞骸，也在今日，武安侯赵羽，不再只是以前的仅仅只有威名震四方...只要赵锋乞骸，武安侯赵羽的权力，必然会顷刻膨胀无数，将那一份威名转化为真正的实权。 到底会膨胀到何等层次，他们却不得而知。 众人刚想说点什么，又下意识露出拘谨：“见过神都令，见过杜侍郎，见过袁尚书，见过蔡尚书...” 神都令王建，吏部侍郎杜藤，兵部尚书袁稷，吏部尚书蔡建...一众天官，竟然同行而来？ 蔡建杜藤等人，朝着此地排队的小官微微点头，随即...也插队直接进了宫城。 作为六部天官，如今又是寒冬腊月的，自然不可能在这宫门口排队。 入了宫城，蔡建等人朝着威宁殿而去...若是炎炎夏日，他们还有闲心在凌晨就去太极殿殿门处等待。 但寒冬腊月的...还是去威宁殿暖和。 还没走几步，王建陡然开口：“那不是武安侯吗？” 众人往前面看去...果然，在前面拐角的位置，武安侯赵羽和一众残余勋贵正在说话，可惜距离有些远，听不见在说什么。 王建忍不住羡慕：“赵锋这位京营参将，今日必然是要乞骸了。” 羡慕的不是赵锋乞骸，羡慕的，是赵锋乞骸之后的赵羽。 同样都是男丁，同样曾经都只是“无所事事”的纨绔。 他的儿子，一事无成，而赵羽...早已经名传天下。 吏部尚书蔡建露出轻叹：“此时回首，犹然记得，仁兴37年，武安侯尚且白身，回乡祭祖遇险...不过短短三年时光，今日之后，他却已近乎位极人臣。” 此地诸人互相扫视，默然不语。 之前的武安侯虽然了不得，但是对于很多人而言，他们依旧敢暗中“蛐蛐”武安侯...毕竟，武安侯赵羽的官职只是守备，甚至平定许逆后升的昭武营总兵，更让人感觉有些忍俊不禁。 但今日... 王建好奇：“袁尚书，蔡尚书，武安侯会升任何职？” 所有人都知道赵锋必然会乞骸，如此之下，对于武安侯的官职升迁...陛下一定会和兵部吏部两位尚书商议。 蔡建袁稷两位尚书互相看一眼，不语。 半晌才呢喃，带着不知是艳羡还是嫉妒之色轻叹：“生子当如赵三郎啊....” ..... 辰时，三刻 太极殿 “陛下到...” 伴着太监高呼，龙撵入太极殿。 “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群臣行礼。 “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 沐全忠上前，高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不语，只是不能的朝着赵羽和赵锋看去。 似乎是察觉到诸人的视线。 赵锋微微吐气，离开人群：“臣有奏。” 虞帝朝着赵锋看去，面容露出一抹笑意。 赵锋又呼吸一口气，故作颤颤巍巍：“启禀陛下，此番入边关，老臣已难如年少时那般可时常巡查营地...对敌之时，更是难提锋刃...” “老臣精力大不如往，军中诸事更是已力不从心...老臣已老迈，奏请，乞骸。” 听着赵锋那故作颤颤巍巍的话语，众人看着赵锋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尽皆无言。 虽然早就知道赵锋要乞骸，但如今赵锋当真乞骸...看着赵锋那虎背熊腰，听着赵锋自称年老无力... 龙椅下首 沐全忠瞧着赵锋的魁梧体格，也默默无言...虽然大家伙都知道赵锋一定也必然会乞骸，但此时此刻... 虞帝则立即挽留：“爱卿何故如此？卿虽然已老迈，然战阵之道，首重军略，卿统军多年...” 待到虞帝劝完，赵锋再度乞骸：“陛下，臣已年迈，难如年少时那般承受奔波之苦...” 在无数人的无言下，虎背熊腰一拳似乎能打死牛的赵锋，最终完成了“三辞三让”这种戏码。 待到赵锋第三次乞骸。 群臣也纷纷出声。 “陛下，赵参将已年迈，正是颐养天年之时，如今赵参将之子武安侯军略不凡，正可替赵参将为国建功...” “陛下，赵参将已这般年迈，实在是不宜辛劳了啊。” “陛下，常言道，落叶当归根，如今赵参将已年迈，体弱最易为邪风入体，若再拖着苍老之躯征战，许是会发生不忍言之事...” 群臣尽皆开始劝...核心，赵锋很老了，必然体弱多病之类，实在是不适合统兵一方。 还待继续挽留的虞帝被群臣阻拦，这才作罢。 沉吟片刻，虞帝道：“卿为朕，为大虞，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既告老...诸卿以为，当以何为封赏？” 既然是正儿八经的乞骸告老，相应的，自然会有一份加封为荣耀。 群臣扫视，而后看向六部尚书。 以赵锋原本的身份，特别是文武不合，文官必然会派个小官来说到，但此时... 朝臣看一眼那位一直未曾言语的武安侯，默默低头不语...最低都得是侍郎才够资格提议了。 尚书？大概不会，毕竟赵家和六部尚书并不亲近...且，等赵锋乞骸，武安侯升官，那时才是尚书出面的时候。 与赵羽不合的礼部侍郎袁阳上前：“启禀陛下，赵参将统兵多年，为我大虞立下功劳无数...” “契丹多次犯我大虞边关，赵参将近乎次次前往...” “非但如此，赵氏全族对陛下尽皆忠心耿耿...赵锋前有长子赵麟，忠烈战死边关亦不对契丹低头...后又有武安侯赵羽统兵一方，威名赫赫，令四夷胆寒...” “赵参将于大虞，于公有大功，于私，亦是满门忠良...” 袁阳想办法抠出一大堆功劳，随即总结：“陛下，今赵参将告老，臣以为，当加封太保之殊荣。” 第343章 荣耀至极的赵锋 “臣等附议。”群臣本能的齐声同时附和袁阳的提议。 提前知道的没什么，可那些并不提前知道的大小官吏.... 在附和之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朝着赵锋看去，心中暗暗骇然，更是惊疑不定。 太保？ 这可是三公之一无上殊荣。 亦或者说，乞骸之时，这般殊荣的加封...一般只有六部尚书才有机会。 注意，是有机会，而不是一定。 但赵锋区区一个参将... 不过霎那，众人又暗暗朝着赵羽看去...以赵锋的功劳，够不上。 算上之前赵羽击破许逆的功劳...如果当时陛下没有对赵府进行荫封，且没有对赵羽升官，倒也勉强算是够，且也只是很勉强的够。 但陛下有了荫封，对赵羽有升官...虽然赵羽升总兵这个官，升不升都一样，但，升了就是升了！ 如此之下，赵锋凭什么带着三公之太保殊荣告老？ 难道是...提前透支一部分赵羽北伐的战功？这是认为赵羽肯定能赢？也是，以武安侯之能，没有败的道理。 赵锋也急忙恭声：“陛下，臣惶恐。” 开心吗？赵锋其实很开心....这可是三公之殊荣，理论上，只有武将出身后转入朝廷的兵部尚书，才有机会带着近武的太保殊荣告老。 但...够不着啊。 虞帝却看向六部尚书：“诸卿以为，袁侍郎之提议如何？” 六部尚书当即沉声：“臣等以为，袁侍郎所言并无不妥，赵参将于国大功，可当太保之殊荣。” 虞帝微微点头：“既如此，拟旨...” “京营参将赵锋....统兵有方...数度抗击契丹...满门忠烈...即日，加封太保...” 伴着虞帝下令拟旨，满朝文武都知道，赵锋以太保之殊荣告老，已是事实。 三公之太保啊。 赵锋忍不住哽咽：“臣，叩谢陛下隆恩。” 虽然大虞的三公，不是古时那般在朝的三公...可既是国之三公，这份殊荣，不但是荣耀，还有着实打实的好处。 远的不提，单说肉眼看得见的...他位列近武的三公之太保，哪怕他告老了，可他却也能推荐人入朝，而且他推荐的人，朝廷在考察后，只要不是蠢得离谱，朝廷都会任用！ 如果朝廷不用，六部甚至需要派人或者送出文书对他进行解释缘由。 且，这一份推荐，理论上没有人数的限制...这就是近武的三公之太保。 但凡在位的帝王对朝野的掌控力不足，三公便能以极短的时间培养出一大堆的门生故吏，足可见这加封到底有多重...国之三公也。 更因此，无数官吏，忍不住暗暗朝着赵锋看去...暗暗盘算着什么。 有人暗中思考着该如何才能朝着赵家靠拢，也有不太聪明的人惊疑...陛下为何有此等恩厚？哪怕有武安侯赵羽功劳在前，赵锋也不该得到如此殊荣！ “卿于国大功，如今乞骸，朕也唯有以此聊表寸心...”虞帝一边让人赶快就赵锋扶起来，一边很是亲切。 又君臣想得好一会儿，赵锋才回到人群。 而赵羽...依旧一直很低调，只恭敬的垂着头。 沐全忠又高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袁稷上前：“陛下，臣有奏。” 还在想如何靠拢赵家，以及还在惊疑赵锋为何能得太保殊荣告老的朝臣，面容又一肃。 他们知道，今天真正的大事来了。 赵锋已乞骸告老...伴着旨意拟好，严格的说，赵锋就已经不是在职官吏了。 束缚着武安侯赵羽的无形束缚，消失了。 赵羽也不着痕迹抬了抬眼眸...为了让虞帝看到他的野心很小，他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一直没有尝试打探今日他赵羽会升任何职。 是他不关心吗？不，赵羽其实很在意。 虞帝则朝着袁稷露出笑意：“卿有何奏？” 袁稷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带着复杂的神色扭头看一眼满朝文武。 也因为那一抹复杂的眼色，让满朝文武下意识心脏一紧。 他们瞬间就确定...情况不对劲。 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武安侯赵羽会极其显赫。 看完一无所知的文武，兵部尚书袁稷再度朝着虞帝恭声：“陛下，契丹野心勃勃，数度叩边...” “而我大虞边军，经过去岁搏杀虽已可当大用，但，仅仅边关之军，臣以为不够，此番能挡契丹，除却边军将士效死，更因有神机营和镇山营全体将士辅助...” “我大虞京营尽皆精锐，然，因赤岭河之变，镇江营神策营为叛军以阴谋暗算，已是名存实亡！此番抵抗契丹南下，神机营和镇山营亦是损失惨重” 言语下，袁稷缓声：“契丹虽退，然契丹小儿野心勃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未可知，臣以为，重建京营，已是迫在眉睫。” 面对袁稷的提议，虞帝颔首：“卿之所言，有理。” 下方文武，瞬间变色。 重建京营？ 听起来是好事，但实际上....大虞，没钱！ 以现在大虞的国库，发此番边军的抚恤都勉强，哪来的钱重建京营的神策营和镇江营？ 京营可不是什么小军营...京营四营，每营两万战兵和四万辅兵的定额，一营六万人，两个营就是十二万兵额。 重建整整十二万大军的神策营和镇江营...就算将国库的墙壁拆了也卖不出那么多钱！ 紧随其后，众人又朝着户部尚书看去...只见，户部尚书孙吉，沉着脸，却没吭声。 显然，就如惯例...在大朝会上说的东西，陛下早就和六部重臣私下有过讨论。 大朝会，仅仅只是宣布。 虞帝作为非独裁者，自然也朝着群臣询问：“诸卿以为，袁尚书所言如何？” 大小官吏自然知道规矩，也不会傻乎乎的反对，只齐声：“臣等无异议。” “陛下，臣有异。”却有人提出了反对。 一群人不由得纳闷，难道这里还有愣头青？ 顺着视线看去，又变得恭敬了...抗议的，居然是之前没动静的户部尚书孙吉。 虞帝又问：“爱卿有何见解？” 孙吉上前，恭声：“陛下，去岁契丹南下，边关死伤惨重...如今，边军将士需要补充兵马，神机营和镇山营死伤的将士需要抚恤...国库之银，恐难以负担同时重建神策营及镇江营。” 第344章 大权在握的赵羽 对于孙吉的担忧，哪怕这里是太极殿，文武大臣也有些控制不住神色...何止是不能负担两个营，哪怕是只负担一个营也没那钱啊！ 要不是知道这是太极殿的大朝会，更明白此时的一切咋就商量好了，恐怕有很多人都想要出声参与讨论了。 虞帝则好像刚刚才知道，露出沉思之色。 好一会儿才开口：“卿的担忧有理，同时重建两营，国库却是难以承担，既如此...” “来人，拟旨！” 沐全忠面容一震，立即迅速上前。 众人也下意识动了动耳朵...重头戏，终于来了。 缺钱什么的，不用管，反正早就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即将宣布旨意，才是今日大朝会最重要的那件事。 待到沐全忠准备好了，虞帝则静静扫视群臣。 而后视线停在赵羽的身上...全程几乎没有开口的武安侯赵羽，依旧保持着那恭敬的神色，没有半分居功自傲，换不认识赵羽的人，绝对不知那一尺保持恭敬的，竟是武安侯赵羽。 注视赵羽半晌，虞帝才朗声。 “武安侯帐下昭武营，即日起并入京营，于湘江驻扎。” 众人互相扫视一眼，很快又平静...这个宣布，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武安侯的昭武营，在五天前就到了湘江！若非昭武营手中有旨意，今日哪怕是大朝会，群臣也不会这般安静。 昭武营到了湘江，且还停留在湘江...并入京营，本就似乎是水到渠成。 赵羽则很干脆，恭声：“臣领命。” 虞帝微微点头，再度扫视群臣：“如今京营即将重建...京营指挥使之职空缺已久，诸卿可有人选？” 京营，指挥使？ 哪怕是以满朝文武的城府，也忍不住愣神，而后带着骇然抬头。 京营指挥使？这个官职不但重，更和寻常官职有着明显的区别。 京营指挥使，总掌京营四营过二十万大军！京营四营，定额二十四万兵马，常备二十万兵马...京营指挥使，代表着至少二十万兵马的控制权！ 唯有战时，且至少京营两个营同时出动，才可能会有京营某个总兵以京营指挥使的身份领京营出征。 去岁情况那般危急，神机营和镇山营同时赶赴边军...却依旧没有京营指挥使！ 昔年，自溧阳侯府倒下，宁远侯威北侯等四侯分明相差无几，但之前清君侧，许慎竟隐隐为首，其他三侯隐约的名义却是辅，为何？不就是因为许慎曾任京营指挥使！ 今日既然提起京营指挥使...很显然，有人要当京营指挥使了。 谁？ 这个字闪过，一众文武又带着骇然去看赵羽。 如今的大虞，谁人敢和武安侯赵羽比较？武安侯赵羽的名声，全是从战场中杀出来的！武安侯赵羽名震天下，也是赤岭河时，以区区昭武营仅万余可战兵马之下，却击败了十五万叛军！ 之前许慎谋逆，赵羽也是硬生生顷刻凿穿并擒首！ 赵羽在这里，又提议了京营指挥使...谁能和赵羽争？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赵羽则恰到好处露出一抹震惊。 他心里的确很意外...虞帝这是要让他当京营指挥使？ 虽然如今京营的确是损失惨重...但，京营名存实亡的只有神策营和镇江营！神机营以及镇山营还在呢！ 反而是京营指挥使代表的意义...果然，虞帝要北伐！ 他若任京营指挥使，换而言之，只要以后不出意外，北伐的统帅，便必然是他赵羽。 虞帝则似乎没看到，再度开口：“京营指挥使之职空缺已久，诸卿可有人选？” 众人这才回神。 兵部尚书袁稷再度开口：“启禀陛下，武安侯赵羽统兵之能，天下皆知...武安侯征战至今，战果累累，未尝一败...臣以为，武安侯可任京营指挥使之职。” 吏部尚书蔡建带着复杂艳羡之色看一眼赵羽，也恭声：“陛下曾言，武安侯乃我大虞之冠军侯...武安侯征战至今，也不负陛下期望，武安侯之骁勇善战，早已令四夷胆寒...臣也以为，武安侯可任京营指挥使之职。” “臣附议。” “臣附议...” 瞧见兵部吏部两位天官尚书发了话，大小朝臣纷纷齐声。 虞帝微微点头。 转而朗声：“既然诸卿尽皆以为武安侯可任...来人，拟旨。” “传旨，即日起，升任武安侯为京营指挥使。” 伴着圣旨写好...赵羽的官职，便真切变为了，京营指挥使。 总掌京营四营。 一直没有单独说话的赵羽，立即上前：“臣谢陛下隆恩。” 言语落，却恰到好处的露出欲言又止。 虞帝只当没看到，语重心长：“爱卿既任京营指挥使，朕便将京营交给卿了。” “陛下放心，羽纵死，亦绝不辜负陛下期望。”赵羽当即大声保证。 虞帝这才满意。 而赵羽的爹赵锋...哪怕是以赵锋的城府，此时却也笑得直咧开嘴。 但凡这里不是太极殿，赵锋一定要仰天大笑。 他赵锋以太保之殊荣告老，他位列封侯的儿子，则顺势任京营指挥使...如今，普天之下，除却皇族，便以他赵府门楣为尊！ 国公？ 明面极其尊荣的国公府又如何？他赵锋是太保，他儿子不但是武安侯，还总管京营！赵府不但门楣风光，手中实权也非旁人所能比拟。 就算是现在立刻死了，赵锋也满意，到了地下，他一定要和列祖列宗们炫耀他的好儿子，一定要让列祖列宗知道如今赵家之荣耀。 首位 虞帝瞧着赵锋也哪怕想控制，也无法压抑的喜悦，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又漠声：“传禁卫军统领秦阳。” 不过几个呼吸。 “臣叩见陛下。”明显早就等着的秦阳进入太极殿。 虞帝看一眼朝臣，缓声：“神策营镇江营名存实亡，今，武安侯麾下昭武营并入京营，昭武营更在湘江驻扎，然，京营四营，却依旧缺少一营。” 说完，这一次虞帝没有询问旁人的想法，直接下令：“来人，拟旨。” 沐全忠又勤勤恳恳的上前。 “传旨，即日起，秦阳调入京营，任神策营总兵。” 秦阳颤声：“臣叩谢陛下隆恩。” 这可是，京营神策营的总兵...虽然神策营已经名存实亡，但，此时即将开始重建！ 虞帝微微点头，让人将秦阳扶起来。 而后虞帝再度看向赵羽...很显然，今日的事情，还未曾结束。 第345章 天下之风光，何人能比赵羽 “陛下。”察觉到虞帝看过来，赵羽当即恭声。 虞帝缓声：“卿统兵之能，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卿更是可令文武同时认同的京营指挥使，于我大虞历朝历代，乃第一人....朕给卿一年时间，扩编昭武营战兵至两万，辅兵至四万。” “另，卿为京营指挥使，京营四营都为卿之帐下，卿不但要扩编昭武营，更要看好神机营和镇山营以及重建的神策营。” 顿了顿，虞帝轻语：“一年后，朕要看到京营二十四万兵马齐全，卿可明白朕的意思？” 二十四万这四个字，话音咬得很重。 赵羽瞬间抬头，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决定要北伐的虞帝，很明显是不准再吃空饷了。 “朕知道卿的顾虑。” 停顿片刻，虞帝扫视群臣，目光重点看着武将：“京营定额二十四万兵马，既重建，便应有二十四万兵马，而非只有之前的二十万大军！”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看起来很恭敬。 虞帝又深深看一眼，随即朝着赵羽叮嘱：“卿任京营指挥使，保证京营四营完备，保证京营兵额的战力，更是卿的责任...神机营和镇山营，朕不是很忧心，卿麾下的昭武营，朕更不担心，可秦阳即将重建的神策营，朕却是放心不下。” 说完，虞帝语重心长：“卿如今为京营指挥使...四营兵马的补充，特别是重建之后神策营需要有着精锐的战力，这一点，就要由卿多费心了。” 赵羽毫不犹豫就保证：“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虞帝这才满意。 待到虞帝和赵羽都不说话了。 沐全忠当即大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武大臣又互相扫视。 没人说话。 沐全忠显然也知道，今天的事都处理完了。 高呼：“退朝。” “恭送陛下。”群臣行礼。 虞帝入龙撵离开。 虞帝刚走，此地大臣瞬间朝着赵羽靠近：“见过武安侯。” “武安侯，下官三年前在西门见过武安侯呢，武安侯可还记得？” “见过武安侯...” 大批小官纷纷飞速上前讨好，更有很多人，完全不在意所谓的尊严。 毕竟...以前赵羽再了不起又如何？管不到谁，只要别去惹赵羽，就能将这位威名赫赫的武安侯不存在。 可现在不同了... 京营指挥使！ 在帝都的，京营指挥使！ 哪怕文官此时也不敢轻慢一丝一毫...赵羽和文官没关系？ 不不不，关系大了去！ 京营就在帝都附近啊！ 京营二十万兵马，人吃马嚼的，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武安侯和文官各个机构的联系很多很多。 特别是这位武安侯脾气不太好，惹了武安侯，回头弹劾文官克扣粮草物资之类，乃至于其他借口... 没有任何人敢忽视手握京营四营大权的赵羽。 看着大小官吏，特别是许多小官似乎不要颜面的趋炎附势... 赵羽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朝着众人点点头，而后和自己的老爹，外加两位国公和溧阳侯一起离开了这里。 今天的事不多，仅仅只有他升官，他爹告老...但是这两件事尽皆极其重大，他需要立刻回去仔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武安侯慢走。” “武安侯，也是巧了，我们竟然离开皇宫竟会同路...” 一群人迅速跟着赵羽离开。 不消太久，这里的小官走了大半，武将一个不剩...只有六部天官尚书以及一部分极其不喜欢武将的文官一系还在这里。 神都令王建上前，颤声：“列位天官大人，京营指挥使...陛下彻底决定要北伐吗？” “对啊，列位天官，陛下难道要北伐？” “列位天官，如今我大虞，如何能支撑北伐啊...” “可恨...武夫什么都不管，他们只知道打仗杀人，哪里知道治国的艰难...” 留在这里的，尽皆急切，无一人能平静。 赵羽升什么官可以，对于文武而言，哪怕虞帝让赵羽也当三公，他们纵然震惊，却也可以理解...勉强能理解。 亦或者说，赵羽当什么官都可以，唯独不能当京营指挥使！ 因为京营指挥使这个官职，不单单是官职那么简单，还有另外一重涵义！ 非战时，不设京营指挥使啊！ 既然有京营指挥使，就必然有战！ 瞧着诸人的焦急，户部孙吉叹气：“陛下之意已决，我等，无能为力。” “不能北伐啊。” “武安侯北伐是否能建功且不提...我大虞，哪来的钱支撑北伐？” “别说北伐了，我大虞如今的国库...根本无力负担昭武营扩编，更无力负担神策营重建！” 大小官吏不由得更加焦急。 而后，许多官吏反应过来：“是啊，列位天官，不提遥远的北伐，单此时，我大虞国库无法支撑，昭武营如何扩编？神策营如何重建？” 没钱，怎么扩编和重建？ 孙吉叹气：“陛下让我想办法，可我又能如何？我难道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一众官吏不由得愣神。 什么？没商议好钱从哪儿来？ 他们不信，一点都不信...如果真没商议好，今天朝会就不可能让武安侯当京营指挥使，更不可能派出原禁卫军统领秦阳去当神策营总兵。 众人却也没有拆穿，而是气急：“既无银，这可如何是好。” 孙吉却没说，反而轻叹：“重建京营本就是迫在眉睫之事，如今...也只能你我尽可能开源节流了。” “是啊，总不能因为国库无银就不重建京营啊，如若不然，一旦契丹再度南下...” “诸位下去后，都想想法子，尽可能开源节流...” ..... 赵府 书房 一直都很欢喜的赵锋，到家后却紧皱眉头：“麻烦了。” 赵羽笑一声：“如今父亲为我大虞三公之太保，孩儿掌控京营，父亲怎的却闷闷不乐了？” 赵锋瞪一眼：“下朝前，陛下暗示京营兵额...你别说你没想到！空饷虚响，是能碰的吗？” 吃空饷的人，太多太多了。 他儿子给昭武营满饷，且昭武营定额齐全，若非他儿子威震天下...其他人早就因他儿子不合群而发难了。 第346章 敢殴打赵羽的人 若非赵羽名震天下，昭武营无空饷兵血，其他人早就因赵羽不合群而发难。 赵锋明白，之所以一直没有动静，不过是因他儿子名震天下，且他儿子也没管闲事，故而才没人说话。 可如今... 陛下的意思很明显，他儿子是京营指挥使，接下来，肃清空饷兵血之事令京营兵额真正齐全。 面对赵锋的担忧，赵羽笑道：“爹，既然你告老了，就多休息吧，何必忧心这些？” “我告老了，也是你爹！”赵锋当即瞪眼。 就算他儿子名震天下无人敢冒犯。 赵羽默默低头；“好吧，是孩儿的错。” 这是亲爹，将亲爹惹毛了，他爹就敢揍人。 赵锋这才满意，又咬牙：“空饷兵血，很麻烦，你不能管！” 他儿子若真去肃清...那，那，整个天下都的敌人。 赵羽摇头：“孩儿也不愿，奈何，朝会之时，众目睽睽，无可奈何啊。” “你要管？”赵锋忍不住变得愤怒。 他发誓，他儿子只要说想管，他一定动家法。 瞧见亲爹真切动了怒，赵羽怕挨揍，立即很老实：“我不会管的，最多就是派个人去查花名册，走一个形式，之后陛下纵然问起，有一个交代也就是了。” “这就好。”赵锋心底顿时一松。 只要他儿子不铁了心去彻查空饷兵血，那，所有人便依旧只视赵府为靠山，而非暗中结盟对抗。 不过片刻，赵锋又忧心：“只是我担心，陛下不会就这么看着啊。” 赵羽不在意：“我的昭武营，从无空饷，我不明白空饷后面的弯弯绕绕，这不是很正常？” “你不明白，可为父我明白啊。”赵锋越发惆怅。 赵羽不语。 赵锋又呢喃：“肃清空饷兵血的隐患带大了，哪怕我赵家如今已盛极一时...一旦你强行肃清，就算凭借你威望强行镇压下去了，然，花无百日红啊。” 一旦之后赵家出一点风波，一定会有无数人落井下石。 赵羽有些无奈...这件事，他真不担心，走个形式就差不多了，只要明面的战斗力能保证，只要让虞帝看到将士可战契丹，那虞帝就不会太计较。 但他爹... 没办法，赵羽又问：“那父亲以为呢？” 赵锋又思索许久，才开口：“我既然告老了，为父回祖地吧。” 他不在帝都，那他儿子看不懂空饷兵血的手段也说得过去。 赵羽不敢再隐瞒，开口：“爹，你就别担心了，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孩儿如今和以前不同..不会出事的。” 他爹虽然乞骸告老，但他爹可不是真老了....以后若带着亲信领兵在外，这府里有亲爹看着，他也放心。 赵锋又思考片刻，不容置疑：“不能冒险，就这么决定了，等雪化了，我带你娘回祖地...我赵家在祖地已经没了人，我回去，正能好好经营我赵家在祖地的名望，省得故乡的人骂我赵氏不念着故地乡人。” 赵羽很无奈：“爹，你莫非看不明白？陛下要北伐，而且我是统帅。” “看得明白，我才必须走。” 顿了顿，赵锋轻语：“国库无银之下，为父也不知陛下要如何筹备银钱，但是为父知道...北伐之前，陛下哪怕愤怒，也不动，可北伐之后呢？” “只要今日朝会旨意晓谕四海，我赵家的风光显赫便会抵达极致...常言道，盛极必衰，正因显赫至极，所以，就更不能出错和冒险。” 赵羽闻言，想了想点头：“父亲所虑，有理。” 有些事，尘埃落定之前，还是不要告诉老爹为好，省得老爹一天天担心。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赵羽本要离开，然赵锋却先一步要走。 “爹，我回雅宁居就是。” “为父已经告老了，且即将回祖地，你如今...不说了，总之，书房这种地方，为父以后用不上了。” 伴着话音，赵锋大踏步离开。 虽然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赵锋更明白....他已经告老了，既然告老了，就该有告老的姿态，他儿子如今是武安侯，更执掌京营指挥使，他作为父亲，要做的应该是维护好儿子的威信。 赵羽走到书房门口，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不语。 不知多久后。 冯海靠近：“三郎君？” 赵羽回神，轻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有些事，分明没必要的。” 他爹根本不用回祖地。 冯海探了探头，有些听不懂...他并未听到三郎君和三郎君父亲的交谈。 赵羽见状，开口：“我爹要回新安县，我说不动，我想了想...准备让婵妹妹和小枝，也随我父母一起回去。” 冯海一愣，下意识提醒：“三郎君，夫人有孕呢。” 姜蝉有孕，周小枝...也有。 赵羽看向天空：“我爹说得没错，有些事，总应该看得长远...北伐之后，我若让婵妹妹他们回祖地，必是臭棋，甚至会让陛下疑心，但北伐之前，我爹带着婵妹妹他们回去，自无碍。” 冯海沉默良久才低语：“主君，若主君令主母等人回祖地，恐怕很难能有时间瞧见小郎君了。” 既然赵锋要走了，冯海也明白了什么，也就改了口。 赵羽浑不在意：“我是武安侯，我回去看亲人，谁还能反对不成？而且，孩子很小的时候，看不看都无碍，有我爹娘照料着，我也不担心...等孩子记事了，时局也该稳定了。” 能记事，怎么也是五六岁了....他自觉醒前世记忆，走到现在，仅仅三年多，若再有五六年他还不能彻底稳定一切，还不如干脆回老家陪他爹一起养老算了。 冯海见状，想了想岔开话题，低语：“主君，如今昭武营扩编，顺势让那些藏起来的士卒，回来？” 那数千士卒，可都是精锐，之前见不得光，可现在，既然昭武营扩编，那么，所有人都能出现在明面。 赵羽没有急着回答，思索好一会儿却问：“孟凝雪给的那染布法子，如何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冯海时常暗示他赵羽很缺钱... 第347章 赵羽也是主君了 因为冯海时常给孟凝雪暗示赵羽很缺钱，然后没多久，孟凝雪取出了一个全新的染布法子，赵羽看不懂，反正按照孟凝雪的意思，应该能挣钱。 据冯海的观察，称肯定能减少花销，具体的还需要实验...然后赵羽就将法子给姜临送去了。 也因此，现在孟凝雪要是想见他，他都不会随便拒绝了。 冯海则下意识开口：“姜家子爵还未来消息，不过按照这些时日属下的实验，这个染布法子却是精巧...渲染之时，花费能减少约莫三成，若是姜家大规模应用，偏向绸缎的生意利润整体定然不是小数目。” 赵羽眯眼：“如今，生意都走上正轨了，那些我的人若全走了回到昭武营，姜家大兄的生意该如何？” 人无完人...赵羽明白，他强的是统兵，无双的是武力，对于生意，他的确不懂。 但是赵羽懂一点，那些已经有了身份的人大面积消失，必然是某种疑点。 冯海迟疑：“主君的意思是？” 难道不让藏起来的士卒回来？因为底层将领的安抚，外加自家主君的声望，藏起来的普通士卒的确暂时安抚住了，毕竟，普通士卒也明白兵额超出的事情不能泄露。 可，昭武营扩编的消息，必然会传遍天下！ 若是让分散的士卒知道，他们本可以以昭武营士卒的身份昂首挺胸，结果他们的侯爷将军却不允，反而让他们继续以护卫和下人的身份伪装为商队一员... 想到这里，冯海本能低语：“主君，您已经太久未曾亲入海州了...自赤岭河战后，您便再未靠近昭武营，而那些分散的士卒，自您离开海州，更是再未见过...时间太久太久，人也太多，人心思变啊。” 若非自家三...若非主君威名震天下，若非所有士卒尽皆从心底拥戴主君，换而其他的统帅，按照主君的法子，特别是那些分散出去的士卒，早就不认人了。 赵羽摇头：“时局如此，我的军心太浓，太重，我不想再加深陛下对我忌惮了，有害无利。” 冯海无奈：“那依主君的意思？” 赵羽沉吟许久，开口：“想个法子，让大兄家的货被谁劫了，然后你亲自随商队走一趟...这一趟，将一些实在不愿再隐藏的士卒，带回来，然后，留一些人继续伪装。” “诺。”冯海心底一松。 赵羽见状，又叮嘱：“尽可能替我劝一劝...暗中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某些关键时刻，很可能会是杀手锏，藏起来的人，越多越好。” 若有朝一日他的野心被察觉....不为人知的精锐，旁人如何防备？ 冯海不由得叹气：“主君，您若亲自走一趟商队路线，以主君的声望，以士卒对主君的爱戴，属下保证，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士卒都愿意继续伪装，可我....我只能尽力，实在不敢保证什么。” 冯海相信，只要赵羽能亲自走一趟...没有任何士卒能拒绝主君的无奈，他们都会愿意为了主君暂时委屈一二。 可只是他冯海... 赵羽也无奈：“走不开啊，我现在是京营指挥使，接下来琐事缠身，我怎么走？用什么理由走？” 没有惊天之事，他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走一趟姜家商队的路线？ 冯海思索片刻，低语：“主君的妾室周小枝...不如，让周小枝尽快回一趟周家，在生产前回去，待她临盆，婴儿不可颠簸，主君百忙之中抽出闲暇去海州看望子嗣，人之常情。” 赵羽瞬间抬眼：“你现在，连我后宅的人都敢算计了？” 冯海没有畏惧，看着赵羽的双眼：“主君，这是最好的办法，且...她不是主母。” 不过只是主君的妾室罢了。 若主君有朝一日功成，那时的周小枝的确不是妾室所能比拟...可那是以后！ “我不会利用后宅妇人，更别提，她肚子里的，同样是我的骨血，庶子庶女，也同样留着我赵羽的血。” “可是...”冯海一急。 赵羽沉默片刻，开口：“派人走一趟海州，刺杀我大兄...找武艺好的，不可当真伤了他，做到有惊无险，我得知后，震怒之下前往海州，亦是合理。” 冯海却没有应，迟疑：“主母仅有姜家子爵一位兄长，若主母得知姜子爵遇刺，属下担心，一旦主母急火攻心...” 赵羽想了想，开口：“大兄怎么解决的唐文和朱权？” 姜临之前说能解决掉唐文和朱权的麻烦，但如今...一切都好好的，唐文和朱权也没死。 “不知。”冯海摇头。 没消息传回来。 赵羽又盘算许久，开口：“对了，我记得，那个李家好像想来见我？” 冯海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是，当时李家还恬不知耻带着他们家的姑娘前来，主君不愿理会，让下人赶走了。” 所谓李家，是赵羽在海州时缺钱时，第一个找的家族，被拒绝后，赵羽主动将消息暗中传开，而后才有周家上门。 赵羽想了想，吩咐：“既然李家自己都不在意自家姑娘的清白...派人去海州造谣，就说李家姑娘和我有染，宣扬得越热闹越好，待我得到消息，我被诽谤，愤怒之下去海州问罪，合理。” 他是武安侯，掌控京营的京营指挥使，如此的他，却被造了谣...而且他平日对其他人，特别是在地方的时候，一贯就显得傲气且盛气凌人！这般的他，会亲自去海州问罪，没人会怀疑。 “可对主君您名声的影响...” “无妨，就算最终依旧有许多人一厢情愿的相信遥远又如何？男女间的谣言，无足轻重。” 冯海点头：“诺。” 这种事，当然不用冯海亲自去办。 故而，冯海舔了舔嘴唇又露出喜色：“主君此番任京营指挥使，掌控四营...镇山营和神机营不好渗透，然即将重建的神策营却是不然。” 他有信心，能暗中为主君拉拢许多人。 赵羽却瞬间拒绝：“不，不要动。” 冯海一急：“主君，趁着神策营重建时安插人手，是大好时机啊。” 第348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被赵羽拒绝，冯海忍不住有些焦急...他有信心暗中为赵羽拉拢许多人，暗中控制越多人，以后越保险。 “人，都是从众的，而且，我现在，要的是核心精锐，我昭武营如今大扩编，若再渗透，除了分散我的精力，好处并不大。” 说完，赵羽看天：“我本就名震天下，待到北伐后...我若击溃契丹，我的名声，又会如何？” “无任何人敢不敬。”冯海下意识回答。 “不但如此，那之后，我的统兵之能，会让又一次所有人绝望，，没有哪个将领敢和我对阵！更无人有勇气对我拔剑！” 言罢，赵羽轻语：“若当真有起兵之日，只要我核心的昭武营尽皆相随...我起兵时，只要我师出有名，所过之处，必然望风而降！” 前提是，他核心的昭武营不乱，且师出有名！ 若无名...哪怕再绝望，也定然会有大虞死忠会死战到底。 至于师出有名...此时赵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法确定以后到底会以何种姿态起事，他只确定，只要虞帝没能带着他陪葬，那么，便没人再能挡他。 他此时最大也唯一的难关...便是如何才能确保虞帝死的时候不带着他陪葬，亦或者，虞帝要他陪葬的时候，他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忠诚名声的前提下进行反击。 “主君的意思是？” 赵羽露出笑意：“其他三营不必管，接下来我要做的，是保证好我核心的昭武营...如今扩编，两万战兵，四万辅兵，足足六万人啊！人呐，不能太贪心，贪心过头，不是什么好事。” 冯海也一个激灵：“是属下贪心了，此番扩编，六万人呢。” 赤岭河时昭武营两万人，但降卒裁撤，只保留了本部一万精锐...此番扩编后，却有六万人，多了足足五万人。 要让扩编后的昭武营，一如既往只有无尽的忠诚，对主君的忠诚。 此时主君要做的，的确不是贪心的渗透其他，而是一定要确保大扩编的昭武营稳定，对主君个人而言的稳定。 “去吧，明天我先去神策营看看，然后再去昭武营...我也想知道，此时的昭武营，是何情况。” 他也有些想念他的小九，他的全能人才吴水根了...特别是王小九，一定要仔细观察他的小九的面板，去确认王小九是否被野心主导，对他，是否依旧忠诚。 赵羽又想到他的人才李大庆，吩咐：“对了，你走后，让大庆过来，我已经三天没和大庆有单独交谈了，今天也没了旁事，我要和他把臂同游，今夜再和他抵足而眠。” 大庆可是他麾下最坚定的造反分子，而且武力统帅双过80，当真起事时，必然会是他最有利的臂助之一，这种人才，必须要安慰好。 他可不会因为麾下忠心就不再理会...忠心，也是需要时常维护的，只有维护好了，那忠心才会越来越忠心。 ..... 翌日 帝都北边，三十里外 此地作为神策营大营所在，随着神策营近乎全军覆没，此地原本已经宛如废弃罕有人踏足，然随着虞帝下旨重建神策营...此地又热闹起来了。 新任的神策营总兵，此时更是在巡视大营，尽可能熟悉大营的布局。 秦阳连小半区域都还没看完，就有神策营残余士卒靠近：“总兵，武安侯来了。” “快请。”秦阳心绪一惊，急忙领着不算多的士卒去迎接。 赵羽不但地位尊贵乃武安侯，如今，更为京营指挥使...是京营四营最大的上官。 飞速朝着大营而去。 却意外的发现，赵羽并没有入内，而是候在大营门口。 秦阳心脏一紧，随即朝着把守营门的士卒怒斥：“侯爷乃京营指挥使，尔等阻拦侯爷入内，意欲何为！” 一旦让这位武安侯误认为阻拦入营是他秦阳的意思...真的闹将起来，陛下一定会将他秦阳撤换。 虽然禁卫军统领也威风，但，如何能比拟京营神策营的总兵？且陛下必然是要北伐的，只要一直担任神策营总兵，来日随着武安侯北伐契丹...待到北伐后，他秦阳，也能封爵！ 被呵斥的士卒想解释什么，只是看着暴怒的总兵，下意识跪在地面不敢言语。 秦阳见状，又急忙行礼：“见过侯爷，还请侯爷恕罪，下官昨日刚刚令了总兵之职，尚且还在熟悉营地...” 尽可能想向赵羽解释，阻拦入营绝非他的意思。 赵羽哑然，转而笑道：“秦总兵不必忧虑，非士卒阻拦，仅仅只是本侯未曾入内罢了。” “原来如此...”秦阳心底一松。 原来只是误会。 转而又变得疑惑：“侯爷乃京营指挥使，总领京营四营，侯爷既视察到此，为何却...” 赵羽微微摇头；“神策营于赤岭河时险些全军覆没，如今神策营还未募兵，其内所剩兵卒无几，视察与否，无足轻重。” 他还真不是来视察的...现在神策营里面，压根就没多少兵卒。 “那侯爷此来？”秦阳越发困惑。 赵羽不语，只打开秦阳的面板看一眼。 姓名：秦阳 阵营：虞帝 武力：59（78） 统帅：43（64） 谋略；38（49） 内政：67（74） 这家伙，还真对得起这谋略...不能说蠢，只能说，这家伙很听虞帝的话，为人处世，和寻常人没有大差别。 秦阳并不知赵羽的评价，试探道：“侯爷？” 赵羽散了面板，笑一声：“无事，本侯准备前往湘江，路过此地，故而来看看，如今得知秦总兵将重建神策营之事放在心里，本侯也就放心了。” 又鼓励的点点头，领着人转身离开。 心中暗骂一声晦气...他来干嘛？他是京营指挥使，新官上任，秦阳是神策营总兵，也是新官上任，这家伙总不能因为有着虞帝作为后盾，就不讲人情世故了吧？ 虽然赵家不缺钱花，但他赵羽很缺钱...不多攒几座金山银山，以后恐怕就没钱花了，而且也能向虞帝强化他赵羽喜欢钱的认知。 结果，这家伙好像还真没想到人情世故，算了算了，他大人大量，不和秦阳计较....等他去过昭武营，再回来和秦阳说道说道。 第349章 不会当官的秦阳 秦阳看着赵羽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路过？ 不应该啊。 他若是没记错，湘江在帝都东北方向的七十里外...而神策营的驻地虽然在北方，但若要前往湘江，便绝然不会从此地路过才对。 看着赵羽背影远去，神策营里一将领眼眸闪了闪，上前低语：“总兵，属下有一个想法，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阳看过去...这家伙谁来着？好像是姓张吧？ 心念间，秦阳开口：“张千总有话尽管说就是，我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那千总看一眼远去的武安侯赵羽，低语：“总兵，武安侯他老人家分明要去昭武营，却绕路来了此地，我神策营如今建制近乎全无，其内士卒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且多为辅兵之流...侯爷他老人家不管是巡查还是什么，按理说都不会路过才对，总兵以为呢？” “有理。”秦阳点头。 想了想，秦阳双眼一亮：“幸好有张千总提醒，本总兵明白了。” 那千总恭敬的又行礼，心底一松...这个总兵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又是目前神策营的最大长官，若是这不太聪明的长官将侯爷他老人家得罪死了...还好，一点就透。 秦阳自语：“如今我神策营建制全无，士卒无战力...侯爷来此，或许是想看看营中情况，准备指点本总兵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募兵至完整建制。” “可惜我之前没反应过来，竟未曾请教...” 他和武安侯虽然不熟，但是秦阳却知道武安侯所有战绩...武安侯不但骁勇无双，统兵之能也是无人能比，不应该路过的武安侯路过神策营，很明显必然和士卒有关。 那张姓千总看着秦阳，瞪大眼睛...这位总兵到底是聪明还是故意不聪明？ “我说错了不成？”秦阳显然也看得懂神态。 张姓千总嘴唇动了动，强笑：“总兵，我神策营营地离帝都足足三十里，武安侯他老人家不辞辛劳舟车劳顿的到了我神策营....武安侯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故而无法久留，甚至都未曾在我神策营饮一杯茶水。” “末将以为，总兵不妨...不妨寻到武安侯的随从，取些茶水钱，让侯爷他老人家以及侯爷他老人家麾下的随从们能寻个地方饮些茶水，也让侯爷他老人家明白，总兵虽然忙着巡查营地迎接不周，心里却依旧敬着侯爷他老人家的。” 秦阳闻言，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手下，让他去行贿，武安侯那般的人物，还需要行贿？ 张姓千总越发的强颜欢笑：“末将也只是说说而已。” 秦阳狐疑的看着张姓总兵一会儿，还是急忙朝着赵羽的离开的方向追去。 待到秦阳靠近。 赵羽笑一声：“秦总兵不视察营地，怎的却追过来了？” “那个...” 顿了顿，秦阳指了指天：“侯爷，如今春风还未到，外面天寒地冻的，侯爷舟车劳顿的到神策营，也是辛苦了，下官担心侯爷冻坏了身子，想请侯爷喝杯热茶。” 说完，从怀里飞速取出两张银票递给赵羽。 赵羽惊了...他自认为他每次给小太监行贿的时候就够明显了，结果，还有高手？ 这人到底怎么当上的禁卫军统领？ “侯爷？”秦阳试探，心底暗自叫苦....苦也苦也，那张姓千总害他也！ 而赵羽... 赵羽眨了眨眼睛，很随意的将银票塞到怀里。 转而好奇：“秦总兵，本侯有一疑惑，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侯爷您问。”秦阳急忙回答。 心底暗暗一松...看来张姓千总没有害他，回去后，必须好好的夸奖。 赵羽则好奇：“秦总兵如何当上的禁卫军统领？” 秦阳愣了愣，实话实说：“侯爷有所不知，下官原本是神策营一寻常士卒，因勇武过人，被选入了禁卫军任十将。” “后来陛下发现下官的骁勇，让下官和人搏斗，最后又问了我十几个问题，然后就升了百将。” “再后来，宫里出了刺客，被下官提前察觉，拿了刺客，升了千总，又得陛下赏识，去镇守皇陵两载，回来后就任了禁卫军统领。” 说完，秦阳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这履历相比于其他总兵，乃至于这位名震天下的侯爷，极其极其的微不足道。 若非陛下信重，他如何能任这神策营总兵？ 赵羽闻言，好奇：“陛下问了什么？” 他看懂了，这个家伙之所以当大官，完全是让虞帝极其信任，就如同他最初起势之时那般，让虞帝很相信，这才能飞速升官。 区别是，他赵羽起势后，如今位高权重...甚至令虞帝忌惮，纵是虞帝，也不敢轻易将他处置，反而因为要北伐，哪怕忌惮，也有继续用他。 而这秦阳看上去虽然地位也高，但是这秦阳没有足够的名声，更没有足够的实力，哪怕看似位高权重，却也能被虞帝一言而决。 “这...” 迟疑一会儿，秦阳低头：“还请侯爷恕罪，陛下让下官不要泄露。” “无妨。”赵羽也不追问。 秦阳心底一松，他还真担心赵羽不开心呢。 赵羽见状，又笑道：“秦总兵的心意，本侯就收下了...既然陛下信任，令秦总兵执掌神策营，那接下来，神策营重建的诸多事宜，便交由总兵全权负责了。” “全权负责？”秦阳一愣。 那四个字，很明显就是武安侯不准备插手神策营的重建事宜。 “嗯，由你全权负责。” 顿了顿，赵羽又叮嘱：“然，本侯毕竟任了京营指挥使...本侯会定期前来神策营巡查，若发现士卒操练不力难以形成战力，那，纵然陛下信重总兵你，本侯也必然弹劾，绝不留情！” 秦阳急忙保证：“多谢侯爷信任，请侯爷放心，末将绝不敢松懈！” 他也想封爵呢。 赵羽微微点头，随即又要走。 秦阳急忙上前：“侯爷且等等。” “总兵还有何事？”赵羽纳闷。 他都已经明确表示不插手，只看之后操练的结果...这人还要作甚？ 秦阳急忙解释；“侯爷，下官虽然也会一些操练士卒的手段，却万万比不得侯爷，如今侯爷也任着京营指挥使....下官想向侯爷清缴，该如何操练，才能练出如侯爷麾下昭武营那般的精锐？” 第350章 若天下承平，吾愿为一富家翁 在秦阳试探打听赵羽练兵之法的时候，赵羽还没反应，赵羽麾下的人，就先看向秦阳，眼眸闪过冷光。 如何练兵的手段，也是能随便打听的？ 秦阳下意识讪笑：“侯爷，您如今毕竟是京营指挥使...” 他原本也不敢贸然问，但赵羽明确说不插手，只看成果... 赵羽却笑道：“也是，本侯毕竟任着京营指挥使，总不能因昭武营跟着本侯的时间久，本侯便只顾昭武营，却忽视了神策营乃至于镇山营和神机营。” “侯爷仁慈。”秦阳心底一松。 然... 赵羽话音玩味：“本侯练兵，其实很简单...不管是谁，只要愿意，都能练出如本侯神策营那般的精锐。” “简单？”秦阳愣神。 没有人敢否认赵羽统兵的能力，但，同样也没人敢质疑昭武营的精锐程度...唯有足够可怕的统兵能力，再加上极其精锐悍不畏死的士卒，才能做到赤岭河之时的滔天战果。 若不然...如果武安侯麾下的兵见了血就打哆嗦，乃至于单对单还打不过叛军，如此士卒，就算统帅有着滔天谋略，也不够资格击溃十五万大军。 同样的，纵然士卒精锐，可若是统帅无能...赤岭河时，叛军可是一次足足出动了十五万！足足十五万大军围死了昭武营！平均十五个人打一个昭武营士卒！没有武安侯可怕的统兵之能，也不可能大破叛军。 结果，武安侯却说，昭武营那般的精锐，训练法子很简单？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话音玩味话音：“昭武营中士卒，无论春夏，皆两日一操练，军饷满响，营中膳食不限量，只要吃得下就能一直吃，每日参与操练的士卒，定有一顿肉食。” 至于暗中的，那肯定不能说。 明面他的练兵法子，的确不复杂，亦或者说，古往今来，练兵，本就不难，有心人只要愿意打听，就必然打听得到...他的兵为什么敢死战？为什么能打？ 明面上，全是钱养出来的！军饷和抚恤保证了士卒不惧死战！肉食，则保证了士卒有着足够强的战力！ 秦阳顿时愣了。 膳食还好，他若是咬咬牙，看得紧一点，不让贪污，倒也能顶得住，可肉食...后勤中的肉食，将领自己都不够吃，还分给士卒？ 就算他愿意分，可就全拿出来，也做不到让士卒只要操练就有肉吃啊。 赵羽见状，又笑了笑，转身朝着昭武营而去。 远处 待到走远了。 冯海有些着急：“主君，您练兵之法若简单，可旁人并不会相信自己查到的...您如今却亲口说出去...” 如果其他兵马也强了，以后该如何？ 赵羽浑不在意，冷笑：“我练兵之法简单，可谁舍得？海州时，哪怕有朝廷分担一部分，我也自己要贴进去数万白花花的银子...那时如今昭武营前身的平倭营才多少人？” “除了秦阳这个傻子，为什么没人向我打听练兵的法子？因为很多人在暗中调查后，他们全都明白，我的练兵之法的确简单！” 昔年海州时，定额五千，他招了九千兵...然而就是区区九千人，在朝廷分担相当一部分的情况下，他每年少说也要自己补贴八九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要不是有丰信会的银子... 如果算上朝廷本身的开支...当时区区九千人，每年要用掉至少十三万乃至于十四万银子。 九千人尚且如此，若是京营这种动辄二十万大军的地方... “可万一...” “陛下他老人家若当真有魄力按我的法子练二十万大军，自此天下承平，我赵羽，愿当一富家翁！”言罢，赵羽加快脚步离开。 如果虞帝真能练出20万类似昭武营的无双精锐...那这天下，大虞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甭管是南越那边瘴气弥漫的鬼地方，还是契丹草原...谁挡得住大虞的精锐？全都得老老实实跪下拜见宗主上国。 湘江 昭武营 “将军来了。” “你个二傻子，要喊侯爷！” “我不，我就喊将军...” “将军，我是孙二狗啊...” 随着赵羽靠近，营地门口的士卒，纷纷忍不住开口。 赵羽朝着喊得最大声的那士卒，笑呵呵道：“孙二狗啊...你家里的弟弟，现在能不能静下心读书了？” 那士卒急忙回答：“将军，您之前的法子真没错，我写信告诉阿娘，说是将军您说的，一味宠溺不行，让阿娘多揍几次，现在我弟弟读书的时候可老实了。” 赵羽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感叹：“这就好，我也好，你也罢，我们这些人征战沙场，图什么？不就图一个家里人吗。” 那士卒忍不住挠头傻笑。 不远处一个魁梧汉子，当即捧着肚皮大笑。 赵羽当即看过去，瞪眼：“还傻笑？刘大柱，别以为本侯不记得，你是家里的独子！要不是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营里了，本侯早将你赶出去了。” 那汉子一慌，急忙求饶：“侯爷，千万别啊，我娘之前托人写家书，说我有弟弟了，我可不是独子了。” “没骗本侯？” “将军，属下骗谁，也万万不会骗将军啊。” “这些日子，营里的伙食没变吧？如果变了就告诉本侯，但凡有人敢克扣昭武营的膳食，不管涉及到谁，本侯都饶不了他。” “将军，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呢...” 赵羽在营门口和一众士卒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进了大营。 待到赵羽走远，士卒尽皆美滋滋：“将军还是以前将军。” 哪怕将军如今贵为武安侯，甚至因为帝都事务繁杂许久许久都没到营里了，却依旧还清楚的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不消片刻，那个刘大柱恨声：“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家伙，居然说将军忘记我们了，毕竟我们都只是贱民，将军用不上我们了，就不再关心我们了...” “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变软，居然敢诽谤将军，我非得弄死他。” 营内 赵羽在大营耽搁到天黑，都还没走到中间...没办法，赵羽许久都没回昭武营了，此次进入营内，但凡遇到的，都忍不住要和赵羽说话，赵羽也会停下脚步和士卒絮叨家常。 直到大半夜了，不值夜的士卒都困了，也知道他们的将军也需要休息，这才没有主动凑上前来。 赵羽才终于是走到了中间。 中心营盘。 议事处 虽然大半夜了，但是昭武营的高层将领却并没有人去睡觉，反而纷纷齐聚。 第351章 让寡人看看有没有背叛者 时间虽到了大半夜，但昭武营的高层将领，并没有谁去休息，而是聚集到了一起。 王小九吴水根等人纷纷恭声：“侯爷。” 赵羽看着众人，轻叹：“本来午时往后一点就到了，只是太久没见到士卒，他们想和我说话，本侯也想和他们聊聊家常琐事，不曾想，竟然耽搁到了半夜。” 吴水根本能就回答：“侯爷真心关爱士卒，这是末将和同袍们的幸福。” 李大庆也应和：“是啊，除了侯爷您，这天底下，谁能让士卒们如此爱戴？侯爷将士卒视作同袍，士卒们也将侯爷视作亲人，这才如此。” 赵羽偏头：“你今天一天都跟着本侯，瞧着本侯和士卒絮叨家常琐事，又有空闲，怎的不去看看你的陷阵营？” “侯爷如此，我看不看，无足轻重。”李大庆摇头。 对李大庆而言，在帝都侯府的时候...不提也罢。 但到了军营...看到赵羽和士卒们絮叨闲话，李大庆就知道，他当年的降，没有错，也更深刻的认定，等时机成熟了，他一定要宰了那个狗皇帝让侯爷御极天下。 赵羽白了李大庆一眼，看向王小九等人，露出一抹微笑...而后没有急着说话，用面带追忆的目光看着诸人。 第一个，面带追忆的看向王小九。 重点看一眼王小九的面板...他的小九一向贪权，得先看看阵营。 有阵营，不一定会一直忠心，但是如果无阵营，那肯定就是和他并非一条心的背叛他了！ 姓名：王小九 阵营：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 武力：49（54） 统帅：79（92） 谋略：59（62） 内政：31（37） 很好，阵营没出问题。 而属性...从之前的47武力，提升到49了，马上就要圆满了。 统帅，更是从72提升到了79！ 奇怪，小九从赤岭河回去后，昭武营也没打仗啊，这统帅怎么提高了足足七个点？虽然七个点看起来不多，但是，小九是从72这个基础上提高的七个点！ 谋略...提升也很大，从53到了现在的59！还差两点就满值了！ 倒是内政...赵羽嘴角忍不住一抽。 如果他没记错，最后一次分开的时候，王小九的实时内政是35，结果，本就不高的实时内政，现在只剩31了？ 再看重点关心的全能人才吴水根，以追忆的目光看向吴水根。 姓名：吴水根 阵营：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 武力：67（81） 统帅：75（85） 谋略：68（79） 内政：75（87） 这一眼，赵羽瞬间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惊喜。 他的全能人才，已经成熟了啊。 武力从分别的58提升到了67...嗯，武力值对于大将而言，重要，却不是最重要。 统帅，从区区47，居然蹦到了75？ 谋略更是从51到了68。 提升最大的就是内政了，从39直接蹦到了75。 不是，在海州的时候，昭武营也没和人打仗啊。 按照来往书信，最多就是派出小股部队镇压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倭寇”，结果...王小九的提升他理解，但是吴水根，怎么忽然就隐隐有变成完全体的形式呢？ 虽然很纳闷，赵羽却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继续用追忆的目光看下一个，牛大胆。 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去，被赵羽看到的人，下意识昂首挺胸。 在寂静之下，赵羽用充满回忆的久别重逢目光，看完了所有高层。 除了吴水根，其他人的面板变化不大，阵营，也没出问题。 也是，如今他是名震大虞的武安侯，更任着京营指挥使，他正如日中天！除非是被虞帝盯上并且尝试收买，不然，没人会在此时背叛他。 心念间，赵羽感叹：“许久未见，大家的变化都不小。” 众人面面相觑...有变化吗？好像没有啊。 王小九起身：“侯爷如今，又开始有着丰神俊秀的风采了。” 之前在海州和赤岭河时，赵羽天天带着士卒操练...他回帝都的时候，皮肤都有些开始变黑了，但是这些时日在帝都天天享福，又开始风度翩翩了。 其余人也附和：“对，侯爷如今越发风采不凡了。” 赵羽则白一眼：“我记得小九你很少拍这种马屁的。” 而后看着其他人，没好气：“本侯在帝都内的时候，瞧着其他人要戴面具，如今到了营里，一个个也开始拍马屁了，怎的，都是本侯的亲信，一个个和我一般，都是腐儒嘴里的粗鄙武夫，却要本侯戴着面具和你们说话？” “是小九的错。”王小九立即露出愧疚。 赵羽又笑道：“小九，之前打完仗，回了一趟老家，感觉如何？” 王小九下意识就想到了之前回新安县的一幕。 他离开新安县时，以随从的身份跟着侯爷离开，再回去，却已是名震天下的昭武营的副参将，官衔，从四品！ 那天，县中大小官吏，各地豪强，纷纷恭恭敬敬相应，不管是谁和他说话，全都本能的压低声音，大气不敢出，生怕对他有所冒犯。 他那早死的父母，也被县中豪强出资重新修缮了坟墓。 将他养大的大伯一家，也因他，得了陛下赞赏赐下如意... 还有他大伯的长子。 他犹然记得，对于他投靠侯爷，大伯长子曾说了一句话。 【小九，你也好，我也好，甚至是我爹这个被推出来的头，都是贱民！大字不识几个的贱民！你还想攀高枝？好笑不好笑？】 但就是早已经认命的大伯长子，如今出行，也是四五随从，好不威风。 他大伯幼子，如今也在学堂念着书，他大伯还说，一定要让两个儿子都考秀才... 王小九还在回忆。 赵羽却道：“小九，怎的不说话了？” 王小九回神，轻语：“回侯爷，那一次回去，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显赫至极。” 赵羽点头：“是啊，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看来，虞帝的分化效果不是很好...至少，此时的小九，阵营依旧只有他赵羽。 牛大胆忍不住开口：“侯爷，你怎么不问我？” 他之前也回家了啊，他媳妇还被陛下封了个诰命呢，十里八村的，哪个不羡慕？ 第352章 有人克扣昭武营伙食？ 瞧见牛大胆忍不住开口，赵羽翻了个白眼：“你家就在帝都附近，本侯不问也知道....” “本侯可警告你啊，糟糠之妻不下堂！人李翠给你生了大胖儿子，你以前只是小卒子的时候，人李翠也在家里替你照顾家，将你儿子养得那么壮，你要当了参将就嫌弃她只是乡下妇女，本侯可不放过你。” 牛大胆缩了缩头，讪笑：“侯爷，末将哪儿敢啊，末将要真那么做，未免太不是人了。” “瞧你也不敢。” 赵羽和诸人絮絮叨叨的说着琐事。 说了许久才停下。 赵羽也赶人：“行了，见也见过了，都大半夜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他没问这些时日昭武营在海州的情况...他时常有和营中高层有书信来往，昭武营有什么变化，他自然知道。 众人起身，行礼离开。 王小九和吴水根却没走。 “你俩不困？”赵羽随口。 王小九和吴水根互相看一眼，露出一抹迟疑。 赵羽微微眯眼，缓声：“看来，有些事你们没在书信里告诉我。” 他不在的时候，营里是以吴水根和牛大胆两位参将为首，但是牛大胆...冲阵可以，让牛大胆处理琐事，难为牛大胆了。 故而，牛大胆其实不太管事，事情基本是吴水根在处理，王小九进行辅助。 也因此，他在帝都的时候，和吴水根以及王小九的书信来往最多，牛大胆等人虽有书信，却不是很频繁。 王小九吴水根两人忍不住又看一眼。 随后，吴水根上前些许，面容透着迷茫和一抹复杂：“将军之前在营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很亲近，不打仗的时候，每一个小兵，都能和各自的上官有说有笑，不管是十将百将还是千总，都没什么架子。” 说完，吴水根更加复杂：“可将军走后...有些人变了，特别是海字营出身的沈刚柴玉他们，虽然看上去依旧温和，可是...他们的眼里，却时常闪过对底层士卒的不耐烦，只是没让人瞧见而已。” 赵羽笑一声：“战场拼搏，本就是想成为人上人，他们心中不耐也无妨，只要不表现出来就可以，不必在意。” 这里是大虞。 文人读书治国，武将习武征战，就是要博一个人上人。 王小九上前：“单纯如此没什么，昭武营回到海州不过两个月时，柴玉，想着动士卒们的膳食，他认为，已经不需要打仗了，操练的时候体魄也很强了，不必再每逢操练就吃肉...只是被水根提前察觉并制止了。” 本不在意的赵羽，双眼忍不住一寒；“找死。” 他真记得柴玉，其数值均在水准之上，甚至最高的统帅，理论最高能达到73，是当时平倭营海字营还未合并的时候，冯海秘密渗透的海字营将领中最有能力的一个。 王小九两人低头不语。 “之前为何不说？书信为何不言？”赵羽话音又变冷。 有些事，敢碰，就得死。 吴水根急忙回答；“被我提前制止了，而后他也认识到了不对，将自己的家财取出了许多为士卒丰富饮食....而且赤岭河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杀敌的同袍，他也有功，末将...末将不忍。” 之前人太多了。 赵羽注视两个心腹片刻，缓声：“有功？如果每个人都借口有功，这昭武营，和其他地方，又有什么不同？” “昭武营上下，谁没有功劳？每个人都有！所有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不管是谁，功劳，也尽皆得到了回报！” “你吴水根，如今位列参将！你王小九，位列副参将！” 说完，赵羽声音很冷：“我知道你们不忍，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再强的统帅，没有兵，就什么都不是！赤岭河之战的时候，旁人说起来，都知道昭武营大破十五万叛军，可你们，都是亲历者！那一战多难，你们不清楚？” “没有士卒悍不畏死...足足十五万叛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我昭武营淹死！” “昭武营，缺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缺了那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士卒袍泽！我昭武营，满响，饭菜管饱，操练之日必有肉食，谁敢碰，谁死！” “你王小九，武艺一贯就是你的短板！没有士卒杀敌，单靠你自己，在战场之上，你能杀几个？你忘记曾经新安县时，所有人称呼你为贱民的时候？没有悍不畏死的士卒袍泽，你哪来此时的显赫！” “还有你吴水根，你很勇武...可没有悍不畏死的士卒相随，你能杀几个人？十个？百个？今日能不忍，那明日后日，又待如何！” 听着赵羽似乎丝毫不留情的斥责，王小九两人羞愧的低头。 “擂鼓！”伴着赵羽冷漠的话音，立即有人飞速离开。 似乎是察觉到赵羽动了震怒，吴水根本能解释：“侯爷，我明白这一点。” 他不想让赵羽失望。 赵羽静静看着，不语。 吴水根见状，嘴唇动了动，低语：“侯爷，回海州后，我一直都在不断翻阅兵书，不断亲自带着小股人马外出继续磨砺自己...我真的明白。” 赵羽淡声：“说来本侯听听。” 吴水根微微呼气，咬着牙抬头：“兵书之上，各种谋略层出不穷，可是属下看了许多兵书，看了许多案例，乃至于众多的以弱击强...属下最后发现，其实，天底下的兵法，并没有那么复杂。” “哦？”赵羽抬了抬眼。 怪不得他的人才已经接近完全体...他的人才，一直就没有偷懒，反而在自发的成长。 吴水根不知赵羽所想，而是露出一抹认真：“天底下的兵法，其实只有两种，那就是，悍不畏死的敢战士卒，以及统帅不犯错误。” “只要有了悍不畏死的精锐，统帅但凡非无能之辈，只要不犯错，便能，不败，” “不犯错，士卒敢战，就能在不败的前提下，逼对手犯错，或等对手犯错，进而，顺势而为，胜。” “然而想要做到不犯错，却很难，天时地利与人和等所有因素，都可能会让人犯错，七情六欲，也会影响人的判断导致犯错，也就败了。” 说完，吴水根摇头：“天底下，没有必胜的兵法，只有顺势而为因地制宜...谁犯的错多，谁败，谁不犯错，谁犯的错少，谁赢。” 第353章 深夜擂鼓 听着吴水根简单的形容，赵羽眼眸一挑...兵法有那么简单吗？ 可以这么简单，也可以略显复杂。 最核心的，的确便是，不犯错，士卒敢战。 不愧是他的人才。 心念间，赵羽淡声；“可你犯了错！你的不忍，是在毁掉敢战士卒！” 吴水根低着头不再辩解...他只是想让将军知道，他的确明白，所以他才会制止，他只是犯了不忍的小错，而非大错。 “嘭嘭嘭...”密集的鼓声响起。 赵羽派去擂鼓的人，已经敲响了大鼓。 不管是当值的，还是已经睡着却被惊醒的士卒，纷纷一个激灵...昭武营中，军令如山。 三次擂响前，必须完成集结...第三次鼓声响起还未能集结者，无论缘由，无论身份，逐出昭武营。 已经睡下的士卒，纷纷变得清醒，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衣物，握紧刀兵迅速走出房间。 “嘭嘭嘭嘭...” 又是一次鼓声扩散。 夜色下，营中灯火通明。 赵羽看着面前方阵，微微点头...分明已是夜晚，且才两鼓声次，但是从阵型来看，所有人都聚集得差不多了。 他的昭武营，比以前越发的要精锐，如此强横，哪怕日后被人夜袭，营中也不会有任何慌乱。 赵羽却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又过去一会儿。 “嘭嘭嘭...” 第三次鼓声扩散。 再看四方。 除却依旧当值的士卒，并没有再出现人，也有当值士卒巡视各营房...最终确认，所有士卒，的确在三次鼓声之前就集结了。 赵羽随即冷冷开口；“柴玉！” “侯爷。”柴玉急忙上前。 赵羽看过去，话音冷漠：“有人告诉本侯，赤岭河后，你要动士卒膳食，此事，你认是不认。” 离得远的，听不到赵羽声音的士卒，不明白前面怎么了，但距离赵羽近的，下意识看向千总柴玉。 而柴玉，本能的去看吴水根两人，却没得到任何反馈。 柴玉又急忙请罪：“末将有罪，还请侯爷念在末将幡然悔悟并弥补的份上，饶末将一次。” 赵羽静静看着柴玉。 阵营，是他赵羽。 以后如何不提，此时的柴玉，的确是忠心的。 赵羽定定看着柴玉许久，冷冷开口：“你应该庆幸被阻止了，若不然，今夜，本侯斩你首级祭旗！” 柴玉不敢辩解，急忙跪在地面。 赵羽扫视士卒，冷冷开口：“我昭武营中，军令如山！我不会因为你被制止就当做未曾发生！不过，你的确未能实施且有悔悟，本侯念在你之功劳，会将你安排在其他地方，但这昭武营，你是不能留了。” “侯爷...”柴玉瞬间变色。 赵羽又开口：“你如今，为我昭武营千总，官衔六品，我会寻个地方，安排你去做守备，算起来，你算是升官了。” 柴玉面容又一白：“侯爷...” 守备？出门在外，昭武营的千总，比寻常守备还要显赫。 赵羽却不再理会，看着聚集的士卒：“都在好奇本侯为何深夜擂鼓？本侯告诉你们！因为，你们中，有人试图想要克扣士卒伙食！” “我昭武营，士卒满响，膳食管饱，操练之日有肉食...谁敢动，本侯，绝不放过！” “纵然被阻止了并悔悟，但，做过就是做过！本侯会因为悔悟以及血战袍泽之情选择清饶，却绝不会当做未曾发生！” 大批的嘴替，大吼着将赵羽说的话吼出来，让此地所有士卒尽皆能听到。 也因此，所有士卒，下意识看向柴玉...但凡不傻，都知道将军口中的某人是谁。 柴玉急忙叩头：“侯爷，是末将猪油蒙了心...” 赵羽注视柴玉半晌，开口：“看在你悔悟的份上，本侯再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犯了错就认，等待本侯将你安排到地方，要么，舍了一切，从最底层士卒重新搏战功！” 柴玉身体瞬间一颤。 他如今是千总，昭武营的千总！从普通士卒重头来？战场搏杀，死最多的，就是普通士卒。 赵羽缓声：“看来，你有了选择，你且回房去吧。” “侯爷...”柴玉身体又一颤。 赵羽沉声：“你也算是营中老人了，你应该明白，当本侯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谢侯爷开恩。”柴玉再度叩首。 赵羽微微点头，又看向士卒：“尔等尽皆本侯袍泽！既为本侯袍泽，那这营中，就绝不允许任何人饮兵血！” 心底也暗暗叹气...还是赤岭河后一直没能回昭武营，若是他时常出现，给柴玉十个胆子，也不敢差点付诸行动。 幸好，如今昭武营到了帝都，他接下来随时都能回到营中。 深夜被召集的士卒，无人愤怒深夜被聚集，反而尽皆露出恭敬和狂热。 又训话了一会儿，赵羽才挥手下令让各士卒回房休息。 冯海上前，低语：“主君，我瞧着柴玉是有忠心的。” 赵羽微微摇头，缓声：“我知道，但，有些错，绝不允许碰...只要碰，就必须重罚！若非他的确忠心，若非他被制止还做出了悔悟的形式...我适才就不是轻拿轻放且还未他安排守备之职，而是，就地斩首以祭军令！” 唯有鲜血才能带来震慑。 冯海叹气：“我只担心，今夜后，会有不少将领会认为主君不念旧情...地方守备，哪里有昭武营的千总风光？” 昭武营的千总本就风光，如今昭武营又是京营四营之一...柴玉是升官吗？是，而且权力也出现上升，但是，地位却是实打实的降低了。 “本侯会给柴玉升官安排任一守备，如此，若还有人认为本侯凉薄...这种人，本侯不要也罢。” ...... 翌日 正午 皇宫，紫薇殿 虞帝看着秦阳，面容古怪：“你说，武安侯告诉你，他练兵满响，两日一练，操练日有肉，除此外没有其他诀窍？” “回陛下，却是如此。”秦阳急忙点头。 他刚刚将昨日和武安侯赵羽见面后的所有经过都说了...包括他行贿。 沐全忠出声：“武安侯还说，神策营由你全权负责？” 秦阳又点头：“正是如此，武安侯不会插手，只会定期巡查，确保士卒战斗力。” “没想到武安侯竟然不趁着这个机会增加对神策营的控制力。”沐全忠话音复杂。 第354章 赵羽：我要啃老 听到沐全忠复杂的话音，虞帝却很平淡：“武安侯练兵要自己贴银子，他哪能愿意插手神策营？” 沐全忠迟疑：“陛下，以赵府的身家，昭武营也练不起来吧？” 赵府的钱可不少...赵锋当了那么多钱参将，赵家到底有多少银子，除了赵锋，恐怕没人清楚。 但，六万人呢，饷银和寻常膳食还好，可赵羽额外负担足足六万人肉食...再多的家业也经不起造啊。 虞帝想了想，开口：“只有两万战兵，昭武营的精锐依旧能维持...而且，纵然朕什么都没说，但朕的武安侯必然猜得出朕已决定要北伐，他不会让朕失望的。” 他虽然忌惮赵羽，但是，他却也相信赵羽的忠诚。 秦阳则硬着头皮：“陛下，那臣的神策营...” 他也想那么练，但是，他可没那么多银子...且，他本来就没多少银子，之前为了不引来武安侯迁怒，还花了许多钱给武安侯赵羽行贿。 他之所以说出来，除却忠诚，更大的想法就是指望陛下能不能报销...他攒钱不容易啊，全靠俸禄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若非担心激怒武安侯，他才不会花钱呢。 虞帝不知秦阳所想的些许不值一提的小事，只沉默不语...他作为帝王，思考的，都是大事。 练兵是简单，但如昭武营那么练...哪儿来的钱？ 要不是赵府如今显赫至极，要不是赵羽还任着京营指挥使，且昭武营是赵羽的本部人马...若非一连串的恩重，赵羽怎么可能愿意额外贴钱练兵？ 最终虞帝开口：“如惯例操练便是，你只要做到营中无空饷，神策营，亦是精锐。” 秦阳无奈，只能领命离开，心中也叹气...他也不想吃空饷，可是，他没钱啊。 或许，可以吃一部分空饷，将自己贿赂武安侯的钱补回来，然后，余出来的钱，就用武安侯的法子练一批精锐，如此，哪怕兵少了，但是战斗力说不准更高了。 待到秦阳离开，虞帝则忍不住暗骂：“一个个佞臣贼子。” 赵家贪了钱，赵羽知道拿出来练兵北伐，可其他人...明知道国库拿不出钱，一个个却全都装聋作哑。 若非担心局势崩坏，他真想派龙禁卫按照名单直接抄家！ 沐全忠见状，低着头不吭声...他感觉，陛下为了北伐，已经越来越魔怔了。 ....... 赵府 赵羽回家后，第一时间寻到赵锋：“爹，我们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又要练兵了。 因为如今乞骸，赵锋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直接决定，而是商议的低语：“小羽啊，有一万无双精锐差不多了，其他的，没必要。” 花家里的钱练兵...不合算啊。 家里攒钱不容易。 赵羽不放弃：“爹，昭武营毕竟是孩儿的本部兵马，只要孩儿一日是武安侯，昭武营就必然是孩儿的...其他三营，孩儿的确没心思，但是昭武营，一定要练成精锐。” 他实在是没多的钱了。 可惜了海州的丰信会...如今昭武营到了帝都，他的官职也不再海州，丰信会肯定不可能给分钱了。 姜家商会？他大舅哥姜临能养活他藏起来的，那饭量很大的几千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赵锋想了想，开口：“那个周家不是每年都送银子？还有姜家，姜临那小子去经商，我还听说有你的人出现...一个周家给你送钱，还有姜家也肯定是帮你挣钱，家里的钱，还是留给我孙儿吧。” 按照他儿子的用法，家里的钱再多也不够霍霍的。 赵羽有些无奈。 他还指望着用家里的钱练兵呢，结果...除非他爹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他爹指定不会将钱拿出来的。 赵锋见状，想了想：“小羽，你也别惦记家里的钱了，反正爹现在不给你...你要真想自己贴钱练兵，让其他人给你多送点就是了。” “你如今升任京营指挥使，摆个酒席，让京营的大小将领都来，每个人都送点，怎么也能凑几个几万两银子先应付着。” “然后四月的时候是你的生辰，摆个生辰宴，邀请京营的将领来，等五月，再给孙儿摆个满月酒...” 还没说完，赵锋又拍头：“不对，那时候为父都回新安县了，孙儿不在帝都，举办满月酒，好像说不过去。” 赵羽无言。 赵锋又想到什么，吐出四个字：“溧阳侯府！” “溧阳侯？”赵羽眼眸一挑。 赵锋眼眸闪了闪，低语：“老溧阳侯走了，溧阳侯府没能人了，剩下的人，要么醉生梦死，要么看不清形势...让溧阳侯府给你送钱。” 赵羽皱眉：“爹，溧阳侯府可是枝繁叶茂得劲，交好我能理解，送钱？他们凭什么啊。” 溧阳侯府可不像赵家这样人丁淡薄...当代溧阳侯有一嫡亲兄长，还有不少庶弟，当代溧阳侯有嫡庶子女加起来，一共两个儿子四个女儿，不但如此，当代溧阳侯的嫡兄，膝下也是子女成群... “你小子还是吃了年轻的亏。” 话音落，赵锋冷笑：“爹我告诉你，溧阳侯府有能耐的人，要么如老溧阳侯那般死了，要么早就远走溧阳侯祖地不问世事！” “如今帝都的溧阳侯府，也就当代溧阳侯在老溧阳侯的叮嘱下很低调，其他人，关起来门来，全都烈火烹油，完全看不懂局势，全是蠢材...” 说完，赵锋笃定：“你去寻溧阳侯，让他想出钱给你练兵，作为交换，北伐的时候，你带上他溧阳侯府的人，如此，溧阳侯府肯定不会拒绝。” “也不用担心陛下的态度...陛下既然想北伐，就该知道精锐的重要，而且，我赵府如今是唯一显赫的侯府，你也该带领勋贵试试陛下的态度了！你的确是要忠心，但是，也不要太忠心，要有自己的心思和盘算，免得日后飞鸟尽良弓藏。” 赵羽闻言，微微点头不语。 除非必要，他还是不想告诉亲爹真相....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没必要让家里的二老担心。 盘算片刻，赵羽又皱眉：“爹，溧阳侯府真有钱？溧阳侯府失势怎么也不止三十年了，那么大一座侯府，吃喝用度得多少？侯府生活披靡，还要尽可能维持他溧阳侯府的门生故旧，如今又能剩几个钱？” 练兵的花销可不少。 赵锋本能看一眼四周，露出一抹古怪：“小羽，你就是吃了年少的亏...爹我告诉你，别看我大虞现在和契丹关系紧张，但溧阳侯府的人，有商队和契丹做生意呢！” 第355章 赵锋的心眼 得知溧阳侯府居然和契丹走私，哪怕是赵羽，也变得震惊：“溧阳侯府算是接近家道中落了，如此之下，胆子还这么大？” 走私，不算什么，如大虞有海禁，出海的人一样不少。 但走私是要看对象！契丹？契丹夺了大虞辽东，立辽国！ 满朝公卿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是极其敌视契丹...而且赵羽可以确定，大部分的朝臣，是真的恨不得将契丹犁庭扫穴！ 只是因为大势，导致国库没钱，大虞一直拿不回辽东，也做不到将契丹犁庭扫穴。 赵锋又讥笑：“爹我要是告诉你，他们不但走私，甚至还走私铁器之类呢？契丹人的箭矢兵戈，说不准就有溧阳侯府走私的一份功劳。” 赵羽愣了...溧阳侯府的人，全都是蠢材不成？ 赵锋又不屑：“所以我说，溧阳侯府剩下的，全是蠢材，如今老溧阳侯死了，你注意吃相不要引起勋贵一系的反感就行....溧阳侯府的钱，够你练兵了。” “陛下莫非不知溧阳侯府的行为？”赵羽皱眉。 赵锋想了想，开口：“陛下肯定知道。” “那陛下怎的..”赵羽有些纳闷。 溧阳侯府对付起来可不难，甚至简单。 赵锋摇头：“谁知道呢，就如，爹我至今都不知道，当年老溧阳侯为什么忽然就出家当道士了，可能是忌惮当道士的老溧阳侯，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不管陛下怎么想的，你单纯将溧阳侯府的钱弄出来练兵，肯定不会出问题，正好还能试试陛下的态度。” 之前不收拾，如果是因为顾及当道士的老溧阳侯...那正好，趁着问罪溧阳侯府之前，将溧阳侯府的钱掏出来。 如果是其他原因，那更好，溧阳侯府的钱，不用白不用。 赵羽闻言，又思索片刻，点头：“既如此，我给溧阳侯府下个帖子，过几天去溧阳侯府走一趟。” 赵锋也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对了，你再试试溧阳侯知不知道他家里人走私。” “溧阳侯府的人，会瞒着溧阳侯走私？”赵羽惊了。 “不好说，但是以为父的了解，溧阳侯府的蠢货，干得出来，特别是溧阳侯的弟兄，因为未能袭爵，对溧阳侯极其怨愤，之前若非老溧阳侯还在，且溧阳侯府的底蕴不浅...” 顿了顿，赵锋叮嘱：“如果溧阳侯知道，那就能尝试带溧阳侯府的人北伐，如果溧阳侯不知道...他若真被瞒着，你就进宫去给陛下告密，继续展示你坦诚的忠心。” 哪怕是赵羽，此时也有些拐不过弯：“不知道却告密？溧阳侯知道我却当做无事发生？”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如果溧阳侯知道，则证明溧阳侯比看到的更蠢，需要拉开距离？ 赵锋解释：“溧阳侯是蠢人，溧阳侯也明白自己蠢，所以，老溧阳侯死前，但凡大事，溧阳侯都会去寻老溧阳侯商议...如果溧阳侯知道走私，则证明老溧阳侯也知道。” 如果老溧阳侯也知道，则证明走私之事并不是谁犯蠢，而是另有古怪。 赵羽微微点头。 又细细商议一会儿，赵羽才离开。 赵锋则摸着下巴：“我居然敢心安理得的称溧阳侯蠢...” 换成以前，他最多就是说溧阳侯行事不是很稳妥，如今居然敢不屑了？ 想到自己儿子，赵锋瞬间坦然了....以前赵家只是小小伯爵，现在呢？他儿子是名震天下的武安侯！是京营指挥使！ 赵家，更是如今唯一还风光的侯府！ 还有国公府？国公府可没有侯府这般的兵权！ 如此种种，他只是称溧阳侯蠢，已经很有礼貌了...毕竟，溧阳侯府的确是很蠢啊，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 三日后 溧阳侯府，书房 溧阳侯拿着一卷书正在默读....对于溧阳侯而言，书房就是一处宁静的港湾，没有人会贸然打扰他。 有随从靠近：“侯爷，门房送来消息，武安侯进了我溧阳侯府所在的朱雀街。” “我去迎迎。”溧阳侯下意识放下书起身。 虽然不知道赵羽来做什么，但既然拜访，自然就是亲近之举。 出了书房，领着随从靠近大门，又让人将正门打开。 附近几个下人有些不解：“侯爷，那武安侯和您都是侯爷，您何必亲自迎接他。” 溧阳侯不想搭理。 又看了看四周，忽然感觉...好像缺了什么？ 会是什么？ 又端详片刻，溧阳侯陡然咬牙：“世子呢！” 他记得他昨天就叮嘱过，今天和他一起迎一迎武安侯，更是不可在武安侯面前失了礼数。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 没多久，一个年长的长随低语：“侯爷，世子好像在读书...” “读书？他要真在读书...”伴着越发咬牙切齿的声音，溧阳侯极其愤怒的回了府内。 飞速穿过庭院走廊。 刚到一处别苑，就听到了一阵...一阵姑且可以称之为耳鬓厮磨的声音。 “世子，唔...” “妹妹身上这么香，用的什么胭脂...” 溧阳侯忍不住咆哮：“逆子！” 别苑里瞬间变得寂静。 不消太久，有一个少年跑了出来，满脸畏惧：“爹。” 这少年，论样貌，当真是好样貌，唇红齿白，面容俊朗...不管是谁见着，都得赞一声，好一个翩翩公子美少年。 这是溧阳侯唯一的嫡子端木桐...溧阳侯子女并不少，是溧阳侯的嫡系后代，仅有端木桐一人。 但此时，溧阳侯看着端木桐脖颈脸颊间的唇印，瞬间气炸了。 溧阳侯话音颤抖：“逆子，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今天不要胡闹，和为父一起迎一迎武安侯？” 附近的下人瞧见侯爷情绪不对劲，却并没有任何意外，更是有机灵的慌忙往后宅方向跑。 端木桐慌忙回答：“爹，我刚读完。” 溧阳侯不想说话，只是露出一抹绝望...他也不求他儿子能如武安侯赵羽那般威震天下，至少，他儿子好歹能守住这家业啊。 因为有自知之明，这些年，他丝毫不敢行差踏错，结果...他儿子和赵羽，就好像不是同一种生物。 震怒之下，溧阳侯咆哮：“取家法来！” 附近的下人变色。 溧阳侯又看向一个年长的随从：“看好了，谁敢去给母亲报信，一律打死！” 第356章 怒火中烧的溧阳侯 面对溧阳侯的愤怒，那年长随从慌忙点头。 溧阳侯又瞧见下人没去取家法，更加愤怒：“耳聋了？” 发现侯爷动了震怒，好几个下人慌忙离开。 端木桐听到家法，身体一颤，慌忙就要跑。 不过，溧阳侯毕竟才是这侯府的主人，又因为有自知之明...有两个护卫迅速上前堵住了别苑的出口。 端木桐慌忙求饶：“爹，我今天真的有读书。” 溧阳侯完全不想说法。 不消太久，有下人捧着一根实木藤条靠近。 溧阳侯拿着藤条就要打人。 却有一个瘦高男子靠近，更是毫不迟疑的抓住藤条，苦口婆心：“二弟，消消气，侄子他也只是一时糊涂。” 这是溧阳侯一母同胞的兄长，端木元...值得一提的是，端木离还未袭爵的时候，老溧阳侯还没有修道的时候，端木元才是溧阳侯府的世子。 “兄长你别管。”溧阳侯挣脱端木元，抓着藤条就扑了进去。 “啊...” “爹，不要....” “祖母救我....” 别苑里传出一阵惨叫。 也不愧是实木藤条...溧阳侯才抽了三四下，少年就被抽得浑身青肿。 显然，溧阳侯行家法是认真的。 瘦高男子端木元露出一抹讥笑，而后又喊：“二弟你消消气啊，我看侄子他也不是故意的，定然是那侍女勾引的他。” 还在抽的溧阳侯动作一顿，又指着别苑屋内：“倒是忘记了，去，打死了事！” 附近几个健妇看了看，忙不迭又忘屋子里走。 拖出来一个颜色极好的侍女。 侍女此时却满脸恐惧：“侯爷不要...世子救我...” “拖下去！” 健妇将人带走了。 溧阳侯又开始抽：“逆子，我今天非要打死你，省得我溧阳侯府以后败在你的手里！” “住手！”不远处传来苍老又焦急的声音。 还在亲自动家法的溧阳侯目光一僵。 “祖母救我，爹他想打死我...”浑身青肿的侯府世子端木桐当即哭喊。 “我的孙儿...”伴着极其心疼的声音，一个颇为慈祥的老妇人，又惊又急的跑过来。 看着端木元的被抽出来的青肿。 老妇人面容瞬间煞白，下意识讲孙子护在身后，又浑身哆嗦：“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下得了手啊！要打出个三长两短，你就不怕没人给你送终吗！” 溧阳侯只感觉无力，满脸苦涩：“母亲，以前他胡闹也就算了，可今天....今天武安侯前来拜访，结果这逆子，作为侯府世子，他在做什么？传出去我侯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不说出去就是了！谁敢编排，一律打死了事。”老妇人理所应当。 溧阳侯嘴唇动了动，转而咬牙：“母亲您让开，我今天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祖母，孙儿要死了...”端木桐慌忙抓住老妇人衣角。 老妇人更气了：“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母亲！玉不琢不成器啊，他已经十七岁了！作为我侯府世子却至今没能定下婚事，您还要护着他吗！”溧阳侯又气又急。 说完，溧阳侯又想到了即将拜访的赵羽。 赵羽十七岁那年，替父回乡祭祖，为人处世无可指摘，不但如此，也是那年，赵羽祖籍所在爆发民乱....赵羽顺势而起，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而他的儿子，今年也是十七岁...一天天除了在后宅厮混，什么都不会。 溧阳侯的怒火再一起爆发：“逆子，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提着家法就准备绕过老妇人继续打。 老妇人变色，颤声：“儿大不由娘啊，既然你不听娘的...你要想打我孙儿，你先打我！” 声音并不重。 但被怒火填满的溧阳侯却一个激灵，急忙跪在地面：“母亲，孩儿不敢。” 老妇人见着自己儿子似乎吓到，又急忙上前：“孙儿他还小，你信娘，等他再大一些就好了。” “娘，他十七岁了啊。”溧阳侯更加绝望。 老妇人目光一凝，很快又摇头：“都说二十而立，孙儿还小呢。” 陡然，有长随迅速靠近，急声：“侯爷，武安侯到了。” “逆子，还不和我一起...”还没说完，溧阳侯就看到端木桐浑身的青肿，显然不方便见客。 沉默片刻。 溧阳侯强笑：“母亲，孩儿去迎武安侯。” 转身踉踉跄跄离开。 溧阳侯走后，端木桐瞬间坐在地面哽咽：“祖母，我疼...呜呜呜...” 老妇人慌忙让下人去喊郎中，又心疼的蹲下，抱着十七岁的端木桐，轻轻拍打后背：“我可怜的孙儿...你爹也是，好好说话不行，怎么能动手呢...” 溧阳侯的兄长端木元也叹气：“母亲，你说，二弟也真是，怎么能打这么狠啊？也不怕稍有失手打出个三长两短...” 老妇人叹了口气，又心疼又不解：“孙儿，你老实告诉祖母，你今天读书没有？” 老二行家法居然那般下死力气，分明是气极了。 “祖母，我读了。”端木元急忙保证。 “那祖母考考你，” 顿了顿，老妇人开口：“尚书中，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这个德，怎么解？” 端木桐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每个字都认识，加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那，出自哪一卷？”老妇人又强笑。 端木桐更加懵了。 “母亲，我侯府乃是武勋世家，他不通这个腐儒的书也正常。” 伴着话音，端木元笃定：“虽然侄子不是很精通武艺，不过，我辈勋贵讲的是统兵一方，又不是冲阵莽夫，以侄儿的少年聪慧，以后肯定比那什么武安侯更加了不起。” 老妇人本能的赞同：“对，我孙儿可比武安侯厉害多了...孙儿别灰心，你六岁那年，在山上，你祖父见了你说过，你以后肯定比你爹强。” “那武安侯能有现在的名头，也就是得了机会领兵，祖母过几天劝劝你爹，让你也去领兵，到时候，闯下比那武安侯还厉害的声名。。” “祖母，我才不去军营呢，一个个臭得要死....我疼...”言语着，端木桐又开始轻哼。 “我可怜的孙儿...郎中呢？怎么还没来...” ..... 溧阳侯府正门。 溧阳侯急匆匆走出大门：“武安侯。” 赵羽刚要回答，又偏头露出一抹意外...怎么就溧阳侯一人？他赵羽登门拜访，且溧阳侯府世子如今一事无成，如此，按礼说，溧阳侯都亲自来了，对应的，溧阳侯府的世子也应该出现才对。 第357章 一家子奇葩 因为发现溧阳侯府的世子没出现，赵羽有些意外。 溧阳侯察觉到赵羽的视线，下意识笑道：“小儿不成器，昨日磨炼武艺的时候摔伤了，我就让他先歇着了。” “自是应该的。” 赵羽恍然。 说着话，一起进了侯府，也暗暗盘算，该怎么才能试探走私这件事，同时该怎么暗示溧阳侯大方的掏钱。 走着走着，很快就到了待客大堂。 互相以宾主落座。 下人也送来茶水点心。 抿了一口茶，赵羽颇为不好意思：“同为侯府，按理说早该前来拜会，只是一直琐事缠身，这些天才稍微空闲些许，还请溧阳侯莫要怪罪才是。” 溧阳侯立即奉承：“武安侯却是言重了，武安侯为国统兵，征战四方威慑四夷，倒是我溧阳侯府，文不成武不就的，如此，有我上门拜访也是一样的。” 自从老溧阳侯故去后，溧阳侯他去赵府的次数可一点都不少...倒也不是有事，单纯就是拜访串门。 毕竟老溧阳侯告诉过他，交情这东西...很深的交情靠机缘巧合，次一点的，便是多走动。 来往走动得多了，关系自然也就亲近了。 心念间，溧阳侯询问：“武安侯忙里偷闲前来拜访，不知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他想看看，赵羽是联络交情过门串门，还是有事情。 “也不瞒溧阳侯...”赵羽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哼声，隐约还有委屈的哽咽声。 “哎哟...” “祖母，我好疼...” “你爹这狠心的...别怕，有祖母呢...” 听到越来越近的声音，赵羽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解的看着溧阳侯...溧阳侯不是愿意和赵家亲近吗？ 这是哪一出啊？ 溧阳侯面容则变得铁青。 赵羽见状，当即笑了笑，端起茶杯开始喝茶...以溧阳侯那并不高的数值，他看懂了，这不是溧阳侯自导自演的戏码，而是某种，意外？ 又不一会儿。 在溧阳侯铁青的脸中，赵羽瞧见，一个衣着华丽，身披一品诰命服饰，看起来慈祥的老妇人，在一个瘦高男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另外，老妇人则扶着一个...浑身青肿明显被打过的少年。 赵羽先看一眼少年，主要是很意外少年的面板。 姓名：端木桐 阵营：无 武力：23（54） 统帅：9（58） 谋略：37（63） 内政：7（62） 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废柴的实时面板。 上限其实都很不错，都属于普通人的极限天花板，只要勤恳踏实，就算不能开拓，但只需寻一两个心腹谋士，却也够守成了。 但是这实时数值... 心念间，赵羽又看一眼老妇人，目光闪过莫名...这老妇人怎么想的？穿诰命服饰来作甚？ 虽然他不理后宅的事，但是他记得，各级诰命唯有入宫拜见皇后的时候才会穿诰命服吧？ 溧阳侯强笑：“武安侯，这是家母。” 赵羽故作一怔，随即起身拱手：“羽，见过老太君。” 老妇人很坦然受了这拱手礼，随即扶着少年靠近。 赵羽眼眸一挑...这溧阳侯府端木家，真有意思。 溧阳侯心底不安：“母亲，您来作何？” 老妇人将少年扶着坐下后，才开口：“是这样的，孙儿一直在府里也不行，我就想着，让他出去找点事做，这样，男儿家开始做事，也就成熟了。” 溧阳侯满脸茫然...这些事，私下说不行吗？跑这里来做什么？ “武安侯啊，老身听闻，你的昭武营都是精锐，我这孙儿，自小就熟读兵书。” 顿了顿，老妇人商议道：“不如让我孙儿去你营里先当个千总...不用太提拔，等他立了功劳后再提拔。” 满脸为赵羽考虑的模样。 赵羽瞬间惊了。 “母亲，有些我们下去再说。”溧阳侯急忙阻拦。 又朝着兄长端木元看去。 端木元看一眼赵羽，靠近，小声：“二弟，我也拦不住，母亲担心你不愿意让侄子出去，又想着如今武安侯到了，此时说出来，也能借着会客的机会，逼赵羽应下，有了昭武营的精锐作为麾下，侄儿自然就能建功立业了。” 声音小，但是，大概是巧合吧，又可能赵羽五感非凡...总之，赵羽听到了。 不由得，赵羽眼眸更加精彩。 他好像理解了他爹为什么说溧阳侯府的人都是蠢货了。 这一出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溧阳侯硬着头皮；“母亲，我会和武安侯商议的，母亲且先回去吧。” “老身就不打扰你们了。”才刚来的老妇人露出一抹笑容。 老妇人知道，他此时忽然来，其实很不合适，但是....总要为孙儿考虑，虽然略微折了颜面，但，接下来不管赵羽怎么想的，都必须同意，再之后，当了官，她天底下最乖的孙儿，随随便便都能建出比武安侯更强的功勋。 虽然感觉这家人不正常，但赵羽依旧保持礼数：“老太君慢走。” 老妇人领着人离开。 其出了门。 “祖母，我不去，军营里都是一些糙汉子，哪有和女儿家玩快活...” “乖孙儿，小声些，我们先回去...” 话音远去。 溧阳侯目光茫然，宛如烂泥一般，很绝望的靠在椅子上。 赵羽见状，忍不住摇头....真是难为溧阳侯这个正常人了。 他此时才发现，溧阳侯其实很聪明的...和侯府其他人比起来，溧阳侯简直不要太聪明啊！ 当即笑着打圆场：“天下文武，殊途同归，且我辈武勋虽适合从军，却并非只能从军，令郎不喜军阵，倒也不足为奇...” “这天下打仗虽然靠武将，但是，武将也仅仅只能打仗，治天下，文臣才是中流砥柱啊，为官一方，牧守一地，真君子也，令郎弃武从文，来日定是我大虞肱骨...” 听着赵羽的感叹，溧阳侯脸色好看不少：“武安侯所言极是。” 实则...文官？他很了解他儿子，从军后，凭借精锐，或许有机会，文官？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原因。 如果他儿子当真进了昭武营，不但有精锐，而且，统兵总帅还是威震天下的武安侯... 一念至此，溧阳侯又咬牙：“武安侯，我虽不愿，然家母已经开口...我们也不是外人，武安侯如何才愿应家母所请？” 赵羽迟疑：“溧阳侯，并非我不愿，而是我听家父言，侯府无人出仕...是否犯忌讳？” 溧阳侯叹了口气，轻语：“武安侯切莫误会...之前只是家父不允族人出仕，然，家父不久前已故去。” 第358章 赵羽被弹劾啦 “原来如此。”听到溧阳侯的解释，赵羽恍然。 虽然不知道历史原因，但，人死债清嘛，老溧阳侯已经死了。 溧阳侯则希冀的看着赵羽...在他看来，他儿子唯一还能稍微成器一点的机会，就是借武安侯赵羽的提携了。 “....” 沉默片刻，赵羽微微摇头：“溧阳侯，以你我如今的交情，既然开口，我本应该应...只是溧阳侯应该也知道，我昭武营中，一切升迁，只靠战功，我相信令郎统帅千人足够，只是营中规矩不可破，一旦破了，那些精锐一往无前的决心就消失了。” “若是之前的昭武营，我是万万不敢开口的，可...如今昭武营并入京营，扩编更是近在眼前啊。”溧阳侯叹气。 一旦扩编，以京营六万人的定额编制，昭武营会瞬间多出足足五十个千总空缺！ 赵羽无奈：“除非有理由，能让士卒尽皆信服的理由，不然，我无法向士卒交代啊。” 暗暗露出笑意...让溧阳侯府出钱的机会，来了。 到时候，看看端木桐有没有救，有救，那就使劲操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就当偿还溧阳侯府的军资，如果实在没救...那就随便安排个虚职，只当多了个吃白饭的人。 溧阳侯双眼则顿时一亮。 他自然听得明白，需要理由=答应。 而理由... 溧阳侯轻语：“不知武安侯以为，如何才能令士卒们信服？” 赵羽故作沉吟片刻，缓声：“我和溧阳侯也不是外人，既然说到了这里...溧阳侯也知道，我昭武营和其他军营不同。” “昭武营中，士卒满响，这个倒是不麻烦，自有户部拨银，只要国库拨得出来，便没人敢扣我的银子，营中亦没人克扣，自然也就满响了。” “但是麻烦的是，因为操练刻苦，我需要自行采购肉食以及好米。” 说完，赵羽笑了笑，点到即止。 他相信，溧阳侯听得懂。 当然，虽然让溧阳侯府掏钱，但是，他并不会以此为理由去安排溧阳侯的儿子。 在扩编必然需要安排千总以免无法控制士卒的情况下，想个理由让端木桐安排当临时千总也就是，然后再看端木桐是否有救再决定后续安排。 溧阳侯也的确听懂了，面容阴晴不定...昭武营扩编，那就是，足足六万人，好米，肉食....需要负担的，不是一两人，而是足足六万。 本能就想拒绝，但是行到如今的局势，特别是自己儿子，的确不成器。 沉默片刻，溧阳侯抬头：“武安侯，你我相交，犬子入营后，便是侯爷之子侄...若犬子犯错，侯爷既是长辈，自可尽管替我管教。” 赵羽不语，只是露出一抹异色...一个当爹的，居然没法管教儿子？ 溧阳侯罕见的躬身：“拜托武安侯了。” “溧阳侯何必如此？”赵羽立即上前搀扶。 随即轻语：“有了溧阳侯之言，我作为长辈，教导自是应当...然，这教导可有具体？” 溧阳侯想到刚才的画面...以这位武安侯的聪慧，恐怕已经通过刚才的变化将侯府给看穿了。 既如此... 溧阳侯沉声：“只要不死，侯爷尽可管教。” 又说了一会儿话，彻底议定后。 赵羽话锋一转：“溧阳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哦？”溧阳侯变得好奇。 是什么事？竟然值得赵羽提起。 “我听说，如今边关有人走私，和契丹那边。” 言罢，赵羽轻笑：“若只是寻常走私也就罢了，毕竟商人逐利，但有意思的是，听说还有人走私铁器之类。” “那些商人疯了？”溧阳侯瞬间变得震惊。 契丹和大虞的关系何其紧张？如此之下，有人胆大包天的走私也就罢了，竟然....竟然还走私铁器？ 赵羽不语。 得益于溧阳侯城府不够，因此，赵羽瞬间就确定...溧阳侯，并不知道自家人，和契丹往来，还走私铁器。 这溧阳侯府....端木离作为溧阳侯，竟然不知道自家府里的小动作？ 想了想，赵羽笑一声：“溧阳侯许是不知，我并非喜欢言语他人是非之人。” 溧阳侯露出一抹不解。 什么意思。 “昭武营需要招募大量兵员，本侯还有要事。”赵羽起身告辞离开。 他还要去找亲爱的陛下告密呢，不管陛下他老人家有什么想法，在陛下没有归天之前，他一定会恪守本分，忠臣的本分。 溧阳侯起身相送。 将赵羽送出府后，溧阳侯又不解：“奇怪。” 赵羽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未免太奇怪了。 是在安慰告知，并不会泄露溧阳侯府内部的些许龌龊？ 但是他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特别是说那句话之前，有提起有人向契丹走私铁器...那可是涉嫌通敌卖国啊。 想着想着，溧阳侯猛的瞪大眼睛：“嗯？” 他好像，明白了。 无数冷汗滴落。 纵然是公认骁勇无双的赵羽，若是向契丹走私铁器，也定然会引来无数口诛笔伐，以此时的溧阳侯府.... ..... 转瞬，又是近一月。 2月1日 皇宫，太极殿 “陛下到。” “愿吾皇万年。” 群臣齐喝，其中，赵羽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又很清晰...所有人都能听出赵羽那一声“愿吾皇”万年中的真情实感。 “平身。” “谢陛下。” 赵羽站在距离虞帝颇近的地方，站得笔直。 虞帝看着不苟言笑的赵羽，不着痕迹点头。 随后又看一眼略微落后赵羽半步的溧阳侯，眼眸闪过不喜...溧阳侯府若是安安静静的等着败落，他还不至于做什么，毕竟，那一座侯府内，全都是蠢人，蠢得不能再蠢的人。 如此之下若还去对付...他可不想留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但是偏偏....上蹿下跳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想让那个蠢得不能再蠢的世子去昭武营？ 很快的，虞帝闪过冷意...再等等，那个愚蠢的世子继续愚蠢下去也就罢了，若是那蠢货有变好的迹象，等平了辽东... 一座传承多年的溧阳侯府为他的武安侯陪葬，想来武安侯纵然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沐全忠尽忠尽职的喊一声。 当即，有御史出列。 更是大声：“陛下，臣弹劾武安侯赵羽，行事不端，有碍国体。” 第359章 杜磊归都 随着有御史弹劾赵羽，本以为只是来走过场的朝臣，大多数都一愣。 不过片刻，下意识扭头去看那御史。 这是谁家的猛士？ 之前赵羽在信阳县视王法如无物，如此之下，陛下也只是轻飘飘的罚了点俸禄就了事... 弹劾赵羽？当真吾辈楷模。 不过，最近武安侯好像挺忙的，不但亲自督促昭武营募兵，还时常要去神机营神策营镇山营巡视....赵羽好像没时间知法犯法吧？ 难道是列位天官看不惯武安侯的嚣张跋扈，准备打压武安侯了？ 赵羽此时也扭头看过去，似乎满脸都是迷茫...就似乎，赵羽也在疑惑为什么忽然被弹劾了。 那御史只当没看到，话音激昂：“陛下，臣听闻，武安侯在海州时，曾和一商户之女不清不楚，那商户之女找上门来，却被武安侯所驱赶，武安侯之始乱终弃，如今于海中之地已是传得沸沸扬扬。” “更因武安侯身居高位，导致海州各地民怨沸腾不止，若不严惩，恐怕难以服众啊。” 言语落，那御史昂首挺胸。 还在好奇赵羽做了什么的文武百官，又一愣.... 就这？ 就这点破事也弹劾？ 而赵羽... 还在疑惑的赵羽，瞬间气急：“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本侯在海州时，仅纳了周小枝一人，哪来的所谓商户之女！按你说的，随便来个姑娘想上本侯的床，本侯就要接到家里去？” 那御史也不惧：“武安侯，闻风奏事乃是下官的本分...此事是否为真，下官也不得而知，下官只知，此事已在海州闹得沸沸扬扬，下官既知，自当上奏。” “诽谤本侯还如此理直气壮？看来是本侯这些日子太忙了...闻风奏事真假不管是吧？你都这么挑衅本侯了，本侯要是不打你，都对不起你一片苦心啊。”赵羽怒极反笑的就挽袖子。 虞帝眼皮挑了挑，呵斥：“武安侯！” 刚准备打人的赵羽，又变得老实：“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虞帝又看向御史：“此言为真？” 御史急忙点头，恭声；“启禀陛下，武安侯骁勇无双，更官居京营指挥使，涉及武安侯之事，尽皆非同小可....若非已传得沸沸扬扬，臣如何敢在大朝会之时贸然弹劾。” 赵羽忍不住叫屈：“陛下，臣家里又不是不能添筷子，臣冤枉啊。” “朕自是信你的。” 顿了顿，虞帝吩咐：“御史所言不差，卿为我大虞武安侯，若谣言继续沸腾下去，不但影响卿以及武安侯府的名声，更连累百官脸上无光，下朝后，尽快将事情平息，以免谣言愈演愈烈。” “臣明白，等下朝后，臣就快马加鞭亲自走一趟海州，看看是哪个商户胆敢诽谤本侯...”言语落，赵羽已经满脸咬牙切齿。 文武百官互相看了看，越发感觉没趣。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居然就只是一些红杏传闻...他们懂了，那御史弹劾赵羽是假，想要出头才是真。 敢弹劾如日中天且极其嚣张跋扈的武安侯赵羽，传扬出去谁不称赞？谁不叹一声文人自有风骨？ 最妙的是，弹劾还只是一些破事，不会引来武安侯的愤怒和报复... 这人怎么就这么精明呢。 更是还有好几个御史捶胸顿足...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就没提前知道呢？ 赵羽却不知其他人的想法，在下朝后，他是一点都没耽搁，连侯府都没回去，带着些候宫门处的亲信，快马加鞭就要离开帝都。 杜藤看着赵羽的背影，朝着身旁同僚冷笑：“若非武安侯往日私德有亏，怎会传出这流言？高官那么多，怎么就偏偏说他武安侯始乱终弃？” “有理。”和杜藤相熟的人纷纷赞同。 可不是吗，但凡赵羽私德无损，谣言怎么会盯着赵羽呢？ 值得一提的是，竟然没人认为赵羽当真始乱终弃....哪怕是杜藤，也已经确定是谣言。 毕竟，赵羽又不是不娶小妾，如果真有那桩事，赵羽直接将人纳进府中也就是了，就如赵羽所言，又不是不能多添一双筷子。 几人又在宫门前说了一会儿话，杜藤慢悠悠背着手回了皇宫。 作为吏部侍郎，他的事情很多，特别是最近，因为谁都知道陛下要北伐，且国库没银子....最近些时日，事情更多。 去到六部之处忙碌，快黄昏的时分，杜藤才忙完，离开皇宫，回家。 杜府 杜府下人纷纷上前迎接：“老爷。” 在杜藤行走之时，更是有侍女很轻巧的，一边走路一边给杜藤捏肩，缓解杜藤翌日的劳累。 走着走着，杜藤又开口：“按照之前的书信，三郎应该今日回来....三郎可到家了？” “回老爷，三郎君午时刚回来。” “让他到书房来。” 杜藤加快脚步。 书房 曾经和赵羽“交好”，又互为陌路，外出游学的杜磊，快步进入书房。 “父亲。” “此番游学，可有收获？” 杜磊恭声：“回父亲，孩儿走了许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和事，也明白了许多书上不曾有的道理。” 杜藤满意的点点头，看一眼书房内伺候的下人侍女。 下人侍女们顿时明白，老爷和三郎君有其他话要说，很有眼色的立即退下，更是有护卫守在书房远处。 杜藤轻语：“如何了？” 杜磊也压低声音：“爹，辽国那边，和我们大虞，的确不同，亲自走了一趟，才彻底能分辨出真真假假的传闻。” 他外出游历...去的是北方，北方有什么？夺取了辽东的契丹。 “说来听听。” “爹，世选是真的，孩儿仔细打听过，世选官职，和我大虞世袭罔替的爵位一样，区别只是，一个是爵位，一个却是官职。” 顿了顿，杜磊补充：“不过不是所有官职都能世选，而且和我们之前了解的也有些不同。” “不同？”杜藤皱眉。 “世选官的核心我们没误会，当了世选官的家族，对应的官职，只会从对应的家族选。” 说完，杜磊解释：“但是辽国还有一个量才选拔的说法，也因此，不是世选官家族想让族里谁当对应的官职就能当，而是朝廷择优录取，更具体是否还有说法，因为孩儿隐藏了身份，打听不到。” 第360章 杜藤要卖国 听到杜磊的解释，杜藤微微点头，眯眼：“契丹人，管不了大虞人？” 杜磊当即点头：“这个没错，契丹人管契丹人，大虞人管大虞人...用辽国的说法，北官是契丹官员，南官是大虞官员。” “孩儿仔细观察过，那些寻常百姓，其实还是会被契丹人欺负，除了少数南官，更多的南官，似乎并不愿意替百姓问责契丹人。” 说完，眉头很明显皱了皱...对于杜磊而言，百姓都是低贱之民，不堪入目，但不知为何，去到辽国看到大虞百姓被契丹百姓欺负，他总是不舒服。 分明都是贱民，也不知为何。 “官吏呢。”杜藤神色不变。 杜藤下意识解释：“倒也没有，相反的，有才学的，很受契丹人重视，契丹人一直都在学我大虞的文化，为了让辽东境内的读书人报效，还设立了科举。” “既然有了世选官，为何还有科举？”杜藤眯眼。 “爹，刚才不是说了吗，不是所有官职都世选，只是一部分官职会世选，到底有哪些我也没打听清楚，但是我打听打了一些很重要的世选官职。” 话音落，杜磊话音发颤：“有南北宰相，南北院大王还有南北枢密使....” 杜藤不语，只是呼吸变得粗重。 他作为吏部侍郎，的确无法分辨某些传闻，但是，大虞和契丹如今势如水火，关于辽国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说各种官职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权利，他自然是了解的。 仅仅只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些堪称大虞“天官尚书”一般的官职，竟然全是世选。 半晌后。 杜藤轻语：“你再去辽国境内走一趟，试试和辽国重臣乃至于皇族联系上，看看他们有没有诚意....如果辽国有诚意，就告诉辽国，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武安侯必然携精锐之师北伐。” 原本最先向往契丹制度的杜磊，此时顾不得震惊大虞即将北伐的消息。 话音艰难：“爹，你...你决定好了吗？” 杜藤抬了抬眼皮：“既然辽国用我中原的体系，用我中原的文学...等他们彻底吸收，那他们，真的还是蛮夷吗？除了坐在帝位上的人不是中原人，剩下的，和中原有何差别？” 杜磊默然。 杜藤挥手：“下去休息过，在家里歇几天了再去，不然走得太急，可能会留下什么破绽。” 杜磊微微点头，却没有离开。 杜藤皱眉：“嗯？” 杜磊迟疑一会儿，还是咬牙：“爹，您怎的改了主意？” 虽然他在父亲的暗示下去了辽国，但是杜磊知道，他爹只是以策万全的，准备多留一条退路，并没有想着投靠辽国...若不然，他之前去辽国境内，也不必全程隐藏身份。 但此时...杜磊看得出来，他爹是要投靠辽国！ 若不然，赵羽北伐之时，契丹若提前没有防备，必然能占取先机！可如果告诉了契丹人，契丹人提前有防备，有心算无效，武安侯说不定还会被契丹人伏击。 杜藤则变得意外...他儿子之前分明很向往契丹，如今去了一趟辽国，反而有些畏手畏脚不愿意了？ 面对杜藤的目光，杜磊低下头。 杜藤话音放缓，叹气：“爹也不愿意给契丹人效力，但是，陛下欺人太甚，是陛下逼我的。” “陛下对我等读书人已经足够刻薄寡恩，此时又做了什么？”杜磊瞬间一急。 那无道昏君又想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武安侯一定会携精锐挥师北伐。” 说完，杜藤抬了抬眼：“莫说北伐了，陛下如今连重建京营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如今虽然暂时有了章程，却也仅仅只能负担重建京营，但北伐...你猜，北伐的银子从哪儿来？” “爹你的意思是...”杜磊面容微变。 “陛下上次尝到甜头了啊。” 伴着话音，杜藤变得愤怒：“陛下真以为朝廷文武猜不到？等北伐即将动员之时，所要的银子，必然是要我们毁家纾难！我和一众公卿，每日起早贪黑不辞辛苦的处理公务，只为稳定大局，为陛下治理山河，可陛下呢？” “他对赵羽那武夫小儿何其宠爱，对我等文官呢？他将我等文人当作了什么？年关岁末的豚豕吗？” 本因为不舒服而迟疑的杜磊，瞬间也变得愤怒：“爹，孩儿错了，孩儿不曾想，这昏君，竟然越发的无道了。” 上一次逼着掏钱还不够，还要来？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此等亡国暴君，不配杜家效忠，怨不得杜家。 .... 转瞬，十日后 仁兴41年，2月10日 又是一日大朝会 “陛下到。” “愿吾皇万年。” “众卿平身。” “下陛下。” 伴着一礼，上朝的官吏看了看勋贵所在。 只感觉心里莫名痛快...武安侯那粗鄙的武夫，没来。 也是，那私德有亏的武夫被人造了谣，去海州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沐全忠高声。 户部一员外郎出列：“陛下，臣有奏。” 虞帝看过去。 那员外郎微微吐气，沉声：“启禀陛下，国库常年亏空，又后京营重建，昭武营和神策营大量募兵....国库，已无银。” 没有太多的形容词，就单纯的三个字，已无银。 不算重臣的官吏，纷纷带着骇然看向户部。 之前不管如何诉苦说无银，但，更多的表示国库亏空，但今天..没有半点形容词，却让众人嗅到。 似乎知道他们的所想，那员外郎话音沉重：“不敢欺瞒陛下，今月百官俸禄，都已无银可拨。” 杜藤抬了抬眼皮...他却是知道内情，国库不是当真没有银子了，而是，如果没有额外进项，国库的银子支撑不到夏税收上来。 如果不提前筹备...届时，百官的俸禄没钱发，京营和边关的军饷，更是发不出来，到时候.... 而虞帝，则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当即低头：“陛下，这两年，这些年税收越来越少，然开销却越来越大...” 虞帝沉默片刻，轻叹：“大伴，从内务府调些银子来充入国库，无论如何，总不能让百官无俸可领。” “奴婢遵旨。”沐全忠当即恭声。 户部尚书孙吉又露出一抹愁苦：“陛下，内务府之银，于此时开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除非裁撤昭武营五万士卒以及裁撤神策营，不然...今岁的税收，根本无法承担京营和边军，更何论百官俸禄，地方天灾等变故。” 虞帝当即拒绝：“契丹小儿野心勃勃，若裁撤兵卒，战力不足用，来日契丹再度南下必将长驱直入，届时，生灵涂炭啊。” “既如此...为天下计，老臣愿背万世骂名，叩请陛下，再行加税。”孙吉当即跪在地面， 哽咽。 第361章 再行添税 因虞帝担心契丹长驱直入导致生灵涂炭，拒绝了裁撤昭武营和神策营，户部尚书孙吉当即跪地哽咽叩请，加税。 这一次哽咽，也算是几分真心实意...等再度加税的消息扩散，孙吉这位户部尚书作为提议加税的人，还不知多杀人在背后骂呢。 虞帝？陛下是仁慈的，陛下是神圣且关爱百姓的.... “百姓已如水火，朕...”虞帝满脸为难。 好几个尚书和侍郎瞬间哽咽：“为天下计，臣等愿负万世骂名，叩请陛下，再行加税。” “为天下计，臣等愿负万世骂名，叩请陛下，再行加税。”杜藤也叩首跪请。 不清楚情况的其余文武官吏，顿时明白他们该做什么了。 当即同时叩首：“为天下计，臣等愿负万世骂名，叩请陛下，再行加税。” “你们....”虞帝被惊得瞬间站了起来。 沐全忠走下抬脚，也叩首哽咽：“陛下，奴婢知晓，陛下不愿百姓艰难，可各位老大人们说得没错，如今已时局艰难...奴婢斗胆，妄议朝纲，叩请陛下加税。” “你们...竟已至此...不曾想，竟已至此。”虞帝满脸痛苦。 不过片刻，被逼宫的虞帝无奈，只能痛苦道：“如今之一切，皆因契丹蛮夷之故...诸卿告诉百姓，朕知百姓之难，待到国库充足天下太平，朕定当将加征之税退还。” “陛下仁慈...” 群臣高呼。 “拟旨...” 虞帝闭眼，颇为痛苦颤抖的，宣布了加税的圣令。 圣意下达，当即以最快的速度通传四方。 ...... 当夜 三皇子府邸 三皇子沐坤，阴沉着脸坐在书房里。 被赵羽派去给孟凝雪充当智囊的陆春陆听雨，颇为慌乱的靠近书房。 离得近了，更是顾不得行礼，急声：“殿下，您朝会时为何不阻拦？” 沐坤越发阴沉：“拦？上次危机本殿虽得了父皇一丝偏爱，却也不过一丝丝罢了，本殿如何拦...先生怎的来了？” “武安侯震怒离都前往海州，如今武安侯不在，老朽就算留在武安侯府之外，也无用。” 停顿片刻，陆春看着沐坤的双眼，诚恳：“殿下，仁兴36年，我大虞十万精锐仅丧辽东，为此，为弥补国库空虚，朝廷进而加税。” “这些年，加的税从未降下，底层百姓多数难以负担，只能挣扎着勉强求活，这一份挣扎，必将越演越烈，不过因武安侯赤岭河大破叛军威震天下，又因陛下高举屠刀清算赤岭河，各地官吏心中惊恐略微善待一二，局势这才一直未曾恶化。” 顿了顿，陆春颇为认真：“如今，再度增税，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天下必皆反！” “本殿知道，可父皇已经有了决定，本殿能如何？”沐坤无法保持城府，话音沙哑。 他想继承的，是稳定的大局，而不是山河破碎随时要亡国的大虞。 陆春闻言，嘴唇动了动，无言。 沐坤闭眼：“一步慢，步步慢，本殿若早早拉拢了武安侯，此时便可冒险兵谏，可如今....有着忠心耿耿武安侯，此时此刻，又能如何？” 陆春默然...许慎谋逆时，赵羽亲族尽在皇宫外，赵羽依旧提兵破敌...虽然并未真切上演亲族被压阵前的画面，却也没人敢否认赵羽对虞帝的忠诚。 最终，陆春呢喃：“陛下就不怕天下皆反吗？” 他这个在野之人都看得清，朝堂公卿和陛下，真的看不清吗？ 沐坤叹气：“赤岭河时，武安侯以一万可战之兵大破十五万叛军威震天下，如今，昭武营入京营拱卫帝都，拥六万兵制，武安侯更任京营指挥使....有武安侯，何人敢反？何人能反？” 只有一些底层百姓会因为活不下去昙花一现造反了，大规模的？不可能的。 “为今之计...” ...... 三月 江宁府 某处姜家商会的据点。 此地有着数十护卫，全都人高马大。 赵羽孤身靠近，闭眼：“是本侯对不起你们。” “侯爷...”一众明是护卫，实则本应为昭武营一员的人茫然。 赵羽强颜欢笑：“你们，早就该回去了，可如今局势复杂...” 说着说着，赵羽看向一人：“张大强，我记得，当时还没有昭武营，只有平倭营，那时，你时常叫嚷着，等打完倭寇就回家成亲...如今伪装为护卫，也算是有空闲，可成亲了？” “侯爷...”一个汉子面容一怔。 多久了？好几年了，侯爷依旧还记得他？ 赵羽又看向另外一人：“李三水，当时，你经常吹嘘，你迟早要打孙铁牛一顿，因为那铁牛去你家里的时候串门的时候，居然揍了你弟弟，如今打赢他了吗？” “没打赢...”名唤李三水的汉子，双眼一红，那通红的眼睛，不知是羞愧还是因为赵羽依旧还记得他。 赵羽又一个一个的点名... 每被赵羽点一个名字，对应的人，或的激动，或者是茫然，最终，尽皆红着眼垂下头。 最后。 赵羽闭眼：“如今昭武营扩编，可因为陛下他看着，我不敢留缺...” “然你们，都离开太久太久了，营里的同袍，都在想念你们，哪怕会留下隐患，可，你们不应该是寂寂无闻的商会护卫，你们是我昭武营的士卒，你们本应该昂首挺胸...你们，应该回去，纵然之后被陛下治罪，也是本侯原本的错，是我昔年兵额超出。” 看着自家侯爷的痛苦和无奈，好几个人神色一变，慌忙摇头：“侯爷，我们不回去。” 其余人也慌忙应和：“对，我们回去。” “可你们应该和其他人一般昂首挺胸...”赵羽睁眼。 一个胖子憨声：“侯爷，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可轻松了，没有了每日的操练，我都胖好几斤了。” 其余人也继续赞同：“对啊，侯爷，我们不用急着回去。” 赵羽看着众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掩面。 “侯爷...”众人纷纷失神。 侯爷这是落泪了吗？ 好一会儿，赵羽带着略微红的眼睛，认真：“我保证，你们永远都是我昭武营的一员，等我寻到机会，一定正大光明的接你们回去。” “那时，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在平倭营时就跟着我了，你们才是我昭武营中的老人！” 第362章 无法被拒绝的赵羽 “到了那天，我不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才是昭武营跟着我最久的老人，我还要让他们明白，若非你们另有任务，如今的你们大多数人，都至少是百将了....” 说着说着，赵羽又笑一声：“到了那时，只要有了任务，本侯就一定让你们去，到时候可不要因为许久不操练忘了军令，乃至于怕死不敢去啊。” 一群人当即不同意了，伸长脖子长：“侯爷，我们肯定敢！” 赵羽哑然，随即笑道：“不说了，来来来，许久没见了，我们一起喝喝酒。” “侯爷，您现在都是侯爷了，还和我们一起喝酒...” “李三水，你个王八蛋，本侯当侯爷就不能和你们喝酒了？你是认为本侯会看不起你？他娘的，你滚蛋，我和其他人喝，没你份。” “侯爷别啊...” 赵羽带着一众“商队护卫”离开。 商队二楼 赵羽的大舅哥，姜临看着赵羽和士卒有说有笑的离开，面容复杂。 自从接手“护卫”，他就知道，这些精锐对他的妹夫很忠诚，但是今日见到....姜临无法理解，那些大头兵，在妹夫表示要接他们回去的情况下，所有人竟然都拒绝了，放弃了回去昂首挺胸，尽皆自愿的继续以商队护卫进行伪装。 这一份忠心，说是死士都不为过。 不过看着赵羽和士卒的相处，换成不知情的....谁能知道，他们一个是威震天下的武安侯，另外一些，却只是连小官都可以看不起的大头兵呢。 赵羽作为威震天下的武安侯，却如此推心置腹....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又有古人云，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姜临知道，他做不到那么的不顾自己的颜面和一群大头兵聊天还喝酒，可赵羽做到了....从士卒的反应来看，赵羽对所有士卒，尽皆如此。 “小妹，真不知你是嫁给了一位枭雄，还是，嫁进了注定会被满门诛绝的幽冥地狱...”伴着呢喃，姜临转头离开。 商队，很挣钱。 虽然妻家族人操持，但是姜临却还是需要亲自看着。 ...... 赵羽在江宁府停留了足足一天才离开。 所有护卫都去送，送了很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也因为赵羽走了，诸人面容变得放松和复杂。 一胖子呢喃：“没想到，都这么久了，侯爷依旧清楚的记得我们每一个人。” “侯爷永远都是我们的侯爷，我们也永远都是侯爷的兵...真想时间能快点到光明正大回去的那天，到时候，就像侯爷说的，要让其他新兵都知道，我们才是最老的老人。”好几人露出一抹骄傲和期待。 陡然，一个汉子低语：“你们说，侯爷是不是想造反？” “你胡说什么呢？万一传扬出去连累了侯爷，就算我们关系好，我也弄死你！”好几人瞬间变得惊怒。 那汉子有些无奈，声音越小：“你们有没有脑子？兵额超出是不能泄露的，侯爷保证我们迟早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回去...可我们只要回去，那外人都会知道侯爷曾经犯下兵额超编涉嫌谋逆的大罪。” 几人互相看了看，很快又平静下来。 一个高个子大汉开口：“皇帝是不是圣明，我不知道，但是侯爷...侯爷如果要造反，肯定有侯爷的理由，如果侯爷真造反了，我说不得还有那个什么从龙功呢。” 其余人纷纷不悦：“就你这样子还从龙之功？到时候是我的。” 皇帝？他们可没见过皇帝....如此好的侯爷都要造反，那肯定就是当今皇帝的书上说的无道昏君，应该被推翻。 总之，听侯爷的，准没错。 ....... 更远处 姜临缓步靠近赵羽，轻叹：“三郎的人，当真拥戴三郎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或许会有白眼狼，但大多数人，还是可以以真心换真心。”赵羽轻描淡写。 姜临笑了笑，又轻语：“陛下加税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赵羽看一眼远处：“陛下在深宫太久太久了...待到收税之时，也不知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又多少人家，分明不是大灾之年却要易子而食。” “对三郎而言，算是好事。”姜临也看向四周。 赵羽眼眸变得复杂：“谁知道呢。” 姜临想了想，开口：“三郎办完事后尽快回去，想办法劝陛下尽快北伐，赤岭河之时也就罢了，以后...一旦举国皆反，到时候山河破碎，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到时候三郎想要扫平，也是麻烦。” 赵羽点头；“民生凋敝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我会尽力而为....对了，大兄，我父亲不知我的想法，大兄记得保密。” 姜临微微点头。 赵羽又好奇：“大兄，还一事，你如何做到的让唐文朱权闭口？” 唐文朱权这两位海州的封疆大吏，一直都没有透露曾经平倭营兵额超编。 “三郎当真想知道？”姜临微微偏头。 赵羽点头：“的确好奇，因为，我在帝都思来想去一直想不到法子，虽然如今陛下哪怕知道，也不一定会如何，但对我而言总是不好，且我也希望暗中有一部分人手隐藏，为此，我甚至想着犯天下之大为，杀人灭口。” “很简单，我告诉他们，不管三郎为何要将人撤走并藏起来，他们就算上报，陛下为了大局，也一定不会动三郎，但是他们则不然，被揭破真面目日后必然被清算的三郎，是否会杀了他们泄愤？” 说完，姜临笑了笑：“我请他们仔细想想，是旁观，还是或许会付出性命作为代价，只换来不痛不痒的责骂，还言语了三郎在信阳县在之时的，嚣张跋扈...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又有赤岭河太多官员人头落地，我料定他们的选择不会超过我的掌控。” 赵羽沉吟片刻，哑然：“我之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幸而有大兄你。” 不远处 冯海看着主君和姜家子爵的交谈，刷刷的拿出一本无名书，哪怕在走路，也提笔就写。 【仁兴四十一年四月上旬，武安侯会妻兄】 【妻兄曰：帝复添赋，饿殍遍地，浮尸千里，既无道，当伐之】 【武安侯拒，曰：兴亡，百姓皆苦，唯速北伐定山河，赋自降之】 第363章 虞帝被刺 冯海在无名书上写下三行字，满意的点点头。 刚跟姜临说完话的赵羽扭头，颇为纳闷：“冯海，你写什么呢？这走着路的都还写。” 姜临也点头；“是啊，我也好奇，冯海先生不等回去，却在此时此刻书写。” 到底什么东西不能等回家了写，非要在路上写？ “寄情山水，提笔写诗，奈何学业未成，胸无点墨，不敢见人。”冯海神色不变。 赵羽轻笑：“我感觉你在说谎，给我瞧瞧？” 冯海很坚定的摇头。 “也行吧。”赵羽并没有强迫。 朝着姜临微微拱手，随即又朝着海州而去。 要见的人太多，而且不管多久，都必然要和要见的人耐心聊天絮叨家常...哪怕赶路的时候一直都快马加鞭，他距离海州依旧还有一段距离。 ...... 不知何处 “刚收到线报，武安侯处理了谣言后，正快马加鞭回京。” “不能耽搁了，必须在武安侯回来之前定下大局，以免生变。” ..... 是夜 紫薇殿 虞帝正在处理公文。 “陛下。喝口茶润润嗓子。”沐全忠端着一杯茶靠近。 然而仔细闻...淡淡茶香中，却又有着些许药物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茶，是太医罗珏每日把脉，每日新开的药茶方子，能最大的稳定虞帝的身体。 “嗯。”虞帝一边看奏折，一边接过茶杯。 他相信罗珏的医术...分明身体出了大问题，但是他的武艺从未退步，身体更没有被“时日无多”所影响。 若非胸口时不时的沉闷，以及午夜梦回之时似乎难以呼吸，虞帝甚至感觉他还能多好好几十年。 刚要喝，虞帝鼻子动了动，动作一顿。 沐全忠不解：“陛下？” 虞帝轻语：“朕记得，罗珏今日的方子，和昨日相比，所有药材都相同，只是其中两味药减少了三钱，还有一味药多了两钱。” “陛下未曾记错。”沐全忠下意识点头。 虞帝眯眼：“今天的药茶，不是他亲手所制？” “是罗太医亲手所制，奴婢算着时间，亲自去取的，当时罗太医刚刚制好。”沐全忠摇头。 虞帝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开口：“传罗珏。” “诺。”有小太监飞速离开。 不一会儿，罗珏入紫薇殿。 “臣拜见陛下。”岁数并不小的罗珏躬身。 其余太监纷纷退下。 待到没人了，虞帝才开口：“罗太医，茶是你所制？依旧一如既往，无人帮忙？” “陛下，却是如此。”罗珏下意识点头。 虞帝指了指茶杯：“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制的茶。” “诺。” 罗珏上前看一眼，随便检查片刻，恭声：“陛下，正是臣所制的那一杯。” “那你再看看，这茶，有没有问题。”虞帝眯眼。 罗珏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慌忙将茶杯端起来。 很仔细观察茶水片刻，又伸出手指碰了碰茶水，放在鼻子的位置不断的嗅。 最终闭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后，罗珏失声：“不对...茶里面鹿茸的味道太浓了，鹿茸的分量不对劲，里面还多了何首乌的味道，我没有放何首乌啊...” “药是太医所制，结果方子却出了问题？”沐全忠不可思议。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罗珏软倒在地，面容茫然。 虞帝淡声：“若朕饮了此茶，会如何？” 罗珏抬头，颤声：“臣开的方子，都是确切观察陛下身体后所开，最是合适...茶里大补的鹿茸分量超出，会补过头，还不知为何多了何首乌这味同样大补的药材...补得太过，陛下最多可再坚持三个月。” 虞帝安慰：“罗太医不用害怕，朕知和你无关，若不然，你适才也不会实话实说...你告诉朕，今日的药茶，你一如既往片刻未曾离开？” 罗珏想了想，变色：“陛下，我熬药的时候，当时新送炉火的小太监不小心被火炭所烫伤，我给他把了把脉，开了个方子，耽搁了一会儿....臣知道关重大，当时臣并未出门，而是站在门口。” “看来，朕是真的老了啊。” 伴着呢喃，虞帝面容冷声：“传李丰！” “臣龙禁卫指挥使李丰，拜见陛下。” “罗珏，带李丰去找被烫伤的小太监...李丰，从那小太监查起，未查到四品，不可停手！一旦查到，不管是谁，就地捉拿！” 李丰变得震惊：“陛下，出了什么事？” “李指挥使有所不知，有人动了我亲自给陛下熬制的药茶...” .... 不知何处 “殿下，不好了，失败了。” “可恨...无须惊慌，本殿考虑过失败，提前有安排...只可恨...” ...... 三月末 帝都，城门 “驾....” “踏踏踏...” 伴着马蹄声，有近二十余人策马而来。 瞧见快到城门都未下马，城门守卫心底一个激灵...如此张狂，肯定是了不起的权贵。 下意识将门口的人赶开。 随后才大吼：“此地乃京畿重地，尔等竟敢纵马冲击城门，该当何罪！” “武安侯在此，让！”有一骑加速靠近，厉喝。 城门领头之人变色；“快让开，那是武安侯的亲信，控制昭武营中陷阵营的李大庆，武安侯回京了！” 幸好，门口的人都被赶走了。 赵羽纵马径直进入帝都，速度不减的从中间远去...更因纵马，惊得路中人鸡飞狗跳...幸好京城的路比较宽，且武安侯走的是车马道，倒也没有撞着谁。 待到赵羽彻底走远了，好几个士卒才不可思议：“听闻武安侯最是信奉脚踏实地，不管是上朝还是什么，基本都是缓步步行...今日怎的直接纵马...” 武安侯赵羽嚣张跋扈，被所有人赞同。 但同样的，所有人也知道，赵羽从无闹市纵马这一行为，但今日... 头领想了想，低语：“前不久传出消息，有人投毒试图暗害陛下。” 皇宫 赵羽并没有回家，而是带着人直奔皇宫。 皇宫宫门大开。 赵羽翻身下马，快步进宫。 门口守卫统领慌忙行礼：“见过武安侯。” “陛下此时在何处，是否在紫薇殿？”赵羽停下脚步，急声。 第364章 一出好戏 面对焦急的赵羽，守卫统领急忙摇头：“下官不知，还请武安侯先行前往威宁殿歇息，下官这就进宫通知我禁卫军新统领，并立即...” “太耽误时间了，本侯直接去紫薇殿，尔等仔细守卫宫城便可。”赵羽直接进了宫门。 守卫统领愣了愣，随即当作无事发生。 赵羽乃武安侯，位居京营指挥使，更得无边圣眷...这般的武安侯，只要不是去后宫，或者大半夜带着大批人马要进宫，那，武安侯想要在皇宫里到处溜达看风景都没问题。 更别提，明眼人都知道武安侯为何如此焦急。 又疾行一会儿，赵羽到了紫薇殿外。 刚要进去，就瞧见，外面候着大批小太监。 龙禁卫指挥使看到赵羽，很是意外：“见过武安侯...侯爷何时回的京？” 赵羽居然回来了？ “刚回来。”赵羽随口。 又看一眼龙禁卫....因为看到李丰这位龙禁卫指挥使，赵羽忽然想起来，他在龙禁卫还有个暗子祁阳呢。 已经许久未见到祁阳，更没听说什么消息，等会儿去见见祁阳。 心念间，赵羽面容变得又惊又怒：“李指挥使，你和其余人为何都候在外面？里面为何无人伺候陛下？” “武安侯切莫误会，陛下有惊无险。”李丰慌忙解释。 “我当然知道。” 顿了顿，赵羽朝着小太监喊：“陛下在做什么？快去通报，我要面见陛下，不亲自看到陛下无恙，我心里不踏实！” 和赵羽相熟的邓浑抬头，恭声：“侯爷，陛下正在召见三位皇子殿下。” 赵羽很明显一愣，随即再度惊怒：“同时召见三位皇子殿下？陛下是不是出事了....本侯离京的这些时日，是不是有人瞒着本侯做了什么？让开，本侯要见陛下！” “嚷嚷什么？恨不得朕出事是不是？既然回京了，进来就是。”屋子里传出虞帝很恼怒的声音。 还在惊怒的赵羽，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眨了眨眼睛，讪笑一声，人畜无害的靠近紫薇殿。 进去一看。 虞帝斜靠在椅子上，身后是沐全忠捏肩。 皇子....沐堪沐坤沐垣三位皇子，很整齐的跪着。 赵羽很明显一愣，又急忙关门。 小跑着靠近，不解：“陛下，这是？” “今日为何如此莽撞！”虞帝反问。 赵羽很是老实：“回陛下，臣在路上的时候，听闻有人于宫中投毒，臣担心陛下，就急忙星夜回来，之前在城门口的时候，也不愿意耽搁，直接纵马赶到皇宫。” “倒也有心了。”虞帝露出笑意。 他当然知道赵羽为何如此着急，如此一问，只是让赵羽知道，他一点事没有。 心念间，虞帝又冷冷看着下面的三位皇子。 赵羽见状，又蹑手蹑脚靠近沐全忠，很小声：“沐公公，这是怎的了？难道...难道...” 言语到最后，面容很是难看。 沐全忠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赵羽神色当即大变，不可思议的看着皇子们，想说点什么，却似乎说不出来。 实则...都是什么废物？下个毒居然还能失败？ 既然要下毒，就小心谨慎一点啊。 心念间，赵羽又小声：“既然陛下无事，臣就先回去了？不瞒陛下，这一趟走得急，臣想看看妻儿，我的婵妹妹也快到预产期了。” 还在恼怒的虞帝，颇为古怪的看着赵羽。 “陛下？”赵羽很是疑惑。 虞帝面容越发古怪：“爱卿，太保莫非没派人告诉你？太保他带着你母亲和你的妻妾，回新安县去了。” “啊？”赵羽陷入愕然。 这一次不是伪装，他是真没想到，他爹带着全家人，回老家了？ 这么突然的吗？他的婵妹妹都要生产了，他这个当爹的都不能第一时间见着？ 他爹这真是他赵羽的亲爹吗？ 虞帝见状，不着痕迹摇头...赵锋这老狐狸，果然还是不如他的武安侯纯粹和忠诚。 然此时，虞帝却也没有太多闲暇搭理赵羽，再度看着三个皇子。 越看，目光越冷。 三个皇子全都哽咽：“父皇，儿臣冤枉啊...” 虞帝不语，继续看着三人，目光却是紧紧看着沐坤沐垣。 好一会儿才开口：“老三老七，你们起来吧。” 沐坤沐垣顿时一喜。 起来后又反应过来，同时看向还跪着的沐堪，不可思议。 “父皇，儿臣没有...”沐堪面容瞬间煞白。 虞帝也不计较赵羽在，冷冷开口：“你真是好得很啊，朕以前竟然没有发现，你竟然还有如此手段和城府？” “父皇，儿臣没有...真的没有...”沐堪瞬间软倒在地。 “事到如今，你还装？” 伴着呵斥，虞帝起身怒斥：“你真以为朕没查明白？你假借老三的名义收买太监，而后盯着，若事败则自称是老七所为....你好得很啊！” “二皇兄，你怎么可以这样！”沐坤沐垣忍不住颤声。 也不知是在愤怒沐堪下毒，还是愤怒其他。 沐堪变得惊恐：“父皇，不是儿臣...儿臣没有动您的药茶...” 虞帝大怒：“你还不承认？旁人只知朕被投毒，你却知道是药茶！” 沐堪面容一变，慌忙解释：“父皇，是之后儿臣担心您，所以才查到的...” “还敢狡辩？将人带上来！”虞帝忍不住咆哮。 没多久。 门外的李丰，领着一个儒生走了进来。 躬身一礼，一言不发的又走了出去。 赵羽顺势看一眼那儒生。 姓名：余潇（字无为） 阵营：大虞三皇子沐坤/潇湘雨落阳春雪 武力：38（55） 统帅：43（64） 谋略：73（79） 内政：53（69） 赵羽目光一眯...虽然不是陆春那种怪物级别，但是这谋略也很强了，属于人中之龙。 按照虞帝的意思，这个被带上来的，应该是二皇子麾下的家伙....结果其实三皇子的人！ 还有那阵营...潇湘雨落阳春雪....余潇，陆春... 难不成是七个儒生组成的某种势力？特娘的，难道是沐坤这个狗东西有足足七个谋略一定不会低的人杰？ 赵羽又一次痛恨皇族子弟的特殊...怎么就没有人杰不断对他倒头就拜呢？反而需要他自己费劲的到处招揽... 第365章 冤枉你的人比你知道你到底多冤枉 在赵羽痛恨人杰只知道效忠皇族子弟的时候。 另一边 二皇子沐堪看着余潇，颤声：“无为先生？” “殿下，是小生对不起殿下，只是...只是陛下已经查到了，小生不敢欺骗陛下。”余潇闭眼。 沐堪愣了愣，咆哮：“你害我？你到底是谁的人！” “如此能让殿下好受，也好。”余潇满脸苦涩。 沐堪则看向虞帝：“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是被冤枉的，他害我...” 虞帝不语，看看余潇，看看沐堪，看向依旧愤怒又似乎庆幸的沐堪沐垣。 最后，看向赵羽。 “陛下，臣先走？”赵羽讪笑。 虞帝瞪一眼。 赵羽继续讪笑，心底纳闷...虞帝为什么非要他留下？他可不信虞帝单纯只是让他看戏，虞帝一定另有盘算。 倒是虞帝，又看着沐堪：“你和你的弟弟们刚记事的时候，朕就教过你们规矩二字，你可还记得？” “儿臣，记得。”沐堪深呼吸一口气。 虞帝颇为平淡：“说说。” 沐堪鼓起勇气，尽可能平静：“矩法天地，自成方圆，是为天圆地方，而在方圆之内，生灵各居其位，各司其职，自成规矩，是为，规矩，大虞的规矩。” “而我皇族子弟....天地万物，父皇所赐，才是儿臣的，父皇不给，儿臣不能索取，更不能抢，这就是儿臣作为皇族子弟应该遵守的规矩。” 虞帝闻言，忍不住拍手。 “啪啪啪....” 最后称赞：“记得一字不漏。” “父皇，真的不是儿臣...”沐堪忍不住又哽咽。 虞帝微微吐气，摇头：“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总是敢做不敢当呢？老五如此，你，也如此...” “此时此刻，若是和朕争执，大声的和朕辩驳，乃至于如许慎那般，自知已无可挽救，破罐子破摔的试图激怒朕....朕或许还高看你们一眼。” 话音似乎很是恨铁不成钢。 “可我没有！”沐堪情绪失控。 虞帝摇头：“朕竟然丝毫看不出破绽，怪不得你能瞒着朕，也怪不得你有胆魄害朕。” “你害我...你害我！”沐堪瞬间看向余潇不断咆哮。 一直不吭声的赵羽，很理解沐堪此时到底多憋屈，不着痕迹看一眼沐坤...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多冤枉。 沐坤颤声；“皇兄，你怎么能这样？你怎能害父皇？” 赵羽暗暗撇嘴...真是演得好啊。 沐坤这家伙，太阴险了，要不是自己有着面板能瞬间锁定本质.... “皇兄啊皇兄，没想到，你竟然...”沐垣也是立即落井下石。 沐堪又凶狠的看着沐坤沐垣：“是你们谁？” “皇兄，谁不知道余潇是你最信任的人！结果你说，他是我们的人？”沐垣有些恼怒。 沐堪恶狠狠看了两人一眼，转而盯着余潇，狰狞：“本殿若不死，定将你和你家人，千刀万剐！” 余潇面容一僵。 不过片刻，又想到什么，满脸苦涩：“暗算陛下，事发，罪大恶极的我，如何还能活？” 天底下最大的罪，便是弑君。 在赵羽看戏的目光中。 余潇跪地叩首：“臣罪该万死，愿领一死，只求陛下开恩，饶过臣的家人。” 虞帝不语。 余潇又起身，目光似乎寻常的扫过沐坤沐垣。 随即，猛的狂奔。 “嘭...” 伴着一声闷响，余潇撞在柱子上，倒下...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沐堪瞬间不可思议....余潇如此举动，毫无迟疑和前奏，毫无疑问，不是以寻死为借口，而是真的寻死。 沐堪表面看起来没有异常，实则心底暗暗滴血...找一个很聪明的人杰，很难，一个不但是人杰，还得到了皇兄信任的人杰，更难。 只可惜，暗算失败了...失败了，就需要有人承担罪名。 沐全忠则上前。 探了探鼻息，发现，没死，只是昏迷了。 很轻巧的将人扶起来，不着痕迹的在余潇喉咙位置摸了摸。 “咔嚓...” 而后沐全忠恭声：“陛下，他已自尽了。” 虞帝微微摆手。 沐全忠出门唤来龙禁卫将尸体带走。 沐堪再度开口：“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虞帝冷冷开口：“余潇为你谋划了多少计谋？他又替你暗算了老三老七多少次？需要朕一一告诉你？” 心底越发失望，都如此了，铁证如山，居然还不承认? 沐堪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虞帝叹气：“你自去宗人府吧，永世不得离开。” 沐堪知道已经无法挽回。 沉默了许久，自行起身，看着沐坤沐垣：“你们，很得意是吧？” 沐坤沐垣同时恼怒：“皇兄，你...” 沐堪露出一抹狰狞：“大皇兄早年夭折，我沐堪为长！长幼有别，父皇百年后，皇位就该是我的！” 沐垣瞬间喝斥：“皇兄，此时此刻，你竟然还诅咒父皇？” 虞帝则瞬间握紧拳头...赵羽可以确定，得亏虞帝活下来的儿子只有五个，但凡能有十几个皇子，虞帝肯定会将沐堪给赐死了。 “正常而言，皇位本就该是我的！是你们两个非要和我争！” 随着话音，沐堪越发狰狞：“如今竟还害我？我是输了，但是，你们也会输的！” 沐坤哀求：“二皇兄，弟弟我求你了，不要再惹父皇生气了，勿说父皇乃我大虞皇帝，就算只是寻常百姓家，为人子者，也不应该忤逆父亲啊。” 沐堪咆哮：“你假惺惺什么！” “将这无亲无君带去宗人府！”虞帝心中怒火难忍，厉喝。 有龙禁卫入内。 “尔等不过我皇族养的仆从，也敢冒犯本殿？滚开！”沐堪将靠近的龙禁卫一脚踢飞。 虞帝气笑了：“好胆！” 然... 沐堪却顺势，抢过了龙禁卫手中刀兵。 李丰变色：“二殿下冷静！” 想动手...这是虞帝的亲儿子！ 赵羽的动作更快，犹如离弦之箭，瞬间将虞帝护在身后。 虞帝看着赵羽的动作，只感觉心情好受了不少...又暗暗惋惜，可惜这不是他儿子，若不然，如果他的儿子如赵羽这般争气，他又怎会担心皇位会出了问题。 沐垣呵斥：“沐堪，你想做什么？你还想行刺父皇？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第366章 二皇子之死 在虞帝呵斥后，沐坤一如刚刚，哀求：“皇兄，停手吧，你不要重送，那是我们的父皇啊...” 沐堪双眼越发愤怒：“假惺惺什么？” 又看向虞帝，面目狰狞：“永世圈禁宗人府，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死....沐无极！你要是没有老糊涂，现在就该明白，我是被冤枉的！” 伴着咆哮，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中，沐堪将抢过来的武器，瞬间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鲜血瞬间流淌。 沐全忠最先反应过来，朝着外面大喊：“传太医...” 虞帝...虞帝没说话，只怔怔的看着沐堪。 不消太久，一个赵羽不认识的太医到了。 然而...沐堪却已经死了。 “陛下，殿下他...他自伤心脉，刃穿心脏...”那太医哆嗦。 虞帝不语，依旧怔怔看着沐堪的尸体。 他的儿子，不多。 他育有七子，长子和老四，尽皆夭折，只有五个儿子平平安安长大。 虽然很多人认为他毫无亲情，但是虞帝知道，他还是有亲情的，只是亲情不如帝位重要...但，他的确有亲情。 也因此，哪怕之前老五清君侧造反，死了那么多人，老五却没死，只是被他圈禁宗人府。 如今，他的二儿子，当着他的面，自尽在了这里？ 看着看着，虞帝偏头去看沐堪沐垣。 “父皇...”两人同时跪在地面，颤声。 虞帝嘴唇动了动，再看四周...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羽已经跑了。 也是，赵羽有忠心，也有聪慧...之前情况不对，只是被他强留着，如今老二自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赵羽不跑才不正常。 最终，虞帝将目光看向沐堪的尸体，目光迷茫。 他真冤枉了老二？ 不是老二，那是谁干的？他已经查清楚了真相，的确是老二....真的有人能将他彻底瞒着？ 若是老二，刚刚的自尽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彻底无缘皇位，宁愿死的老二，想着损人不利己？ 虞帝，不知道。 因为，不管是哪种，虞帝都无法接受。 如果他当真冤枉了沐堪，就代表，他竟然逼死了他本就不多且无辜的子嗣，而且，那个真正要害他的逆子，竟然是老三和老七这两个明显没有城府中的一个？ 如果没有冤枉沐堪...他更无法接受，因为虞帝知道，沐堪那句话，他不可能忘记... 好一会儿后，虞帝才开口，话音沙哑：“都下去吧，以王爵之礼，厚葬。” 没人敢打扰，纷纷退走。 沐全忠急忙上前。 “噗...”虞帝猛的一口鲜血喷出。 “陛...陛下...”沐全忠面容煞白。 虞帝呢喃：“大伴，你说，朕到底冤没冤枉老二....老三和老七，是不是真的有人一直都骗着朕....” 沐全忠只小心翼翼擦拭虞帝嘴角血迹，不语。 虞帝沉默许久，吐气：“老六呢？让他进宫。” “陛下？”沐全忠失声。 虞帝闭眼：“今日这一口血，朕恐怕活不到预期的四五年了，等武安侯北伐结束，朕的大限也就差不多了....不管老三和老七有没有骗朕，老六总是清白的。” “他毫无班底，无人跟随，从今天起，朕亲自教他...就算日后老六被人怂恿想夺权也无谓了，反正朕也快死了。” 沐全忠瞬间泪流满面：“陛下...” “去。”虞帝摆手。 “诺。” 沐全忠跌跌撞撞离开。 虞帝又睁眼，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呢喃：“老六没有班底，也是他最大的麻烦。” 聚集在老三老七手下的人，已经花费了无数的精力和心神，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随老六...等他死了，老六的皇位，坐不稳。 他不知老三老七是不是真的有人城府很深...但是，虞帝绝不会冒风险让敢害他的逆子竟然能坐上皇位！ 最终，虞帝罕见的无力：“武安侯，你为何，如此年轻。” 如果武安侯白发苍苍，武安侯的存在，最适合护持老六登基...可他的武安侯，太年轻了。 威震天下的武安侯，可以享受无尽荣耀位极人臣，可以得到无边圣眷，唯独，不能活太久！ 活太久了，人心思变...除了他，没人压得住武安侯！没了他，哪怕武安侯忠心，武安侯的麾下，也必定为武安侯黄袍加身。 北伐之后，武安侯，必须死。 ....... 皇宫外 满脸悲恸的沐坤，出了宫门，进了马车，面容瞬间变得一沉下来。 沐堪竟然自尽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沐堪竟然有着自尽的魄力。 麻烦了。 虽然虞帝什么都没说，但是沐坤知道...以他父皇的性子，绝不会再将皇位给他或者给老七了。 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想到这里，沐坤闭眼：“可，本殿能如何。” 他父皇疯了啊，百姓本就无法负担，如今强行继续增加税赋用以养兵北伐...真等北伐之后，这天底下的百姓还能活几个？ 就算武安侯赵羽能平息一切叛乱....到时候，真的有钱让武安侯平乱？ ...... 七皇子府邸 沐垣看着手下谋士：“你们以为，二皇兄到底是恶心人，还是，他真是被冤枉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 沐垣又自语：“三皇兄当真有那般能耐？二皇兄手底下最信任的谋士余潇，真的是三皇兄的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所有人都小瞧了三皇兄，甚至于....沐垣又打量自己的谋士们，这里面，会不会有三皇兄的人？ 实时谋略高达79的孙昭抬头，缓声：“殿下，我有一计，可试三殿下是否为藏拙，可定余潇究竟是谁的人。” 沐垣来了精神：“哦？” ...... 赵府 回了赵府，赵羽呢喃：“幸好本侯跑得快，只不知，陛下之前留我旁观，原本有何想法。” 今天可算是看到了一出大戏。 唯一让他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沐堪竟然会血染紫薇殿。 冯海低语：“主君，你说，陛下会不会信二皇子的遗言？” 赵羽眼眸透着一抹古怪：“不知道，不过，以陛下的性子，就算他不信，三皇子和七皇子，十有八九也无缘帝位了。” 五皇子沐均又被永禁宗人府... 冯海话音变得奇异：“如此说来，我大虞未来的陛下，似乎只剩下，六皇子了。” 遍看史书，想要争夺皇位的皇子，比比皆是。 但同样不乏原本不争那个位置只逍遥快活的闲散皇子，却因为其他皇子斗得头破血流，天降皇位。 第367章 赵府之变 听到冯海的想法，赵羽思考片刻，摇头：“难说。” “以陛下对朝纲的掌握，陛下有意六皇子，莫非还无法做到？”冯海变得不解。 不是一言而决吗？ 赵羽想了想，解释：“陛下是帝王，是裁决者，也是天地之间最大的规矩。” “陛下是天下最无法无天的人，但同样，陛下也是天地间，最需要遵守规矩的人。” “规矩的存在，束缚着所有人，陛下也是以律法这规矩号令朝堂，朝廷则以律法控制天下。” 说完，赵羽微微摇头“陛下想让六皇子继位，是陛下的权力，但是，这许多年来，有多少人跟随三皇子七皇子，又下了多大的赌注筹码？如今，就算他们看得清局势，可他们又哪里还有机会去投靠六皇子？” 或许有人能壮士断腕，也或许有一直中立的人确定了情况可以投靠六皇子...但是更多的人，就算看清了，他们也已经无法抽身了。 沉没成本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总之，接下来的朝廷应该会很热闹，幸好本侯是武将，朝廷就让他们吵吧。” 冯海思索一会儿，却笃定：“不，主君，我以为，继位的一定是六皇子，不会有意外。” “哦？”赵羽来了兴趣。 那个小头目皇子有什么资本？ 冯海越发笃定：“主君一贯忠诚，若是陛下选择立六皇子为太子，主君只会赞同，有了主君，谁斗得过六皇子？且，若是主君以六皇子为突破点，说不定不需要主君在陛下归天的时候使用手段，便会因确保皇权安稳继承的原因，继续立于朝堂。” 六皇子太过一穷二白，对于此时的大虞而言，没有任何人比赵羽更适合拥立以及确保六皇子顺利登基。 赵羽沉默片刻，轻语：“可我不能帮六皇子，本侯和陛下君臣相得乃是佳话，一旦我领了陛下的遗愿拥立六皇子...以前无妨，可如今...” 有些事，并不能因为知道就可以避免。 冯海迟疑一会儿，劝道：“可主君该如何拒绝陛下？主君如今越发爱惜名声...可越是爱惜此时名声，以后会越麻烦，天下本无十全十美，主君所能做的，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倒也不急，沐垣虽不够聪明，但是他麾下的孙昭智谋不凡，而三皇子不但自己韬光养晦很聪明，三皇子麾下的谋士更是不少。” 言罢，赵羽摇头：“他们比我更急切，先看看他们会如何应对吧。” 冯海微微点头不再劝说。 深入府邸。 赵羽看着侯府：“这人少了这么多？” 虽然府里下人依旧不少，但是这里毕竟是他的家...这一路走来，赵羽很轻易就确定，府里少了很多人。 下人仆从侍女，稍微年老一些的，都不见了，显然是被他父亲带回老家了。 而府中护卫... 赵府的护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赵锋的，一部分是赵羽的...这个所谓是赵羽的，不是府中老人在赵羽手下，而是赵羽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 或是不愿再搏杀战场的军中士卒，亦或者在战场伤残的士卒，当然，伤残的士卒虽然名义是护卫，其实并不是当真需要看家护院，更多的，是赵家以护卫的名义养着他们。 当然，若是情况危急的时候....虽然伤残的士卒，大多无法再适应战场，但除非缺胳膊断腿了，不然，伤残士卒退下来做的护卫，比寻常护卫依旧要勇武！ 如今府里的护卫....除了赵羽自己带回来的，没有原本赵家的老人护卫了。 毫无疑问，他爹这一次回老家，看似突兀没有通知他，实则早有计划，尽可能的让赵羽能作为侯府新的主君彻底控制局势，而非有哪个老人倚老卖老。 虽然赵府没有这情况，赵锋却也在尽可能避免。 不，府中的老人，还有一人。 “小郎君。”曾经赵羽的贴身刘老七从不远处靠近。 赵羽微微点头，轻语：“我爹离开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刘老七肃然：“小郎君，主君走前让老奴转告小郎君，小郎君如今已近乎位极人臣，多少的世家豪族盛极而衰，主君让小郎君行事三思，切不可冲动。” 赵羽忍不住摇头...老爹走之前都还不忘说教，这是多担心赵家会由盛转衰啊？ 冯海眼眸闪了闪，开口：“主君，主母临盆在即，不如，回祖地？” 二皇子自尽，接下来帝都必然会陷入一连串的风波，既然主君不愿意去帮六皇子...不如直接离开帝都。 老主君带着人早已经去了祖地，如果此时主君也回祖地，则代表武安侯府只剩下了一些下人还在...接下来的风波，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侯府。 赵羽微微点头：“你说得有理，婵妹妹临盘在即，我这当夫君的，哪有不回去瞧瞧的道理。” 他回老家，甭管是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合适。 赵羽转身：“走，去昭武营，小九也是新安县的人，如今本侯回去，让他也一起...刘老七，府里接下来的大小事，就交给你了。” “小郎君放心，老奴一定会收好侯府...” 赵羽带着一部分护卫直接出了府。 帝都外 刚出帝都，赵羽脚步一顿。 “主君？”冯海上前。 李大庆也露出疑惑，不明白侯爷为何忽然停下。 赵羽开口：“大庆，冯海，你们近些。” 冯海和李大庆下意识面面相觑，当即靠得近了些，也露出一抹凝重...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然... 赵羽好奇：“我就纳闷了，你们两个怎么想的？一个个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找媳妇？” 本以为是有大事的两人，不由得无言。 赵羽麾下的很多人，如王顺李忠刘全等人，赵羽都可以让他娘将府里的侍女收为义女并牵线搭桥。 但也有一部分人并不适合...如冯海和李大庆这种，特别是冯海，真让冯海和他娘的“义女”成亲，以如今冯海在赵羽麾下的地位，便是辱人。 如果赵羽有妹妹，将货真价实的赵家姑娘嫁给冯海李大庆最合适，但问题是，他没有妹妹...他爹拢共就二子一女，连个庶女都没有。 第368章 溧阳侯初进昭武营 次一些比较合适的，就是从赵羽那势力很弱的姐夫家，或者从妻族姜家找姑娘，实现更加盘根错节的亲近关心....但赵羽并不愿意冯海娶姜家或者他姐夫家的姑娘。 “还年轻呢。”冯海下意识摇头。 李大庆指着冯海，咧嘴：“侯爷，冯海这家伙都不急，我更不急了。” 赵羽无语的看一眼两人。 而后开口：“这样，等回了新安县，我在县里给你们找两个大家闺秀，虽然门楣不如帝都显赫，却也正胜在没有什么门楣，以后嘛...反正如今我侯府就是最大的门楣。” 冯海和李大庆不由得一呆。 他们看明白了，他们要是不做点什么...等到了新安县，主君/侯爷肯定得亲自去帮他们说媒。 无奈。 冯海只能叹气：“我也明白主君的顾虑，只是主君...未来太难说了，虽然我不认为会输，可...我不愿意再看到亲人死在我的面前了，有了牵挂，就有了顾虑。” 赵羽露出一抹复杂。 冯海见状，又轻语：“未来若一直很好，到时候也来得及，可若未来不好...没有牵挂，我才不需要再一次看着妻儿亡故，也才能无牵无挂的一直只站在侯爷身边。” 赵羽定定看着冯海好一阵才开口：“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等到那天，我再亲自给你牵线说媒。” “那我就提前谢过主君了。”冯海露出笑意。 赵羽不语，只是拍了拍冯海的肩膀，而后看向李大庆。 李大庆盯着冯海一会儿，咧嘴：“侯爷，我和冯海的想法差不多，不然...我现在怎么也是侯爷营中陷阵营的领头人，我若真想成亲，早就能成了。” 赵羽又定定看着李大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未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随即扭头看一眼帝都。 斗吧，朝臣斗得越狠，越是能消耗老龙的心神和精力，他作为既定好的北伐统帅...老龙被牵制太多心神精力，就没时间瞎琢磨他了，更不会有时间想着害他。 恰在这时，溧阳侯府有下人迅速靠近。 离得近了，那下人飞速行礼：“小人见过武安侯...武安侯，我家侯爷得知您要回新安县祖地，侯爷静极思动也想要到处走走，想要和武安侯一起去新安县看看。” “你家侯爷怎会得知本侯要回新安县？”赵羽本能的眯眼。 他才刚出帝都呢。 “回武安侯，我家侯爷适才前往武安侯府拜访这才得知。”那下人飞速回答。 赵羽微微点头...大概是溧阳侯太有自知之明了，溧阳侯作为侯爷，除却某些事情会不让溧阳侯府利益受损，其他时候，就宛如一个敲锣打鼓的伯爵，完全没有侯爵的架子，更是有事没事就去赵府。 也不是说有事，单纯就是去喝喝茶。 在原地等了片刻。 溧阳侯坐着马车姗姗来迟。 刚靠近，溧阳侯就离开马车，笑道：“武安侯，此番同行新安县，武安侯可得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赵羽却笑：“地主之谊等到了再说，等到了新安县，溧阳侯可给我刚出生孩儿准备厚礼才行啊。” “武安侯放心，早准备好了。” 有说有笑的远去。 却不是直接去新安县，而是往昭武营驻扎的湘江靠。 湘江 昭武营大营 士卒看到赵羽，老兵尽皆露出狂热：“见过侯爷。” 而刚募的新兵...哪怕新兵有狂热，却并不如老卒热切。 赵羽则又开始拉家常，靠近一个士卒就骂骂咧咧：“牛二狗，你这抖腿的破习惯怎么还不改？也就是你是我的兵我知道只是习惯，换成其他人，以为你瞧不起，到时候有你的苦头吃...” 或是闲聊，或是笑骂。 赵羽耽搁了好一会儿，还在拉家常呢。 “爹，救我...”不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 和赵羽一起的溧阳侯愣了愣，偏头看去。 只见他儿子端木桐，宛如猴子一般灵活，飞也似的往他这里跑。 离得近了，端木桐瞬间跪下，拉着溧阳侯的手痛哭：“爹，孩儿错了，孩儿回去后一定认真读书，孩儿不想来昭武营了。” 虽然端木桐怕他爹，但是对比军营...端木桐感觉，如果能回去，就算被他爹狠狠抽一顿也行。 毕竟，在家里，一两月才会被他爹愤怒的抽打，然后祖母就会来救人，但是在这昭武营....那简直是每天都被折磨啊。 溧阳侯则纳闷，如此凄厉...在军营这是怎么了？ 下意识去看赵羽，然赵羽只是微微耸肩露出唏嘘，没有解释。 虽然溧阳侯依旧纳闷，却冷声：“你以为武安侯的昭武营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安安心心操练！” “爹...”好不容易看到亲爹的端木桐骇然。 溧阳侯狠声：“别想着你祖母救你，我派人定期编造你的书信给你祖母，他只以为你在这里也依旧日日寻欢作乐...另，还有没有规矩了？为父和武安侯到来，为何不问安！”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从哪儿取了一根齐眉棍...完全没有给亲儿子留颜面的模样。 反正这里是昭武营，他母亲也不可能跑来救人，这逆子好好听话改造也就罢了，要是不听话.... 端木桐打了个冷战，慌忙爬起来：“小侄见过武安侯，孩儿问父亲安。” 过了片刻。 牛大胆也怒气冲冲跑过来，瞧见赵羽，急忙行礼：“侯爷。” 又朝着溧阳侯瞧一眼，因为未曾见过，加之溧阳侯穿的是便服...牛大胆并不认识，只能确定，既然和侯爷同行，显然是某位显贵。 溧阳侯端详牛大胆的穿着片刻，笑道：“这位想来便是昭武营中赫赫有名的牛参将吧？” “你是？”哪怕赵羽在，牛大胆也忍不住自得。 他，牛大胆，昭武营参将是也。 溧阳侯指了指端木桐：“参将是追他而来？这是怎么了？” 不只是是不是无意，标志性的未曾提“犬子”儿子，而是用“他”作为代替。 牛大胆却没回答，狐疑的盯着这不认识的显赫...他发誓，如果不是侯爷在一旁，而且这显赫看起来还有侯爷相熟，他现在就将敢刺探营中详细的细作抓起来！ 第369章 赵羽再回新安县 牛大胆想着，他虽然不如吴水根那家伙聪明...但是，除了细作，正常人谁回跑来打听营中事？ 心念间，牛大胆去看赵羽。 “他既问，你直说便是。”赵羽微微点头。 得了允许，牛大胆这才开口，不知是朝着赵羽还是朝着溧阳侯：“侯爷将这家伙交给我，告诉我，让我务必将这家伙练成好汉子，还说这家伙身份特殊，不能打，不能进行尊严的侮辱，除此外，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但这家伙太不能吃苦了，而且力气太小了，武艺根本不过关，作为我昭武营的千总，他完全不合格，我必须逮着他练！” 越说，牛大胆越气，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家伙，刚才居然在好几个汉子的虎视眈眈下跑了....他娘的，这可是侯爷亲手交代的任务，如今，这家伙居然跑过来，还跑到了侯爷跟前.... 想到这里，牛大胆又保证：“侯爷你放心，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肯定能将他练成一条好汉子，将他的坏习惯，通通改掉。” 摆着胸脯保证后，牛大胆上前拎起端木桐就大踏步往远处走。 端木桐这才反应过来，挣脱不得的他慌忙尖叫：“爹，救我，他不让我吃饭。” 还准备离开的牛大胆下意识回头...端木桐进营的时间已经不断了，牛大胆自然知道，这家伙是溧阳侯唯一的嫡子。 下意识带着求救去看赵羽。 赵羽只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示意他安心...他并不在意溧阳侯明着不在意，实则暗地拐弯抹角试探，毕竟，这是溧阳侯唯一的嫡子。 溧阳侯则气急：“胡说八道，你要是没饭吃，哪来的中气十足！” 之前话很少的赵羽笑一声：“牛大胆，给溧阳侯说说你都怎么做的，说完后，带着我侄子继续去操练吧。” 牛大胆微微点头。 随即看着溧阳侯，也不隐瞒：“因为侯爷不准我打人，但是这家伙又不配合，还骂骂咧咧的，我就不给他饭吃，要吃饭，就必须好好操练....饿极了，想要吃饭，他就听话了。” 溧阳侯闻言，当即拱手，颇为郑重：“辛苦参将了...参将也不必担心武安侯不准打人的命令，他若再在营中骂骂咧咧之类，只要不将他打残废，尽可为之。” 自己是教不了，那就只能让外人教了。 牛大胆嘿嘿一笑没吭声，拎起端木桐就大踏步离开...自家侯爷都说了不能打人，他脑子有坑才听外人的。 赵羽朝着溧阳侯笑了笑，继续缓步而行。 如今准备回新安县避避风波，自然要尽可能多和士卒们聊聊琐碎。 只是让赵羽暗暗无奈的是...如今的昭武营，人太多了。 虽然面板能让他瞬间确定士卒是谁，但...曾经他记住接近一万人各种乱七八糟的琐事，且确保不会将各种琐事记混，就已经让他接近筋疲力尽，如今这么多人.... 他或许，非但无法做到记住所有琐事，甚至已经做不到能记住每一个人了。 唯一幸运的是，他有面板，在士卒的眼中，他依旧是那个能记得每一个士卒的侯爷。 ...... 时光荏苒 五月初三 新安县 县中县令，县里的龙禁卫，县里的名门望族大小豪强，全都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望眼欲穿。 他们得到消息，位极人臣显赫至极的武安侯，即将再度回乡。 不但如此，由侯爷一手提拔，出身新安县的副参将王小九，也会随武安侯一同回乡。 也因为王小九的存在，王小九的大伯，国字脸的王大石，穿着曾经不够资格穿的绫罗绸缎，此时位于恭迎队伍的正前方。 迎接人群远处 依旧还是大江帮帮主刀疤脸乔山，看着王大石，暗骂：“他娘的，我当年怎么就傻乎乎的呢，我如果也和侯爷一起离开了...我还猪油蒙了心，竟然和侯爷谈条件...” 越说，乔山越是懊恼。 当年，在侯爷遇险的时候，唯有王小九主动亲近，而后跟着当年还不是侯爵的侯爷，远走帝都。 当年，没有人在意王小九的离开....毕竟，当时的王小九，只是“贱民”一个。 但是谁能想到，短短不过三四年，王小九竟然已位列副参将，还深得武安侯信任。 一大江帮帮众提议：“帮主，当年咱们和侯爷算是有着生死之交，等侯爷到了，我们凑上前去说说话。” 乔山叹气：“迟了啊...之前王小...之前王副参将回乡，我就去拜访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很疏远，若非我提起我的身份，他都忘记了我是谁。” 如今凑上前去？只是平白惹人厌烦。 “可....那可是侯爷啊。”好几个帮主颤声。 一旦侯爷还记得他们，如果侯爷提携将他们也带去昭武营....如王小九那般，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们只知道侯爷很尊贵，到底多尊贵，他们不理解，但是，他们知道王小九有多显赫！ 赤岭河后，王小九衣锦还乡...王小九回乡，当时，也是如同此时这般，上县令，下到各个豪强望族，全都在此地迎接。 文武之别？ 就算有文武之别，也无法掩饰，副参将乃是从四品的重臣！县中最大的天，县老爷，也只是七品官衔，王小九，却是从四品！ 大虞，一二品尽皆是荣耀加封，三品就已是实权官衔巅峰...如此之下，从四品的王小九到底多显赫，可见一斑。 作为王小九的大伯王大石，原本也是贱民，现在呢？就算是县令见着王大石，也得客客气气的，完全不敢说半句重话！ 而武安侯呢？ 在他们的换算中，武安侯麾下，还有更多显赫，比如，王小九之上还有参将，参将再上面，还有总兵，总兵再上面，才是武安侯的官职，京营指挥使。 且侯爷，还是侯爵。 这般已经无法理解到底多显赫的侯爷武安侯，又一次回到了祖地。 只要侯爷还记得他们，只要侯爷愿意提携...飞黄腾达必然是近在眼前啊。 “拼了！”乔山微微咬牙。 为了富贵，必须一搏。 队伍最前方 如今的新安县县令，又伸长脖子看一眼河流。 第370章 侯爷是个念旧的人 新安县的新县令伸长脖子看一眼河道，没有发现船只的痕迹，随即，无视烈日骄阳，继续安安静静的等待。 没有任何人有不耐烦。 虽然武安侯是武将，但是，不会有人傻乎乎的以为，低于四五品的文官得罪冒犯了如今的武安侯还能安稳。 如今的大虞，也只有至少四品或往上的文官，才够资格尝试去忤逆武安侯了。 又等了许久。 远处，有官船缓缓靠近。 “侯爷到了，奏乐！”县令看清楚族徽等标记，下意识吩咐。 伴着县令的吩咐，此地开始敲锣打鼓，喜庆极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人缺席，县令却还是再问：“应该都到了吧？” 一刀笔吏急忙回答：“县尊，除却太保只遣了下人前来，县中大小官吏，各家掌权人，都在此地了。” 太保？赵锋也。 “这就好..这就好...”县令擦了擦额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船只靠近码头。 县令小心翼翼看一眼，只觉得心中一颤。 虽然船上的人，全都穿的便服，而且，他也没有亲自见过传闻中的武安侯，但是... 但是，他见过之前归乡的王小九。 此时，甲板有一看起来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似乎在看风景，哪怕一动不动，却也透着不怒自威的无边气势。 在青年的身后些许，并排站着好几个人，县令全都不认识，只认识一个王小九。 越看，县令心中越是颤抖，既然能和副参将王小九并排，换而言之，那几个人，哪怕官职不如王小九，却也肯定差不多。 而站在最前方的...除了当今战无不胜的武安侯，还能有谁让王小九等一众权贵如此低眉顺眼？ 毫不迟疑的，县令高声：“下官新安县县令洪鲁，携全县官绅，恭迎武安侯回乡。” “我等拜见武安侯。”诸人同时躬身行礼。 船上 王小九看着此地的人群，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他想到了他上一次回乡，也是如此时这般，所有人都恭敬等待。 他早已经达成了曾经跟随侯爷之时所想，从此不再为人欺负，也为那，人上人。 以后，他王小九，一定还会更加显赫，他王小九，也必将开创出更加显赫的门楣。 而赵羽... 待到下了船，赵羽才轻叹：“本侯回乡探亲，不曾想竟累诸位兴师动众，是本侯之过。” 县令洪鲁想也不想又恭声：“侯爷言重了，侯爷归乡，全县乡绅尽皆自发前来，只为能瞻仰侯爷尊荣，此番能见，已是下官以及一众官绅三生有幸，并非兴师动众...” “既非劳民伤财，如此就好。”赵羽这才放心。 洪鲁还想说话。 来自赵府的下人却直接将他挤开，恭声：“侯爷，主君主母令小人前来迎侯爷。” “已许久未曾见到父母，本侯心中想念得紧，且前方引路。” “侯爷请跟小人来。” 下人立即带路。 侯爷认识路所以不需要带路？认识就不需要引路吗！ 洪鲁则变得遗憾，他本来还想试试多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讨得武安侯欢心呢...却也没敢打扰。 赵羽刚要走远。 远处有个刀疤脸不断招手大喊：“侯爷，我是乔山啊，侯爷还记得我吗？” 赵羽脚步一顿看过去。 洪鲁眼眸闪过恼怒，他洪鲁都没资格多言，这哪来的贱民如此不知好歹？能见到武安侯的容颜就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还敢大吼大叫....却不露声色。 赵羽端详乔山片刻，笑道：“大江帮帮主乔山。” “侯爷果然还记得小人。”乔山领着人就迅速跑过来。 赵羽一如既往的和气：“乔帮主，本侯还要回府看望父母，此时却是要暂且失陪了，待到有了闲暇，再行小酌一二。” “应该的应该的。”乔山急忙点头。 赵羽又笑了笑，缓步离开。 这一次，没人再打扰，只是恭敬的目送。 待到赵羽走远，乔山露出一抹惊喜...侯爷还记得他，还说有闲暇了和他小酌一二。 也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能有闲暇。 附近的人，看一眼乔山，暗暗有些羡慕。 远处 王小九不解：“侯爷当真要和那乔山小酌一二？” 他记得乔山，对乔山的看法，很不好。 当年乔山帮过忙？那是利益交换。 乔山出人，侯爷尽可能平息事端，且尽可能让参与者不被惩罚...甚至，侯爷还花了大比钱。 当年的事，谈不上谁欠了谁。 “若是闲暇之时碰见了，和他喝一杯也无妨。”赵羽笑一声。 王小九顿时懂了，那只是侯爷的场面话，而非断然不会违反的承诺。 赵羽见状，又放慢脚步，和王小九并行。 王小九立即变得恭敬起来：“侯爷。” 赵羽轻语：“小九啊，如今，你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你要知道，有些人，或许不能帮你成事，但是，却能坏你的事，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就是这道理了。” “小九记住了。”王小九肃然。 赵羽微微点头露出笑意，再度加快脚步。 该回去看爹娘和妻眷了...已经五月了，他的孩子，也必然已经出生了。 也不知是男是女....他爹也是，有这个当祖父的吗？都不派人说说他孩子是男是女。 赵府 “侯爷。”府中下人恭声。 赵羽微微点头，快步穿行走廊....这是老宅，他又不是没回来过，自然熟悉。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空地。 附近有下人在忙碌，也纷纷见礼。 赵羽看一眼四周的花草，静静看着空地。 一起进府的冯海几人尽皆不解：“侯爷？” 赵羽看着空地，又半晌，才露出一抹追忆：“当年，我在这里遇险，那时，我空有一身武艺，却因手中未曾沾染过人命，导致我被鲜血所威，脑海一片空白...随我从帝都回祖地的八个护卫，为了护我，尽数死在了这里，最终，并安葬在了此地。” “昔年我若非为鲜血所威慑，他们，本不该死的，他们，本可以回家和亲人团圆....” “他们为我而死，我能为他们做的，也仅仅只是照顾好他们的妻眷...死去的人，无法复生，为此，我甚至不敢去见他们的妻儿老小，因为他们本不该死，却因我而死，我无颜面对他们妻眷丧子丧夫的眼泪。” 就是在这里，他险死还生，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小开了一点，这才反杀并活了下来，若不然，就算昔年有着刘老七护着，其实故意被针对他，恐怕也难逃一劫。 王小九几人互相看了看，默然。 赵羽又追忆片刻，轻语：“如今我既然回来了....小九，你替我去买些香烛纸钱美酒，等我见过了妻儿，我要亲自去他们的坟前上一炷香。” 第371章 赵羽有嫡长子 “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冯海正色道。 赵羽轻叹一声，缓步离开。 王小九看着赵羽的背影，呢喃：“若非侯爷提起，我都忘记了，当年侯爷出府的时候，他的护卫，都死在这里了。” 冯海也呢喃：“侯爷他一向如此，对于敌人，侯爷总是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在军营中，为了多数人，侯爷也严苛执行任何军令，但是私下对自己人...侯爷总是这么令人想要落泪。” 没有人怀疑自家侯爷是演戏。 因为侯爷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人。 侯爷会处理好所有战死的人，但是不会如此自责...唯有昔年侯爷还无法适应鲜血，导致本不该死的人死去，侯爷才会如此自责。 ..... 街头 因为不愿意高调，故而并没有和赵羽一起到码头的溧阳侯，带着人缓步走在街头之中。 此时，到处都在议论着赵羽....毕竟，赵羽回乡了。 好多人都在吹嘘着，曾经和武安侯并肩战斗，交情又是多么多么的好。 只听得溧阳侯忍不住摇头。 他虽然不像一众公卿那般城府非凡，但是...真要和武安侯有着过命的交情，怎不见武安侯提携？ 罢了罢了，也没什么好走的，还不如直接去赵府。 转身去赵府。 随即见到王小九迎面而来。 “溧阳侯。”王小九下意识客气的打招呼。 溧阳侯诧异：“王副参将怎的出来了？是要去看望亲人吗？” “倒也不急，我晚些再回去。” 顿了顿，王小九解释：“溧阳侯有所不知，我家侯爷昔年在县中遇险时，侯爷未曾杀过人，那时被鲜血所慑，导致空有武艺却也发挥不出，而后侯爷护卫拼死一战护住了侯爷，如今回乡，侯爷想到死去的护卫，颇为自责。” “让我去买些香烛之前美酒，侯爷要亲自去祭拜。” 解释完前因后果，王小九又微微拱手，急匆匆离开。 溧阳侯不语，只是摸着下巴。 很快露出笑意。 堂堂武安侯，竟然会因为本不该死去的护卫的死而自责... “爹啊，您老人家哪怕困在道观，却也果真看得清一切的一切...”随着低语，溧阳侯又朝着赵府走。 溧阳侯府端木家，或许会在他端木离这个所有人都公认的蠢材手中，重振门楣。 ..... 赵府，后宅 赵羽刚进后宅，姜蝉就提着裙摆小跑着靠近，顾不得有外人，趴在赵羽怀里：“夫君。” 自从孩子生下来，她就无时无刻的想要让她的夫君看看她和他的孩子。 后面，有老嬷嬷抱着一个婴儿。 “婵妹妹。”赵羽也将姜蝉拥在怀里。 罕见的升起些许温情。 不一会儿。 姜蝉又红着脸松开赵羽。 赵羽笑了笑，这才靠近老嬷嬷。 “侯爷。”抱着孩子的老嬷嬷恭声。 赵羽颇为小心翼翼的身后：“给我抱抱。” 将孩子抱过来。 可惜孩子没看他...闭着眼睛，明显在睡觉。 “侯爷，婴儿时，因为体内五行元气还未彻底定型，十二时辰多是睡觉...”老嬷嬷又小声解释。 赵羽盯着婴儿好一会儿，抬头不解：“婵妹妹，我们的孩子是男丁还是姑娘家？” 大概婴儿时五官还未彻底长开？总之，抱着孩子，他愣是没看明白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夫君，是男丁。”姜蝉颇为欢喜。 “嫡长子，好...是嫡长子，真好。”赵羽虽然并不排斥有女儿，但是此时还是忍不住惊喜。 姜蝉也忍不住越发欢喜。 赵羽抱着越发小心翼翼：“婵妹妹，孩子取名了吗？” “夫君，爹取了个乳名如意，正名等夫君回来再取。”姜蝉刚说完，孩子似乎是听到了被呼唤。 小手无意识摆动着睁眼。 瞧见赵羽。 眨了眨眼睛。 “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赵羽有些无奈：“你这孩子，爹有这么吓人吗？” “哇哇...”如意哭得更大声了。 “如意不哭，娘在呢。”姜蝉急忙将赵羽推开，将孩子抱过来，小声安慰。 才仅仅不过出生不到一月的如意，瞧见的母亲，又露出一抹最是纯真的笑容。 然后，在姜蝉怀里沉沉睡去。 姜蝉又轻轻安慰摇晃好一会儿，嗔怪：“肯定是夫君粗手粗脚将如意弄疼了，不然，如意在夫君怀里怎会哭。” 赵羽也不争辩：“好吧，是我的错。” 又凑上前，看着自己的长子，心中越发畅快。 嫡长子...真好。 “夫君，该给如意取个什么名字？” “名字...” 赵羽注视苍穹。 许久才轻语：“如意以后的正名，唤赵彻。” 事关名字，姜蝉很是关心：“夫君，为何是彻字？有什么寓意吗？” 赵羽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耐心的看着自己的嫡长子。 又耽搁了好一会儿，府里下人来报，说赵锋寻他。 赵羽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去老宅的书房。 然... 才刚离开后宅，他的姐姐赵潇就和他姐夫靠近：“三郎。” 赵羽当即打招呼；“二姐姐，二姐夫。” 打完招呼，赵羽不解：“二姐姐和二姐夫何时回来的？” 赵潇没好气：“你以为都像你不着家？之前爹给了书信，算着弟媳妇的时间，我们肯定是要来看看的。” 赵羽笑了笑。 赵潇见状，又上前：“三郎，姐姐有一件事想和三郎商议。” “二姐姐何必如此姿态？我们是亲姐弟，三郎能做到，肯定不会拒绝的。”赵羽很是干脆。 赵潇变得有些无奈：“你姐夫这些年，一直都是河间府守备，如今你侄子也已经七岁了...不管他以后是读书还是习武，在河间府总是不好...如今三郎位高权重对三郎并不麻烦，要不然，二姐姐也不好意思开口。” 赵羽看向姐夫霍晨：“姐夫是想调去帝都？” 霍晨也有些不好意思：“今时不同往日，而且，你姐姐说得有理，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留在河间府...” 赵羽不语，只默默思索。 安排霍晨去京城，对他而言的确并不麻烦。 但去京城...如今，既然他爹带着家人回了老家，赵羽也越来越忌讳让家人留在帝都了。 “姐夫可知，要北伐了。”赵羽轻语。 第372章 一切都变了 听到赵羽的询问，霍晨下意识点头：“原本不知，不过回来后岳丈告诉我了。” “那姐夫还想去帝都？河间府靠近边关，待到北伐之时...”赵羽不解。 赵潇上前，颇有些气急：“三郎，都是一家人，你...昭武营又不是放不下人。” 赵羽沉默片刻，轻语：“二姐姐，我不会让姐夫进昭武营的。” “为什么？”赵潇变得不可思议。 赵羽看着因为出嫁从而很少回家的二姐姐，一字一顿：“因为他是我姐夫，所以，他不能进昭武营。” “为什么？”赵潇越发不可思议。 毕竟是唯一的亲姐姐，赵羽只能耐心的解释：“我知道姐夫不会故意让我难做，但是，万一的万一，如若姐夫在营中，犯了军令，我该如何？斩了他？我若斩了他，我如何回家？若不斩...我昭武营那一往无前的精气神，便废了。” 赵潇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郎，你变了。” 哪有亲人犯了法却不绕过的道理？让外人在营中任着关键重任，却不让一家人去？ 赵羽很是坚定：“二姐姐，总之，我不会让姐夫去昭武营，二姐姐如果还念着我们姐弟，就不要再提了。” 赵潇不说话，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气的。 霍晨急忙拉住赵潇：“潇潇，三郎如此决定，也有三郎的道理，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和三郎置气，坏了姐弟情谊。” 赵羽是他妻弟没错，却也是显赫至极的当朝武安侯...只有赵羽真正的血亲敢给赵羽脸色看，其他人，哪怕是霍晨自己，却也不敢。 赵潇不说话。 赵羽不语，只是暗暗有些惆怅...因为他忽然发现，记忆中含蓄的亲姐姐，如今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更多的却是为霍晨考虑，而非体谅他的大局，也会因为一个外人和他生气了。 但...却似乎是常理，赵潇和霍晨的孩子，他赵羽的侄子，都七岁了。 好一会儿，赵羽才尽可能平静：“二姐姐，三郎已经不是以前的三郎了，若是二姐姐信我，那就不要着急，兄长战死辽东后，除却父母，我唯一的血亲便只有二姐姐一人，有些事，我一直都有计划，只是还不到时候而已。” “那你如何安排你姐夫？”赵潇话音生硬。 赵羽轻语：“先继续留在河间府，等我北伐，如果二姐姐实在不愿意等...我想办法将姐夫调去安南营，但，我要杜绝一切意外，他肯定不能去我的昭武营。” “就不能让他去其余三营？”赵潇有些失望。 赵羽摇头：“姐夫和我的关系太近，他去其余三营，会发出我要彻底控制对应那一营的信号，太犯忌讳了。” 说完，赵羽抬脚：“二姐姐，父亲还在等我，我先去见父亲了。” 书房 “爹。”赵羽带着些许疲倦打招呼。 赵锋见状，开口：“看来，你见过潇丫头了。” “爹知道？”赵羽抬头。 赵锋点头，开口：“你是我儿子，那丫头是我的闺女，她在想什么，我如何看不出来，更别提，她拐弯抹角的让我用太保的权力，举贤不避亲将霍晨调去帝都。” “那爹你没答应？”赵羽意外。 “你爹我，乞骸了。” 顿了顿，赵锋看向外面：“你如今已是武安侯，一切应该由你做主，我赵家，已经是显赫至极...我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埋下让我赵家盛极而衰的隐患。” 赵羽叹了口气，不语。 “反而是你没答应，让我很意外...潇丫头向着霍晨正常，但，她也是你姐姐，都是一家人，不管是因为姻亲还是权势，霍晨必然也只能无条件站在你的身边，结果你不答应？”赵锋又露出探寻。 亲人或许会有内部不合以及分歧，但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必然会一致对外。 赵羽微微摇头，没有回答...如今的他，面对自己的父亲，也有了选择不回答的能力。 赵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小羽，为父其实已经不愿意再用说教的口吻对你说话，只是...外人，总是没有自己人靠得住的。” 赵羽露出一抹复杂：“爹，知道吗，说句略微刺耳的话，昭武营的人，特别是高层，此时此刻，我甚至认为，他们比二姐姐，更靠得住了。” “为什么？”赵锋不解。 凭什么外人比亲人更靠得住？理由呢？ “不说了，小九应该也回来了，我要去王小九家走一趟，拜访拜访他的大伯，然后还要去给之前在老宅为我而死的护卫上香烧纸钱...” 赵羽微微摇头转身离开。 虽然回乡探亲看似放松，但是，他的事情依旧很多。 赵锋看着赵羽的背影，露出一抹茫然...王小九？他自然记得王小九。 甚至，他现在依旧秉承以前的观点，王小九一定不会为赵羽赴死，而且，他总感觉，王小九对权势的热衷，比以前更强了。 很快的，赵锋微微摇头压下思绪。 他已经乞骸了，他儿子是武安侯...一如曾经，他儿子告诉他，不愿意按照他这个父亲的安排走，不愿意这辈子止步于参将。 事实是，他儿子成功了，若非赵羽看似顽固的强求，哪来此时的显赫武安侯。 “既然小羽有着自己的打算，我这个乞了骸的老头子，还是安安静静的享清福含饴弄孙吧。”体格魁梧的赵锋伸了伸懒腰。 现在的孙子还小，不能急...等孙子能走会爬了，他一定要认真教导，绝不能让孙儿变成溧阳侯府中的那般蠢物。 ..... 一处篱笆院子 赵羽带着冯海等人，和王小九一起，进了一座篱笆院子。 王大石的大伯，带着一个书生上前，恭声：“见过武安侯。” “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着小九来看看她的长辈，如今你们如此姿态...”赵羽叹气。 王小九也无奈：“大伯！” 他大伯在县里分明有着置办的府邸，结果，却非要忽然跑到这原本还是底层贱民之时的篱笆院子来？ 王大石急忙摆手：“小九能得侯爷看重，是小九的福分...侯爷快请入座...” 第373章 王小九的野望 在王大石招呼赵羽入内的时候，王小九却偏头；“侯爷，您先去祭拜护卫？” “寒酸的地方我又不是没住过。”赵羽浑不在意。 王小九微微摇头：“我大伯置办了府邸...侯爷，算小九求您了，您先去祭拜吧。” 赵羽露出一抹诧异...奇怪，他的小九谋略分明不高，怎的如今感觉他的小九越来越聪明了？ 转而轻语：“小九，我理解他们的苦心...你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先走了，不过你记得，不管如何，他们始终是你的亲人，” “侯爷放心，小九记得的，小九唯一的亲人，也只有大伯他们一家了。”王小九却很坦然。 赵羽朝着王大石笑了笑：“老人家，我还要去祭拜亡魂，先行一步了。” 转身离开。 王大石一家人顿时愣了。 待到赵羽走远了，王小九颇有些气急：“大伯，你们怎么想的？侯爷和我一起拜访，你们在府里中规中矩招待也就是，非要到这里来。” 那书生上前：“小九，你别怨爹，爹也只是想着，侯爷既是个念旧的人，到这里，应该能让侯爷共情，而非俗套的好酒好菜招待。” 王小九越发无奈：“我都看得穿着把戏，你们以为侯爷看不穿？侯爷既然愿意拜访，便是亲近，结果你们却主动算计侯爷？” 若非这是他仅剩的亲人，若非他是他大伯养大的...哪怕是曾经不甘心的“寄人篱下”，因为他大伯并不能将他和他的堂兄一碗水端平。 但是，他也的的确确是他大伯养大的！如今回首远去，已经明白了曾经的稚嫩....哪怕他大伯有偏心，但是，将他拉扯养大，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王大石失去曾经的老谋深算，讪笑：“小九，我现在回府邸去，还来得及吗？” “大伯啊，不说了，你们在县里好好享福，我走了，我去一同祭拜一番。”王小九有些心累。 他也不担心会有人欺负....如今连太保也在县里作甚，谁敢明里暗里欺负他王小九的亲族？ 转身走了。 王大石急忙阻拦：“小九你等等。” “大伯？”王小九只能颇为耐心的扭头。 王大石试探：“如今你已经是副参将了，侯爷更是极其尊贵...要不，你带着你堂兄去侯府？” “堂兄不是要科举吗？”王小九意外。 书生颇为丧气：“不知是被针对，还是我读不好书，我读了两年，去参加童子试都过不了。” “知道你是我堂兄，还不让你过？堂兄你是不是读的不认真？让人完全不敢放过？”王小九很是惊疑。 书生变得不服气：“之前爹去拜访太保，也试探过，太保说...太保对此很关心，还特意去寻了县令，而后太保说，我的文采不够，先继续读着没事，具体却没说。” “既然太保都如此了，就先读着吧，侯爷走远了，我再不走就跟不上了。”说完，王小九微微摇头，飞速离开。 书生一急：“小九...” 可惜王小九头也不回就走了。 远处 冯海上前打趣：“小九，你竟然如此狼狈？不像你啊。” “堂兄说他过不了童子试，我不敢留。”王小九叹气。 冯海变得意外：“你的堂兄过不了童子试？” 开什么玩笑？就算王小九的堂兄交白卷，也能得案首！ “因为我上次回乡，暗中给县令递了话。”王小九随口。 冯海震惊：“什么？” 按照他的观察，王小九的确很在意最后的亲人才对，结果，却是王小九用自己的权势，不让堂兄考功名？ “很意外？”王小九变得复杂。 冯海反问：“不该意外吗？” 王小九沉默半晌，开口：“因为我之前回乡的时候，我就怀疑侯爷想造反，我不愿意连累家人，他们一直在县里，安安心心享乐，以后情况不对劲也能跑。” “你发什么疯胡说八道！”冯海神色骇然，下意识张望四周。 王小九不语，只是盯着冯海...冯海在侯爷麾下，明面地位不是最高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要排一个高低，冯海地位必然最高。 冯海有些恼怒：“你诽谤侯爷还这么看着我？” “冯海啊，你这将所有人都是傻子？” 顿了顿，王小九看天：“平倭营那一批离开的士卒，如果真的被遣散了也就罢了，可他们，没有。” “你怎么知道？”冯海瞳孔一缩。 知道此事的人不少，但是...王小九不该知道。 王小九看着冯海：“世人皆知，侯爷妻族姜家子爵，组建了商会，来往于海州和帝都之间，又有传闻，侯爷为了护持商路且为了避免有人刁难，初期曾派了不少精锐去护持，待到商会彻底稳定后才撤走。” 冯海不语。 王小九又轻语：“侯爷到底有没有派兵护持，我能不知道吗？后来昭武营入京营扩编，海州又突兀传出侯爷的谣言...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似乎没什么，可对我而言...侯爷是去安抚那些士卒了对吧？” 冯海回忆曾经王小九对各种谋略的反应迟钝，轻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不知道多少人猜测到了侯爷的想法，但是我知道，猜测到这一点的人，一定不止一两个，走了，去陪侯爷祭拜吧，等北伐之后，也不知还有几天安宁。” 王小九加快脚步。 冯海却没动，只看着王小九的背影....冯海发誓，王小九虽然对主君忠诚，但是，王小九最忠诚的，一定是权力！ 好一会儿，笑了：“人的野心，犹如高山滚石，从无止境...大势，原来已经不知不觉缓缓已成。” 乞丐，想要吃饱，吃饱了，想要衣物，衣食无忧了，想要发财，发了财，想要当官，当了官，想要当大官... 最初的王小九，只是单纯的想要成为不再被欺负的人上人。 如今的王小九，可称位高权重，但...谁又不想继续往上爬呢？王小九被人称尊为副参将大人，就不想着被人尊一声，伯爷？侯爷？ 且如今，主君已有嫡长子定人心.... 第374章 赵羽：我真的会无言 冯海看着王小九的野心，想着主君已有嫡长子可定人心。 恍然惊觉，大势，早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了，唯一缺的就是名义。 这一份名义，或许下一刻就会出现，又或许要等很多年... “钱家，你们剩下的人可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再回信阳，到了那时，我才能亲手将你们满门一刀一刀的，千刀万剐....” ........ 王大石家 王大石带着家人，唉声叹气的回了自己的府邸。 刚回去，却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多是县里各地的富商豪族。 王大石立即来了精神：“诸位这是怎么了？” 一群人下意识很是客气：“王兄。” “你们这是？”王大石又问。 这么多人一起来？难道是想求见侯爷？ 这他可帮不了...他刚刚似乎做了错事，连小九都急匆匆走了。 一群人看了看，其中一人上前：“王兄啊，你也知道，如今赋税越来越重，衙门也开始催税了。” “我新安县可不是其他地方，这里可是武安侯他老人家的故乡...” “你也知道如今到底多重的税，你看能不能去寻王副参将，然后向侯爷说说，能不能让朝廷将赋税降下来...” ...... 野外 有八座明显被修缮过的坟茔。 赵羽亲自点燃香烛，焚烧纸钱。 最后，赵羽端起酒杯：“你们放心，你们的妻儿老小，我全都照顾得很好，此酒，敬你们。” 很是严肃的将酒洒在各个坟茔之前。 冯海王小九等人，乃至于其余护卫，尽皆也很严肃。 特别是护卫，看着那一众坟茔，眼眸变得向往...这天下，有几人能让侯爷亲自祭拜呢？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让侯爷如此，便不枉此生了。 冯海倒没那许多想法，只是又想写书了....他写的那本书，很有可能会流传万世，他可是很上心的！ 奈何此时氛围不对... 赵羽又亲自祭拜好一会儿，才深吐一口气，似是不舍，又似乎是坚定的转身离开。 一群人立即跟上。 走着走着，赵羽放慢脚步注视远方。 他看到，在远处，有个村子，有衙役捕快似乎在叫嚣什么，还有百姓不断的埋头求饶之类。 最后，衙役捕快带着大批粮食和财物走了，只留下绝望坐在地面哭嚎的人。 可惜距离太远，并不能听到真切的哭嚎之声。 冯海上前：“又一次增税，百姓，活不下去了，待到夏税秋税收完，也不知多少人会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不管如何，我们是武将，武将，就不该插手民生。”赵羽深深看一眼，转身回府。 冯海又看一眼远处，缓步离开。 ...... 入夜 赵羽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爹你找我？”赵羽到了书房。 他刚回来，本来准备去看看她的婵妹妹和孩子，然后再去看看小枝，结果下人说，他爹有急事找他。 赵锋沉声：“明天就回帝都吧。” “爹，我今天刚到！”赵羽下意识加重话音。 赵锋轻语：“线人刚刚传回消息，因为赋税太重，乡绅豪族全都找到了王大石，请王大石前来说情，并想请你去求陛下减免税赋。” “王大石答应了？他可是小九的大伯，是小九仅剩不多的亲人，没这么傻吧？”赵羽皱眉。 赵锋叹气：“他毕竟只是突然起家，还是因为王小九才会骤然身居高位，且还是瞬间得到太高的地位....他虽有些小聪明，但是眼界不足，他看事情，连县里的官员都比不过。” “....”赵羽无言。 “有些事情，是真不方便和王大石说，哪怕明知道王大石犯了傻，却也无计可施。” 顿了顿，赵锋轻语：“所以，明天抓紧时间赶紧走，不然，一旦王大石登门，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明早秘密离开，等你走了，我再用你不愿县里劳民伤财的送别为借口告诉其他人。” “我明天就走。”赵羽很是干脆。 他明白他爹的想法。 如果王大石一旦登门，并说出了请求，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不答应？不答应就是坐视百姓困苦，甚至还漠视乡土百姓活不下去！一句话，他敢拒绝，文官不介意让他赵羽瞬间声名尽毁！ 答应？答应更麻烦！一旦答应了，帝都怎么想？而且既然众目睽睽答应了，他就必须要去劝谏！ 的确，他赵羽不是寻常武将，他如果真劝谏，不管是虞帝还是六部天官，都要仔细考虑，也不会再有人用武将不得插手民生来搪塞和问责他...但真劝谏了，麻烦可就大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羽才起身离开。 眼眸也闪过一抹无言...他回新安县，一是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儿，二，也是避开沐堪自尽后带来的漩涡，免得平白生事。 结果如今... 既然走了，此时的他，就不可能继续游山玩水，而是应该回去继续主持京营事务。 他赵羽名正言顺的回来“避难”，哪怕有朝臣猜测到他是想避难，也说不出半个不是，结果，哪怕是朝堂公卿都无法阻拦的事，竟忽然被区区一个王大石给搅和了？ 只能叹，老话说的没错，再小再小的小人物，不一定能帮大人物，但是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却也能坏了大人物的事。 “罢了罢了，等回京后，我尽可能留在京营不出去，反正我需要练精锐，只要不是日夜都留在京营，长期逗留，倒也说得过去。” ....... 翌日，正午 赵府 王大石满脸错愕：“侯爷他...他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走了？” 昨天才刚回来的侯爷，第二天就走了？ 赵锋微微摇头：“小羽公务一向繁忙，忙里偷闲回来一趟已是不易，哪有闲暇多留？今晨也只是不想再引得县中再度兴师动众。” 要不是看在王小九的面子....他一贯最是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的。 “对了，你此来...”刚准备问问是不是有事的场面话，但赵锋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担心眼界不够的王大石会直接说出来意，到时候虽然他儿子已经走了，也未免不是麻烦。 一念至此，赵锋当即赶人：“瞧我这脑子...你也知道，我刚回乡不久，还要许多事情，今儿还得去县外看看荒废的土地...” ..... 几乎同一时间，辽国。 南京道，析津府。 第375章 杜磊入契丹 在赵锋和王大石说着话盘算着赶人的时候，在赵羽无奈的带着冯海王小九等人回帝都的时候。 同一时间，极其遥远的，辽东。 南京道，析津府。 杜磊带着几个随从，缓步走在街头。 举目四望，城中，大虞人和契丹人林立。 而后杜磊摇头，暗语：“不，辽国，不止契丹人。” 以前没有来辽国境内，只知道契丹。 可上一次来这里，深入了解，他才得知，辽国的组成其实比较复杂...契丹契丹，其实只是大虞的整体固有印象。 严格的说，辽国这个“蛮夷”，主体其实是三种不一样的蛮夷，分别是契丹，女真，还有渤海人，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 很杂。 而且辽国的辽人治辽，虞人治虞，也并非只是针对大虞，按照杜磊的了解，契丹才收服女真和渤海人后，女真人和渤海人，都是因俗而治。 杜磊并没有仔细去区别所谓女真渤海契丹人，因为在他看来，好像没什么差别....他只能瞬间区分出是否是大虞人，但是也不重要，反正契丹女真渤海之类的，统称契丹人准没错。 又走了一会儿，杜磊脚步一顿。 他看到，不远处的暗巷子，有几个契丹人拖着一个中原服饰打扮的百姓进了暗巷子，隐约还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杜磊一动不动，静静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 那几个契丹人出来，看到杜磊着明显是中原人的打扮，面容尽皆一怔，随即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点头招手打了个招呼，快步急匆匆离开。 欺负杜磊？倒也没那想法...贵人和百姓，肉眼就能区分。 杜磊哪怕似乎透着风尘仆仆，却也是贵人模样。 杜磊露出些许不屑：“帝师刘存？怪不得只是区区三等同进士。” 根本做不到好好的治理，竟然被契丹人奉为帝师...若是他爹来了契丹，有他爹掌握大权，必可四海升平。 “也是我心善，去给点碎银子吧。”随着吩咐一声，杜磊又缓步而行。 远处，一阁楼 阁楼中。 有个契丹人打扮的人，静静盯着杜磊。 其身后一谋士打扮的人低语：“王爷，您看，那个中原的贵族，又来了。” 盯着杜磊的人，竟然是辽国的一个，王爷。 等同于大虞亲王封爵！ 契丹王爷继续看着杜磊的背影，直到杜磊背影消失，才恨声：“中原人....之前若非被西夏拖住了大军，上一次我大辽铁骑就能破了雄关直入河间府，席卷真定太原等地...” 上一次趁着虞朝叛乱入侵，结果却一直没能破了中原边关。 谋士开口：“西夏只是小患，我大辽想要入主中原，最麻烦的还是虞朝，中原太大了，而且听闻，大虞出了个武安侯，战无不胜。” “那是他没有碰上我大辽铁骑。”契丹王爷很是狂傲。 谋士不语，很快又不解：“王爷，陛下为何不全力攻克西夏？按照目前的情报，大虞太傲慢了，上一次大虞能挡住我大辽铁骑，靠的不但是大虞自己，更因为西夏出兵...” “但是后来我听说，西夏派去虞朝的使者，好像被边军直接杀了，西夏足足派了三次，全都被杀，成为了西夏和大虞边关之地的虞朝人战功，西夏震怒。” “过于傲慢的虞朝皇帝已经失去了对朝廷的控制，我们若是先行攻克西夏，到时候能进攻虞朝的的地方就会更多，而且想要对太原之地进行直逼或者防守，都更简单，不必非要从河间府打过去。” 越说，谋士越是不理解。 “两个原因，其一，我们打西夏需要翻山越岭，太不利了，虞朝虎视眈眈，不能冒险。” 顿了顿，契丹王爷又解释：“妻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帝师不赞同，帝师认为，如今我大辽取得辽东全境，我们更应该稳，而非冒险，以免稍有不慎失去辽东。” 光脚不怕穿鞋的，但穿了鞋，就要注意稳，以免鞋子丢了。 “为何？”谋士皱眉。 契丹王爷指着街道：“你看街头百姓，大虞百姓虽然看似认命了，但是，依旧还时不时就有反扑，如果全力攻克西夏，一旦虞朝来攻，又有百姓起义...帝师说过很多次，一旦虞朝北上，稍有不慎，这辽东之地就会重回虞朝之手。” 谋士想了想，信服，问道：“那帝师怎么想的？” “我在上京的时候，和帝师聊过，按照帝师判断，西夏虽然麻烦，可只需留一支精锐，铁鹞子被重创的西夏，威胁不大，而且能不能破了大虞的雄关不重要，我大辽要尽可能杀伤虞朝士卒...” 伴着话音，契丹王爷露出笑意：“按照帝师的分析，大虞的财政已经濒临崩溃，再南下几次，大虞朝廷就会因为无法负担抚恤而自行崩溃，不但如此，且我大辽不断轻徭薄赋，虞朝的苛捐杂税却越来越严重，导致内部反叛不断。” “待到虞朝山河破碎，我大辽自可顺势入主中原，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完善律法...到时候，不需要太大的杀伤，或许就有机会顷刻间占据整个中原。” “原来如此。”谋士恍然。 具体肯定没那么简单，但是大势有了，剩下的，也就不麻烦了。 “去试试那小子又来做什么，如果还是打听消息，尽管告诉他，他既然再来...必然是如帝师预料那般，虞朝有重臣欲入我大辽，若能得虞朝重臣倒戈，到时候就能做到帝师说的...师出有名，可以最大限度降低虞朝死忠反抗的，师出有名。” 谋士微微点头，迅速离开。 很快，七拐八绕的，到了一处客栈。 立即换了衣服，化作一客栈掌柜的，端坐在客栈里。 不一会儿，杜磊带着人慢悠悠到了。 打扮为掌柜的谋士笑呵呵道：“这位少爷又来了。” 杜磊盯着掌柜，很快开口：“你是西京王的人，对吧？” “少爷可别说胡话，西京王何等英雄人物，我一个开店做生意的...”谋士心中一惊，表面却不断摆手。 杜磊盯着掌柜片刻，开口：“我是大虞吏部侍郎杜藤三子杜磊，有劳引荐西京王。” 谋士沉默片刻，不再伪装：“你怎么发现的？” 本以为将这中原贵族耍得团团转全都在掌握中，结果，这个中原贵族其实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第376章 西京王，耶律光 面对谋士的不解，杜磊露出一抹傲然：“我是大虞吏部侍郎杜藤三子，论学问...我比你辽国帝师刘存的学问更好，我只是没有把握连中三元，故而一直赋闲苦读而已。” 他是真看不起辽国帝师刘存....因为刘存只是区区同进士出身。 谋士瞬间变色。 真的假的？ 虽然辽国内部很气愤大辽竟然为一个虞朝人设了帝师之位，极其尊崇...但不管如何气愤，都没人否认那位帝师的能耐。 很快的，谋士冷笑：“大话谁不会说？若虞朝当真人人可比肩帝师，你虞朝怎会落到此时处境？你何必来这里？” 杜磊并不争执：“信不信，你说了不算，引荐吧。” 谋士有些气愤，却没有再争执什么，只是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有人迅速离开。 不消片刻。 一队契丹人靠近。 为首的契丹人颇为客气：“可是杜磊杜公子当面？” “正是。”杜磊略微整理衣衫，继续傲然。 要去见控制着南京道和西京道的西京王了，也就是要谈条件了...此时必然要傲然一些，如此才能有利于谈条件。 为首的契丹人越发客气：“王爷有请，杜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 杜磊缓步跟着契丹人离开。 谋士也急匆匆跟了上去。 不消太久，就进了析津府中，西京王耶律光的宅邸。 杜磊到这里的时候，西京王耶律光正抱着两个美人，颇为快活。 瞧见杜磊，耶律光当即吩咐：“贵客临门，都好好招待。” 好几个颇为艳丽且衣着清凉的美娇娘，当即靠近杜磊，还软倒在杜磊怀里。 杜磊神色不变：“西京王，当真豪爽。” 西京王大笑：“哈哈，用你虞朝的话来说，本王乃是武将，自是豪爽。” “西京王此言差矣，以西京王之权，可不是文臣武将所能形容。”杜磊微微摇头。 而后，神色自若的，抱着美娇娘就落座。 杜磊一边自在的逗弄美娇娘，一边不断暗暗打量着屋子里。 除了首位的西京王，这屋子里，还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都是契丹人打扮，倒是最后一个....居然是大虞读书人的打扮！ 那书生看一眼赵羽，露出些许和煦的微笑，随即也自顾自逗弄着怀里的美娇娘。 杜磊见状，忍不住暗骂，该死的卖国贼，也不知给契丹效力多久了，就不怕死了无颜去地下见祖宗？ 他杜家也来了？他杜家能一样吗？杜家是被无道昏君逼急了！杜家是无可奈何！ 无人说正事，只是都自在的玩着。 不一会儿，之前伪装为客栈老板的谋士也走了进来。 谋士朝着一开始就在屋子里的书生很客气的打招呼：“宋先生。” 那书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自顾自逗弄美娇娘。 谋士也不在意，朝着杜磊笑道：“正式介绍一下，在下戌仗，乃西京王麾下...” 顿了顿，谋士又开口：“用虞朝的话来说，我是西京王帐下的谋士？亲信？幕僚之类。” 之前很张狂的杜磊，颇为客气还礼：“见过戌仗先生。” 心中暗暗纳闷，这什么破名字。 谋士看了西京王一眼，随即在杜磊身旁坐下：“杜公子想要求见王爷，如今，王爷就在此地，作为交换，杜公子是否也应该表明来意了？” 杜磊看一眼四周的下人仆从。 戌仗当即开口：“都下去。” 屋子里的下人扑出，乃至于被逗弄的美娇娘，全都离开了。 杜磊随即发现，只有戌仗，西京王，那两个不知名的契丹，还有那个该死的卖国贼书生。 毫无风骨，吾辈耻辱！ 暗骂一会儿，杜磊看向西京王耶律光：“当今陛下无道，家父，不愿再与朝中为臣。” 戌仗瞳孔一缩。 那西京王也猛的盯着杜磊...虞朝以为可称是天官的侍郎，竟然当真想要倒戈？ 若是那位侍郎当真入契丹...应该就有了帝师口中的，足以顷刻夺取整个中原的，师出有名的大义了吧？ “何时？”耶律光本能的开口。 杜磊笑而不语。 不过又想到，如果真来了契丹...西京王在辽国，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随即杜磊满脸为难：“只是家父年迈，不可贸然奔波，也不知若到辽国，会是何等处境，实在不敢轻易启程。” 心中决定，不管西京王怎么说，他都会明面答应，以确保接下来能离开契丹...但是具体的要不要倒戈，却要看看辽国方面的诚意了。 西京王不语，只是暗暗沉思。 半晌后，西京王看着杜磊：“本王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令尊乃虞朝侍郎，是为天官，若令尊愿入我辽国，我可以替陛下承诺，令尊入辽，杜家可任世选南院枢密使或世选南院宰相。” 辽国是有宰相的。 杜磊则狐疑，契丹的世选官，宰相吗？他没去过契丹的上京，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不重要...南枢密使？世选？ 据杜磊了解，所谓枢密使，是对南的，最高军事统帅！ 杜磊起身：“西京王快人快语，小生，佩服。” 西京王颇为急切：“令尊，何时入辽？” “小生无法确定，还需回国和家父商议才能得知，更不敢贸然行事，以免为虞朝昏君所知。”杜磊摇头。 西京王耶律光有些失望，却还是大笑：“杜公子尽管放心，本王耶律光既然承诺了，必然会立刻将消息送到上京，等令尊抵达南京道，世选旨意，必定第一时间送到令尊的手里。” 杜磊露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契丹如此有诚意... 杜磊正色：“王爷，家父虽然暂时不能前来，但是，小生此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耶律光纳闷。 还有什么比得上虞朝侍郎要入辽吗？ 杜磊一字一顿：“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武安侯赵羽将携不低于二十万大军，北伐。” “什么？”西京王和杜磊不认识的书生，同时失声。 “这是家父亲口告知，并叮嘱小生亲口转告。”杜磊很是严肃。 耶律光不说话，只是露出一抹疑惑和茫然....按照那位帝师的说法，大虞国库无钱粮。 没钱，如何支撑至少二十万兵马北上？虞朝的军械制度和大辽可不一样啊，没钱等于没后勤...就算以前大辽没立国的时候，他契丹人出击四方，也需要携带大量的牛羊作为后勤。 第377章 赵羽：我的兵又行了 因为对大局的认知，耶律光无法理解虞朝如何支撑二十万兵马北伐，且还是，最低二十万兵马！ 又想到杜磊狂傲的表示比帝师学问更好.... 帝师不如这个侍郎家的公子？还是，消息有问题，这个侍郎之子是来反间的？ 陡然，殿中书生冷冷开口：“这位杜家郎君，你说虞朝北伐，且至少二十万兵马北上，你知道需要准备多少钱粮吗？以虞朝国库，凭什么支撑？若欲反间，也不应该用如此拙劣的借口！” 杜磊此时也不藏着掖着，轻语：“如今，陛下无道，再度大肆征税，如今生灵涂炭，也是家父不愿再留朝野的原因。” 耶律光刚要开口，那书生却道：“就算征税，以虞朝如今的局势，也不够支撑二十万兵马北上！你不必反驳我！至少二十万兵马北上，虞朝就至少需要提前准备百万人的钱粮！” “不但如此，既称北伐，势必是杀入辽东...到时候，为了转运钱粮，哪怕有着辅兵，虞朝也至少需要发动不低于三十万民夫！那些民夫，又要消耗多少钱粮？” 言罢，书生冷笑：“若是三五万人奇袭也就罢了，虞朝咬咬牙或许也能勉强负担，但北伐？你虞朝拿什么北伐！若非帝师忧心辽东起义正好为你虞朝利用...何须王爷亲自坐镇南京道！” 杜磊不语，只是用一抹认真看向书生...怪不得能一直坐在这里，这书生不简单啊。 耶律光适时开口：“不瞒杜公子，本王也好奇，虞朝此时，如何北伐？” 同时看一眼书生，心底自得...他就知道这书生是人才。 而后暗暗惆怅和疑惑...大虞的人才，真多啊。 那位让大辽治理辽东顺利无数的帝师，乃至于他帐下的这书生，又或者竟然不知何时看穿戌仗身份的侍郎家公子杜磊....大虞如此多的人才，怎的却开始亡国了？ 待到日后打到大虞神京，他一定要亲口问问虞朝的皇帝和文武百官。 杜磊不语。 书生起身：“词穷了？” 杜磊没办法，只能轻叹：“我虞朝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这天底下的钱，是有数的，国库没了钱，百姓没了钱，那，钱都哪儿去了呢？总该有人有钱才对的。” “拿钱哪儿去了？”耶律光好奇。 书生嘲讽：“当然是落到权贵豪门之手了，如今大虞那不知多少的豪族，家中更不知藏了多少那数不清的金银....亦不知有多少粮仓发了霉，宁愿丢掉也不愿分给寻常百姓渡过饥寒。” 杜磊恼怒的看一眼书生，转而道：“国库的确无法支撑，可若是家中有钱的人纷纷慷慨解囊呢？” 书生一愣。 好一会儿，才朝着西京王拱手：“王爷，若杜公子所言不虚...若那些有钱有粮的人当真愿意拿出来，大虞，的确可承担至少二十万兵马北伐。” “宋先生不必多礼。” “杜公子的消息，很紧急，我会立刻通知上京...” 接下来，宾主尽欢。 又吃吃喝喝好一会儿，才散场。 西京王亲切的亲自将杜磊送到了厢房休息。 而后快步离开。 到了一处书房。 谋士戌仗，那两个不知身份的契丹，以及宋姓书生，都在这里。 西京王开口：“你们怎么看？杜磊此来，是当真投诚，还是反间使诈？” 两个契丹人面面相觑，随即去看书生。 “不好说。”书生皱眉。 西京王不解：“为何？” “他所言，太过不可思议了，我无法理解，虞朝皇帝竟然能让权贵们掏钱。” 言罢，书生皱眉：“但也正因为这消息过于无法理解...如果真是离间而来，就不应该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我只能说，或许投诚是真的，也可能只是故意用无法置信的谎言，来从侧面表示一切为真。” “还有杜磊自称北伐者为武安侯...按照打听的消息，武安侯虽然年少，但是其赤岭河之战，一万兵马大破十五万叛军，震惊天下。” “我没见过那武安侯，不知具体，但是按照传闻，虞朝京营的神策营和镇江营，于赤岭河一朝俱丧，而京营的镇山营和神机营，王爷也见过他们的战力...同为京营，战力差别应该不大，赤岭河叛军能灭镇江营和神策营，战力可见一斑。” “如此，那位武安侯却彻底平定了赤岭河...终战更以一万兵马大破十五万叛军...” 言罢，书生轻语：“具体如何...不如王爷将消息送去上京，让帝师和陛下以及重臣们判断吧。” 西京王瞬间变色...他真知道神机营和镇山营的战斗力，结阵正面对拼的时候，足足两个契丹勇士才能对付三个京营的精锐...虽然依旧不是他大辽铁骑的对手，但是，那两营的战斗力，真的很强。 那位武安侯若当真提兵北上... “也只能按照宋先生所言了，本王立刻去传信。” 又说了几句话，西京王急匆匆离开。 书生静静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陡然握紧拳头：“该死的东西...辽东全境落入契丹之手，你们这些狗官还在勾心斗角...朝廷北伐，堂堂吏部侍郎，竟然卖国....狗官...” 伴着不为人知的呢喃，书生迅速离开。 很快的，书生出了宅邸，看到了街头的百姓。 书生看着百姓许久，呢喃：“我只能对不起你们了，没有了我时时影响，契丹这些蛮夷，接下来恐怕会越来越过分...可我必须走了，当朝吏部天官侍郎卖国，若是不将消息带去朝廷，有着内奸破坏，北伐如何建功....一旦契丹提前伏击导致北伐大军溃败...” .... 时光荏苒 仁兴41年，七月 昭武营 “杀！” “杀！” “杀！” 伴着冲天喊杀之声，士卒迎着烈日，汗流浃背不断的操练着。 赵羽手持长枪站在高台，看着极其庞大的演武场，看着一眼看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士卒人海，嘴角露出三分笑意。 七月了。 六万人的昭武营，除了新兵们依旧没有来得及见血，算是练成了。 可惜因为人太多了，外加钱粮的问题...他一直在想办法能让士卒们见血。 他并不愿意去和契丹打的时候让新兵见血...如果用和契丹的战场见血，对他的新兵而言，损失未免太大了。 第378章 天下并没有恰到好处 赵羽并不愿意和契丹打的时候才让新兵见血。 只是，足足五万练成的兵，除了打契丹，似乎没法子见血。 最让赵羽无奈的是...他的确记不住六万人的琐事，甚至并不能靠自己记住六万人的名字....他只能借助面板，能做到看上去的，记住了六万人。 又练了一会儿。 赵羽大喝：“今日操练结束。” “嘭嘭嘭....”三长一短的鼓声扩散。 士卒们，许多人都下意识坐在地面歇息。 昭武营的待遇无双，但，操练也最是刻苦...但凡战兵，每两日就是一操练。 赵羽看着休息的士卒，转身离开。 冯海靠近：“主君这几日，越发烦恼了。” “练兵练兵，不见血，永远都是新兵。”赵羽叹气。 冯海无言。 想让六万人见血，太难了。 李大庆提议：“侯爷，实在不行，放弃战场见血，去刑部，将天牢里的死囚全部带到营里来，让士卒尽可能多砍几刀，虽然不如战场之时的血肉磨盘，但是，高低应该有一些用。” 冯海见状，想了想开口：“如今营中士卒太多，主君想全部见血，几乎不可能，或许可以派遣小股数百人马分批往各地剿匪，如果不追求全部见血，对于转化为精锐，应该还是有帮助的。” 听着两人的提议，赵羽看一眼四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想让所有新兵都见血...实在是做不到啊。 行走片刻。 一个穿着亲兵打扮的人靠近....值得一提的是，如今赵羽身为京营指挥使，昭武营更是六万兵马...赵羽，终于是组建了亲兵，亲自挑选的，一定能为他赴死的精锐，而非管理那般的，挑选乡人为亲兵。 赵羽看向亲兵，皱眉：“营外传来了什么消息？” 因他并不看重亲兵的保护...亲兵有不少人，都被他派去坐镇一些据点，而那些据点，是他爹遗留下的情报网，而后他借用他爹的情报网，又顺势暗中发展了不少。 如今的帝都，他已经不会如之前那般必须要自己亲自打听消息了。 亲兵靠近，压低声音：“侯爷，刚刚传出消息，南昌，吉州百姓叛乱。” “...”赵羽无言。 自从开始加税，各地叛乱就没停过。 不过，去平叛的不是他，而是神策营的秦阳，每次传来叛乱，秦阳都会派一些人去平叛，也因此时没有如赤岭河之时那般隐瞒不报，故而，叛乱刚冒头就会被朝廷所知。 平叛也因此一直都很顺利。 相比于昭武营，重建的神策营，倒是见了很多血。 此地的人，也纷纷默然。 没多久，赵羽开口：“按照计划，最多还有半年或一年，我就该北伐了，等北伐归来，一切就该结束了。” 等他北伐归来，老龙或许会在喜悦之下当场归天，如果不归天...到时候，就该和陛下好好的玩玩勾心斗角了，而后，或许就是他被逼无奈举旗了？ 具体会如何，赵羽也说不准。 没多久。 冯海想到什么，低语：“主君，您已经在军营逗留三日了。” “都三天了...该先回帝都了。”本要回军营住所的赵羽轻叹。 ...... 湘江，不知何处 十余护卫漫步行走在岸边，还扛着一个麻袋。 “呜呜呜...” 麻袋里传出呜咽声，麻袋还不断挣扎...显然，里面装了一个人。 一个护卫看了看，皱眉：“统领，不能再走了，四里外就是昭武营的驻扎地，虽然他们并不是驻扎在河边，可万一再靠近碰到了昭武营的士卒，恐怕是麻烦。” 打头的人愕然，而后叹气：“没想到，只是想着将人带远一些杀，结果都快走到昭武营了。” 微微摆手。 几个护卫将麻袋解开，露出一个被捂嘴的书生。 书生刚要挣扎，一个护卫没有半点废话的手起刀落。 一个脑袋被斩首，落入河中。 “再搜搜，确保没有有字的书信之类存留。” 几个护卫不断搜寻无头尸体，什么都没搜出来...他们抓人的时候，就搜过了。 “丢到河里，回去了。” 无头尸体被抛入河中，血液不断渗透。 尸体并没有如脑袋那般沉底，而是朝着远方漂去。 护卫统领看一眼尸体，又看一眼更远处似乎只有一个小黑点的昭武营大营。 注视片刻，转身离开。 一个护卫陡然开口：“统领你果然另有想法。” “什么意思？”统领皱眉。 那护卫轻语：“你是府中老人，主君不愿意动手的，可统领你太过了，带着我们，竟然靠近了昭武营...主君不愿意伤你的，可你...” “主君吩咐，既然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斩草除根，且只有无头尸体，在如今时不时易子而食的大虞，不会为人在意，你自尽，不连累家人。” 护卫统领变色。 沉默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替我转告主君，多谢主君大恩。” 以刀自尽。 护卫们带着那统领的尸体飞速离开。 留下的，唯有那在河面飘着的无头尸体，顺着河水不断的漂荡...那不断弥漫的血，也被无尽的河水彻底淹没。 飘啊飘啊。 飘着飘着，岸边传来声音。 “主君，我昭武营附近并无村落存在，河中怎会漂来无头尸体？”冯海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岸边 赵羽颇为惊疑的看着浮尸...哪来的？ 尸体似乎是书生打扮？ 略微思索，赵羽沉声：“捞上来。” 好几个亲兵没有半点迟疑就下河。 对于普通人而言，无头尸体很恐怖，但不管是赵羽还是亲兵，乃至于冯海等人，谁未曾经历过尸山血海？ 区区一具无头尸体，完全不能让他们在意。 有亲兵捻了捻尸体穿着的，被河水浸湿的衣服，开口：“侯爷，这青衫并非什么名贵丝绸，更像是最便宜的一类绸缎，这无头书生，应该只是没有背景的寻常儒生。” 又一个亲兵开口：“尸体四肢有青肿...死前应该遭遇过捆绑。” 赵羽注视尸体片刻，扭头看向并不在河边的昭武营大营。 冯海心绪一沉...他知道主君怎么想的，更明白，主君看似平静，实则，必然已是怒火中烧。 因，附近，没有村落！ 第379章 从契丹来的书生？ 因附近没有村落的情况下，哪怕如今世道艰难，但既然附近没有村落，且，昭武营坐镇湘江，这附近方圆至少三十里内，都没有任何打家劫舍的匪寇！ 如此种种，不应该有尸体飘过来... 除非，这书生从附近赶路路过，被昭武营某个巡逻士卒瞧见了，随后，杀人。 不是昭武营士卒？谁会吃饱了的撑的来昭武营附近杀人？万一被昭武营巡逻的士卒或者时常派出的斥候瞧见了.... 想了想，冯海轻声开口：“先看看身上可有证明身份的物件路引。” 亲兵不断搜索。 在冯海的注视下，他们从尸体里搜出了三枚铜钱，十几粒碎银，除此外，再无一物。 别说身份证明的物件了，无头尸体身上压根就没有任何有字的东西。 但冯海眼眸却一喜...钱还在！ 钱还在，就是不劫财...也就是，仇杀！ 不管是不是昭武营士卒所为，既然不是为财杀人，主君哪怕生气，也不会太动怒。 冯海刚要开口。 一个亲兵看着铜钱，很是惊奇：“奇怪，这哪里的铜钱？我怎么没见过？还有，这分量真足啊，这一个铜钱，都能顶两个了。” 冯海一愣，下意识靠近。 拿过铜钱看一眼。 上面有纹路，不认识。 等等... 冯海失声：“主君，这不是我大虞的铜钱，这是契丹那边的！” 再看...赵羽不知何时，已经就在身旁。 赵羽也皱着眉头接过铜钱。 就如士卒所言，这个铜钱的分量很足，一文钱，可以当两文钱用了。 而铜钱....他不认识上面的花纹，也不认识上面的字，之所以知道这是契丹的钱，是因为，他即将北伐了！如此，之前自是会有意的收集一些关于契丹人的消息。 而契丹的钱....虞朝的铜钱，上面只有三个字，但是契丹的钱，听闻上面都是刻着四个字！ 赵羽把玩着铜钱，冷声：“去营里找一个看得懂契丹文字的人，让他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契丹的钱币。” 有亲兵飞速离开。 此地陷入沉默。 半晌后，亲兵带着一个千总模样的人靠近。 “侯爷。”那千总恭声。 赵羽将钱币抛出：“看看上面是不是契丹文字。” 那千总看了一会儿，又辨认一会儿，随即才开口：“侯爷，末将虽然认识契丹文字，却只是勉强认识，不是很敢确定...如果末将没有看错，这上面的确是契丹文字，写着大辽国宝四个字。” 赵羽皱眉：“据我所知，契丹人的钱币，上面都是某某通宝，还有一些是某某元宝，听说是什么小平钱和折大钱，这国宝为后缀...真是契丹人的钱？” 真要有这种钱币，这种基本情报他为何不知道？这钱是契丹钱？ 亲兵面面相觑。 那千总想了想，不确定：“侯爷，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但是，不知道真假。” “说来听听。” 那千总越发不确定：“我也忘记是以前听谁说的了，那个人说，契丹的钱，多是小折钱，也是流通最广的，还有什么折大钱，契丹文钱和特殊版式...” “契丹文钱这种类型，好像就是写国宝什么的？听说是孤品什么的，暂时只在契丹的高层流通。” 说完，那千总挠头：“只是时间太久了，末将不确定我有没有记混，又或者有没有记错，甚至，就算没记错，那也只是传闻，末将也不确定真假。” 总之，一切仅供参考。 赵羽不语，再度看向无头书生。 冯海眉头紧皱：“主君，情况不对劲...如果这书生是契丹来的，如果他真的有契丹人高层才流通的钱....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杀了？” 一具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连脑袋都被割去的尸体...天老爷来了，都不可能查的出身份。 赵羽漠声：“千变万化，不离其宗！如果这书生当真是从契丹千里迢迢而来，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明显能接触契丹高层的书生，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穿过边关到我大虞帝都？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极其重要！” “不是仇杀，杀人者非劫财，割了脑袋，找不到任何身份证明...这是，杀人灭口！契丹来的书生，带来了某种消息，却有人灭口...” “这书生既然成功到了帝都...灭口之人的势力，必然仅限于帝都！亦或者说，灭口之人旗下所能无条件信任的区域，只有帝都附近！” “常理而言，帝都一定有重臣卖国！而且还是地位极高的重臣！若不然，这契丹来的书生到了帝都，为何还未去府衙等机构，反而人海茫茫之下却先被灭口之人找到？” “但，为何要在我昭武营附近灭口？于理不合，但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 “立刻回都！” 赵羽转身翻上快马。 ....... 皇宫，紫薇殿 听到赵羽的汇报，虞帝猛的起身，话音森寒：“好大的胆子。” 原本的小透明，如今却被虞帝带在身边的六皇子沐圸，皱眉：“武安侯，此事是否另有缘由？” 有重臣卖国？投靠契丹？太不可思议了。 赵羽下意识又看一眼沐圸的面板。 姓名：沐圸 阵营：无 武力：34（58） 统帅：41（60） 谋略：45（61） 内政：37（59） 只能说勉强尚可。 散了面板，赵羽露出一抹和煦：“六殿下，具体如何，本侯也无法确定，有贼子卖国之结论，也只是从现有的情况进行推断，也因事关重大，本侯这才第一时间启禀陛下...” “或许的确有人卖国，又或许只是本侯多心，亦或者，那无头书生身上的钱币并非书生所有，而是旁人送他，乃至于是杀人者故意混淆视听....结果未出之前，本侯也说不准。” 沐圸恍然，不再说什么，他还以为武安侯彻底认定了有人卖国呢。 虞帝情绪平复，落座：“卿以为会是谁？” “这...” 迟疑片刻，赵羽摇头：“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在臣看来，朝中公卿，按理说都不会向区区契丹蛮夷投诚才对，可如今...臣也是说不准。” 赵羽又思索一会儿，吩咐：“朕会吩咐龙禁卫秘密彻查，卿切莫外传。” “臣明白了，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 赵羽又看一眼运气好的沐圸，转身离开。 第380章 沐全忠之怒 待到赵羽离开，沐圸出声：“父皇，会不会有误会？武安侯也言，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又可能是杀人者以契丹钱币混淆视线之类。” “你真这么想的？”虞帝面容微怔。 “父皇，朝廷公卿，尽皆都是我大虞肱骨，说他们有人卖国，这...”沐圸忍不住摇头。 只太不可思议了。 虞帝看着六皇子，心中忍不住摇头...按照这些时日的观察，老六也算是有着一些小聪明，如今大是大非之时，竟然还有侥幸？ 老六，真的能接过大虞山河吗？难道，真的要重新考虑老三老七吗？ 不由得，虞帝淡声：“按你之言，不管不顾，那若当真有重臣卖国该如何？北伐之时，不管是泄露军略部署，乃至于泄露运粮路线，北伐将会如何？若有重臣勾结，届时，北伐无功而返都是幸运，可怕的是为契丹利用，北伐大军，付之一炬！” “儿臣有错。”沐圸慌忙跪下。 虞帝叹气：“起来吧。” 可惜了，他没其他儿子了。 这个儿子虽然有些看不清大是大非，但是慢慢教，总是能教好的...若当真教不好，日后老六的皇位若比老三老七抢了，哪怕心中不甘，可至少大虞会继续千秋万代。 沐圸面容一松。 起身又满脸为难：“父皇，若当真有重臣勾结...这如何能查？公卿尽皆都是肱骨之臣，一旦让他们知晓父皇竟然怀疑他们勾结蛮夷，恐怕会令人寒心啊。” “不用查，若真有人勾结契丹，朕知道是谁。”虞帝眼眸升起杀意。 沐圸变得不可思议：“什么？” 他父皇已经知道是谁了？武安侯不是才来禀告吗？ 虞帝杀意越发浓郁：“若只是误会一场也就罢了，若当真有人卖国，定是吏部侍郎杜藤无疑。” “陛...陛下，怎么会...”沐全忠满脸不可思议。 杜藤？ 那可是吏部侍郎！ 大虞六部，其中，户部和吏部，权责最重！因为，一个管天下钱粮，一个管百官升迁考核等等。 杜藤为吏部侍郎，如此重臣，卖国？ 虞帝忍不住寒声：“朕也很难相信，不过，若武安侯未曾说谎，若当真有人勾结，便只能是他！” “父皇，这是为何啊？”沐圸震惊得甚至略微失礼。 虞帝却不在意：“若重臣和契丹勾结，必须派亲信中的亲信联络，且地位不能低，如此，才能和契丹蛮夷高层对话....这两年，杜藤三子杜磊，离京两次，尽皆往北而去。” “父皇，儿臣请旨，立即将杜藤下狱！”沐圸瞬间变得愤怒。 虞帝抬了抬眼：“你有证据吗？” “啊？”沐圸变得错愕。 不是都认定了吗？还要什么证据？ “第一个怀疑有重臣勾结契丹的武安侯，他尚且不敢认定此事，甚至直言或许是他想多了，又或许只是杀人者以契丹钱币混淆视听。” 顿了顿，虞帝冷声：“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将一位吏部天官下狱？如今北伐在即，稍有不慎，朝臣离心...再一则，人尽皆知，武安侯和杜藤结怨已久！” “你难道就不想想，是否一切都只是武安侯编造，为的就是借朕的手捉拿杜藤？仅凭武安侯一面之词，你凭什么就敢断言武安侯没有胡编乱造？兼听则明偏听则晦的道理你不懂吗！” “可...可父皇您...”沐圸变得迷茫。 父皇行事还需要证据？ 以父皇的威名和朝野掌控，下一道旨意就可以了啊....至于武安侯陷害？他看得出来，他父皇并不认为武安侯说谎。 虞帝忍不住摇头。 他有些想念老三和老七了，虽然老三和老七的明面上的城府不够，但是，老三和老七，并不会这么傻...这念头闪过，虞帝又瞬间压下。 老三和老七，到底有没有城府，天知道。 查？他不想查了，就这样吧。 待到心绪平缓，虞帝开口：“今日，父皇予你三言，永世不可忘。” 沐圸当即迅速跪下，面容恭敬...心脏不断加快跳动。 他知道，自从二皇兄自尽后，他的父皇，就不愿意将皇位传给三皇兄和七皇弟了....刚刚招揽的谋士，叮嘱过多次，他在父皇面前，一定尽可能痴傻一些，除非父皇教过的道理，不然，不管是否清楚明白，都一定要不明白。 更是切记千万不能说三皇子和七皇子的坏话....总之，不管如今局势多好，但，只要他父皇还没有让他入主东宫册封太子，就必然会有变数，绝不能行差踏错... 大虞的皇位，将落到他沐圸的手上。 虞帝看着恭敬的儿子，颇为满意，轻语：“帝王，孤家寡人罢了...来日，永远不要无条件信任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可能会背叛！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似对你恭恭敬敬的人，你永远不可能真的知晓其内心有何想法。” “儿臣谨记。”沐圸恭声。 低眉顺眼的沐全忠，忍不住暗暗看一眼虞帝...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了，结果，按照陛下此时对六皇子的教导，陛下竟然不信他？ 之前禁卫军死伤惨重，他没等陛下开口就取出了大半银钱...那可是他攒了几十年才攒下的家底啊。 虞帝却没注意沐全忠，又轻语：“其二，也是死都不能忘记的。” 言语到最后，虞帝的话音变得低沉。 沐圸下意识大着胆子抬头，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虞帝见状，露出一抹笑意，转而不徐不疾：“你要永远记住，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帝王会犯错，帝王却永远不会有错，但是，帝王一定要知道自己是否有错！” 沐圸面容变得迷茫。 虞帝却没有解释，自顾自道：“第三言....帝王是天底下最任性的人，但，帝王也是天底下最守规矩的人。” “父皇，后两言，儿臣听不懂...”沐堪很是羞愧。 “下去吧，以后，你会懂的。” .... 赵府...准确的说，武安侯侯府！ 武安侯府 书房 赵羽靠在椅子上，默默思索着白日碰到的尸体...之前他并没有骗沐圸，虽然他很怀疑有重臣通倭，但是，单单一无头尸体，却似乎不能证明什么，他也不敢完全否认是否是有人混淆视听。 之所以如此谨慎乃至于犹如惊弓之鸟...来日北伐，他是主将！他可不想北伐的时候，结果却被朝廷重臣给卖了。 “侯爷为何事烦心？”伴着轻柔的话音，孟凝雪忽然端着燕窝走了进来。 第381章 自甘中美人计的赵羽 孟凝雪端着燕窝到书房后，将燕窝放到赵羽身前，又走到赵羽身后，轻轻帮赵羽捏肩，似乎很不解有什么事竟然值得赵羽堂堂武安侯也为之心烦。 值得一提的是，赵锋将家人都带走后，又因为沐堪自尽，六皇子忽然现身朝堂，且担心忽然哪天虞帝就让他辅佐六皇子之类... 又因为之前在县里和亲姐姐颇有些不欢而散的味道，赵羽陡然发现，他因为忌惮三皇子，加之孟凝雪的数值不错，导致他应对似乎不太妥当...他应该换一种方式和孟凝雪相处。 孟凝雪是一个女儿家，封建王朝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家。 如此种种，最终赵羽认为，还是三皇子太没用了，导致美人计一直都没进展。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受累，让这美人计的进度，稍微快一点。 心念间，赵羽叹气：“本侯怀疑有重臣勾结契丹，但是，却也只是怀疑。” “什么？”孟凝雪捂住小嘴，面容不可置信。 赵羽点到即止：“不提这些了...姑娘并非府中下人，何苦做着这些下人活计，这让本侯，于心难安啊。” 话音落，赵羽有些无奈。 “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孟凝雪有些泛红的脸颊看着地面，又似乎透着羞涩。 赵羽瞧着似乎香甜可口的家人，似乎微微发怔。 孟凝雪则默默捏着衣角，脸颊似乎更红了。 此间无言，却似乎透着些许暧昧旖旎。 赵羽忽然有些想知道冯海的眼力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因为他完全看不到半点矫揉造作的演戏痕迹。 但凡他不知道孟凝雪的来历，必定以为眼前的只是一个正面对心上人的姑娘。 “咳咳...” 门外忽然传来咳嗽的声音。 脸颊宛如熟透苹果的孟凝雪傻傻的回头看一眼，正好看到冯海不知道何时出现。 “啊...” 伴着一声惊呼，孟凝雪捂着脸就往门外跑。 才刚跑出去，听到了里面传来武安侯赵羽似乎有些不开心的声音。 “煞风景。” 随着声音消失，孟凝雪也跑远了。 冯海则嘿嘿一笑：“侯爷若是恼小人坏了风景，要不当我没来？” 赵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冯海收敛笑意，正色：“主君，我以为，可以尝试策反她了。” “哦？”赵羽眼眸一挑。 “自主君从新安县回来，在主君的默许，我有意无意暗示引导下，她一直来往于书房这般重要之地。” 顿了顿，冯海眯眼：“习惯是可怕的...俗语有云，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啊。” “确定吗？”赵羽轻语...他是真的无法分辨孟凝雪的演戏。 冯海愣了愣，颇为古怪：“主君，您是否太小瞧了您自己？” “主君才二十一岁，平赤岭河，少年封侯，威震天下，又任京营指挥使，可谓位极人臣。” 说完，冯海又轻语：“不但如此，主君于军营时，尽显肃杀之意，于书房闲暇时，儒雅如翩翩君子...孟凝雪，是个女儿家，一个自从被孟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虽遭遇变故...她自以为依旧在演戏，可，人的内心，是往往看不清的。” 说完，冯海忍不住摇头。 以主君之名，在主君有意亲近之下，孟凝雪如何挡得住主君的魅力？未曾彻底沦陷就已经是心志坚定且还念着那些消失的家人了。 赵羽微微点头，又不解：“你特意来，该不会就是告诉我这个吧？” 冯海一拍头，面容变得严肃：“主君，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沐全忠，暗中离宫了，又去了城北茶楼静坐。” 赵羽眯眼：“第四次了吧？” 冯海微微点头：“自从上个月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沐全忠去了城北茶楼，主君担心可能是陛下吩咐他有事去办，并未妄动，只是派人暗中盯着茶楼...然而直到第四次，也没发现沐全忠做什么，只是单纯在那喝茶。” 若非接收了老主君留下的情报网，随后主君进行了改进以及增添人手...还真发现不了暗中离宫的老太监沐全忠。 赵羽低语：“第四次去茶楼了，那个茶楼，要么是内务府不为人知的据点，要么..那个茶楼是沐全忠或者他的亲族所设，他心中有心事，去茶楼散心。” “那，主君要去接触吗？”冯海变得凝重。 主君一直都很需要一个地位足够高的老太监充当皇宫里的眼线，和主君有交好的邓浑，地位不够.....沐全忠，地位最高，接触起来，也最是凶险。 “之前禁卫军的抚恤，大多数银子，都是沐全忠拿出来的，剩下一部分，是沐全忠让其余小太监凑的，太监不能人道，太监唯一的念想，就是银子和来自亲情的关心。”赵羽自语。 如果能收买沐全忠，虞帝再有动静就瞒不过他了，而且从现有的情况分析，可以尝试接触，但是...那可是伺候虞帝几十年的老太监，还是阵营也一直挂着虞帝的老太监！ 冯海不语，此等重大选择，他不会轻易插口。 “你以为，我有没有机会收买他？”赵羽看向冯海。 冯海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主君，我给不出答案，从局势而言，可以，但是...沐全忠伺候陛下太久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收买他才对。” 到底能不能收买，谁也无法确定。 赵羽不再问，再度沉吟。 好一会儿才开口：“以陛下对手中权力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他却一直带着六皇子贴身教导....陛下被二皇子的自尽刺激了，陛下的身体和以前必然是更不好了。” “就算陛下强撑着，北伐结束后，陛下也必然归天，然沐全忠的身体却很健康，沐全忠在深宫里几十年了，他一定知道虞帝死后他会如何。” 言语落，赵羽露出一抹笃定：“沐全忠捐银，给了尝试收买他的机会，但，也仅仅只是收买的机会，到底能不能收买他，其实并不取决于我。” “那取决于什么？”冯海变得诧异。 “取决于，陛下！” 言罢，赵羽看向皇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沐全忠不愿意拿银子，可他还是拿了，其中有着沐全忠明白虞帝的性子，另一部分，未免不是主仆情深...” “人心都是相互的，虞帝如果为沐全忠留下了颐养天年的退路，我们一定收买不了，可如果没有提前安排，虞帝身体越不好，沐全忠的心就越冷....收买的机会，应有七成。” “太低了。”冯海摇头。 七成很高了，但是...以主君的身份，仅仅七成，不能贸然接触。 赵羽沉默片刻，起身：“不，我现在就亲自去见他，再让大庆带着一队人埋伏...如果我收买失败，就送沐全忠一程，让沐全忠先一步去地府等陛下。” 第382 章 拦截沐全忠 听到赵羽的决定，冯海瞬间失神。 不过霎那，冯海本能阻止：“主君不可，沐全忠是陛下身边的人，更是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他若死了，陛下势必严查，到时候风波一定很可怕。” 沐全忠不是那么好杀的。 赵羽缓声：“沐堪被逼自尽，看上去正常的陛下，实则说不准已经油尽灯枯，行事小心一些，再留下暗手...如果当真要杀人，就将矛头指向三皇子，再一刺激，说不定不用等北伐，陛下就该归天了。” “可陛下若在北伐之前归天，对主君大计不利。”冯海迟疑。 主君如今已经威震天下，若是主君再击溃契丹取回辽东....可一旦陛下北伐之前就归天，不管谁能继位，朝野更替之下，凭什么还能北伐？ 且没有此时这位对朝野控制极其可怕的陛下，谁又能压制朝臣强行推动北伐？以主君的出身，必须要通过北伐来威压天下。 赵羽不容置疑道：“最坏最不得已的情况才会杀人以杜绝后患，我更倾向希望能收买他....我不愿意坏了和陛下君臣相宜的名声，唯有如此，待到陛下归天，只要君臣相宜的名声在，在天下人的眼中，我便依旧是能为陛下赴死，且不会也不能违背陛下意愿的武安侯！” “届时，进，我可否认任何一个皇子的合法性并宣称其为篡位，不断打击大虞皇族的威严从而改朝换代，退，我也能携堂皇大势为权臣，独掌朝纲另寻良机....我不能在陛下归天前起兵，我需要一个地位足够高的太监给我通风报信。” 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想要策反沐全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既然出现了，就不能放过。 欲御极天下君临四海，哪有不冒险的道理。 “既然主君已经考虑好，我现在就去寻大庆。”冯海飞速离开。 ..... 城北 一偏僻酒楼 沐全忠靠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看着，目光看向那些被成年人牵着手逛街的孩童。 很快的，沐全忠微微偏头，看向酒楼不远处。 那边，有着背着柴的人，带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 那孩子拉着卖柴人：“阿爹，我想吃糖葫芦...” “糖葫芦不好吃...”卖柴人低语。 “我就要吃嘛...” 孩子很是顽皮，还无法体会他父亲作为砍柴为生的人，并不富裕。 沐全忠看到，砍柴人安慰了好久，才终于将孩子安抚，随即背着柴靠在询问各个店铺是否需要买柴火。 沐全忠收回视线：“让我的好孙儿去将柴买了吧，溢价多给点银子。” “干爹，知道了...” 外面传来回应。 沐全忠继续看着街头出神。 他有很多儿子，全是义子。 他还有很多孙儿...全是义孙。 可惜，偏偏没有一个真正的血亲。 好一会儿，沐全忠看一眼天色，轻叹了口气。 该回宫了，再不回去，陛下一直见不着他，就会知道他悄悄出宫了。 转身，下楼。 一切如常。 出了茶楼，富商打扮的沐全忠，信步走在街头。 没多久，又到了一处巷子，沐全忠领着人，轻车熟路的靠近一处宅子。 进去。 进了宅子，沐全忠又往厢房走。 靠近一个书架，当即有两个护卫打扮的小太监上前将书架搬开，露出了严丝合缝的墙壁。又蹲在地面墙边，用细小铁钩将一块砖勾起来，露出一个地道。 “嘭...嘭...” 忽然门外传来闷响声。 打开地道的小太监看着外面，不悦：“怎么回事啊？惊扰了干爹，你们吃罪得起吗？” 没回应。 沐全忠耳朵动了动，低喝：“不对，快走！” 分明年老的沐全忠，却极其灵活的瞬间跃入地道，下意识要飞速狂奔，却有轻笑声传来。 “沐公公且留步。” 沐全忠只感觉心中似乎有些冰寒刺骨...那个声音，他很熟悉，他听到过很多次。 那是赵羽的声音！大虞武安侯赵羽的声音！ 两个小太监结巴：“干爹？是武安侯，是不是有误会？” 沐全忠不语，只是看一眼幽深的地道。 如果是其他人，他现在一定接着跑...就算有千军万马的追兵，他只要跑回皇宫就安全了。 但外面的，是武安侯。 天下谁人不知，骁勇无双百战百胜的武安侯未尝一败....骁勇，无双！ 他还知道普通人不知道的...武安侯赵羽的箭法很可怕。 比如，许慎谋逆之时，武安侯隔着三百步，曾以神臂弓尝试射杀扛旗手，若非那扛旗手也骁勇之辈，于最后关头偏过头避开了弩箭，那扛旗手必被当场射杀。 没射中，箭法所以不好？然，那可是隔着三百步啊！足足三百步啊！对于沐全忠而言，足足三百步，看人就只剩下一个小得不能再的小黑点了！如此之下，武安侯却依旧能瞄准... 古时以箭法闻名天下，百步穿杨的养由基，猿臂善射的飞将李广，箭法都不如武安侯来得可怕。 沉默许久，沐全忠才略微整理仪表。 “走吧，随咱家去见见武安侯。” 爬出了地道。 果然是赵羽。 此时赵羽坐在桌子边，很是自来熟的拿着屋子里的茶杯在喝茶。 瞧见沐全忠，赵羽才又轻笑：“沐公公，这茶有些冷了，不若为本侯换一杯热茶？” “还不去给武安侯热茶？”沐全忠朝着身后两个小太监呵斥。 “干爹，我们这就去。”两个小太监很是不安的看一眼赵羽，飞速出门。 随即心中一寒...门外，躺了好几个人，在门口，还有十几个人守着...守着门的，不是他们的人，更不是干爹的人。 屋内 赵羽露出歉意：“本侯本不愿如此见面，而是寻了一幽静之所想要和公公一叙，奈何本侯不曾想，此间竟有地道...冒昧之处，还请沐公公海涵。” 沐全忠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竟然一直在骗陛下。” 如果只是单纯要和他说话，大大方方不好吗？乃至于在街头叫住他就是...何必如此姿态？ “公公，此时此刻，何必说这些呢？未免太煞风景了。”赵羽微微摇头，很是无奈。 沐全忠话音生硬：“你想做什么？” 赵羽纠正：“不，公公你误会了，本侯对陛下，其实是忠心的。” “好笑吗？”沐全忠笑了。 赵羽也不恼：“本侯，的确是忠心的。” 沐全忠露出一抹讥笑，不想再回答，而是默默思考该如何才能逃出生天，然后让陛下知道武安侯的真面目。 只是，不管怎么想，却根本逃不掉...勿说此时手下就两个不通武艺的太监，就算有二十个武艺不凡的太监又如何？面前的人，是武安侯赵羽！ 武安侯者，骁勇无双，觉略绝世。 武安侯赵羽这五个字，就宛如代表了无尽的绝望。 赵羽似乎不知沐全忠的心思，话锋一转：“公公知道吗？许慎曾经告诉我一句话，且还是足足两次。” “杂家倒是好奇，是什么话，值得武安侯此时此刻，于此地言说。”沐全忠强装镇定，只露出好奇。 第383章 策反沐全忠 面对沐全忠的好奇，赵羽凝视沐全忠的双眼：“许慎告诉本侯，说，我太年轻了，年少封侯，位极人臣，我，不会有好结果。” 沐全忠目光一凝。 赵羽又指着自己：“本侯呢，是个滚刀肉没错，但是，本侯也算是有些聪慧的。” “所以？”沐全忠好奇。 心中暗暗惊慌...怪不得武安侯赵羽会如此行事，原来，陛下想要带着武安侯陪葬的心思，已经被武安侯知道了。 麻烦了... 赵羽却又重复：“沐公公，本侯说过，本侯对陛下，是忠心的。”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沐全忠苦笑一声。 “不，有意义，因为，本侯对陛下是忠心的，本侯，不会背叛陛下。” 顿了顿，赵羽正色：“陛下对本侯有知遇之恩，本侯的一切都是陛下所给，所以，本侯不会也不能背叛陛下，也因此，许慎谋逆，我拒绝了他，也因此，纵然我的母亲和妻眷都在宫外，我也提兵平叛。” “那武安侯今日？”沐全忠有些惊疑。 此时此刻了，赵羽应该不会说谎才对...那武安侯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愿意死，本侯，也是如此。” 言罢，赵羽认真道：“本侯对陛下忠心不背叛陛下，和本侯不愿意无故枉死，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那侯爷今日？”沐全忠很是配合。 心底暗暗一松，看来今天不是死了...赵羽到底怎么想的，他懒得理会，只要安全了，他一定立刻告诉陛下。 赵羽站起来，缓声：“只要沐公公愿意说服陛下放弃让本侯枉死的想法，本侯保证，除非沐公公寿终正寝，如若不然，只要本侯活着一日，就没有人敢为难沐公公你。” “武安侯，杂家乃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谁刁难杂家？”沐全忠哑然失笑。 赵羽重新落座：“正所谓，一代江山一代人，沐公公是陛下的肱骨，却不是哪位皇子的肱骨，不是吗？” 沐全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羽见状，心底微微放松....看来，虞帝还没有为沐全忠安排退路。 或许是越发心力交瘁的虞帝忘了，也或许是还没到时候...却不重要了。 而沐全忠，又盯着赵羽...武安侯的性子，他也有所耳闻。 比如...武安侯是个货真价实言出无悔的人。 最重要的是，武安侯不是想谋反，只是看到了真相，单纯想要活下来...想活下来，又有什么错呢？ 半晌后。 沐全忠开口：“武安侯的为人，杂家也有所耳闻，既如此...杂家不妨实话告诉武安侯，我做不到。” “本侯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今还要提兵为陛下北伐，陛下就如此狠心，非要让我去死吗？”赵羽瞬间变色。 沐全忠摇头：“我的确做不到。” 赵羽嘴唇动了动，最终强笑：“罢了罢了，至少，本侯已有后，本侯这偌大的家业，算是有了继承人...沐公公你走吧。” “侯爷愿意让杂家走？”沐全忠眯眼。 赵羽变得颓废：“本侯提过多次，本侯只是不愿意白白赴死，我不会，也不能背叛陛下。” “那杂家就告辞了。”沐全忠微微拱手，转身就进了地道。 赵羽继续颓废，余光却盯着地道，耳朵微动...沐全忠只是以退为进的试探着什么也就罢了，如果沐全忠真的要走，那他只能亲自送沐全忠一趟了。 言出无悔？ 言出无悔的人，才不会有人怀疑违反承诺....他让沐全忠走，却没说不杀人！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进行误导，可没说不杀人！ 在赵羽出色的听力下，他能听到，沐全忠进了地道后，只是走了丈许，便故意不断放轻放慢脚步...实则一直站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 赵羽听到，又很轻微的脚步声回移，沐全忠回来了。 毫不犹豫的，赵羽眼眸的颓废，越发的浓郁，似乎还有茫然。 地道 沐全忠蹑手蹑脚爬出来...先看赵羽，目光扫过赵羽的坐姿，方位，随即确定，他离开后，武安侯并没有起身。 再看外面，门外武安侯的人，依旧远远的守着，无人靠近，也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沐全忠故意发出些许声音，走到赵羽身前坐下。 赵羽看一眼，有气无力道：“沐公公怎的回来了。” 沐全忠倒了一杯茶自饮，随即开口：“武安侯竟然让我离开...武安侯可知，杂家安全回去，只需将此件经过告知陛下，武安侯在劫难逃。” “我知道。”赵羽叹气。 “那你还让杂家走？”沐全忠很是疑惑。 赵羽随口：“我本就已经必死无疑，公公是否告密，有何区别呢？左右不过是早死几天晚死几天而已....倒是公公怎的忽然又回来了？莫非担心我不守承诺？这你尽管放心，世人皆知，我赵羽从不轻易许诺，若许，则一诺逾千钧。” 沐全忠缓声：“杂家的确无法说服陛下，但是，有办法可以让侯爷活下去。” “公公是想说造反是吧？我赵羽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我不会也不能造反，若不然，来日九泉之下，我如何去见我赵氏一族列祖列宗？”赵羽苦笑。 沐全忠微微摇头：“你若要造反，杂家不会救你。” 他虽然有些恼怒陛下不念旧情，但是，他不会背叛陛下的。 “那如何活？”赵羽变得疑惑。 沐全忠没有回答，而是询问：“侯爷之前说过，若你活下来，只要你不死，就让杂家一世安康。” “不错...若陛下不让我枉死，以本侯的能力，本侯在，谁敢动公公分毫？”赵羽微微点头，且又略微傲然。 沐全忠不语。 好一会儿才开口：“武安侯可知，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赵羽脑海沉吟霎那，点头：“有猜测，所以我才会急着见公公” “你知道？”沐全忠愣神。 赵羽又点头，苦笑：“在我的了解中，陛下不会如此时这般手把手的教导皇子....也因此，我才会得知沐公公出宫后立刻寻来。” 沐全忠愣了愣，叹气：“陛下说得果然没错，侯爷看似混不吝的滚刀肉，实则聪慧到了极致。” 第384章 赵羽：寡人果然有着帝王之姿 面对沐全忠的叹气，赵羽微微摆手，继续苦笑。 沐全忠见状，话音放缓放轻：“杂家此时便实话告诉侯爷...按照预计，陛下的大限，难过两年，侯爷北伐归来后，陛下恐怕已经无法再自如行动。” “公公的意思是？”赵羽不解。 沐全忠笃定：“北伐之后，侯爷称病不回京，让其他人带着兵马回来，如此，不会有任何人能说侯爷半个不是，待到一切安稳后，侯爷再回京也就是了。” 赵羽双眼一亮，而后迟疑：“可若陛下下旨传召呢？” 他最忌惮的什么？就是虞帝死前乱发圣旨！ 沐全忠看着赵羽，一字一顿：“侯爷，杂家，司礼监掌印！” “陛下安康时，杂家自然不敢做什么手脚，可当陛下身体不便...杂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也不是白当的。” “且，就算最终事败，侯爷无奈回了京...然，以侯爷对我大虞之功，陛下想让侯爷一同归天，要么无人时请侯爷一杯鸩酒，要么，趁着侯爷无甲使行刀斧手....可，不是有杂家吗？ 说完，沐全忠露出一抹说不清的复杂之意。 赵羽愣愣看着沐全忠。 半晌。 赵羽起身，很是严肃的躬身。 “侯爷何至于此？”沐全忠急忙搀扶。 赵羽颤声：“本侯知道公公此时内心的痛苦，因为，当本侯不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时，本侯也如公公此时一般。” 沐全忠双眼不由得有些红....因为他知道，赵羽能理解他此时内心的挣扎。 赵羽又沉声：“公公，我有一个提议，只是不知是否当讲，更不知公公是否愿意。” “侯爷，这此时此刻，有什么不能说的？”沐全忠忍不住摇头。 赵羽颇为严肃：“公公对本侯，大恩，本侯冒昧，待到公公离开皇宫，本侯想请公公隐姓埋名留在府中，届时，本侯让膝下庶子拜公公为义父，公公留在府中教导，也能享天伦之乐。” 沐全忠顿时一愣。 赵羽见状，又摇头无奈：“公公于本侯大恩，按理说应是嫡子，只是...本侯父亲一贯古板，且为声名所累，本侯着实不敢许嫡子。” 沐全忠不语，只是定定看着赵羽。 但凡赵羽敢说让嫡子拜他沐全忠为义父，他半个字都不信！堂堂侯爵嫡子却拜太监为义父，天下人的议论都能将侯府淹没！ 但赵羽不负言出无悔，将一切都说得很坦然。 庶子...庶子的确是不同了，如果他当真隐姓埋名留在赵府，既只是庶子，哪怕有人知道了什么，不会也不敢乱说。 而且，和他其他的义子不同...按照武安侯的安排，他是真能享受儿女亲情。 很快的，沐全忠犯难：“可杂家已经老了...” “公公，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公公于我大恩，一世安康如何能偿还？”赵羽一急。 沐全忠微微摆手，快步离开：“也不急，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杂家先走了....那两个小太监，侯爷处理掉，我会安排好首尾的。” 赵羽大声：“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更同时看着沐全忠的面板，嘴角莫名。 姓名：沐全忠 阵营：虞帝/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 武力：53（64） 统帅：43（65） 谋略：79（81） 内政：77（78） 终于成了！ 虽然沐全忠没有彻底倒向他，却也足够了....毕竟，虞帝还活着的时候，他的确不会造反！有沐全忠通风报信，等他北伐回来，他能以最好的姿态面对虞帝死去，而非被迫起兵。 等虞帝死了，到时候... 沐全忠是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沐全忠效忠虞帝，虞帝是皇帝。 如今沐全忠的阵营有他赵羽，四舍五入，等于他也肯定当皇帝。 注视地道片刻，赵羽微微招手。 李大庆和冯海立即带着人进来。 赵羽露出笑意：“将地道复原。” “真没想到，此地竟然有密道，还好依旧成功了。”冯海则擦了擦冷汗。 按照计划，赵羽会在无人处堵住沐全忠并说话，结果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直入皇宫的密道。 赵羽朝着李大庆吩咐：“去将那两个小太监处理掉，沐公公会处理首尾，只要尸体处理好就不会有问题...你亲自去。” 那可是两个太监，尸体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诺。” 李大庆转身离开。 冯海很好奇：“侯爷如何说服的沐全忠？” 沐全忠伺候了虞帝数十年，竟然真的被策反了？ 他没问沐全忠是不是可能言行不一....如果主君无法确定，就肯定不会轻易让沐全忠离开。 赵羽也不隐瞒：“因为我告诉他，我不会背叛陛下，我只是想活，等封陛下归天，保他一世安康....等一切都谈妥后，在似乎已经没有了利益交织时，我又许诺事后，让一庶子拜他为义父。” “侯爷...”冯海顿时变色。 其他的都可以，可，让一个儿子拜沐全忠为义父？那是个太监！ 赵羽轻语：“他很重要，值得。” 冯海话音沙哑：“主君，这对主君而言太过侮辱...一切结束，我会杀了他。” “我既许诺，就不会违反！”赵羽冷声。 “可...” “没有可是！回府。”赵羽转身。 冯海不语，只是垂着头....等一切结束后，等沐全忠死了，他不信主君会为了一个太监当真暴怒。 赵羽陡然扭头：“你是不是想着，事后偷偷杀了他？” “没有。”冯海立即摇头。 赵羽注视冯海，半晌才开口：“冯海，你跟了我多年，你了解本侯，本侯也同样了解你....这么多年来，本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不介意玩文字游戏，.但是，本侯若是当真许下承诺，便从没有违背过。” “你若当真要暗中杀了他，本侯很难阻止，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动手，但是...你是要陷我于不义？如此，你让我如此面对我麾下那无数将命交给我的将领！” 冯海闻言，嘴唇动了动，低下头不语。 “他会隐姓埋名，除了我无条件信任的你，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赵羽拍了拍冯海的肩膀，转身离开。 第385章 又有人想借赵羽扬名？ 待到赵羽走远，冯海才呢喃：“主君，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言出无悔，可主君你是否想过，若有朝一日功成，您的子嗣，怎能认太监为义父，他记事后，又该如何面对其他兄弟姐妹....” 沉默许久，冯海露出一抹凶狠。 若当真有朝一日功成，大不了，杀了沐全忠后，他自尽就是，以他冯海的命换沐全忠的命，足以保全主君之名。 远处 赵羽扭头看一眼，发现冯海没有跟过来，面容一沉：“麻烦了。” 沐全忠的数值很出色，谋略和内政，尽皆无限接近80....一个渴望儿女亲情的孤寡太监，在虞帝死后，若当真得到了亲情和天伦之乐，一定会彻底沉迷，一定会全力帮他谋划，而且沐全忠的身份也会微妙！ 对于有些人而言，沐全忠失势后，曾经的身份一文不值，但对某些人而言，沐全忠以后纵然失势，曾经的身份出身也会重如千钧。 只要彻底收服沐全忠，有着沐全忠出面，可以减去无数的麻烦。 但偏偏...冯海竟然还没有放下杀心，能说冯海错了吗？不能。 好一会儿，赵羽才呢喃：“大概，这就是帝王的苦恼吧。” 最终赵羽摇头离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大事未成之前，冯海不会动手，等大事成了...等当了皇帝在考虑吧，现在还没当皇帝呢，多想无益。 ........ 时光荏苒，7月20 太极殿，大朝会 “陛下到。” “愿吾皇万年。” “众卿平身。” “谢陛下。” 随着老掉牙的流程，赵羽站直。 沐全忠完全不看赵羽，只是按照惯例：“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奏。”有一御史出列。 本准备走过场就离开的赵羽眼眸一挑...今天又有事？他怎么不知道，哪个倒霉的会被弹劾然后治罪？ 可惜这里百官齐聚，不然还能用眼神问问寡人的秉笔太监。 心念间，赵羽瞧见，六部各天官也纷纷露出诧异... 有意思，六部尚书也不知道？难道是有愣头青？ 沐全忠却神色如常：“有何奏？” 那御史看一眼群臣，高声：“臣听闻，这朝堂之上，有重臣勾结契丹卖国！” “什么？”群臣瞬间震惊。 这太极殿里，有人勾结契丹人？ 赵羽本能去打量杜藤。 然后发现，六部尚书和好几个侍郎，正打量溧阳侯。 沐全忠则沉声：“刘御史，这殿中，皆为陛下肱骨，乃我大虞顶梁柱，此言不可轻言！” 那御史昂首挺胸：“沐公公此言差矣，御史衙门，本就是闻风奏事...真假下官也不知，然下官既听到了消息，自当上禀。” 此地官员愣了愣，又是这句真假不知？虽然御史的确不用管真假，但是吧，你要拿假消息到大朝会来说，官可就当不下去了。 随即带着怪异看赵羽...上一个弹劾赵羽的，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又有御史准备借武安侯扬名了？ 赵羽当即瞪眼：“都看本侯作甚？再胡编乱造的谣言，也不可能是本侯和契丹勾结！再用这狐疑的目光盯着本侯，当心本侯拳脚不认人！” 一众官吏露出些许讪笑，慌忙移开目光。 也有许多文官忍不住暗骂...堂堂任着京营指挥使的武安侯，竟然依旧如此粗鄙，真真是，不堪入目！ 若非陛下当面需要维持仪表，非要让武安侯明白，文人六艺有骑射，可不单单只是读书！ 暗骂好一会儿，一众文臣舒坦了。 随后... 沐全忠再度开口：“刘御史，既是有传闻，又有常言道，无风不起浪，不知是传的何人？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论一论也就是了。” 那御史恭声：“下官也不甚清楚，不过，武安侯想来明白，毕竟，那传闻，最初似乎就是从武安侯之口而起。” 霎那间，所有官吏全都看向赵羽。 赵羽也扭头看向那御史...什么玩意？ 沐全忠却道：“既如此，不知武安侯可曾听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什么？” 赵羽又看向龙椅，正好看到虞帝笑了笑。 赵羽当即明白，是那具无头尸体....虞帝不是派龙禁卫去查吗？难道没查到线索？ 心念间，赵羽上前，沉声：“既沐公公问起...不敢欺瞒陛下，臣之前操练完昭武营士卒回都，路途上，却碰到了也一具书生打扮的无头尸体。” “打捞后，发现书生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却发现书生身上有契丹钱币，因此臣怀疑，书生自契丹而来。” “也基于此，臣无法理解，辽东距离我大虞京都何其遥远？那书生为何千里迢迢而来，又为何死在了帝都外，身上除却些许碎银钱币，更无任何东西，进而怀疑，有人勾结契丹，那书生许是带了什么消息，为人灭口。” 随着话音，赵羽又摇头：“但一切只是怀疑猜测，那书生的死，或许的确是灭口，也或许是有人放了契丹钱币以混淆视听，故而臣不敢胡言...却不知怎的，让刘御史听闻，更还在朝会提出。” 言罢，赵羽微微行礼退回原位。 此地朝臣也纷纷错愕。 原本打量溧阳侯的六部天官和少数侍郎，也带着惊疑之色看赵羽...他们本来以为是陛下要清算溧阳侯府了，结果，完全不是？ 虞帝看着百官：“武安侯之言，诸卿也听到了，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 他们如何得知？ 按照武安侯的形容，尸体的确不对劲，而且肯定有秘密...但，有秘密不代表就有人勾契丹寇卖国啊。 “众卿，为何不答！”虞帝话音加重。 神都令王建上前，恭声：“陛下，此凶杀案，按照武安侯所言，并非帝都之内，然，既惊动朝堂，我神都府，定彻查，待到查清，再行移交刑部，并由陛下过目。” 然...让王建没想到的是，虞帝压根没理他，只是看着六部尚书。 户部吏部工部兵部尚书，只当没看到..这破事，怎么都不可能和他们有关。 刑部尚书没办法，上前：“陛下，臣定会督促神都府彻查。” 礼部尚书也开口：“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老臣愿前往刑部，一同督促神都府。” 虞帝不语，只是眯眼看着。 第386章 真相成谜 面对刑部礼部两部尚书同时发言，虞帝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 刑部礼部尚书愣了愣，猛的骇然...陛下这反应，是指，朝堂上，真有人勾结契丹卖国？ 既然闹到了朝堂，甚至陛下完全没有和六部打招呼....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肯定比溧阳侯府有蠢货走私铁器到契丹更严重！ 且，牵扯到的人，是六部某个天官？ 不过片刻，六部尚书，十二侍郎，不断以不可思议又审视的目光盯着其余人。 没多久，足足十八位天官想到什么，又去看赵羽。 然后发现，赵羽眯眼盯着...杜藤？ 本能的，所有人又去看杜藤。 杜藤冷冷开口：“都看我做甚？老朽乃我大虞吏部侍郎！话说刺耳一些，老朽这侍郎，比工部尚书还要来得风光显赫，老朽会勾结契丹不成！” 工部尚书当即冷喝：“杜侍郎，说话就说话，提我工部做什么？看不起我工部？信不信我现在就拉着礼部的官员去看看你杜府有没有违制！” 杜藤露出一抹歉意，随即朝着赵羽冷喝：“武安侯，不要因为私怨干扰群臣判断！” “我有说你吗？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不成是心虚？”赵羽露出狐疑。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虞帝没通气，赵羽虽然很怀疑，却并不能真切确定是不是真的有重臣卖国，而且，他更不知道谁有嫌疑。 之所以盯着杜藤，单纯就是他和杜家有仇，想让杜藤不痛快，反而是杜藤这反应...是单纯因为太过不痛快的恼怒，还是如他所言的心虚？ 这狗皇帝也是没道理，什么都不说，让他如今都不知道杜藤是不是有问题。 “你....你一直看着本官！本官还不能有反应了？彼其娘之！”杜藤似乎要气疯了。 “他娘的，你敢骂本侯？信不信本侯让你在床上半年都下不来？”赵羽直接挽起袖子就朝着杜藤大踏步靠近。 虞帝适时开口：“都吵什么？” “陛下，臣乃武将，实在不善言辞。”赵羽很是无奈的退回原位。 虞帝也没有为难赵羽，而是也顺势看向杜藤：“杜侍郎啊，都说无风不起浪，武安侯既然怀疑你...总是有缘由的。” 文武群臣，目光一凝...他们可不傻，赵羽的表现，分明只是单纯想找杜藤麻烦！以武安侯和杜家的恩怨，但凡陛下刚刚阻拦得慢一些，武安侯一定会毫不犹豫直接去打人。 反而是陛下的态度...这分明是陛下怀疑杜藤，借武安侯的口而已！ 杜藤卖国？ 怎么可能！ 而杜藤... 杜藤愣了愣，面容煞白，惨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虞帝安慰：“杜侍郎，不如你和武安侯论一论，若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杜藤立即朝着赵羽厉喝：“武安侯，你凭什么冤枉本官！” 赵羽尽可能憨厚的挠头，并看虞帝...所以，虞帝为什么会怀疑杜藤呢？他不知道啊。 幸好，虞帝真没有为难。 陡然，又有一个御史上前：“杜侍郎，下官有一疑惑，还请杜侍郎解惑。” 杜藤扭头看去。 “下官听闻，侍郎三子杜磊，两度离京游学，皆往北而去。” 言罢，那御史眯眼：“下官最初知晓时，只以为是寻常游学...但如今，既有武安侯怀疑侍郎卖国在前，还请侍郎解答，令郎这两年来，两度往北游学，去的，是辽东，还是依旧在我大虞境内！” 随着沉闷的话音，那御史又露出笑容：“若是侍郎能向武安侯解答，那，想来武安侯也没有理由再怀疑侍郎了。” 一直弄不清楚的情况的赵羽，又忍不住暗暗看一眼虞帝....他看懂了，虞帝怀疑卖国的是杜藤，但是，虞帝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卖国。 所以，他赵羽背锅了，如果证明杜藤的确卖国，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最终证明是误会，尸体的契丹钱币也只是混淆视听....那，便是他赵羽因为私怨，故意设计陷害杜藤。 当然，最终结案肯定只是误会一场，但是在朝臣看来，真相便是他赵羽陷害...狗皇帝，都想要寡人陪葬了，还不能让寡人痛快的过不多的残生？ 倒是杜藤... 杜藤面容不变：“犬子游学，本官并未询问都去了哪儿。” “听闻令郎二十天前游学已归来，不知侍郎是否方便请令郎到这太极殿，当面议一议？” 随着商量的话音，不等回答，那御史就朝着虞帝恭声：“臣请陛下宣杜磊觐见。” “宣。”虞帝也很干脆。 有太监飞速离开。 一直注视一切的朝廷文武，目光忍不住开始在杜藤和赵羽之间徘徊。 他们此时也看清楚了...武安侯赵羽发现了尸体，怀疑卖国，特别是杜藤之子杜磊两度游学皆去北，从而导致赵羽认为杜藤卖国。 此时陛下不是没和人商议...陛下只是没有和六部商议，私底下其实和武安侯赵羽有了商讨。 那真相是什么？ 要么是杜藤卖国，要么...要么便是，武安侯得知了杜磊两次都去的北，又因为两家恩怨已久，故意设计了所谓的无头尸体！ 被众人注视的赵羽，眼观鼻，鼻观心。 他能如何？作为忠臣，也只能受着了。 半晌。 曾经的“朋友”杜磊，进入太极殿。 叩首；“草民杜磊，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没当官，便都草民。 最初的刘姓御史发问：“杜磊，你两度游学，都去了何地。” 杜磊刚要回答。 “吾儿，此事涉及朝堂是否有人卖国，如今更陛下当面，切记不得有任何谎言！”杜藤则沉声。 刚要说话的杜磊，顿时变得慌乱，显然是被杜藤的话给吓到了。 杜藤瞬间变色：“你到底去了哪儿！” 杜磊嘴唇动了动，叩首，结巴：“陛下，草民...草民不敢欺瞒，草民并未游学，出了京，就寻了个地方游玩....” “你...”杜藤瞬间不可思议。 最终怒骂：“逆子！我本以为你是上进，结果你....” “是孩儿的错。”杜磊颤声。 杜藤愤怒好一会儿，才想到正事，冷声：“武安侯，你还有何话说！” “他说游玩就只是游玩？谁能证明？”赵羽冷笑。 第387章 赵羽：臣请斩杜氏满门 赵羽不信杜磊会贪图享乐到以游学为名去游玩享乐！ 他和杜磊曾经相交过，也因此...赵羽很确定，杜磊不是那种当真很贪图享乐的人，更不可能打着游学的幌子实则享乐。 陛下不愧是陛下，还是有点能耐的...杜藤竟然当真勾结了契丹。 而杜藤，忍不住厉喝：“武安侯，你休要胡搅蛮缠！若因私怨，你大可说出来，何必如此卑鄙下作” 赵羽懒得搭理，盯着杜磊：“杜三郎，你说说，你都在哪儿玩？本侯派人去核实核实。” 杜磊抬头，苦笑：“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竟然有卖国之名...我能去什么地方？既是享乐，自是流连于帝都附近各县城的烟花之地。” 说完，杜磊露出一抹哀求：“武安侯，我知武安侯恨我杜家，然，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私下所为，武安侯要打要骂，我都愿受着，只求武安侯不要迁怒家父...” 瞧着悲呛的杜磊，朝臣又有些狐疑，却没说什么...单单如此，可不够洗脱杜家的嫌疑啊。 似乎知道朝臣所想，杜磊又满脸哀凉：“武安侯啊，按你所言，若是我杜家杀人灭口...在哪儿杀不好？为什么要靠近湘江，靠近昭武营？还正好让武安侯看到了尸体？我杜家若卖国，为何会行如此愚蠢之事？” 朝臣愣了愣，猛的露出惊疑之色。 的确，既然是有权有势的灭口...为什么要跑到湘江附近？还正好让很忙碌，且正好路过的赵羽给发现了尸体？ 这特娘的得多巧合啊？ 杜藤面容一震，厉喝：“赵羽，你如此阴谋陷害，当真以为我杜藤怕你不成！” 赵羽却没有恼怒，反而点头：“是啊，本侯也好奇，所以本侯才会不敢确定啊。” 为何他一直不敢断定？便是，为什么要在他昭武营附近杀人，就不担心被昭武营的巡逻士卒发现尸体？ 杜磊面容适时苦涩：“武安侯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 深处 虞帝也忍不住眯眼...这也是他信任赵羽的前提下，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原因，甚至怒斥老六怎敢随便信任赵羽的缘由。 太巧了，也太不合理了...但是，以武安侯的能耐，怎会行如此不合理的陷害？是为真？还是，武安侯反其道为之？ 加之又可能单纯只是凶杀案，凶手单纯的混淆视听... 太多太多的可能，故而虞帝选择忽然发作，让双方在朝廷辩一辩。 只要双方吵起来了，他自然就能分清楚了...当他确定了事实，他才能知道，他需不需要找到足以令群臣信服证据。 下首 赵羽看着杜磊的苦涩，看着杜藤的愤怒，不语。 要争吗？ 杜磊肯定说谎了，如此大事杜磊却说谎...杜家勾结契丹的可能性极高。 但是，难以辩驳啊...因为赵羽真的不理解，杜家发什么疯，为什么在昭武营附近杀人！就算他赵羽没看到尸体，但是也极其容易被巡逻的昭武营士卒发现啊。 如果要辩驳...他无法回答这一点。 想着想着，赵羽又一惊...难道这是杜家本身的阴谋？毕竟，都知道他赵羽和杜家恩怨很大，他一直没动手报复，只是没机会，杜家肯定会担心他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 两次游学就是为此事准备？ 想了想，赵羽摇头...两次游学的时间太久了，足足超过一年的时间就为今日？若这是阴谋，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付出和收获严重不对等，这不是阴谋。 杜家肯定是勾结了契丹，唯一不理解的只是杜家为什么会犯蠢要在昭武营附近抛尸，而不是在荒山野岭挖坑埋起来。 如果找个荒山野岭埋了，就没人知道一切，更不会在演变为此时。 既然想不通，那就，换一个思维...什么情况下，杜家才会发疯在昭武营附近抛尸.... 杜磊质问：“武安侯为何不答？” “你先闭嘴。”还在思索的赵羽微微抬眼，漠声。 杜磊气急，只是看着赵羽冰冷的眼睛，心中忍不住一颤。 赵羽见状，又默默沉思。 杜家会在什么情况下到昭武营抛尸？ 不，杜家人就算发疯也不会如此做，除非...跑到昭武营抛尸，不是杜藤杜磊这般杜家人的意思。 一念至此，赵羽顿时茅塞顿开。 随即，带着些许玩味打量杜磊杜藤。 杜藤心中有些不安，给了杜磊一个眼色。 杜磊虽然依旧有些害怕赵羽的眼神，却还是咬牙：“武安侯，你为何不答我！” “你不配我答。”赵羽不屑。 杜磊瞪大眼睛，胸膛不断起伏全身不断颤抖...他，杜磊，不配？ 赵羽则看着杜藤：“老东西，你手下人，还是有良知的。” “竖子安敢欺辱老夫！”杜藤咆哮。 “我要是没猜错，不是你发疯跑到我昭武营附近抛尸...而是灭口的人，知道真相，灭口的人，或许是不愿意真相淹没，又不愿背叛你，故而，带着侥幸和听天由命的想法，去我昭武营附近抛尸。” 伴着话音，赵羽带着笃定道：“亦或者，灭口的人不止一个？导致有良知的人，没有机会告诉旁人真相，所以去了湘江附近抛尸，甚至于，只害命不求财，都是灭口之人故意想要惊动旁人警惕的一种手段。” “胡说八道，天方夜谭！”杜藤气得不断发抖。 委屈极了。 “有人没有按照你的命令去做，不管你是否提前猜测到，但当你得知于湘江抛尸，你必然会警惕，也会，灭口杀死有异心的心腹。” 顿了顿，赵羽逼近：“不如让我猜猜...贵府最近一些时日，是否有地位不低的人，不正常死去？毕竟执行你灭口任务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下人仆从！” 杜藤一愣，骇然：“该死的，之前伏杀本官府中护卫统领的，竟然是你武安侯？你如此处心积虑....” 说着说着，杜藤面向虞帝，跪倒在地：“陛下，武安侯嚣张跋扈，如此不择手段栽赃陷害，若不严惩，试问，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公道何在啊！” 话音悲怆。 朝中文武，互相扫视惊疑不定。 赵羽话音肃然：“陛下，吏部侍郎杜藤，勾结契丹，意欲卖国，十恶不赦罪大恶极，臣武安侯赵羽，请斩杜氏全族，以正国法！” “陛下，臣冤枉啊...武安侯这竖子，处心积虑玩弄国法，都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仇啊....”杜藤话音越发悲怆。 第388章 赵羽在太极殿打人啦 赵羽请斩杜藤满门，杜藤当即喊冤。 杜磊也悲怆：“武安侯若当真记恨，杀我便是，何必连累无辜...” 虞帝不语，目光在杜磊和杜藤的身上徘徊，他确定了，他的武安侯，一如既往的忠心...杜藤这位堂堂吏部侍郎，竟然当真和契丹蛮夷有勾结。 只是...事情太大了，杜藤也位高权重，在这北伐即将开始的紧要关头，他不能一言而决，他需要证据，真也好，假也罢，一份必须铁证如山能安抚百官的证据。 需要一点时间。 然... “老东西，你一大把年纪了，你喊冤也就罢了，我不打你，免得一拳将你打得归了西，但是你儿子杜磊，吵得本侯心烦！他既三番五次求本侯打死他，本侯若不成全了他！恐怕旁人还以为本侯怕了你杜家。”赵羽冰冷的声音响起。 还在喊冤的杜藤面容微变。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赵羽靠近了杜磊。 “武...武安侯...”杜磊心中慌乱，强装镇定。 赵羽笑得很开心：“你说了好几次，本侯当真记恨，杀你便是，是吧？那本侯现在告诉你，自从本侯得知真相，本侯这心里的记恨就没有消失过。” 杜磊结结巴巴：“你...你只要不再陷害...” “不用解释这么多，本侯听明白了，你的确是愿意让本侯打死，那本侯成全你。”伴着极快的速度，赵羽忽然就是一拳轰出。 “嘭...” 杜磊宛如熟透的虾，身体弯曲，面容潮红。 百官心绪也一震。 赵羽看着百官，露出和煦的笑容，轻飘飘道：“诸位同僚放心放心，此地乃太极殿，故而本侯只是吓唬他罢了，本侯出手很有分寸，那一拳打不死他，最多也就是在床上躺三五个月而已。” 百官不语，只是下意识离赵羽远了些。 虽然朝堂的确有嘴皮子不行就动手的传统，但是大家就算动手，也最多就是一点皮外伤...如武安侯这般凶残的，从来没有。 也不知之前谁说的武安侯是杀神...一点不虚啊。 虞帝这才呵斥：“武安侯！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羽有些不服气：“陛下，您也听到了，他三番五次说要打要骂都可以，臣也是答应他的请求，臣还留手了...” 说着说着，瞧着虞帝黑下来的脸，赵羽讪笑一声往之前的位置回转。 走了几步，赵羽又扭头，漠声：“你应该庆幸这里是太极殿，乃是陛下朝会的神圣之地！但凡此地不是朝会之所，你既求死，本侯刚刚那一拳就能将你打得肝胆俱裂，血溅三尺！” “武安侯！”虞帝变得愤怒。 “臣乃武将，不善言辞，还请陛下恕罪。”赵羽麻利的告罪。 而后不等虞帝说不怪罪，就很自觉回到之前的位置了。 而杜磊...杜磊没反应，依旧蜷缩在地面，眼尖的人能看到，杜磊的嘴里还在不断渗血...看那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恐怕不止要躺三五个月了。 “陛下，赵羽这狂妄小儿，当着陛下的面行凶，陛下您还要护着他吗....”杜藤则软倒在地。 虞帝看一眼朝臣，冷声：“武安侯，朝堂虽自有习俗，却从无你这般，可知罪？” “陛下，臣知罪，作为赔罪，臣愿意让那杜磊打一拳。”赵羽很是痛快。 虞帝不由得看一眼依旧站不起来的杜磊...嘴角罕见的直抽搐。 杜藤爬了起来，咆哮：“武安侯，你欺人太甚！” “本侯都愿意让他还一拳了，你还想怎样？怎么，还想让他打我两拳？”赵羽微微偏头。 杜藤只气得二佛升天。 关键时刻。 吏部尚书打圆场：“武安侯，杜侍郎，两位何必争执呢？依本官之见，如今最重要的，还当是真相，待到查明真相，再来分今日对错是非未尝不可。” 杜藤又跪在地面痛哭：“陛下，老臣是被武安侯陷害的啊...” 虞帝沉吟片刻，缓声：“古语有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武安侯今日，却是过了火...蔡尚书所言也在理，当查清真相，才能辨今日是非。” “杜卿，若查明却为武安侯栽赃陷害，且更在太极殿放肆，朕，必将严惩！” 安抚完，虞帝话音一冷：“李丰何在！” “臣在。”龙禁卫指挥使李丰从殿外飞速入内。 虞帝漠声：“今，武安侯赵羽，指认吏部侍郎杜藤勾结倭寇意图卖国，事关重大，此事交由龙禁卫彻查，刑部与大理寺辅助，御史台监督。” 李丰恭声：“诺。” “谨遵陛下圣谕。”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御史台主官同时出列。 虞帝微微点头，又沉声：“真相未明之前，杜侍郎暂且不适合继续处理公务，然，杜侍郎乃我大虞吏部侍郎，为朕为大虞立下汗马功劳。” “朕不愿信杜侍郎竟会卖国，故而，为避朝野议论，杜侍郎虽不适合处理公务，每日却也应当坐镇公中，以全国体。” 不少文官下意识高呼：“陛下圣明。” 也露出笑意...不是将杜藤软禁在家里，则证明，陛下的确是相信杜藤的，也知道定是武安侯奸诈。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 虞帝又道：“武安侯今日虽略为不妥，然，毕竟另有缘由，且武安侯也是心忧朝局，且身负京营大营...真相未明前，武安侯除却前往京营巡视及操练士卒之外，无旨，不可离京。” “臣遵旨。”赵羽恭声。 文臣顿时不乐意了...毕竟，武安侯除了跑去京营，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出京溜达啊。 只是想到陛下也并未对杜藤如何... 算是双方尽皆安抚，且勉强算是各打了五十大板。 最终，所有人高呼：“陛下圣明。” “退朝。” ......... 杜府，书房 回到家中，喝过药膳，吃了赵羽一拳的杜磊，好受不少...大概是赵羽收的力太多？总之，杜磊虽然依旧感觉身体难受，且胸口依旧隐隐作痛，却并不需要躺在床上。 此时不复在太极殿的委屈，只满脸心悸：“幸好爹有先见之明，提前有了准备，若不然...” “准备虽然周密，可，赵羽和我杜家恩怨太大，他一定会盯着我杜家。”杜藤面容不好看。 “可恨的贱民，我杜家待他不薄，让其任护卫统领，可他...若非他，哪来此时的变故。”杜磊眼眸闪过怒火。 杜藤不语。 杜磊见状，又迟疑：“爹以为，该怎么做才能打消武安侯的怀疑？” 第389章 杜藤，你自尽吧 听到杜磊的询问，杜藤看着自己儿子，颇为烦闷：“不可能打消的。” “连爹也想不到法子？”杜磊面容大变。 杜藤面容不好看：“赵羽那小儿和我杜家的恩怨已久，只是因为父为吏部侍郎，他不敢轻动...如今，他好不容易看到对付我杜家的机会，他必然会纠缠不休！哪怕他认为我杜家冤枉，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将罪名栽在我杜家的头上。” 就算是假的，为了对付他杜家，武安侯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假的变成真的，故而，不管杜家如何应对，赵羽都一定不会放过杜家试图卖国的大罪。 更何况...本就是真的！ 杜磊面容微微一白。 杜藤又思索着什么。 好一会儿，杜藤偏头：“有一些契丹好手和你一起回来了？” 杜磊微微点头：“那宋浩宋姓书生忽然失踪，西京王就预感到不对，担心出意外，所以派了些好手跟着孩儿回来，还称，如果事情有变，爹你手下的人不能轻动，但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契丹好手，能帮爹处理很多事情。” “只是契丹人和我大虞人的差别太大，他们藏起来也就罢了，如果现身，根本瞒不过人...我将他们藏在了翠林县附近。” 说完，杜磊变得不解，有些不明白为何提起跟着一起回来的契丹好手。 杜藤却道：“再等等...” 杜藤杜磊父子，默默在书房。 不知多久后。 有随从出现在书房门，没有靠近，大声：“老爷，户部孙尚书和吏部蔡尚书前来拜访，管家已经为两位尚书引路至正堂。” 杜藤不语，面容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杜磊的面容也微变...虽然今日出了变故，但是，两位尚书亲自如此仓促来访？只感觉，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麻烦了...和为父一起去见见两位尚书。”伴着呢喃，杜藤起身离开。 正是去的正堂。 正堂 杜藤领着杜磊上前，拱手：“下官见过蔡尚书，孙尚书。” 杜藤的上官，吏部尚书蔡建轻语：“看来杜侍郎知道我们的来意。” “两位尚书也信那黄口小儿？老朽是什么人，两位尚书难道不清楚吗？”杜藤失声。 蔡建看一眼四周，不语。 杜藤心底一沉，微微摆手...此地吓人仆从尽数离开。 只剩下了杜藤父子，以及忽然到访的蔡建孙吉两位尚书。 蔡建这才开口：“杜侍郎是什么人，本官自是清楚的。” 他是吏部尚书，杜藤是吏部侍郎。 杜藤面容一松。 然... 户部尚书孙吉看向杜磊：“杜侍郎，老朽虽不过问吏部诸事，但，老朽对令郎的才学却也有过听闻啊。” 杜藤微微变色。 孙吉见状，轻语：“侍郎嫡庶诸子中，嫡子三郎杜磊才学最好，亦或者说，在这煌煌帝都，令郎才学都可称最是上佳之一，只因并无把握连中三元，故而一直闭门苦读，老朽所言，可对？” 听着这直白的言语，杜藤面容变得极其难看。 孙吉又感叹：“连中三元啊...这古往今来，有几人能连中三元呢？令郎若能以真才实学连中三元，届时不管陛下是否还在位，都可如诗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遍长安花，自此，扬名天下，更为文坛盛事。” 杜磊下意识低下头，心中变得慌乱...他明白，这两位尚书，哪怕今日朝会才忽然得知消息，却也已经看穿了真相。 杜藤则呵斥：“逆子，看看两位尚书对你的期待？你呢？竟借游学之名享乐...你如何对得起为父！如何对得起两位尚书的期待！逆子！逆子啊！” “爹，孩儿错了...”杜磊瞬间哽咽。 蔡建轻叹：“杜侍郎，此地没有外人，何必呢？非要我们将话说得难听吗？” 杜藤装傻：“下官听不明白两位尚书之意。” 孙吉沉默。 好一会儿后，蔡建话音一冷：“杜藤，陛下如今的确是有些变了，对我等文人更是不公...但你须知，相忍为国！待到陛下百年，自当文世！” “你为我大虞侍郎，怎能如此自甘下贱？竟欲向区区蛮夷小儿俯首？你自尽吧，老夫今日之所以和孙尚书同行，便是告诉你，人死债消，有我和孙尚书，你杜家不会被牵连。” “你们竟然也信赵羽那小儿？”杜藤话音变得沙哑。 蔡建看着杜藤，不语。 “没想到，两位尚书竟然愿意信区区武夫所言，也不愿相信老朽...”杜藤又闭眼，话音颤抖。 “不是我们不帮你，是你自己不愿，具体如何，你自三思。”伴着有些冷漠的声音，蔡建和孙吉很是失礼的径直离开。 待到两位尚书走远，杜磊才颤声：“爹？” 杜藤也颤声：“可恨的贱民，区区一贱民，区区一吃我杜家银钱，却吃里爬外的卑贱之人，竟坏我杜家大计。” 若非尸体被抛入湘江为赵羽所发现，哪来此时一切。 杜磊心中也不由得更加怨恨...区区一个杜家的奴仆护卫，却连累杜家变得风雨飘摇....可恨....可恨！ “为父会给你找机会，秘密出京，去寻那些契丹人，将他们秘密带入城中...带六七个足矣，如今为父被太多人监视，不要带太多人，六七个足矣，不然为父瞒不过。” 杜磊骇然：“爹想做什么？” 杜藤话音生硬：“我能做什么？那区区一个契丹人，还能冲击宫城不成？没人知道那些契丹好手的存在，只有那些契丹好手，才能护送为父离开。” 他不愿意如此简单就走，但...既然蔡建孙吉已经确定了真相，又有赵羽那竖子无论真假都必定的虎视眈眈，若不尽快离开，杜家满门抄斩就在眼前。 而至于逃走后被蒙在鼓里的其他杜家人...如今情况危急，杜藤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只要他能带着两个嫡子逃离就行。 西京王已经代替辽国承诺，他只要去了辽国，世选南院宰相和世选南苑枢密使任选...他绝不能死！ ..... 三皇子府邸 三皇子沐坤和七皇子沐垣，相对而坐。 虽然两个人都恨不得对方去死，却也依旧保持着和气。 沐坤更是笑道：“七弟今日怎的来了？莫不是也在疑惑武安侯之言？” 沐垣抿了一口茶水，摇头：“杜藤是否卖国，其实我不操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既在朝堂提起，无须太久，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那七弟今日来？” “三皇兄，你陷害了二皇兄，是你逼死的二皇兄！三皇兄你午夜梦回之时，可曾有回想二皇兄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心中又可曾有片刻的不安和愧意？” 第390章 最无解的，永远是阳谋 沐坤听到沐垣的言语，心绪一凝。 不过片刻，沐坤呵斥：“七弟你胡说八道什么？二皇兄的死，你不应该拿来用作攻击我的借口！” 说着说着，沐坤微微变色：“难道二皇兄没说谎...是七弟你在背后谋划？你...你逼死了二皇兄，如今竟还想栽赃我？” “啪啪啪...”沐垣忍不住拍手。 拍了好一会儿，沐垣才感叹：“怪不得三皇兄装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当弟弟的都没有任何察觉...这演戏功夫，七弟我实在是万万不及啊。” 沐坤见状，心脏又一紧....他看得出来，这个愚蠢的弟弟，不是使诈。 他这愚蠢的弟弟，竟然当真确定了真相？ 怎么可能，他将首尾全部处理好了，哪怕是父皇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沐垣笑了：“可有听说过一叶障目？又或者，你发现了我在查，但是，你哪怕知道我在试探你，你却也只能咬着牙中计...毕竟，阳谋，无解啊。” “听不懂你在胡言什么。”沐坤话音生硬。 沐垣点头：“亏我还以为你已经看破了弟弟我的手段，只是你别无它法只能中计...不曾想，你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沐坤变色。 他这个愚蠢的弟弟出手了，他竟然不知道？ 什么时候？ 沐垣却眯眼：“奇怪啊，三皇兄你如此能藏，如此狡诈，为何没有发现我出手呢？这不合理啊.....三皇兄你这些时日，到底在琢磨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分了太多的心思？”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二皇兄都死了，你还不断牵扯，你连死人都不放过？你就不能让二皇兄在地下能安宁些许吗！”沐坤似乎气急败坏。 心中却暗暗忌惮...他这个弟弟不算什么，但是他弟弟手底下的孙昭，是个人物。 本来以为事事都能料孙昭之先...没想到，因为这些时日琢磨武安侯的时间久了点，竟然不知不觉着了老七的道。 沐垣盯着气急败坏的沐坤，很快低笑：“看来三皇兄知道哪里出了纰漏，也知道弟弟我如何试探的了...不愧是三皇兄，真是，聪明啊。” “你到底在说破什么？”沐坤面容很是迷惑茫然和恼怒。 “三皇兄非要我说？也行。” 停顿片刻，沐垣面无表情：“那余潇，或许是背叛了二皇兄，又或许，他从一开始不是二皇兄的人...到底哪种，我也不知，但是我知道，如果他是三皇兄你的人，因谋害父皇败露，余潇为了让三皇兄能继续隐藏，自尽当场。” “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一文不值！但是，有些人死了，却是刚刚才开始活着！” “余潇死了，父皇不知为何竟然当真未曾牵连余潇的家人，那，三皇兄你只要还有野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你都必须要保余潇的家人无忧！” “唯有如此，你的死忠，才会毫无负担的继续赴死，因为他们知道，哪怕他们死了，皇兄你也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可但凡余潇的家人出了半点意外，他们恐怕就不会视死如归了！” 说完，沐垣抬了抬眼皮：“所以，本殿这当弟弟的，既然想知道二皇兄的遗言是真是假...便随意派了几拨人手去找余潇家人的麻烦，却全都被阻拦，余潇的家人，依旧安宁。” 三皇子面容变得平静。 沐垣摸着下巴：“如果余潇没有背叛二皇兄，余潇是二皇兄的人....那，是谁在保护余潇的家人呢？总不可能是本殿这当弟弟的吧？” “皇弟比以前难缠多了啊。”沐坤面容越发平静，称赞。 沐垣摆手：“皇弟不如皇兄你啊，皇兄隐忍多年不露声色...若非二皇兄血溅紫薇殿，谁能料到，三皇兄你竟然藏得这么深呢？” 言语到最后，话音变得感叹，惆怅。 沐坤微微摇头，话音平淡：“再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然如今，我还是要告诉你，按照我的计划，待到父皇归天，便以余潇令二皇兄出局，届时，我为长，你肯定争不多过我。” “却不曾想，二皇兄不愿被圈禁，最终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本无意争夺的六皇弟入父皇法眼，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说完，沐坤轻语：“我们联手，想想办法让老六出局，之后，你我再各凭手段就是。” “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我只需要将一切都告诉给父皇，六皇兄他凭什么和我争？”沐垣冷笑。 沐坤完全不担心，只道：“你若当真愿意告诉父皇，那你此时就应该在紫薇殿，而不是在此间！若皇弟不赞同，此时大可离开入宫去。” “三皇兄，果然是小瞧你了，怪不得能藏这么多年。”沐垣眼眸变得凝重。 他之前一直都在演戏，为的就是在双方都没有谋士在身旁的时候，亲自试探他这个三皇兄到底是本人谋略非凡，还是有着极其聪慧的人杰。 结果，对沐垣而言，很不好。 值得一提的是，确定真相后...其实沐垣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向他的父皇告密，并且，也准备这么做。 但是，他被孙昭阻拦了...阻拦的话，不多，就两句。 【殿下且听我两言再行入宫不迟。】 【一言，陛下是不能也不会有错的，二皇子的自尽，只能也必须是投毒后，不愿被囚宗人府而自尽。】 【二言，殿下，小生自认也算是聪明，但是小生也深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生能想到法子去确认余潇是否背叛了二皇子，那陛下当真就想不到吗？陛下既未牵连，是陛下想不到？还是，不愿意？】 想着孙昭的劝告，沐垣看着沐坤的眼神越发忌惮....他忽然登门，陡然说出真相震慑他皇兄的心神，如此之下，他的皇兄却能在顷刻间捋清头绪...勿说他皇兄麾下也有谋士，哪怕没有，恐怕也没人能真正算计到他皇兄。 幸好他文有孙昭，武也交好武安侯。 同一时间。 沐坤看似平静，实则心底也万法忌惮...沐坤知道，他太大意了。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如果陆春还在府中查漏补缺，怎可能忽然中了老七这蠢货的阴谋... 下意识就想让藏在武安侯府外的陆春回来。 第391章 赵羽卖身记 沐坤想到最倚重的谋士陆春陆听雨，下意识就想让陆春回来。 随后又不着痕迹摇头。 按照如今传回来的消息，这些时日，孟凝雪和武安侯关系进展迅速，陆春甚至察觉到...姜蝉和周小枝不在，因为府中空虚，且孟凝雪为千挑万选而出，身上带有和姜蝉以及周小枝某种相似的气质，武安侯又本就气血方刚，似对孟凝雪动了一丝情愫。 虽然以武安侯之性已经压下，但，情愫动了就是动了！如今武安侯待孟凝雪都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了... 陆春也借此，顺势提出了另外一个办法，此时正在绞尽脑汁替孟凝雪谋划，行事更是越发小心翼翼，以免在这紧要关头武安侯察觉到不对劲... 好不容易即将谋得武安侯，怎能在关键时候让陆春离开？ 那可是武安侯！一旦谋得骁勇无双的武安侯....届时，他便进退有余，也能逼宫逼父皇暂时放弃北伐...等他沐坤豋位，等天下民生安定，届时，他再让武安侯为他取回辽东..... 罢了罢了，接下来小心一些就是，沐坤就不信了，他警惕起来后，还能被老七给算计了？ “三皇兄在想什么呢？”沐垣很是好奇。 沐坤压下思绪，沉声：“联手对付老六，之后，你我再各凭手段，如何？” “当然，今日，本就为此而来。”沐垣笑得颇为开心。 等收拾了老六这痴心妄想的家伙，到时候，有武安侯和他交好，老三凭什么和他争？ 沐坤也露出开心的笑容：“希望接下来我们，兄弟齐心。” 等用正常手段解决了老六，到时候，武安侯也差不多归心了...他倒是想看看，到时候老七的谋士孙昭能拿什么翻天。 心中也暗暗无奈，若非担心身体不太好的父皇会忽然让老六入主东宫，导致一切都成定局，此时他最应该做的，本是尽可能低调.... ...... 入夜时分，赵府 书房 “已经夜深了，侯爷怎的还不休息。”孟凝雪端着燕窝靠近，话音透着心疼。 赵羽似乎不设防，随口：“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本侯正在静思。” “侯爷似乎有些开心？应该是好事吧。”许是被赵羽影响，孟凝雪也展现出嫣然之意。 赵羽想了想，摇头：“不好说。” 孟宁的嫣然一笑变为了茫然：“这如何会不好说？” “其中原因，颇为复杂。” 顿了顿，赵羽解释：“和本侯有仇的侍郎杜藤，疑似通敌卖国，这本令人悲哀，但不知是否是因他和本侯有仇，本侯这心里，竟然还透着一抹欢喜...本侯乃大虞武安侯，着实是不该啊。” 越说，赵羽越是叹气。 孟宁只的笑容变得真挚起来...武安侯如今连心里话也会随口告诉她了。 毫不迟疑的，孟凝雪安慰：“侯爷无须自责，您开心也是应当的，如今提前发现那位侍郎通敌卖国，总比等他倒戈带来惨重代价的时候才惊觉要好呀。” 赵羽笑了笑，也露出微笑：“姑娘这么一说，本侯这愧疚的心，忽然就变得释然了呢，只可惜，终究只是疑似。” 言语落，又叹气。 “原来只是怀疑吗？” 伴着自语，孟凝雪小声：“侯爷，是发生了何事，竟然让侯爷怀疑那位侍郎卖国？” “姑娘有所不知...” 赵羽很是坦诚的说出前因后果..寡人的外置谋士陆春，是时候上场了。 孟凝雪则露出沉思之色。 好一会儿，孟凝雪才开口：“侯爷，民女有个想法，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姑娘说来听听。” “那杜磊自称流连于烟花之地，想来定是做好了首尾，纵然去烟花之地查探，也定然是无功的。” 说完，孟凝雪又柔声：“不过民女以为，若是杜磊当真去了契丹辽东...他既两度前往，必然会留下痕迹，不如大肆宣扬，届时，必然有着忠国仪士会出面指正才对。” 如此遥远的路途，人吃马嚼的，杜磊不可能从不和外人接触。 赵羽当即称赞：“姑娘当真聪慧。” 不是什么好办法，不过既然寡人的外置大脑都没什么能极快取得效果的法子，也就辛苦一点，派人宣扬...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借着这个机会弄死杜家满门，他就将名字倒过来写。 孟凝雪并没有骄傲，反而颇为腼腆：“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民女想来也是留在侯府久了，这才有几分急智。” 有功劳也往赵羽头上安，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赵羽丝毫不吝啬，继续称赞：“姑娘倒也不必恭维，本侯虽然读过几年书，却也只能算是可读书习字，更多的...世人皆知，本侯只是粗人武将。” “侯爷切不可如此看轻自己...”孟凝雪一急。 赵羽却又轻叹：“可叹，姑娘是女儿身，若姑娘为男子，本侯相信，姑娘定能成为本侯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随本侯，建功立业。” 孟凝雪一呆，转而连忙摇头：“侯爷太过言重了，小女子也只是些许小聪明，如何能成为侯爷左膀右臂这般的人物。” “姑娘让本侯不要看轻自己，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赵羽一急，上前抓住孟凝雪的手。 孟凝雪瞬间一呆。 “咳咳...” 赵羽咳嗽一声，颇为尴尬的松手。 随即轻语：“夜已经深了，姑娘且回屋歇着吧，以免旁人传出风言风语。” “嗯~”孟凝雪声若蚊蝇，红着脸，提着裙摆，飞也似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带着羞红的脸转头。 “姑娘？”赵羽似乎有些不敢去看孟凝雪。 孟凝雪咬着嘴唇好一会儿。 又回到赵羽身前，低语：“侯爷一直唤姑娘，好...好生生疏...” 赵羽一呆。 转而去又看孟凝雪，只见，孟凝雪似乎故作坚强的看着他。 赵羽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轻叹：“姑娘的心意，本侯何尝不知？只是，本侯已有妻眷，本侯...本侯不愿委屈了姑娘你。” “侯爷，民女...民女不在意的...”孟凝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主动牵住了赵羽的手。 第392章 沐坤：这波我稳赢 面对孟凝雪的勇气，赵羽瞬间呆在原地。 “侯...侯爷...”孟凝雪咬着嘴唇，脸颊越发的红。 赵羽感知着手中的柔若无骨，再看着孟凝雪那分明羞得红透了脸，却又故作坚强追求幸福的模样，看着曼妙身段... 赵羽的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轻轻拂过孟凝雪发丝。 旖旎自生。 是夜，无言 ...... 翌日 赵羽缓缓睁开双眼。 微微偏头看一眼，孟凝雪靠在他的肩头，似乎还未醒来，但其眼睫毛微动... 赵羽静静看着，好一会儿后，才很是轻柔的将手抽出来，轻轻帮孟凝雪盖好被子。 随后，才尽可能轻缓的出门。 看一眼天色，信步远去。 待到赵羽走远了，孟凝雪瞬间就睁开双眼....她一直就没睡着，破瓜，疼。 好一会儿，孟凝雪坐起来，看着床单上的一抹鲜红，默默出神。 又不知多久 “姑娘？”孟凝雪被小声的试探惊醒。 回神看去，不远处不知何时来了好几个侍女。 孟凝雪慌忙扯了扯被子：“怎么了？” 侍女却恭声：“姑娘，侯爷有吩咐，如今主母不在府中，府里一应开支，账务等等，由姑娘代为操持。” “我？”孟凝雪愣神。 他如此轻描淡写就将侯府内的各种操持交给她了？ “姑娘如今也是侯府半个女主人呢。” 伴着侍女的恭维，伺候着孟凝雪穿好衣物，洗漱。 而后孟凝雪发现，侍女并未说谎，赵羽真的将府中内宅尽数交给了她。 ...... 书房 “侯爷如此放权，就不担心失算？”冯海迟疑。 赵羽不急不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再一则，你也说了，真亦假时假亦真，有什么好担心的，府中明面，更无见不得人的地方...等她有了孩子，正好能暗中请沐公公来瞧瞧他的义子。” ..... 下午 侯府外 一茶楼 伪装为茶楼掌柜的陆春，趴在柜上，看那懒洋洋的模样，就宛如寻常小老头。 趴着趴着，忽然瞧见，孟凝雪带着几个侍女出了赵府。 让陆春本能注意的是，孟凝雪的走路姿势有些不正常。 陆春眼眸闪了闪，起身进了二楼。 闪身进了一处雅间，隐于帘子之后。 没有多久。 “嘎吱...” 孟凝雪带着人走了进来。 小儿上了茶水，便恭声退下。 孟凝雪轻声：“我一个人喝会儿茶，你们出去吧。” 随孟凝雪出来的侍女们微微点头，退了出去。 确认屋子里没人了，陆春才闪身出现。 虽然有所猜测，陆春却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询问：“以往不都是你一个人吗？这一次怎会赵府侍女随行？” 门外有赵府侍女，但凡让侍女听到点什么.... “....” 沉默许久，孟凝雪才带着不知是茫然还是什么的情绪低语：“武安侯昨日碰了我，又因侯府正妻不在府中，他将侯府上下内宅的操持，交给了我。” 陆春顿时愣了。 不太确定道：“武安侯当真将内宅操持交给你了？” 操持府中事务的人，一般都是女主人的权力，而非，妾室。 孟凝雪话音愈发茫然：“我忍着疼，试了试....他真的都交给了我，整个侯府，除却姜蝉的院子，其他地方，我都可以畅通无阻，所有账本开支，我全都能看。” 陆春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呢喃：“英雄难过美人关，诚不欺也。” 孟凝雪抬头：“我弟弟和家人，还好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大功告成之前，你见不到他们。” 顿了顿，陆春不太确定：“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武安侯对你似乎我预料中更加信任...你弟弟就在国子监，在殿下的安排下，你弟弟正跟着当朝祭酒学习。” “你弟弟此时如何，我说了，没有意义，若是你能寻到不引起武安侯怀疑的理由前往国子监，你能亲眼看到一切。” 言语落，陆春的苍老的脸，露出宛如菊花的笑容。 孟凝雪嘴唇动了动，开口：“那....那我什么时候告诉武安侯？” “不能急...且等等，等你有了他的孩子，虎毒不食子，到时候，一定必然都会很顺利。”陆春自得。 孟凝雪沉默许久，抬头：“他真的会顾忌吗？之前许慎谋逆，侯府被围，他依旧对许慎动了兵。” “不，这并不相同。”陆春颇为笃定。 “有何不同？” 陆春变得自得：“赵羽娶姜蝉，是婚约，纳周小枝，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唯独你...不牵扯任何利益，单纯引起了他的情愫。” 天底下有几人能将那位骁勇无双的武安侯谋算于掌间？ 除了他陆春，想来也没有其他人了。 “有区别吗？”孟凝雪呢喃。 “有。” 停顿片刻，陆春笃定：“他并不喜欢姜蝉，更不喜欢周小枝。” “为何？”孟凝雪抬头。 “姜蝉即将临盆时，武安侯归乡，但是按照消息，他回到新安县，歇息了一夜，第二天他就启程回京了，且当时周小枝即将临盆，他却也并未多留哪怕半天。” 说完，陆春笑道：“但凡他心中对姜蝉和周小枝有半分情爱之心，怎会只歇息一日？为何看了嫡长便离开？你要知道，判断一个人所想，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 “可殿下说，因为我身上有着某种，与姜蝉以及周小枝的相似之处，才特意寻到了我，也才能凭借着些许相似，让武安侯能投来目光，顺利进入侯府。” 陆春闻言，很是有耐心：“天下漂亮的姑娘，很多，必须要有某种奇特，才能让武安侯留意到你...最初以此令他注意到你，和他此时情愫，并不冲突。”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你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趁着姜蝉未归府之前，当好你武安侯爱妾的身份，抓住他的，心。” 孟凝雪微微点头，起身离开。 因为孟凝雪忽然起身离开，将陆春吓了一激灵，慌忙又躲了起来。 等孟凝雪走了，陆春才惊魂未定的出来.，心中忍不住想骂人...虽然他已经是个糟老头了，但是万一他没躲及时被人瞧见了... “这姑娘之前也不像个冲动的啊，而且我还没告诉他武安侯为何不担心其母亲的安危呢...难道是因破瓜疼痛影响了思维？”伴着嘟囔，陆春又颇为灵巧飞速离开。 这是个好消息，要立刻告诉殿下才好。 第393章 自信的人总是很多 仁兴41年，8.1 太极殿 “愿吾皇万年。”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 赵羽微微活动筋骨，垂着头。 又是一天无聊的朝会。 随即忽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本能就顺着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三皇子沐坤，朝着他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 赵羽眼眸一挑，随即还以和煦的笑容。 沐坤见状，闪过更浓的笑意，随即瞬间隐去，权当是正常的视线碰撞，以免被他的父皇察觉...无需太久，武安侯，必将入瓮。 赵羽感觉沐坤可能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不说。 然后察觉到，似乎又有人在看他，当即又顺着目光，瞧见了七皇子沐垣。 沐垣也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 赵羽没办法，只能又强打精神朝着这位疑似自视甚高的七皇子也报以和煦的笑容。 沐垣如同沐坤那般，闪过更浓的笑容，随即移开目光....沐垣从赵羽的和煦微笑中，看懂了，武安侯，一如既往的和他交好。 他必将笑到最后。 赵羽确认没人盯他了，这才低调的闭目养神。 沐全忠尽忠尽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吏部有员外郎出列：“陛下，上次朝会，武安侯指认杜侍郎勾结倭寇，陛下令龙禁卫彻查...已十日过去，不知龙禁卫可有查到什么？臣以为，唯有时时通报进度，才可令群臣心安。” 面对似乎突然的发问，虞帝看了今天特意来上朝的龙禁卫指挥使一眼。 李丰朗声；“启禀陛下，由刑部大理寺辅助，然，如今并无确切进展，臣为证实杜侍郎三子证词，已联合刑部大理寺秘密遣人与帝都四方县城烟花之地求证，下一次朝会，当有答案。” 虞帝微微点头。 赵羽见状，忍不住无言...之前闹将起来，分明是虞帝的想法，结果如今却装傻？他不信虞帝想不到杜藤会提前在各处烟花之地布置首尾。 而且大理寺和刑部那么多能人，真就准备循规蹈矩？就非要他赵羽为矛对对杜藤？都要带着他赵羽陪葬了，还不让他偷偷懒？ “武安侯似乎有话说？”虞帝很是眼尖。 被点了名，赵羽当即出列：“陛下，臣以为，烟花之地多小民，最易为人胁迫，也最易为银钱收买...” “想要确切杜磊是否前往辽东，臣以为，可遣人沿北而去。” “我大虞自有路引，没有人能秘密的到达辽东...纵然杜磊在靠近辽东后不再使用自己的路引户籍，然，还未靠近的时候，他总不能也徒惹怀疑的使用假信息。” 说完，赵羽恭声：“只需遣人沿北而去...届时，杜磊到底是以游学为名在帝都附近享乐，还是去了辽东，答案自见。” 沐坤垂着的头露出笑意...这可是陆春想出的法子，这个法子不算多精妙，但是，这个法子，胜能彻底确认真相，当结果出来，无人可辩驳。 “武安侯之思量，倒也有理。” 顿了顿，虞帝看向杜藤“杜侍郎以为呢？” “陛下，既能还老臣清白，老臣自是赞同。”杜藤毫不迟疑。 虞帝又偏头：“李指挥使，可听到了武安侯的提议？” 李丰面向赵羽，肃然：“多谢武安侯指点，还请武安侯放心，下官这就立刻派人以快马沿北而去，一定在下一次朝会之前得到确切答案。” “都是为了大虞，李指挥使不必如此。”赵羽露出笑意。 然后又想到了他在龙禁卫的暗子祁虹...他上次本来准备去见见祁虹的，奈何，他去了祁虹所言的秘密地方，却没见着祁虹。 暗中派人打听，却得知祁虹离开帝都已经许久了，至于到底去了哪儿，不知道...祁虹毕竟是龙禁卫，身份敏感，赵羽不愿意出意外，也就没有多打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沐全忠又高声。 这一次没人说话了。 散朝。 溧阳侯靠近：“武安侯，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戏班子，还以武安侯平定赤岭河为蓝图新编了戏曲，我将戏班子请到了府里，武安侯一起听听戏？” “以本侯平定赤岭河为蓝本的戏曲？本侯定是要看看的。” 伴着话音，赵羽和溧阳侯，带着一部分勋贵所属，有说有笑的离开。 杜藤盯着赵羽片刻，不发一言也离开。 吏部兵部两位尚书，信步走出太极殿，注视着赵羽的远去，看着不发一言的杜藤。 蔡建而后又看着赵羽的背影：“杜藤是否勾结倭寇，有龙禁卫彻查以及三司辅助，真相必将查到实处....循规蹈矩？哼，循规蹈矩的查案就无法撬开刁民的嘴不成？他却得理不饶人，当真是武将作风。” “武安侯和杜家有仇，可以理解。”孙吉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蔡建又露出寒意：“若非陛下执意要北伐，本官不愿和他计较，这朝堂之上，也容他放肆！” 孙吉却想到正事，低语：“你想到法子了吗？我们已经毁家纾难，可没有银子能掏了。” 陛下北伐，一定是让他们这些重臣掏钱。 蔡建沉默片刻，闭眼：“陛下为何绝口不提毁家纾难，只不顾一切增税以练兵？甚至还让秦阳入了神策营？且每逢匪寇，尽皆让神策营前往？不过便是，若当真事不可为，以兵马开道罢了。” “昭武营是武安侯统帅，神策营是秦阳统帅，武安侯又是京营指挥使，二十万拱卫帝都的兵马在侧...陛下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啊，哪有你我反对的余地？” 孙吉闻言，沉默良久，恨声：“无道昏君。” 怪不得杜藤堂堂侍郎准备倒戈契丹人呢...也就是他死都不可能给契丹小儿效力，若不然，他也想去契丹了。 可恨，若是之前许慎清君侧没有被武安侯破坏，如今必然是五皇子豋位，必然就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了，哪来此时这许多无道暴行。 蔡建最终摆手：“罢了罢了，且等着吧，北伐之后，再让武安侯瞧瞧我等天官，为何是天官。” 待到无战事，待到天下太平，马放南山... 孙吉却明白了什么，颇为不甘心：“你又要毁家纾难？” 第394章 无道昏君 蔡建颇为无力：“不然呢？武安侯为京营指挥使，二十万大军就在帝都，谁敢造次？陛下已决定孤注一掷，许慎又起兵失败被夷三族...要么向区区蛮夷俯首，要么，也只能毁家纾难了。” 孙吉忍不住又骂：“昏君。” 向杜藤那般恬不知耻的投降契丹是不可能的，他乃中原上国之户部尚书，位极人臣，区区契丹小儿也配他俯首？ ..... 紫薇殿 沐全忠不解：“陛下，您似乎有意在挑起文臣敌视武安侯？” 虽然虞帝的动作很轻微，但是沐全忠伺候的虞帝数十年...沐全忠还是发现了，虞帝接着杜藤谋逆，有意识的制造武安侯和文臣的矛盾。 “大伴不像是多话的人啊。”虞帝偏头。 沐全忠面容不变：“陛下，奴婢也是担心局势...已经8月了，按照陛下的谋划，至多明年夏初，武安侯便要提兵北伐，如此关头，陛下却让文臣敌视武安侯...奴婢担心有人会在北伐之时给武安侯使绊子，导致功亏一篑。” “也是，大伴本就是会设身处地替朕着想的人。” 伴着话音，虞帝拿起奏折，随口：“武安侯乃我大虞之柱石，北伐之后，更是擎天之柱，他的死，需要有人承担...北伐之后再筹谋，便来不及了。” “陛下目光长远未雨绸缪，奴婢远不及也。”沐全忠恍然。 他明白了，陛下不但要武安侯死，而且，陛下也不愿意坏了“君臣相得”这能流传后世的的美名。 在陛下的设想中，武安侯的死，绝对不能和陛下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心底也决定，找个机会秘密告诉武安侯，可不能再让武安侯一无所知之下，继续被陛下利用杜藤的案子加深和文臣矛盾了。 .... 杜府 “爹。”杜磊快步进入书房。 杜藤眯眼：“如何了？” “他们都秘密进城了，如今，就藏在我杜府附近。” 说完，杜磊心惊：“只是，盯着父亲的人太多了...孩子暗中离开还有机会，可父亲该如何才能离开？而且四方守门肯定得到了某些密令，该如何出城？” 杜藤随口：“暗中离开不难，明天我假意进宫坐镇公中，实则寻个替身替我坐在轿子里，为父则带着你们秘密离开，出城更不难，只要脚程快些，在城门得到消息之前，略微伪装就能出城。” “麻烦的，是那些契丹人到底能不能带着我们抵达契丹...赵羽那小儿敌视我杜家，一旦为父带着你和你兄长消失，那小儿，必然追杀。” 言语落，杜藤颇为烦恼的揉头。 赵羽骁勇无双...勿说赵羽肯定会带着兵马追杀，哪怕赵羽独自一人，只要着甲，便必然能将契丹好手全部解决。 杜磊闻言，变色：“爹，您...您不管母亲了？” “如今局势危急，拖家带口还想走？为父能带着你和你兄长秘密出城，就已是大幸。”杜藤声音一冷。 杜磊陷入沉默。 “且去吧。” ...... 翌日 八月初二 赵府 赵羽睁开双眼。 孟凝雪，依旧靠在怀里。 赵羽一如既往的，很轻柔的抽出手。 然，孟凝雪却睁开眼睛。 “醒了。”赵羽笑一声。 毕竟已经好几天了，倒也不至于像破瓜之日那天那般不敢睁眼。 “妾伺候夫君更衣。”孟凝雪起身，帮着赵羽穿衣服。 赵羽话音温和；“且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孟凝雪微微摇头，起身帮着赵羽穿衣服。 穿好衣服后。 赵羽拉着孟凝雪的手，柔声：“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演武场磨炼武艺。” “夫君...”孟凝雪上前。 赵羽回头：“凝雪，怎么了？” 孟凝雪咬了咬嘴唇，又抓住赵羽的手：“夫君，你说，妾身会有孩子吗？” “你说什么胡话呢？肯定会有孩子啊。”赵羽哑然。 孟凝雪看着赵羽的眼眸；“真的吗？” 赵羽眉头一皱：“是不是谁说了什么？且告诉本侯，万事有我。” 孟凝雪下意识摇头。 赵羽回到床沿边坐下：“那你怎么了？” “我...我只是担心...”孟凝雪坐在赵羽身旁，习惯性的，靠在赵羽肩头，只觉得，莫名的安心。 她一直都记得为何会到侯府，她本来以为，她也什么都不会在意，可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后...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靠在赵羽的怀里了。 她想着，她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的...若三殿下的计划成功，她就会一直留在赵羽的身边，这也是她今生的夫君。 若是三皇子计划失败...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又牵扯到了权贵漩涡，等待她的，要么尼姑庵终老，要么便是她的夫君被激怒，香消玉殒。 赵羽看着怀里的人，却感觉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了？ 他最近一直都如此的柔情，而且除了那一天，孟凝雪也没有再去见陆春，怎的现在这模样？ 不过，他知道他现在该做什么。 赵羽搂着孟凝雪，轻语：“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但是，我们以后，必然会有孩子，孩子会随我姓赵，待到年长，我会将我的一生所学，尽数交给她。” “夫君你真好。”孟凝雪紧紧抱着赵羽。 赵羽又柔声：“凝雪，俗语有云，一日堕，日日堕，我虽然很想就这般一直抱着你直到永远...但，到我磨炼武艺的时间了。”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夫练习武艺的功课，不能落下。” 说完，赵羽又颇为温情的，吻了吻孟凝雪的额头。 又轻轻拍了拍孟凝雪的肩，准备去演武场。 孟凝雪却慌忙抓住赵羽的手；“夫君。” “凝雪？”赵羽有些疑惑。 不是，这姑娘到底怎么了？ 孟凝雪咬了咬嘴唇，低语：“夫君，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赵羽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你说...如今你我已是一体，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应的。” “夫君少年封侯威震天下，妾听人说，夫君若是愿意，甚至...甚至能影响皇位更迭。” 话音落下，孟凝雪压抑呼吸：“夫君你...你会插手皇位的更迭吗？” 第395章 影帝之间的对决 听到孟凝雪的询问，赵羽皱眉：“凝雪为何问这个？” 他看懂了，他似乎高估了策反孟凝雪的难度，也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孟凝雪不敢看赵羽，糯声：“妾就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想知道。” “如果是旁人，纵然是冯海，我也必然斥责，但既然是凝雪你...” 顿了顿，赵羽轻语：“我应该不会插手。” “应该？”孟凝雪不解。 赵羽不语，只是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负手望天。 孟凝雪下意识跟过去，本能的抓住赵羽的手...幸好，夫君没有起疑，并没有甩开她的手。 好一会儿后。 看天的赵羽才悠悠开口：“陛下传位给谁都可以，只要陛下不传位给三殿下，我都会遵守陛下的意愿。” “夫君不喜欢三殿下？”孟凝雪面容一白。 赵羽摇头：“我和三殿下，无冤无仇。” 孟凝雪颤声：“那...那夫君为何说陛下只要不传位三殿下，夫君就会遵守陛下的意愿？” “凝雪，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你先歇着，我让人寻郎中。”赵羽满脸担忧就要走。 孟凝雪急忙解释：“妾只是衣裳清凉了些又吹了风，不碍事。” 似乎是应和他所言，那惨白的脸色，很快就变得红润。 赵羽又很关心的取来外衣披在孟凝雪的身上，随即面容才一松。 孟凝雪又拉着赵羽的手，娇声：“夫君，你告诉我嘛，为什么夫君不想三殿下继位？” 赵羽似乎无奈，只能点头：“好吧，为夫告诉你，但是你切记，不要外传一个字，不然被外人听到，到时候恐怕是大麻烦。” 孟凝雪急忙点头。 赵羽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牵着孟凝雪的手，回到床沿边坐下。 “这般就不会受风了。” 伴着呢喃，赵羽又轻叹：“其实，原本三皇子是否继位，为夫其实不在意的。” “那夫君你？”孟凝雪茫然。 赵羽却道：“记得吗，刚刚我说过，我们的孩子，继承为夫的姓氏为赵，为夫还会将我一身所学都教他。” 孟凝雪下意识点头...可是，这和三皇子是否继位有何关系？ 赵羽则定定看着孟凝雪。 好一会儿，赵羽才将人揽在怀里，柔声：“我和婵妹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小枝...那是为夫尚未起势时，在海州的利益交织。” “你却不同...我原本不愿纳你，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委屈了你，可那天，情难自禁...” 言罢，赵羽话音越发柔和：“礼法之下，无论我多喜欢，你我的孩子，都是庶子...礼法之下，我赵家的爵位，我的家业，都只能也只会由我的嫡长子继承，可我，真的不愿委屈了你。” 听着赵羽的温情，感知着赵羽言语之时吹到脸上的淡淡热气，孟凝雪只觉得心中微颤。 若非还记得家人，此时她真不想再去理会为何夫君不愿三皇子继位。 孟凝雪强忍颤抖的手，委屈：“夫君只会哄妾身，这些如何能和三皇子是否继位有关系。” 赵羽笑了笑，轻语：“因为，三皇子太精明了。” “啊？”孟凝雪愕然。 她是真没理解这些事情哪来的联系。 赵羽话锋又一转：“凝雪，为夫我，少年封侯世袭罔替，执掌京营，任京营指挥使，我算是位极人臣了吧？” “夫君自是最了不起的，妾身哪怕曾经尚在闺中之时，也听闻过夫君的赫赫威名。”孟凝雪忍不住呢喃。 若她进侯府没有三皇子的设计...可惜，没有如果。 若非三皇子设计，她根本不可能也没机会碰得到夫君。 赵羽见状，又轻叹：“凝雪可曾听闻功高震主？三皇子太精明了...三皇子一旦登基，势必会打压我赵家，原本打压也无妨，为夫我已经极其显赫了，纵然被打压，依旧可傲视帝都。” “可，如今有了你，我却不愿了。” “三皇子若登位，来日，我们的孩子纵然得到我的一身所学，却也会因大势，无法建功立业，只能留在府中混吃等死...” “可若是登基的不是三皇子...” 话音落，赵羽露出一抹傲然：“其余皇子，不如三皇子精明，就算想打压，我也能化解，如此，我们的孩子，继承了我的一身所学，来日，封侯拜将又有很难？” 孟凝雪愣了。 因为赵羽的详细解释，她这才明白所有关联。 赵羽又将孟凝雪抱在怀里，满脸温柔：“我若不做点什么未雨绸缪，你永远都只是妾室，来日老去，甚至无法和我同穴，我不愿如此....如果我们的孩子，继承我的一身所学封侯拜将，届时，母以子贵，皇宫必然下旨敕封诰命，那时，你诰命在身，便不再只是妾室那般简单了。” “夫君...”孟凝雪颤声。 赵羽却笑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外边的事，自有为夫应付，为夫该去磨练武艺了...” 言罢，赵羽又温柔的吻了吻孟凝雪脸颊，这才离开。 孟凝雪呆呆的看着赵羽背影，久久难以回身。 半晌。 又怔怔的靠在床沿。 一边是赵羽描述的美好，一边是，家人。 虽然三皇子一直自称不会逼她，可孟凝雪明白，此时此刻，她若当真反悔....且若是让夫君知道真相... “昊天上帝，民女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惩罚民女...我该怎么办...” 她不想连累家人，可，三皇子注定会失败，待到夫君知道真相，若是愤怒她骗了他，夫君不可能会帮三皇子，还会敌视。 如果夫君原谅了她...那夫君就更不可能帮三皇子了。 ...... 演武场 冯海上前，揶揄：“主君今日来得有些晚了。” “来我都敢打趣，胆肥了啊。”赵羽瞪眼。 冯海嘿嘿一笑，转而低语：“主君，刚得到消息，杜藤派下人顶替他坐轿入宫，他自己，却带着两个嫡子秘密离开了，眼线本要跟上去，结果，忽然有契丹人出现接应，眼线担心暴露，没敢靠近。” “如此大事，你不早说。”赵羽一惊。 杜藤竟然跑了？ 第396章 杜藤畏罪潜逃 听着赵羽明显的一惊之言语，冯海不吭声... 杜藤就算跑了，乃至于真的逃到了契丹，都无足轻重，反正主君必然能击溃契丹，倒是这大早上的...他可不想去打扰主君的良辰美景。 “等等，我们的人，怎么发现的杜藤？那老东西既然要跑，肯定会很周详才对。” 冯海闻言，颇为古怪：“也算巧合，我们不但盯着杜藤，也重点盯着杜磊，若非如此，恐怕我们的人也会被去盯着那上朝的轿子。” 眼线是先发现了杜磊，然后才发现的杜藤...至于为何也死盯杜磊，很简单，主君对杜家生出必杀之心的人，唯杜藤杜磊而已。 赵羽则冷喝：“李大庆！” 听到赵羽语气的变化，此地的人，面容瞬间变得肃然。 跟随侯爷久的老人都知道，侯爷私下里很和气，若是有胆子，也可以和侯爷说些玩笑话，侯爷也必然不会生气。 但非私下...如此时。 非私下，唯有如山军令。 闻军令，事后可以质疑，但听闻之时，不问对错，必须执行。 李大庆上前：“末将在。” 赵羽飞速取出一道公文：“杜藤若想尽快离京，只能走南门...带着本侯手令前往南门，先行确认杜藤是否已出城，若未，隐于暗中，待到杜藤现身，立即擒拿！” “诺。” 李大庆带着几个人，飞速离开。 “宋大虎！”赵羽又大喝。 宋大虎慌忙屁颠屁颠上前：“侯爷我在。” 心底委屈...自从同样很能打的李大庆来了后，大概是侯爷气愤他最初居然没能打赢...侯爷已经许久都没有单独和他说过话了。 可恶啊，他一定会打败李大庆的！ “你立刻前往神都府，通知神都令，杜藤勾结倭寇契丹，畏罪潜逃，令他以神都府的名义，即刻临时封锁四门，绝不可令杜藤逃离！因那是神都令府衙，我就不给手令了....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亲信，没有手令也足够。” “我这就去。”宋大虎也带着几个人飞速离开。 赵羽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从武器架上取出长枪。 “主君不亲自去看看？”冯海上前。 以主君和杜家之间的仇怨...如今杜藤潜逃，主君竟然还有心情练习武艺？ 赵羽开始挥舞长枪：“等大庆到了南门，如果杜藤还没出城，杜藤便走不掉了，如果等大庆抵达南门之时杜藤已经出了城，我此时去不去也不重要，等消息也就是了。” 李大庆是他麾下唯二的全能人才之一，能动用朝廷势力的情况下，拿住杜藤不可能出意外。 若是真让杜藤逃了也无妨，来日北伐之时，他再亲手将杜藤斩了就是。 最重要的，他，赵羽，武安侯，京营指挥使，老爹加封太保...毫不客气的说，他赵羽已经抵达人臣极致，区区侍郎这种小人物，麾下大将负责就行，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 帝都，南门 李大庆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城门口排满了想要进城的人。 镇守城门守将见到李大庆带着人策马而来，下意识离开城墙。 飞速上前拱手：“见过这位将军。” 心底压纳闷，这人谁啊？大早上跑城门来作甚？ 帝都权贵虽然多，但是...当朝显赫，这个点，不是上朝就是在公中，权贵显赫的子嗣，这个点一般都是在用功或者睡懒觉才对。 “昭武营，李大庆。”李大庆翻身下马。 “原来是昭武营李千总当面。”守将一惊。 武安侯麾下人才济济，其中得武安侯信任官职最低的，应该就是这位李大庆了。 听闻，李大庆原本是赤岭河叛军，被武安侯击败后归降，随后立下了汗马功劳...虽因降将的原因，导致不如良家子弟升迁顺利，但是据说此人极其勇武，不在武安侯另外一大将宋大虎之下。 不但如此，听闻武安侯还在昭武营中，设下一队精锐，称之为陷阵营，而统帅那一支精锐的，便是这李大庆。 简而言之，官职不是很高，却颇得武安侯信重。 如此人物，大早上来南门？ 一念至此，守将心里一惊：“李千总疾驰而来，莫不是城内出了什么变故？” 李大庆没有回答，只是问：“我且问你，可有见到吏部杜藤杜侍郎离都？” “杜侍郎？”守将愣了愣，随即摇头。 “你认识杜侍郎？”李大庆眼眸微眯。 以杜藤的身份，这个守将真认识？ 守将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不瞒李千总，我本不识杜侍郎，然前一些时日，统领带来了杜侍郎的画像。” 很显然，帝都四门的守将，都得到过某种暗示。 李大庆心底顿时一松，没走就好...侯爷信任让他来南门堵人，就必须要将杜藤抓到侯府去。 守将迟疑：“李千总此来？” 李大庆不再隐瞒：“吏部侍郎杜藤勾结契丹卖国，畏罪潜逃，侯爷言，杜藤要想离京，走南门是最快，且为了确保能离开，杜藤也只能走南门。” 守将面容一凛...此事听起来犹如天方夜谭，然守将却信了。 一则是因李大庆乃武安侯赵羽麾下大将，二...前些时日，统领让各守将熟悉侍郎杜藤的模样，还暗示若是侍郎杜藤不顾禁令要离开，不管为何离开，都务必将人想办法拖住.. 毫不犹豫的，守将肃然：“李千总放心，杜藤不从南门逃也就罢了，若从此地见，本将定将之擒拿。” 武安侯麾下大将亲自前来，若是办好了..就是能同时在陛下和武安侯面前露脸，飞黄腾达近在眼前啊。 李大庆也是毫不犹豫许诺：“若成功抓住杜藤，我定为将军请功。” “多谢李千总。”守将面容一喜。 若能得武安侯赵羽青睐...若能幸运的得到武安侯青睐，定是祖坟冒青烟啊！ 李大庆又朝着手下人吩咐：“我们躲起来，以免杜藤察觉到我们后不敢靠近。” “李千总，不封锁城门？”守将变得错愕。 杜藤这种人物畏罪潜逃，为了确保抓捕...暂时封锁城门并非不可想象，结果听这位千总的意思，城门继续正常通行？ 第397章 杜藤在哪？ 李大庆摇头：“杜藤畏罪而逃，若是发现此地警戒，必知已暴露，帝都宽广，若是他随便寻个地方藏起来，到时候还不知会闹到何等地步。” 侯爷吩咐封锁四门？ 封锁东西北三门就可，这南门...他李大庆都到了，何须封锁？ 那守将有些不认同，却并没有拒绝，只是领着李大庆等人去往城墙之上。 城墙上 守将眯眼死死的盯着城门所在的街头，审视着每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 李大庆也注视。 看了片刻，李大庆又皱眉：“不对...” 守将察觉到李大庆的反应，不解：“李千总？” “之前急于隐藏，又打听情况，我倒是忽视了一个问题。” 顿了顿，李大庆自语：“杜藤，真的还在城里吗？” 虽然守将说杜藤肯定没走...但，这守将根本就没有亲自检查每一个人，且杜藤既然潜逃，难道就一定会大大咧咧的离开？难道就不会改变妆容？ 而且，按照情报，监视杜府的线人传回消息，冯海因为不太敢打扰侯爷的温柔乡，胆大包天的并未第一时间禀告。 耽搁了至少不会低于两刻钟，侯爷才得到消息，随后派他来南门... 林林总总的，从杜藤暗中逃离，到他李大庆抵达南门，时间不会低于半个时辰...如此长的时间，杜藤真的还在？ 此时想想，他甚至怀疑....侯爷恐怕是认为，，因为冯海的耽搁导致杜藤已经成功逃离，故而才会继续安安稳稳的磨炼武艺，而非亲自来堵截仇人。 守将却不知杜藤所想，肃然：“李千总放心，因为这些时日微妙的局势，我虽立墙头，却也亲自审视每一个出城的人...我可以保证，杜藤这国贼，定然没有离开！” 李大庆完全不信这个官吏的话...这些当官的，承诺发誓张口就来，谁信谁倒霉。 毫不犹豫的，李大庆询问：“这位将军，今日，可有大批人马出城？时间段...此时什么时辰了？” 守将立即探头朝着城下喊：“老马，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五刻的样子。”下面传来回应。 “卯时五刻，” 伴着呢喃，李大庆自语：“杜藤微侍郎，身份尊贵，通常而言，卯时起床，卯时一刻坐轿前往皇宫，以杜家和南门的距离...” 足足四刻钟，那就是半个时辰...逃命状态下的杜藤，怎可能未到南门？他越来越确定，杜藤肯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城！ 毫不迟疑的，李大庆沉声：“卯时二刻至我抵达之前，有没有大队人马出城？” 冯海提过，有不知何时进城的契丹人接应杜藤。 守将闻言，颇为无奈，却还是解释：“李千总放心，杜藤肯定没有出去，如果他真逃出了城，也肯定不是从我南门走的！” 说完，守将解释：“凌晨时分，多是外面的人进帝都，帝都中人出城则很少...今日开城门到现在，只有六个猎户出城，那六个猎户人高马大，绝非杜藤。” 杜藤就算改变妆容...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也不可能变成一个魁梧大汉啊，若非有把握和自信，事关重大，他如何敢信誓旦旦？ “我想多了？”李大庆忍不住怀疑人生。 难道杜藤真的没走？ 想了想，李大庆开口：“那六个猎户为何离开？都带了什么？” 守将想了想，开口：“我没问，不过，那六个猎户身上全都带着伤痕，眼眸还透着惊慌，更拉着一口棺材，他们买不起马，不是马拉车，是人拉着车...不出意外，他们在城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被打死了。”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你确定棺材里是尸体？”李大庆神色瞬间微变。 “一般入城的东西才会检查，棺材如何开棺检查...” 顿了顿，守将强打精神：“而且在他们路过的时候，空气中隐约有尸臭味道，里面，定是尸体无疑。” 李大庆不语...他怀疑离开的就是杜藤一行，但是这个守将的考虑和所言，也有道理。 信自己的判断？还是信常理？ 迟疑片刻，李大庆咬牙：“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追那猎户，其余人留在这里，严格审查每一个出城的人，绝不能让杜藤有机会逃离！” “诺。”那几人本能的肃然。 谁不知侯爷和杜家的恩怨？然侯爷为了大局，不管多恨杜家，都从来不去找麻烦，如今杜藤卖国...他们一定要将杜藤抓到，将杜藤押在侯爷的脚下忏悔。 李大庆又看向守将：“那些猎户离开多久了？从什么方向走的？” 守将虽然认为李大庆疑心病太重，却还是立刻回答：“走了约莫一刻钟多了，从北边走的。” “走。”李大庆毫不迟疑带着人就离开。 他选择了，齐头并进。 城外 李大庆出城后，朝着北方走了几步，又放慢脚步。 和大庆一起出城的两人不解：“大庆？” “他们出城之后去北，似乎是想直接去北方，但...杜藤何等老奸巨猾？怎可能如此浅显？他难道未曾想过一旦事败该如何应对追兵？”李大庆仔细观察地面的车轮印...虽然地面的车轮印很杂乱，但是李大庆不是常人。 他很仔细的观察，硬生生找到了拖着棺材离开的，最新的车轮印。 “跟我走。”李大庆眼眸一喜，顺着寻到的拿车轮印飞速前行。 也因为此地车轮印太多，哪怕有马，三人也没有骑，而是步行。 顺着车轮走着走着，而后李大庆发现，那车轮印忽然转向，进了西边的小道，隐约能看到，那边似乎有一个村落。 真是猎户？ 李大庆有些狐疑，却没有犹豫继续追踪。 如果真的找到了那六个猎户证明他只是想多了也无妨，能借此确保杜藤还在城里，也是一件好事。 也因进了小路，车轮印不再复杂，李大庆追踪速度大增。 又顺着痕迹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 “大庆，你看！”有人失声。 一心只盯着地面车轮印的李大庆本能抬头。 只见，在约莫十丈开外，停放着一架牛车，没有马，也没有牛....那露天牛车的板上，还有一口棺材。 一口已经被掀开的棺材。 第398章 李大庆：没地方跑了吧？ 发现远处的牛车货仓以及棺材，李大庆飞速跑着靠近。 棺材之中，空无一物...只隐约残留着些许尸臭味道。 嗅到尸臭，却无尸体，附近... 虽然此时能看到不算远的地方有村落，但是，此地不是村落！ 和李大庆一起出来的两人，同时变色：“杜藤真的已经出城了。” 他们瞬间确定，李大庆的怀疑没错，之前出城的猎户，真的就是杜藤一行人。 李大庆不语，只是颇为难看的扫视四方...天大地大，去哪儿寻杜藤？ 那两人又恨声：“我们立即回府，请侯爷立即通报各地，立即下发海捕文书，在各处路口层层设卡，绝不能让杜藤那贼子活着抵达辽东。” 李大庆摇头：“杜藤不是常人，设卡，必然拿不到他。” 李大庆自认，如果是他自己...单纯各个路口设卡，也绝对拿不住他。 “不管如何，总不能就让杜磊那贼子轻轻松松逃走。”那两人反对。 不能因为“可能抓不到”，就选择不去做。 李大庆则扫视四周，而后，指着很远处一座山：“他们，走的那边。” “为什么？”那两人不解。 凭什么如此判断？ “冯海提过，线人之所以跟丢，是因为有契丹人接应。” 顿了顿，李大庆笃定：“杜藤畏罪逃离，就算杜藤和侯爷没有仇怨，朝廷也必定下发海捕文书，严令各处路口和关隘层层设卡...” “若只有一两个乃至于四五个，杜藤还能想办法瞒天过海或以金银贿赂，然，从此地到辽东，有多少路口关隘？走官道面对层层关卡，他有几分机会抵达辽东！” “契丹人，最是野蛮，侯爷曾经提过，契丹人是游牧为生，风餐露宿惯了...护送杜藤逃离的，不是杜家的护卫，而是契丹人！” “既然有风餐露宿已经习惯的蛮夷契丹，又不能走关卡...” 言罢，李大庆越发笃定：“契丹人一定会带着杜藤翻山越岭...关卡，可拦不住那些蛮夷翻山越岭！” 听到李大庆的分析，和李大庆一起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随机又感觉认同...因为李大庆说得很有道理。 “走，上马追，他们虽然先一步离开，但是，他们没有快马，想要到那边最近的山没那么简单，我们以快马堵人。” 三人策马而去。 至于可能打不过那些契丹人...不管是李大庆还是其余两人，都完全不认为会输。 还未疾驰急嘛，李大庆又想到什么：“对了，侯爷说过，未胜当先虑败，绝不能狂妄自大，我虽然自信肯定能赢，只是为预防万一...你回城，再带一些人手来。” ..... 荒野 杜藤看着身后的帝都，讥笑：“赵羽小儿，不知你何时能反应过来？亦或者，你永远也反应不过来？” 一额头有刺青的契丹大汉，操着别扭的大虞话：“杜侍郎，我们快些赶路吧，此地是大虞境内，一旦大虞反应过来，我们恐怕就走不掉了。” 因为事出紧急，且务必要第一靠近安全地域，他们甚至来不及去会和其余的契丹人。 “是啊。”其余几个契丹人也纷纷点头。 心中也暗暗无奈，这几个中原贵族，身体太差了...如今是在逃命啊，结果，这个中原贵族和其的两个儿子，完全就没有逃命的紧迫感。 早知如此，还不如先汇合其他人。 杜藤看着契丹人：“老夫倒是想快些，可老夫已经一大把老骨头了，哪里能如年轻人那般？” 契丹人无言。 “不必担心，朝廷的流程，我比你们更清楚。” 停顿片刻，杜磊笃定：“此时，陛...此时那无道昏君想来已经察觉到老夫逃离，就算他立即下旨，并在整个大虞缉拿，然而公文需要通过六部，随后在走公文发到神都府，再由神都府通知帝都附近四方县城张贴文书...” “不管多快的动作，也至少需要下午才会有人追赶，以我们的速度，那时，我们也差不多靠近大山了。” 契丹人忍不住无言，下意识去看杜藤的两个儿子。 杜家三郎杜磊不语。 杜藤身旁的人，杜家嫡长子杜硅，露出一抹愤怒：“我父亲已经年迈，如今无马无轿，你们是想要逼死我父不成！我父若有三长两短，尔等如何向西京王交代！如何向大辽陛下交代！” 契丹人有些想杀人，这些中原人，逃命的时候还讲什么排场？ 马？轿？带着那玩意，他们有机会从虞朝帝都跑出来？ 只是来此地的契丹人也没办法，他们知道杜藤对辽国到底多重要...西京王提过，不管杜藤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杜藤活着抵达大辽，只要杜藤接受了大辽的官职...便能对虞朝进行毁灭性打击。 无奈，有刺青的契丹人强笑：“我只是说能不能稍微快一些，公子你误会了。” 杜藤呵斥：“硅儿，不可为难他们，他们也是担心安危和局势。” 杜藤长子杜藤一怔，转而露出歉意；“诸位，抱歉，小生之前担心我父身体，这才...” “家兄也是事出有因，还请诸位海涵。”杜磊此时也露出愧意。 刺青契丹人下意识摆手：“没...没事..” 转而暗暗自责，虞朝果然是讲孝义的朝廷，他之前竟然还误会是这父子三人在意排场，不曾想，单纯只是担心杜藤的身体无法支撑。 杜磊和杜硅互相看一眼，眼眸同时闪过嘲弄...蛮夷就是蛮夷，随便一点小手段就能有效对付。 一行人，继续缓缓赶路。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可能有机会翻山越岭逃去辽东。 只是可惜，赵羽派来的追兵，是李大庆。 李大庆虽然不如吴水根那般是全能人杰，但是，李大庆的综合数值也是怪物。 他们还没能靠近大山，亦或者说，距离大山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奇怪，谁在纵马...”杜磊嘀咕一声，扭头看一眼。 随即面容煞白。 李大庆作为赵羽麾下大将，且许慎谋逆时，李大庆和宋大虎各自镇守赵府前后门...杜磊自是认得李大庆。 李大庆带着另一人，策马拦住去路，随即李大庆握紧马槊：“几位，你们要去哪儿啊？” 第399章 赵羽：可算是落我手里了 面对李大庆的似乎戏谑的声音，杜磊回神，愤怒的朝着契丹人咆哮：“杀了他们两个！那李大庆乃是赵羽麾下大将，骁勇至极，若不趁此机会杀了他，来日北伐之时，此人定会对我大辽带去诸多死伤！” 几个契丹人看了看，纷纷握住刀兵。 竟然是那位武安侯麾下大将？今日，必杀之！ “就凭你们？”李大庆露出一抹狂傲。 侯府之中，唯一能压制他的，唯有侯爷，唯一能和他势均力敌的，唯有宋大虎...吴水根？吴水根虽然也骁勇，但是，此时还打不过他。 几个契丹人也妄想反抗？ 他一定要将杜藤父子三人亲手抓回侯府。 和李大庆一起来的人轻语：“大庆，小心些，我们出府匆忙，没有着甲。” 有甲，骁勇悍将就能冲阵，可若无甲...不管多骁勇的人，都是人，只要是人，被砍了就会流血，就会死。 本心急想抓人的李大庆心绪一凛，一拉缰绳：“走。” 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足足六个契丹好手，虽然打起来肯定能杀死全部契丹人，但是万一不小心受了致命伤...他已经让人回去搬援兵去了，不必进行无谓的冒险。 只要吊着这些人，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走就行。 杜藤苍老的面容变得难看：“麻烦了。” 那李大庆竟然不冲过来...看那慢悠悠的姿态，赵羽那黄口小儿的援兵一定很快就到。 刺青契丹男子也变得慌乱：“杜侍郎，现在怎么办？” 他不怕和李大庆一战，但是如今李大庆不动手，反而仗着马匹的优势只在远处监视... 杜藤略微思索，沉声：“大郎，三郎，我们分散走，逼那小儿上前一战...几位注意警戒，那李大庆即将上前。” “走。”杜磊和杜硅互相看一眼，毫不迟疑离开。 杜磊也选了个方向离开。 本只监视的李大庆顿时变色...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分开走？ 他知道，这大概率是杜藤逼他上前的计谋。 但...杜藤和杜藤的两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必须被带回去。 一战罢了。 李大庆握紧马槊：“你继续监视，我如他们所愿。” “大庆，你别冲动...” “驾...” 李大庆却已经挥鞭冲锋。 那几个契丹人狞笑：“找死。” 心中也感叹，怪不得西京王如此看重杜藤...这杜藤不愧是虞朝侍郎，当真是狡猾至极，只略微施展手段，就真的将那所谓李大庆逼了过来。 李大庆高举马槊：“尔等也配拦我？” “拌马腿逼他下马。”刺青男子恨声。 另外一人反对：“不，还有一个人没有靠近，我们夺马，随即追杀另外一人。” “也行，你们两个和我去对付他的冲锋，其余三个，随时夺马。”刺青男子大踏步朝着李大庆冲去。 离得近了。 “愚蠢至极。”李大庆马槊挥出。 除了真正骁勇无双的侯爷...区区契丹人，也敢和他硬碰硬？ 刺青男子朝着李大庆的所在，飞身跳跃而起，一刀劈出。 同一时间，其余两个契丹人，分攻李大庆左右。 “可笑的东西。” 李大庆只当没看到，借助马匹携带的冲击力，马槊槊锋和刺青契丹人硬碰硬。 “嘭...” 本就骁勇的李大庆加之马携带的冲击力，瞬间就将那刺青男子击飞。 随后，李大庆反手一挥。 那两个契丹人狞笑：“你此时还有几分力气！” 然... “嘭..” 那两个契丹人，只觉得好像正在和一头大黑熊比拼力气，如之前的刺青男子一般，也被击飞。 再之后... 没之后了，李大庆趁机前压，马槊尖锐部分刺下，那两个契丹人当场毙命。 倒是那刺青脸契丹人，竟然没死，吐了几口血，竟然挣扎着要起来。 “有点能耐，可惜也就仅此而已了。” 李大庆上前，随手一挥，槊锋割下了那契丹人的脑袋。 其余三个本要夺马的契丹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个照面就被这个武安侯麾下大将杀了三个人？ 之前没有靠近的人，大吼：“大庆，我来助你！” 也挥鞭靠近。 还剩下三个契丹人活着，如何能敌？ 不消片刻，惨死当场。 倒是杜藤几人... 杜藤父子三人，面容尽皆变得惨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大庆分明没有甲，结果却如此凶悍。 这是什么怪物？早知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只快步朝着大山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如今... 不过片刻，杜藤正色：“好汉，你如此身手，何必给赵羽那黄口小儿效力，古语有云...” 其还没说完，李大庆就不耐烦：“你这种狗官，若非要让侯爷亲自处理，爷爷现在就一槊结果了你！” 还想策反他？什么玩意，也配！普天之下，唯有侯爷才值得他效忠，因为，侯爷不会如其他权贵一般，将麾下人当做狗！更不会看不起权贵口中的，贱民。 ..... 赵府 正午时分 厢房 赵羽坐在椅子上，不徐不疾的喝着茶。 下方，赫然就是被五花大绑的杜藤杜磊，以及赵羽并不熟悉的杜藤长子杜硅。 “杜三郎，本侯似乎有些小瞧你的体魄了啊。” 赵羽前不久给了杜磊一拳，按照他的估计，就算杜磊不躺几个月，也得十天半月不能下床，结果看杜磊这活蹦乱跳的...是他收力太多？还是杜府有药效极强的妙药？ 杜磊一抬头，昂然：“既然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如此辱人！” “还知道要颜面了？” 顿了顿，赵羽微微抬眼：“你杜家自诩书香门第，自诩十年寒窗，看不起本侯这般的武夫，然本侯这般的武夫，好歹也知道和蛮夷拼命，倒是你们....呵，抛妻弃族投靠契丹人？也不怕死了没脸去见祖宗！” 杜磊和杜硅面容一变，也瞧见，赵府的人，全都朝着他们露出嘲笑...不敢去看那诸多目光，下意识低着头。 杜藤却冷喝：“可恨的小儿，若非你欺人太甚，本官怎会一时误入歧途！本官走到这一步，都是你逼的！” 赵羽目光忍不住变得怪异，合着，只要有错，都是旁人逼的？这杜藤是圣人不成？ 不消片刻。 赵羽伸了伸懒腰，好整以暇：“杜藤啊，你这一大把年纪了，如此不知礼义廉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第400章 仇家就是要慢慢折腾 此地诸人一看，忍不住想笑，却又强憋着...这杜藤也是傻，侯爷说话客气，那就客客气气的回答多好，非要嚣张，真以为侯爷不会骂人呢。 杜藤完全不恼，再度怒骂：“若非你个小儿欺人太甚，我杜藤何至于沦落至此！” 赵羽看向自己的亲信：“这家伙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本侯说什么了？” 冯海眼眸闪了闪，摇头晃脑：“主君，您这就有所不懂了，这杜藤啊，要是逃到了契丹也就罢了，可偏偏被大庆给抓回来了，如今的他，自知无脸见人，故意将错误什么的全都归咎到主君的身上，这是装疯卖傻呢。” “而且杜藤门生也不少，说不准，还会有人会给杜藤分辨，说他是假意通敌，实则是想去查探契丹虚实呢。” 赵羽闻言，恍然，又正色：“虽然我们有仇，但是本侯是个仁慈的人，你这样要是能好受一些，本侯肯定不会落井下石和你争对错！同时，本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一定不会让陛下被奸佞欺瞒，一定做到，让你和你全家都要去地下团圆。” 言罢，赵羽又笑了笑：“毕竟，谁会和死人争执呢？” 杜藤目光一沉，面容变得难看。 赵羽见状，有很友善的提醒：“你这装疯卖傻的城府不够高啊，我给你说，你现在将衣服脱光去去大街上狂奔，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你没疯。” 杜藤面容顿时变得铁青。 和赵羽不熟的杜硅露出一抹凶光：“赵羽，我等有错，也自该国法裁决！而非你在此地如此辱人！” “你爹要是好好的当官，本侯还真不方便做什么，毕竟，他位列侍郎呢。” 伴着言语，赵羽眼眸泛冷：“如今，尔等三人，不过通敌卖国之辈，也敢在本侯面前聒噪？老老实实让本侯羞辱，等本侯心里高兴了，就将你们送到宫里请陛下裁决，若不然，本侯不介意宰了你！” 他和杜家的仇极大，但是为了以后的大局，他从未找过杜家的麻烦。 而如今，众所周知，他和杜家有仇，如今这三人落到他手里了...不收拾一顿，都对不起曾经的恩怨，甚至旁人还会怀疑他是不是转了性子。 杜藤虽然卖国，但毕竟本为侍郎，他的确不方便一刀宰了，可杜藤的儿子... 杜硅冷笑：“我父未经宣判，依旧乃我大虞侍郎，你吓唬谁呢！” “你是在找死？那本侯成全你。”言罢，赵羽朝着远处勾了勾手。 立即有护卫扛着赵羽的枪身前。 赵羽接了枪，依旧坐在椅子上。 杜硅叹气：“赵羽，何必如此姿态？对错，自有律法宣判，你在此地私设刑堂....” 赵羽露出一抹灿烂，依旧不争辩。 在诸人的注视下，赵羽忽然将长枪甩出。 “呲..” 杜硅只觉得一阵剧痛，整个人就飞了起来，而后，被钉在了墙上。 血流了一地。 赵羽这才漠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挑衅本侯？” “你....呃...你...” 杜硅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便被钉死在了墙上。 杜藤和杜磊看到杜硅被杀，看着地面猩红的血，尽皆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看着赵羽的目光，也变得惊恐，赵羽竟然...竟然真的敢杀人？ 赵羽又慢悠悠：“别这样看着本侯，他想找死，本侯作为仁慈的人，自然该成全他。” 杜藤和杜磊嘴唇动了动，不敢言语。 “无趣。”赵羽忍不住摇头。 大概是地位越来越高了吧，如今杜藤杜磊在手，折腾起来，虽然心中的确有些许痛快，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若狂。 一念至此，赵羽起身：“带杜藤入宫面见陛下，而杜磊，你自裁吧” 杜磊面容顿时惨白：“我...我要见陛下。” 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苦读多年，他自认文采不凡，然，他还没有出仕，他还没有扬名天下，怎能死在这里。 赵羽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玩味：“你想活？好啊，你将你爹杀了，本侯就放了你...人尽皆知，本侯言出无悔！” 至于之后陛下会不会将杜磊斩首，那可就和他无关了。 杜磊面容顿时大变。 杜藤下意识咆哮：“赵羽，你个恶鬼！” 赵羽又指了指墙上：“武器在那呢。” 杜磊颇为艰难的转头...他兄长的尸体，还被赵羽的枪钉在墙上。 好一会儿，杜磊才颤声；“恶鬼...你不是人...你是恶鬼...” 赵羽又朝着杜藤嘲笑：“老东西，看来你儿子不是很孝顺呢，你说，他到底敢不敢拿起本侯的枪宰了你呢？” 杜藤面容扭曲又疯狂的看着赵羽，浑身青筋暴起...可惜，杜藤被两个护卫死死的押着，根本无法动弹。 倒是冯海... 冯海默默后退，拉了拉宋大虎，低语：“大虎，小声和我说话，不准大声。” “啊？”宋大虎有些懵。 他还想知道杜磊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弑父，这瘦竹竿打扰他干啥呢？ 冯海声音越发的小：“若是杜磊提枪，你就杀了他，不能让杜磊弑父。” “为什么？”宋大虎茫然。 这不是坏侯爷的事，阻止侯爷报仇吗？ 冯海轻语：“若杜磊当真被侯爷逼着弑父，届时不但杜家沦为笑柄，主导一切侯爷，名声也会一落千丈...总之，你听我的，仔细看着，只要杜磊拿了枪，你就去扭断他的脖子，如果侯爷迁怒，你就说是我逼你动的手，侯爷不会生你的气。” 宋大虎不太理解分明只是报仇，怎会损名声，却还是点头：“好吧...不过，如果侯爷生气，我肯定就将你供出来！” 中间 在赵羽的注视之下，杜磊在原地不断颤抖，不断呢喃着“恶鬼”，杜藤则依旧在挣扎，可惜却无法挣开护卫的控制。 又过了好一会儿。 赵羽摇头：“真是无趣。” 不管砍不砍，倒是给个痛快话，不答应也不拒绝，就在那颤抖...他总不可能一直等着吧。 “带着杜藤进宫，至于杜磊，他既然不愿意自裁，你们就送他一程。”赵羽起身作势要离开。 第401章 杜藤疯了？ 瞧见主君离开，冯海立即跟上，吩咐人押着杜藤跟上，目光又扫视一眼还在呢喃“恶鬼”的杜磊。 嘴角闪过嘲弄。 “杜侍郎，贵府家风，真令人意外。” 杜藤不说话，只是面容煞白。 虽然他儿子从未答应，然... 最终，杜藤嘶吼：“赵羽，你个恶鬼，天打雷劈的恶鬼...” 被押着远去。 “恶鬼...恶鬼...”杜磊还在语无伦次的呢喃，似乎已经傻了。 赵府护卫拔出刀：“杜磊，我送你一程。” 本似乎傻掉的杜磊，目光瞬间惨白，呆呆看着护卫提刀逼近。 又无力的扭头看向身后的墙壁...杜硅的尸体，依旧还钉在那。 “呲...” 一颗人头落地，怒目圆睁。 一护卫好奇：“你说，这杜磊是在后悔没去拿枪，还是想和他兄长一起携手去地下团圆？” “谁知道呢。” .... 皇宫，紫薇殿 赵羽行礼：“臣武安侯赵羽，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卿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多谢陛下。” 赵羽哪怕极其显赫，却一如既往的，只坐了一半。 虞帝此时却没有去看赵羽，而是看向另外一人...被赵羽带进宫的杜藤。 此时的杜藤，似乎心神大变。 “恶鬼...恶鬼...” 一声声嘶哑的呢喃不断传出。 虞帝心底忍不住意外...杜藤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遭遇了无数折磨的样子？可杜藤好像也没被动刑啊。 缓步靠近，在杜藤身前不远处停下。 “恶鬼....恶鬼...天打雷劈的恶鬼...” 杜藤那沙哑的嘶吼，越发清晰，甚至，似乎没有看到虞帝已经靠近。 虞帝又仔细观察好一会儿，最终确定...杜藤此时似乎不是伪装的，就算微张，也必然透着几分真情流露。 不由得，虞帝看向赵羽，很是纳闷：“赵卿，你做了什么？” 自从收到消息赵羽抓住了杜藤，虞帝就知道，杜藤一家人肯定要吃苦头。 原因？谁不知道赵家和杜家的恩怨啊！从祖辈传下来的恩怨，甚至赵羽自己还被杜家暗算过...说一句血海深仇也不算太过分。 如此之下，他的武安侯要是不趁机发泄私愤都不正常。 但是，他的武安侯是做了什么，竟将杜藤逼到此时这个似乎已经疯了的地步。 赵羽毫无侯府的狂傲，很是实诚：“陛下，臣什么都没做，我没打他，也没骂他，最多就是嘲笑了他几句书读到了狗肚子里，死了哪来脸去见祖宗。” 虞帝一点都不信...真只是如此简单，那杜藤怎么就好像心神俱崩？ 略微思考，虞帝开口：“朕记得，和杜藤一起潜逃的，还有其两个嫡子，他们人呢？” “那个...那个...”赵羽似乎很不自在。 “你将他们都杀了？”虽是询问，虞帝却很肯定。 恩怨已久，以武安侯那暴脾气和狂傲性子，绝对干得出来。 赵羽眨了眨眼睛，讪笑：“陛下，这不能怨臣，杜藤的长子，他挑衅臣，还说什么臣不敢杀他，臣就给了他一枪，谁知道他那么弱不禁风，一枪就死了。” 虞帝嘴角抽了抽：“那杜磊呢。” 赵羽缩了缩头：“他...他很悲伤他兄长的离开，臣不忍兄弟别离，就以德报怨，送他去见他兄长了。” 虞帝不由得扶额。 这混账玩意。 说这混账知道分寸吧，这混账将杜藤唯二两个嫡子全杀了，也就是他明白这混账玩意忠心，换成一些昏君，恐怕还以为这混账猖狂得无法无天了。 说这混账不知分寸...嘿，这混账完全没碰杜藤，知道要将作为吏部侍郎的杜藤交给朝廷审判。 怪不得杜藤如此模样...拢共就两个嫡子，结果全被武安侯给杀了。 赵羽则继续讪笑...看起来最是无辜了。 虞帝再度扶额，不想再看到武安侯这混账，转而重新看杜藤。 也随着目光移动，虞帝眼眸变得极其冰冷。 “恶鬼...恶鬼...” 听着杜藤那依旧沙哑的呢喃，虞帝眼眸越发的冷：“在朕面前还要装疯卖傻，是要朕株连九族？” 似乎被那冰冷刺骨的寒声冻醒，还在沙哑呢喃的杜藤，嘴唇微动，带着些许艰难抬眼，也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虞帝。 好一会儿，杜藤似乎才回神，跪地叩首：“罪臣，叩见陛下。” 他很想怒骂昏君，很想将一切都怪到赵羽的头上...但是，杜藤知道，他不敢。 夷三族，好歹有亲族能活下来，可若是真激怒陛下导致陛下以雷霆之怒株连九族... 虞帝话音带着杀意：“寒窗苦读多年，就为了向蛮夷俯首？” “臣罪该万死。”杜藤五体伏地。 旁边看戏的赵羽，眼眸闪过无人知的冷意。 这就是帝王啊。 杜藤哪怕已经通敌卖国了，哪怕接下来家人一定会被牵连，可杜藤此时，依旧不敢如在侯府之时那般强词夺理，只能跪地叩首。 因为，敢激怒虞帝，虞帝就真敢诛杜藤九族！ 回头虞帝将杜藤夷三族，杜藤还得谢恩... 寡人迟早也会御极天下！ 虞帝并不知道他忠诚的武安侯已经下决心要守护好江山。 只再度冷冷开口：“为何向蛮夷俯首！” 杜藤可是大虞吏部侍郎，如此重臣却向契丹投诚....若当真让杜藤跑去了契丹，虞帝无法想象届时会出现何等可怕的风波。 “臣...臣...” 哆嗦许久，杜藤才颤声：“罪臣和武安侯府素来恩怨极重，如今，武安侯北伐在即，臣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以为武安侯北伐归来后，必挟大胜之威报复私怨，这才...是罪臣猪油蒙了心，罪臣，罪该万死。” 虞帝冷冷开口：“是吗？朕还以为你是舍不得钱财呢。” “臣不敢。”杜藤再度叩首。 虞帝闻言，只感觉心中变得愤怒。 担心被报复？可笑！这天下论算计，谁算得过这些每天都在耍笔杆子的文臣！ 武安侯北伐后？哪怕他不带着武安侯一起归天，待到无战时，以常理论，作为武将的武安侯手中权势必然会开始缩小...担心报复？可笑！ 杜藤卖国，在虞帝看来，担心之后被他的武安侯打压只是说辞，真正原因是，不愿意给北伐掏军费！ 第402章 赵羽怒喷六部尚书 虞帝承认，他谋划着北伐之时，以大势逼着重臣们掏钱以供北伐，的确有些不合适，毕竟王公贵族们已经掏过一次钱了... 但，王公贵族们的钱，不都是民脂民膏的不义之财？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是在帮这些读书人成全心中大义！ 看出这一点的人不少，其他人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等着那一天，也因为他没明说，导致有意见的人哪怕看出来也不能说出来...唯独杜藤，堂堂侍郎，为了些许贪污的银子，竟要卖国？ 好一会儿，虞帝才偏头：“武安侯，你以为，杜藤之罪，该当如何。” 赵羽毫不犹豫，恶狠狠道：“陛下，这种数典忘祖无君无父的玩意，就应该满门抄斩九族俱灭！” 虞帝大踏步回到之前的位置，冷声：“传六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道台见驾。” 自御极天下真切掌握朝中实权，他从未对人生过如此可怕的杀心，他定要诛杜藤九族！不过...到底能不能成，要看武安侯的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虞帝也能强硬的诛杜藤九族，但虞帝知道杜藤卖国的原因，其他重臣，此时必然也能猜测到...虞帝若不管不顾强行诛杀九族，心中本就悲戚的重臣，一旦越发心中戚戚，北伐之时，说不定还会生变。 虞帝不愿意再有更多风波了。 立即有好几个小太监飞速离开。 虞帝静静闭目养神。 杜藤，依旧保持着叩首模样。 赵羽则正襟危坐。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不消太久。 本就在宫中办公的六部尚书，大理寺正，御史道台，纷纷进入紫薇殿。 “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八人躬身。 虞帝沉声：“赐座。” 小太监飞速搬来椅子。 “谢陛下。”八人谢恩，随即如赵羽那般，只坐一半。 而后不着痕迹看着跪地的杜藤，以及似乎在盘算什么的武安侯赵羽。 虞帝居深处中，扫视诸人一眼，缓声：“吏部侍郎杜藤卖国，畏罪潜逃，为武安侯抓回，诸卿以为，该如何审判。” 赵羽毫不犹豫就高声：“陛下，臣以为，当诛九族！” 虞帝通知六部，大理寺正以及御史道台，赵羽就知道，虞帝想大局牵连，但是又要顾忌局势...他赵羽，愿意出这个头。 不将杜藤诛九族，他心里不痛快。 夷三族？三族，只死核心血亲！注意，死的，是杜藤的直系血亲。 如杜藤被杀三族，那么，杜藤嫡子的嫡子庶子，会死，杜藤庶子的嫡子死不死看是否审案人心情决定是否牵连，杜藤庶子的庶子，则必然不会被牵连。 不让杜藤满门被诛绝，赵羽心里不痛快...至于杜家其他被牵连的人，只能说，谁让他们是杜藤的九族呢？ 另一边 因为赵羽的提议，跪在地面的杜藤，身体瞬间一颤。 礼部尚书立即沉声：“武安侯，牵连九族何其宽广？不妥。” 赵羽不熟的大理寺正摸了摸胡须，缓声：“武安侯，杜藤之罪，罪当万死，然...” “须知，此前许慎谋逆，那般罪恶滔天，甚至许慎还被千刀万剐...如此之下，许慎也只是被夷三族，而非被诛九族。” 言罢，大理寺正轻叹：“九族诛灭，历朝历代，屈指可数也，杜藤确是死罪，然，杜藤终究事败，也未能抵达辽东...如此之下，诛九族，有些过了。” 而赵羽... 看一眼诸人，赵羽陡然冷笑：“你们一个个恨不得轻拿轻放，怎的，是你们也在盘算着要投靠契丹？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诸人瞬间起身怒喝：“武安侯，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如此肆意污蔑！” 赵羽也起身，冷声：“若非为留退路，杜藤通敌卖国，为何不诛杀九族！此等不知礼义廉耻的卖国小人，必须重惩！本侯倒是想看看，待到其九族惧亡，届时还有谁敢想着以契丹为退路！” 诸人面容顿时变得铁青...这武安侯，分明是武夫，却好生诡辩，竟硬生生蛮横搅局说得，只要不赞成诛杀杜藤九族，就是心向契丹。 然。 武将出身的兵部尚书轻语；“武安侯，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尚书何意？”赵羽话音略缓。 六部中，其余五部都是读书人，而兵部尚书，却是武将出身。 “武安侯统兵之能，天下无双，我们，都认为武安侯不会输。” 顿了顿，兵部尚书轻叹：“既是必胜之战，武安侯何必诡辩是为留退路呢？” 赵羽也不慌，淡声：“事发之前，本侯也没想到，杜藤堂堂侍郎，竟会卖国！北伐之战，本侯自信必胜，然，若有人心向契丹拖本侯后腿，刁难本侯后勤，胜败那可就难料了。” 诸多尚书忍不住无言...既然知道后勤的重要，此时还敢在这嚣张？是真不怕有人到时候动手脚？ 吏部尚书不再理赵羽，朝着虞帝恭声：“陛下，据臣所知，杜藤潜逃之时，抛妻弃族，很显然，杜藤的亲族，并不知杜藤卖国，臣以为，夷三族以作警戒，足矣。” 赵羽沉吟片刻，直接开喷：“杜藤是你手下侍郎，杜藤卖国，你竟毫无所查？本侯看，你恐怕也不干净！” 吏部尚书大怒：“武安侯，你...” 赵羽直接打断，继续开喷：“你什么你？我说错了？杜藤是不是你手底下的侍郎？你作为他的上官，居然对杜藤想要卖国毫无所查？是你无能素餐尸位，还是你察觉了，却故作不知？” 吏部尚书再也忍不住，怒骂：“无知竖子！” “你敢骂本侯？是想打架？” 言语落，赵羽挽起袖子：“别说本侯欺负你们，你们几个一起上！不将你们打得哭爹喊娘，算本侯输！” 首位 虞帝看着赵羽和重臣们对喷，忍不住点头，心底暗暗有些愧疚。 他的武安侯，丝毫没有想缓和与文臣的局势，显然，他的武安侯，从无谋逆那般想法。 待到归天后，若当真死后能有灵，届时，和武安侯安安稳稳当永世君臣也就是了。 下首 没人注意虞帝的反应，众人看到赵羽想动手，毫不犹豫怒骂：“粗鄙！” 和武安侯赵羽打架？ 过嘴瘾还无谓，可若真的打起来....以武安侯赵羽的能耐，他们这些人绑一块也打不过啊。 脑子有坑才会真的和赵羽打。 赵羽也不恼，大喝：“既然你们吵也吵不赢，打也打不过我，那还何本侯争什么？赞成本侯所请诛杜藤九族就是！” 第403章 六部分歧 面对赵羽的态度，一群尚书不由得无奈，但凡面前的不是赵羽，他们定要一起上，展开正义的围殴！ 但这是赵羽... 没办法，户部尚书只能苦口婆心：“武安侯啊，何必如此呢？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杜藤这种数典忘祖的玩意，就该一个不留的满门诛绝！”赵羽寸步不让。 刑部尚书当即大喝：“武安侯！你如此欺人太甚，那就别怪本官不讲规矩了...本官且问武安侯，杜藤嫡长子杜硅以及嫡三子杜磊何在！不要说没见到！你的人抓到杜藤之时，将杜磊杜硅也带入了武安侯府！” “他们死了。”赵羽轻描淡写。 刑部尚书再度大喝：“武安侯，你竟敢私设刑堂？” “谁说的？” 顿了顿，赵羽满不在乎：“杜磊杜硅，他们是认识到了卖国的可耻，所以，他们自尽了。” “胡说八道！”几个尚书气笑了。 睁眼说瞎话还能如此冠冕堂皇？将他们当傻子忽悠啊？ 赵羽斜着眼：“你们凭什么说本侯胡言？你们看到本侯杀人了？本侯警告你们，无凭无据敢污蔑本侯，本侯是可以告你们诽谤的！” “对啊，你们诽谤本侯...” 说着说着，赵羽看向深处：“陛下，他们诽谤臣，破坏臣的名声啊....” 虞帝嘴角微抽...刚刚这混账玩意当面承认杀了杜硅杜磊，如今这无辜的模样，朕堂堂帝王，口含天宪，还能陪着混账一起睁眼说瞎话不成？ 话说，这混账玩意能有什么名声？ 只当没看到。 至于杜藤....杜藤在心中疯狂咒骂赵羽，却也不敢说出来，只依旧跪在地面等待发落。 刑部尚书不再理赵羽，恭声：“陛下，武安侯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不通条文律法，臣以为，杜藤之罪，当夷三族。” 虞帝忍不住摇头，武安侯的态度过于胡搅蛮缠了些，若是武安侯能引经据典的堵住文臣的嘴多好，可惜了，朕的武安侯怎么就不能引用圣人言噎死这帮子文臣呢。 然... 并未参与争吵的工部尚书陡然开口；“陛下，臣以为武安侯之前所言不差，如今北伐在即，杜藤胆敢勾结契丹，理应诛九族。” 霎那间，一群人全都看了过去。 哪怕赵羽也露出意外...工部尚书不是文官吗？怎么帮他赵羽说话了？ 工部尚书神色不变，只冷冷看一眼杜藤...上次在太极殿，杜藤说他这位尚书的实际地位还不及吏部的侍郎。 他一直记着呢。 虽然道理的确是那个道理，但是，这是你一个小小侍郎能说的？ 户部尚书孙吉面容不好看：“林尚书？” 若是六部整合意见，武安侯一人，最终只能胡搅蛮缠。 可若是六部内部出现分歧... 工部尚书看向户部尚书孙吉，轻语：“武安侯所言的确不差，北伐在即，人心浮动，若不重惩，何以肃威严？若无卖国之心，若无卖国之举，纵然杜藤九族诛灭，又怎会因此而惶恐？惧者，心中有鬼罢了！” 礼部尚书轻语：“林尚书，须知，牵连九族，古今罕有啊。” 工部尚书不语。 “老朽本不赞同牵连，然林尚书这么一说...” 伴着话音，兵部尚书看向虞帝：“陛下，臣以为，武安侯和林尚书之言不差，杜藤罪大恶极，九族难逃。” 户部吏部两部尚书面容顿时一变，兵部袁稷竟然也改了口？ 包含武安侯赵羽在内的此地九人，大理寺正和御史道台这两个凑数的暂时不用管，也就是，能动摇陛下意见的，武安侯以及六部尚书等七个人，但如今，有三人都表示该诛九族？ 深处 虞帝的坐姿略微正式，面容也开始严肃。 如今，武安侯，工部尚书，兵部尚书，尽皆认为该株连九族... 礼部尚书沉声：“陛下请三思，这于礼不合。” 刑部尚书也立即开口：“陛下，杜藤确罪该万死，然其提前败露，且其家人一无所知...律法而言，杜藤之罪，不应牵连九族。” “律法已立，自当遵行，若不依律而行，律法于玩笑何异？又有言，法外不过人情。” 虞帝闻言，不语，目光只静静扫视。 吏部户部尚书本能急声：“陛下，株连九族有伤天和，请陛下，三思。” 言语落，两人又带着些许杀意看一眼杜藤...该死的东西，之前让其自尽不愿，如今到这个局势，却要逼得他二人如此为难。 若非为大局考虑，阴暗一些的想，真想恨不得直接赞同。 虞帝依旧不语，再度扫视。 虽然工部尚书话语权的确是轻了点，但工部尚书，却的确为六部尚书之一！如今工部兵部赞成，又有武安侯赞同...他此时就算下令诛杀九族，时局也会异常可控 传扬出去，朝臣也不会认为他多嗜杀，而是，他只是被武安侯三人说服了。 关键时刻。 赵羽沉声：“陛下，株连九族虽伤天和，却可助我大虞人和！消息传出，天下必皆知陛下北伐之心，来日北伐之时，天下兵马万民，必将毫无顾虑为北伐效死，而非担忧北伐时为朝中奸佞所阻，因为他们知道，勾结契丹者，杀无赦。” 虞帝沉吟片刻，点头：“仁兴36年11月，辽东失陷，十万精锐付之一炬，如今已是仁兴41年8月...辽东为蛮夷窃取，已近五载了。” 诸人下意识低头。 是啊，辽东失陷到现在，快五年了。 “这五载，朝廷虽有北伐之心，却无北伐之力，朕和诸卿皆知欲北伐，然天下子民，他们却不知，他们只知，辽东失陷近五载，朝廷无有北伐之举动。” 随着话音，虞帝沉声：“传旨，原吏部侍郎杜藤，通敌卖国，九族，诛灭！” “陛下...”吏部户部等四部尚书，以及名义上凑数的，实际地位其实并不低的大理寺，御史道台，下意识抬头。 诛九族？ 虽有此刑，然因牵连太广...古往今来，九族诛灭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羽露出一抹凶光：“陛下此举，不但是为惩戒杜藤卖国，更是向天下万民表示我朝堂北伐坚定之心！尔等竟依旧不依不饶，莫非当真是要留下后路不成！” 面对赵羽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双重打击... 最终户部礼部等人，恭声：“臣，附议。” 罢了罢了，终究只是杜藤的事。 第404章 杜家九族被诛 伴着六部尚书选择让步，一直等待宣判的杜藤骇然，慌忙求饶。 “陛下开恩啊...” 九族诛灭？ 虞帝却不想跟死人说话，微微摆手。 立即有太监将人拖走。 杜藤越发骇然惊恐：“陛下开恩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可惜不管杜藤如何的绝望挣扎，都被小太监给拖了出去。 户部吏部几个尚书互相看一眼，听着杜藤凄厉的惨叫，不知怎的，却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分明年迈的陛下，出手越来越狠辣了。 陛下怎么还不死呢？ 促成这一切的赵羽，此时则看着杜藤远去的背影...九族诛灭，也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也好，随着鲜血流逝，杜家内和他有仇的，都会死得干干净净。 .... 时光荏苒，又是接近两月时间过去 这期间，帝都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的大事就是吏部侍郎杜藤被判卖国，九族诛灭。 据统计，和杜家九族相关的，大大小小一共超过八百人，尽皆被牵连，人头落地。 斩首的所在，血流滚滚，血腥味冲天。 对于赵羽而言，除却仇人死了全族，还有一桩喜事。 昭武营新兵在他的手段之下，对他越发拥戴，虽不如老卒，却也已经是此时所能做到的最好。 唯一遗憾的便是，昭武营此时足足六万人，直到现在都没能尽数见血...想要让全体蜕变，也只能等北伐，待到大军提兵北上之时了。 9月30日 入夜 黄昏时分 雅宁居 天色虽昏暗，然房中灯笼烛火不绝，宛如白昼。 赵羽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兵书。 “嘎吱...” 房门打开，孟凝雪端着燕窝靠近。 “凝雪。”赵羽放下书，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上前接了燕窝，又满脸关怀：“凝雪，身体不舒服歇着就好了，这些事，自有下人操持。” 今天早上，孟凝雪说身体不舒服，赵羽也就让人去寻了郎中。 孟凝雪咬了咬嘴唇，靠在赵羽怀里：“夫君，妾...妾有了。” 还待言语的赵羽，呼吸一促。 “夫君不喜欢吗？”孟凝雪变色。 赵羽哑然：“凝雪莫不是忘了，为夫说过，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要将我的一生所学全部教给他，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记得他刚纳周小枝，以及和婵妹妹成亲的时候，她们有孕都没如此快...是因为此时越发的年长吗？ 至于孩子不是他的...如果他赵羽连自己的府邸都无法掌握，他也不必想着改天换地，早日抹脖子自尽更好。 或许是...他已经21岁，还有半年，就22岁了。 孟凝雪心底则一喜，颇为欢喜的靠在赵羽怀里。 赵羽揽着孟凝雪，随即，又重新坐下，静静的翻阅兵书。 实则心底却是思考着，是否要戳穿真相，将孟凝雪彻底策反。 姓名：孟凝雪 阵营：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 武力：27（46） 统帅：34（51） 谋略：57（83） 内政：39（75） 孟凝雪的面板，武力和统帅并没有变化，谋略和最初相比，提升了三个点，反而是内政，从最初的24，提升到了此时的39。 不过赵羽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孟凝雪的阵营是他...且，阵营并无三皇子的存在。 如今孟凝雪有孕，若是拆穿真相，策反不难。 孟凝雪并未看在赵羽手中兵书，低语：“夫君你有心事？” “为何这么说？”赵羽瞬间压下思绪。 57的实时谋略，并不低，更别提，女儿家心思本就男儿更加细腻。 “妾身能感觉到，夫君似乎...似乎没有那般开心。”孟凝雪话音有些失落。 “凝雪，我是想到了你弟弟。” 伴着话音，赵羽叹气：“若你弟弟未曾被拐子给带走...以为夫地位，纵然你弟弟在某座王府，为夫也能带出来，可他被拐子所带走，天大地大，哪怕为夫多次派人追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被有些失落的孟凝雪，下意识抓紧赵羽衣角，闭着眼不敢看赵羽。 她好想说，只是不敢... 又无意识摸了摸肚子，再等等...等她和她夫君的孩子出生了，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君就算愤怒，应该也不会气得失去理智.. 赵羽见状，心底一松，又迟疑是否主动拆穿真相。 很快的，微微摇头。 此时若拆穿真相，为稳定局势，他至少两个月内都必须依旧留在帝都...可如今北伐在即，作为北伐统帅的他，事实上，他却从未去过辽东，更没有亲自看到契丹的战斗力。 唯一的了解，只是通过神机营进行一定程度的判断...契丹好对付吗？并不好对付！ 赵羽上辈子的历史虽不好，却也知道，契丹立辽国，还未腐化的时候，战斗力，极强。 如今昭武营业已经安稳...他必须要亲自走一趟辽东。 因为赵羽似乎思索着什么，孟凝雪咬着嘴唇，强颜欢笑：“夫君是在担忧婵姐姐吗？” 世人皆知，武安侯府正妻，为世袭子爵府姜家嫡女，姜蝉。 赵羽柔声：“婵妹妹不是计较的人，且，万事有我。” 孟凝雪心底一松。 赵羽却又正色：“凝雪，我过几天要离京一趟，我走后，府里就交给你了。” “夫君是要回新安县吗？”孟凝雪心底一沉。 赵羽看向窗外：“不，为夫要走一趟辽东。” “辽东？”孟凝雪愕然。 那里不是已经被契丹占据了吗？ 赵羽起身，轻语：“最迟，明年夏初时，为夫就要提兵北伐了，此番北伐为举国之力，只能胜，不能败...然，为夫根本没有见过活生生的契丹人，为夫对契丹了解极少，更不知辽东地形，如此，如何敢贸然挥师北上？” 此番北伐远不止举国之力那般简单，他若是败在了契丹之手...也不必想着御极天下了，大虞的百官，一定会将侯府撕碎。 孟凝雪有些不愿，却还是欢颜：“夫君天下无双，妾相信夫君必胜。” ..... 翌日 紫薇殿 赵羽在此，六部尚书，也在此，三个皇子，亦在，太监则只有沐全忠，除此外，再无任何一人。 虞帝沉声：“武安侯，斥候自能描绘舆图，何必犯险？” 第405章 精明的六部尚书，赵羽秘密入辽东 这一次，虞帝也是真心实意...一旦赵羽秘密进入辽东出了意外，何人领军北伐？ 就靠那些平赤岭河都会兵败的老将？ 三皇子沐坤业劝道：“武安侯，北伐事关重大，武安侯不宜涉嫌，若担心地形，待到北伐之时，北上速度稍微慢一些也就是了。” “是啊，武安侯，皇兄说得没错。” “武安侯，你要相信斥候绘制舆图之精准，且我大虞本就有辽东舆图，五年前绘制的舆图，总不能区区五年就沧海桑田了吧？” “是极。” 朝臣和皇子，尽皆不赞同。 赵羽拱手：“陛下，如三皇子所言，北伐事关重大，然臣迄今为止，从未见过一个活着的契丹人，兵法之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此战，不但要击败契丹人，更是要夺回辽东...北伐之时，至少二十万大军将北上，臣唯有亲自走过辽东之地，方敢确定如何动兵啊。” 抓杜藤之时？当时虽然有契丹人，但是，那几个契丹人被李大庆当场斩杀...故而，赵羽的确没有见过活着的契丹人。 本还待阻拦的虞帝，也因赵羽所言沉默了。 的确，北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赵羽见状，又看向群臣，笑道：“只要没人泄露本侯秘密进入辽东的消息，契丹不知本侯入辽东，本侯携精锐护卫冒充走私边关之富商，如此，怎会有危险？如今的辽东，走私之商，最是安全不过。” 诸人顿时互相扫视，紧随其后哑然。 至于泄露...知道消息的，只有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陛下，沐全忠，以及他们六位尚书天官。 谁会泄露这消息？ 且就算消息泄露了，契丹人可不知武安侯的模样！ 好一会儿后，虞帝才轻语：“卿既然有了决定，朕也便不阻拦了，待卿离都，朕会告诉百官，卿回祖地探亲去了，且会通知百官，卿即将北伐，故而才会探亲放松心神，朕亦会下旨禁止官吏去打扰。” “多谢陛下。”赵羽恭声。 虞帝微微点头，又扫视六部尚书：“诸卿，武安侯入辽东，事关重大...此事，纵然是子女，也切记不可提起！以避免消息走漏的任何可能。” “陛下，臣等明白。”六部尚书恭声。 赵羽刚要告辞离开。 吏部尚书蔡建开口：“陛下，如今各地叛乱越发的多，臣等六部事务越发繁忙...臣请旨，许我等可夜宿宫中坐镇公中，也能更快的处理各地事务，望陛下恩准。” 户部孙吉等五位尚书，也想到什么，恭声：“陛下，蔡尚书所言极是，臣等请旨可夜宿宫中，望陛下恩准。” ...... 溧阳侯府 正堂 溧阳侯不解：“武安侯忽然前来，莫不是犬子惹了祸患？” 赵羽连帖子都被递就忽然上门，此事有些不简单啊。 赵羽摇头：“溧阳侯误会了，是本侯有事想请溧阳侯援手。” 溧阳侯心底一松，笑道：“武安侯但说无妨。” “北伐在即，我要派一批斥候，秘密进入辽东重绘舆图，但是本侯并未去过边关。” 顿了顿，赵羽无奈：“本侯姐夫为河间府守备，虽十分靠近契丹析津府，然我姐夫却并不知辽东地形...故而，也只能来请溧阳侯援手了。” “可我也未曾去过啊。”溧阳侯愣神。 他比赵羽还不如呢。 至少，武安侯赵羽的姐夫为河间府守备...而河间府，离辽东很近。 赵羽看了看，附近没有下人，随即直言不讳：“溧阳侯，我是要借贵府曾走私契丹的那条商路，让派出的斥候，从那条路入辽东。” 溧阳侯猛然起身，下意识就要否认。 不过又反应过来，此事他最初能知道，本就是武安侯提醒。 “有劳溧阳侯了，另，溧阳侯，此事事关重大，为避免斥候被辽东察觉...安排之后，溧阳侯切记，不要告诉任何无关人，纵是府中老太君也莫要提起。” “武安侯放心，此事事关重大，万无泄露之理。” ...... 又数日后 紫薇殿 沐全忠小声道：“陛下，刚得到消息，武安侯走了。” 虞帝翻阅奏折的动作一顿。 好一会儿才叹气：“大伴，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陛下不会错。”沐全忠本能就反对。 虞帝轻叹：“朕一直都知道武安侯对朕的忠心，如今，武安侯为确保北伐胜机，更是亲自冒险要去辽东，可朕却...他若是知道了真相，也不知该多心灰意冷。” 沐全忠摇头，低语：“陛下都是为了大虞千秋万代，武安侯以后会理解的。” 心中无言...武安侯早就知道了。 对赵羽也暗暗敬佩...如果陛下未曾无故忌惮，陛下和武安侯，君臣相得之名定能流芳千古，如古时蜀之浪漫。 可惜，没有如果。 虞帝则闭眼：“是啊，朕都是为了大虞，武安侯，会理解朕的。” 他的武安侯既然如此忠诚，就该体谅他作为帝王的难处。 ...... 仁兴41年，11月12日 辽东，南京道，析津府 荒野 富商打扮的赵羽，账房打扮的冯海，护卫打扮的李大庆宋大虎王小九等等人，护卫着装着粮食的车队，信步走在道中。 “他娘咧，这鬼地方，好冷。”宋大虎紧了紧棉衣。 比帝都冷多了。 冯海笑一声：“和中原相比，辽东，并不算好地方。” 他们在交谈，但是赵羽李大庆王小九等人，却是静静观察山河。 又走了好一会儿。 冯海看了看方位，快步上前：“主君，再有三四天的路程就是析津府府城了，我们要不要进城？” 赵羽看一眼远方，又看一眼粮食。 这些名义上是货物的粮食，还能吃很久。 当即摇头：“不了，此番，我们只看山河。” 进城看城池环境以方便巷战？ 他北伐之时，单单京营就是二十万大军，又有河间真定太原三地和南京道接壤的各边军...对决契丹时，巷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力对决。 而且析津府太过靠近边关，夺下并不难...真的要攻城，也是他打到契丹中京乃至于上京之后，不然，刚立国不久的辽国，总不能抛弃骑兵之利和他玩攻防战吧？ 心念间，赵羽看向王小九等人：“可知本侯为何要带着你们在这寒冬腊月的来此地受苦？” 王小九吴水根等人，面容肃然：“北伐之时，侯爷乃三军统帅掌握大军，我等，分兵而进。” 第406章 带甲的契丹兵 亦或者说，北伐之时，侯爷是总帅，他们，则各自单独领军...侯爷制订大军军略，他们，则单独领兵完成侯爷制订的军略。 “继续赶路。”赵羽露出笑意。 诸人闻言，再度开始观察四方山河。 同时也闪过此番进入契丹之后规划好的路线。 他们是从河东路太原进的契丹，已经看过了大同的环境，而后穿过奉圣州，到达此时的析津府，接下来，他们要穿过析津府，绕路去临潢府上京之地。 待到观察完上京山河，随后直线南归走中京大定府的方向，进而抵达莱州锦州之地，坐船入海南下抵达登州，进而回到大虞境内。 这条路，很长。 按照规划，哪怕他们不耽搁时间，也尽量快速赶路，也不一定能在明年夏初之时回到大虞帝都...毕竟，今日已经是11月12日了。 李大庆想到什么，开口：“侯爷，我忽然想起来，听闻辽东之地多义军，若是能联络，北伐之时，也是不小的力量。” “义军...” 沉吟片刻，赵羽摇头：“就算要联络，也是北伐之时，此时不是时候。” 时间紧，他总不可能亲自去和辽东的义军联络，若是派手下人...人心隔肚皮，万一被出卖乐子就大了。 且待到他北伐之时，那些义军能帮他安稳后方，就算是义军足够仁义了，他并不指望让那些自发反抗的义军去和契丹大军正面对敌。 ...... 眨眼，又是数天后。 荒野 赵羽一行，依旧静静的行走在荒野官道。 再有半日不到的功夫，他们就会靠近析津府的府城...不过赵羽并没有准备进析津府。 不出意外，今日又是平平无奇的枯燥赶路。 然... 赵羽等人走着走着，前方有人踉踉跄跄而来，穿着很不合身的，已经破损的大虞皮甲，手里拿着契丹的刀，嘴唇干裂，浑身都是血污。 赵羽等人还能看到，那人体表有许多裂开的伤口...毫无疑问，此人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赵羽本能的打开面板看一眼。 姓名：谢褚 阵营：古宁寨 武力：44（69） 统帅：39（56） 谋略：41（54） 内政：45（59） 赵羽忍不住眯眼..此人伤势如此严重，竟然还有44的实时武力，其完好无损的时候，武力哪怕没有抵达极限的69，恐怕也过了60。 在赵羽等人看到谢褚的时候，谢褚也看到了赵羽等人。 “又是虞朝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商队...”谢褚下意识握紧刀。 天无绝人之路。 这个商队虽然看起来很不好对付，但是，谢褚瞬间就锁定，里面那个皮肤略微白皙一点的，应该是做主的头领，擒了那人，其余人自然不敢做什么。 心念间，谢褚又踉踉跄跄继续靠近。 让谢褚意外的是，这个商队和平常的商队似乎不太一样...他已经离得颇为近了，商队护卫竟然没有喝停。 然此时周身剧痛，谢褚也不想去思考。 离得近了，朝着似乎最瘦弱的赵羽就飞扑而去。 可惜... 谢褚还未彻底靠近尝试抓住赵羽，李大庆就漫不经心上前，很是轻易就揽住并将谢褚搀扶着。 谢褚刚要反抗，就感觉，“扶着”他的手，宛如金石，他丝毫挣脱不得。 谢褚不由得震惊...这是哪来的猛汉？以这猛汉此时的力气，就算他谢褚没有受伤，恐怕也挡不住这猛汉一个回合。 赵羽又笑道：“小兄弟，你似乎有麻烦，说说，能帮，我们帮你，帮不上，你也别连累我们，如何？” 如谢褚这种明显被追杀的情况，赵羽进入契丹境内后，并非第一次遇见。 正所谓他乡遇故知...带着一众亲信的情况下，遇见有麻烦的虞朝人，赵羽都会问问情况，能帮，他不介意帮忙，如果帮忙会留下隐患，则赵羽会将人径直赶走，以免坏了大事。 谢褚看一眼赵羽，话音沙哑：“给我一匹马。” 纯正的大虞通用官方语言。 “抱歉，这个我不能帮，你伤势很重，就算给你了马匹，你也活不了几天了，且，一旦我的商队少了一匹马，追你的人也必定会发现。” 顿了顿，赵羽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我们是行商的人，给了你一匹马，就会有一车货物失去骡马的脚力，你既然活不下去，又会连累我们，就不要浪费我的马了。” 这里是紧靠大虞边关的析津府境内，在这里买马可没那么容易。 谢褚沉默片刻，扭头：“我走，松开。” “祝你好运。”李大庆松开手。 谢褚又踉踉跄跄朝着赵羽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西边走。 可惜... 其才刚走出约莫二十丈远。 “踏踏踏...”很远的地方传来马蹄声。 脚步不稳的谢褚面容微变，看了看四周，想也不想的就跳进了路旁一处草丛，又尽可能的将草丛复原。 冯海开口：“除非追他的人疾驰而过，不然，他活不下来。” 血腥味，太重了。 “和我们无关，走吧，继续赶路。”赵羽收回视线。 这里是辽东，他是来熟悉辽东环境为北伐做准备的。 车队再度前行。 又走了约莫四五丈的样子，马蹄声的主人靠近了赵羽一行人。 “吁...” 二十三个契丹兵将赵羽的车队包围....人人带甲的契丹兵！ 赵羽当即满脸谄媚：“见过各位军爷。” 丝毫看不出他乃大虞武安侯。 为首的人策马上前：“！@￥@￥%” 赵羽眨了眨眼睛，满脸懵逼...其实，他真不懂契丹语言。 那人皱了皱眉头，操着略微怪异的大虞语言：“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虞朝皮甲的人？” “见过见过，从那边走了。”赵羽急忙指了指南边的无路原野。 “算你老实。”那人微微点头，带着人瞬间纵马离开。 此地残留如此浓的血腥味，这商队敢说没见过，他就敢打草谷。 “我们继续走。” 赵羽完全没有理会藏在西边的谢褚，带着车队继续疾驰。 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在赵羽来时的方向响起。 “契丹兵回来这么快？继续伪装，不要露出破绽。”言语落，赵羽面容瞬间挂上了市侩。 第407章 赵羽：非要逼本侯杀人？ 不消太久，马蹄声果不其然靠近。 赵羽等人慌忙带着谄媚扭头。 而后目光一凝...之前分明藏在西边的谢褚，被抓了，此时被五花大绑的放在马背上。 怪不得回来这么快，原来是抓到人了...分明故意指了错路，谢褚怎么还是被抓了？ 赵羽瞬间就收回视线：“见过各位军爷。” 他不准备救人...可以说他冷血，但，此地是契丹境内，若是出了岔子，他和其他人，都得长眠在辽东。 若非北伐至关重要，且颇为忌惮契丹的战斗力，他都不会亲自入辽东。 契丹兵堵住赵羽等人的去路。 之前的头领上前，再度以大虞语言开口：“虞朝来的商队？还是析津府本地的？” 赵羽继续谄媚：“官爷，小人们是从虞朝河间府来的。” 他不会说契丹话，暂时还不能冒充辽东人...等他抵达上京一线，那时候应该会说一点契丹简单的口语了，到时候才好冒充辽东本地人。 头领上下打量：“既然是虞朝来的，怎么就这么点人？” 虞朝那些私自跑进辽东的商人，想要将东西运出来很麻烦，故而，每一次虞朝来的商队，动辄都是好几百人，这种几十个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着。 “小人家里穷...”赵羽满脸尴尬。 头领微微点头，偏头朝着一个契丹兵开口：“~#@￥” 那契丹兵翻身下马，直接朝着赵羽的货物靠近。 那头领又淡声：“你们一共二十七个人，一个人头三两银子，你们给我81两银子的人头费...再看看你们的货物是什么，不值钱就算了，如果值钱，我再决定要不要另外给钱。” 赵羽大惊，苦着脸：“军爷，小人是做小本生意...” 头领拔刀：“少废话！若非王爷下令不准针对你们这些虞朝来的商队，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到时候全都是我的！还是，你们想试试，我现在杀了你们的事会不会传出去？” 那去检查货物的契丹兵，也打开了车厢，发现，都是粮食。 扭头：“#￥@￥@￥%” 头领点头，吩咐：“既然是粮食，我也不多要，算上人头钱，给我90两。” 赵羽无奈，害怕的缩了缩头，又颤颤巍巍的靠近一辆马车，从箱子里取出了九个十银的银锭。 契丹兵头领露出笑意。 将银子收好，头领又冷笑：“另外，你们还要给我900两银子的买命钱。” “军爷...”赵羽神色大变。 非要逼他杀人？ 那头领指了指谢褚：“他往西边走的，结果你告诉我，他是从南边走的...给买命钱，放你们走，不给，都得死。” 被捆在马背上的谢褚，惨白的朝着赵羽等人露出一抹歉意...虽然这些商队没给马，却有帮他，只是失败了而已。 赵羽尽可能劝说：“军爷，我们家里穷，拿不出900两银子的买命钱...是我们的过错，我们愿意...愿意再拿五十两银子买命。” 说完，赵羽哀求：“军爷，我们只有几十两银子了，没有更多的了。” 入辽东后要走的路很长，他带着的钱很多，但是，这笔钱不能拿...真给九百两，会坏了人设，届时更麻烦。 “拿不出买命钱还敢骗人？都杀了。”契丹头领却嗜血。 一众契丹兵瞬间上前。 赵羽抬头，轻语：“没得商量吗？” 契丹兵不管不顾，提刀就要砍人。 赵羽叹了口气，冷声：“不要放过一个。” 李大庆狞笑：“一群蛮夷，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手？” 伸手在马车车底一抓，一把大刀拔出，朝着最近的契丹兵就是一劈。 宋大虎狞笑一声，上前抱住一匹马的马头，一发力...连人带马的砸在地面。 其余护卫，也尽皆同时在马车彻底一抓... “啊...” “”！￥！% “啊...” 在契丹头领和谢褚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不过几个呼吸...亦或者说，不过一个接战，契丹甲士就被这个商队的护卫全杀了。 “@￥#@￥%”伴着意义不明的咆哮，那契丹头领毫不犹豫就一挥马鞭就要逃。 “逃得掉吗？”赵羽随手抓起一具契丹尸体砸出，不是砸人，而是砸马。 “嘭...” 尸体正中马匹，那马直接就被砸得血肉模糊倒在地面。 摔在地面的头领，一个翻滚爬起来就要继续跑...然而，却听到一阵破空声。 随即胸口一疼。 低头看一眼，一柄大刀的刀尖在他从他的胸口刺出。 艰难的扭头，只见，那个市侩的商队领头人，正缓缓收脚...显然，这把刀，是被那个商队领头人踢出来的。 他穿着甲啊...虽然不是铁甲，但也是甲！那个商队领头人，踢出一把刀，洞穿了甲胄，还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个领头人，真的是人吗？ 无尽黑暗涌来，领头人失去意识，当场死亡。 车队所在。 “何必呢？”赵羽微微摇头。 他只想不惊动任何人，暗中观察辽东的山水环境为北伐做准备，既如此，何必逼他动手呢？ 谢褚此时却颤声：“你...你们是谁...” 二十三个契丹甲士，一个交手就全部被杀...这些人，绝不是商队的护卫，之前那个不愿意借马却帮了他的年轻人，也肯定不是商人。 赵羽看向谢褚：“你知道吗，若非你是虞人，我现在真想一刀结果了你。” “为...为什么...”谢褚茫然。 “你往西逃，我便告诉契丹兵，你去了南，借助这个机会好好逃走不行吗？为什么会被抓？” 言罢，赵羽话音极冷：“你被抓也就罢了，如今逼得我们动了手...足足二十三个契丹甲士被杀，一旦契丹人查起来，我和我的人都会有天大的麻烦！早知如此，我之前便直接说出你藏在哪儿，省得此时这一遭！” 他是真的想杀人。 谢褚用力一个翻滚滚到地面：“你不用担心，这些人是我带着人埋伏的，和你无关。” 冯海讥笑：“即将断气的你，凭什么杀二十三个契丹甲士？还是人人有马的契丹甲士！” 谢褚开口：“那二十三个契丹甲士，原本是接近满编的百人队...一共八十五个契丹兵，六十二个都被我带兄弟杀了，这个理由，够吗？” 第408章 赵羽一叹 听到谢褚的言语，赵羽吩咐。 “去给他松绑。” 有护卫飞速上前将谢褚的束缚解开。 那护卫开口：“你很不错，是条汉子，也不愧侯...也怪不得后来也就是现在我们救了你一命，想来是天意让我们救你，你带了多少人？” 谢褚面容一暗：“我带了两百多个兄弟埋伏，出其不意先杀了他们十四个人，后来，兄弟们都死了，也才只杀了四十八个人。” 护卫目光顿时变得怪异...两百多个人埋伏八十五个人，结果正面对拼的时候，死光了才杀四十几个？那些契丹甲士也不是多难杀啊。 护卫很快又想到...他们是昭武营中的精锐，不是其他人所能比拟。 “你的确是条汉子，可惜了。”赵羽开口。 此地是契丹境内。 他要查看辽东局山河环境，带上谢褚是天大的麻烦，若不然，他倒是不介意招揽一二...虽然他已经有许多人才了，但是，他不嫌人才多。 谢褚并不知赵羽所想，摇头：“一接近满编的契丹百人队给我和兄弟们陪着，不可惜。” 赵羽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挥手，吩咐车队再度启程。 “你们是谁？”谢褚却跌跌撞撞跟上来。 赵羽回头：“很重要吗？” 谢褚看一眼赵羽和其余人：“二十二个契丹甲士，被你的人，一个交手全部斩杀，那契丹队帅，被你踢刀穿胸...那契丹队帅带甲，却依旧被你踢刀穿胸，你们这般的人，我却完全没听说过。” “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赵羽神色不变。 谢褚在赵羽不远处，坐在地面：“我本就要死了，此时不过强撑一口气而已。” 这个商队，绝不是商队那么简单，且不管是为首的“年轻人”，还是其余护卫，战斗力之强，简直让他无法理解。 赵羽坐在车沿：“在我说我是谁之前，你不妨先说说，你是谁。” 谢褚沉默片刻，看天：“我原本叫谢大狗，后天我听说，古时有个名褚的人，力气极大，我的力气也不小，我就给自己改了名字，谢褚。” “好久好久以前，好像也不算久，五六年前吧，这里还是虞朝的境内，那时，我只是一个种地的普通百姓，那时，我一直以为，我会像我爹那样，娶一个普普通通的媳妇，生几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过完普普通通的一辈子。” “后来，契丹人来了，虞朝输了，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我和一些不愿意被欺负的人，抱团取暖，设了个山寨，算是剪茎强人吧。” 说完，谢褚摇了摇头，满脸苦涩：“要过年了，可山上没粮食过冬，有人提议去找寻常百姓借粮食，也有人反对，认为大家原本都是普通百姓，如今，百姓被契丹人欺负就已经够了，我们这些山上的人，不该再去欺负了。” “所以？”赵羽神色不变。 “....” 沉默许久，谢褚才开口：“山上闹了起来，最终闹僵了，我和那些不愿意去找百姓借粮的兄弟，去找契丹人，契丹人手里肯定有...” “只是，我对不起兄弟们，我哪怕已经尽量高估了契丹甲士，可我没想到，足足两百多个兄弟，已经暗算了14个人的情况下，兄弟们都死了，也只杀了48人。” 言语落，谢褚闭上双眼，浑身不断颤抖。 抢粮食？人都死光了，还抢什么粮食。 不知是痛还是苦。 冯海等人互相看了看，暗暗心惊...全死了？没人投降？然仔细想想，却似乎正常，按照谢褚的所言，那些人，本就是不愿意去找百姓的好汉。 赵羽轻语：“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去找百姓吗？” “我不知道。”谢褚摇头。 “你既然和你山里的兄弟闹了分歧，你应该回不去山上了。” 顿了顿，赵羽指了指南方：“那边是虞朝境内，如我这般来往走私的人不少，你独自一人，偷偷进虞朝境内不难，进了虞朝境内就安全了。” “不去。”谢褚却摇头。 赵羽眼眸一挑，却没问...这人伤势太重了。 他虽有携带草药，却是常见的草药，可没有能治如此重伤的药。 “我走了。”赵羽跃下车沿。 该赶路了。 谢褚挣扎着起身：“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你真的很想知道？”赵羽扭头。 谢褚毫不犹豫：“敢杀契丹人的，我都想知道。” 赵羽轻语：“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当我告诉你，那我走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如此，你还想知道吗？你不必怀疑这是假话...我这一生，言出，无悔。” “我离死不远了，之前不愿意死，只是不甘心而已...你将那二十三个契丹甲士都杀了，死了，我也值了。”谢褚并没有犹豫。 赵羽注视谢褚半晌，又看自己的人...除了冯海依旧很平静，哪怕最热衷权势的王小九，都因为谢褚的自述而眼眸略显复杂。 李大庆等人更是不必提。 以后他的人是否会天天勾心斗角不提，此时此刻，他手下的亲信，还是稍微比较纯粹，且并不算冷血。 “唉...” 伴着一声轻叹，赵羽缓声：“我名，赵羽。” 谢褚想了想，茫然。 完全没听说过啊。 赵羽笑了笑，缓声：“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大虞，武安侯。” 谢褚又愣了愣，不可思议：“虞朝武安侯？” “不信？”赵羽笑了一声。 谢褚越发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辽东？” 他的确听过大虞武安侯，按照商队带来的消息，虞朝武安侯，骁勇无双，统兵如神，战无不胜...各种各样的传闻，让人只感觉在听话本。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那位武安侯，曾带万人，大破十五万敌军...辽东的人完全不理解武安侯是如何做到的，一万人打十五万，也就是，每一个昭武营的人，都要打十五个人！ 如此人物，却无声无息来了辽东？ 对于死人，赵羽并不隐瞒：“辽东乃我虞朝国土，我大虞北伐在即，本侯更为北伐统帅，此番本侯入辽东，查山水，观地势，以备北伐。” 第409章 被错估的局势 听到赵羽的言语，谢褚面容变得复杂。 “我说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但是，我走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我并不想杀你，然，我入辽东的消息不能泄露，我要为我手下的人，更要为辽东那无数被契丹欺压的百姓负责。” 言罢，赵羽起身：“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若是没有，我要走了。” 谢褚沉默许久，开口：“虞朝会放弃北伐吗？” 赵羽目光一凝：“你什么意思？” 北伐而来，不是好事吗？ 这个敢和契丹人搏命的汉子，为何如此姿态？ 赵羽麾下好几个人也变色，怒斥：“侯爷看你愿意和契丹人搏命，这才告诉了你身份，你如此姿态...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大虞子民！” “....”谢褚陷入沉默。 赵羽朝着护卫微微摇头。 待到护卫平静，赵羽才开口：“有话直说便是。” 谢褚坐在地面：“之前你告诉我，说去了虞朝境内，就安全了...那你知道吗，我去过河间府，也去过真定太原...去了两次。” “三年前，契丹人害了我爹娘，我杀了契丹人，那时我没想着上山当强人，而是逃去了河间府，准备去虞朝境内安安稳稳种地讨媳妇过日子，今年五月，山上的粮食越来越难，我就又去了一次。” 赵羽闻言，不语...他感觉，局势似乎有些失控。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谢褚抬头：“侯爷可知道，我为什么又回来了吗？” 赵羽摇头。 谢褚呢喃：“契丹人说什么北人治北南人治南，可实际上，契丹人还是不断欺负大虞人，那些南官，也不愿意给百姓做主，契丹人还害死了我爹娘，我不愿意被欺负，所以我给爹娘报了仇，杀了契丹人。” “辽东的百姓，虽然被欺负，但只要避着契丹人走，其实也没太多的麻烦，相反的，在辽东，赋税很低。” 说完，谢褚讥笑：“反而是虞朝...这两年，种地的百姓，种出来的粮食，够交税吗？偷偷摸摸翻山越岭去虞朝境内的人可不少，但是，又翻山越岭回来的，更不少...” “那些契丹异族欺负人，都不如虞朝官吏来得狠辣无情，至少，那些契丹人在城里欺负人的时候，都是将人拉到小巷子里才敢打，而不是像虞朝那样，当街就随随便便打死人。” 此地诸人互相看一眼，面容微变。 辽东境内的局势，和朝廷公卿的预料，似乎完全不同！ 赵羽也无言。 谢褚又挣扎着起身：“侯爷看起来和那些官不同...侯爷是虞朝的侯爷，应该知道虞朝百姓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就算为了百姓，侯爷你也不该北伐的。” 言罢，谢褚踉踉跄跄靠近一个护卫。 那护卫无言。 谢褚伸手拿刀。 护卫暗暗警戒，却没做什么。 “能活下去，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也不想上山风里来雨里去...我只想像阿爹那样，讨一个阿娘那样的媳妇，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啊...”伴着似乎是质问的呢喃，谢褚挥刀自刎。 一众护卫抬头；“侯爷...” 北伐...他们的确知道大虞境内百姓如何。 隔壁神策营，三天两头的就要派兵平叛。 赵羽看着身边不多的亲信：“辽东自古以来就归属中原统辖，没道理让给异族，百姓...本侯知道百姓到底多苦，待到北伐之后，本侯，不会再让百姓受苦了！” 冯海眼眸闪了闪，沉声：“虞帝无道久矣，侯爷，若事有不顺，侯爷便不该再愚忠，理当，兵谏之！” “哈哈哈...”赵羽忽然仰天狂笑。 在冯海等人迷茫的时候。 赵羽冷声：“大家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此时何必说什么场面话？北伐之后，不管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诸位光宗耀祖封侯拜相...北伐后，时机成熟时，敢随本侯举旗否！” 众人互相看一眼，似乎意外，似乎又，并不意外。 低吼：“愿为侯爷效死！” “走，去析津府府城，辽东局势和朝廷预测截然不同，本侯要入析津府看看具体的情况。” ...... 析津府 西京王的谋士戌仗，站在城头，指着下面：“王爷，这个商队，有问题。” 西京王也眯眼看着下方... 看起来好像没问题，魁梧护卫警惕，几个管事的，满脸谄媚。 好一会儿，西京王才开口：“又是虞朝来的？” 戌仗微微点头：“按照汇报，这个商队，货物多是粮食，实则有一辆马车，里面藏了不少虞朝独有的陶瓷，茶叶等等，只是因为人不多，故而数量并不多。” “除了人数少一些，似乎，没有问题。”西京王不解。 戌仗摇头：“属下也不懂，只是，我总感觉，这个商队不对劲。” 说白了，就是直觉告诉他有问题，具体哪儿有问题，不知道。 西京王注视好一会儿，眼眸一惊，开口：“去探探那些护卫，看看是商队雇的，还是商队家养的护院。” 戌仗转身离开。 城门 赵羽看一眼忽然靠近的，似乎不太简单的契丹人，谄媚：“见过这位官爷。” 打开面板看一眼。 姓名：戌仗 阵营：西京王 武力：47（63） 统帅：59（68） 谋略：46（68） 内政：53（54） 没听说过，不过，他听说过西京王...这是西京王的亲信还是麾下喽啰？ 戌仗则开口：“你这些护卫不错，全都人高马大的，从何处雇的？你既然到目的地了...转让给我，如何？” 赵羽犯难：“都是家父养的护院，这...” “也罢。”戌仗转身离开。 走得颇为干脆。 赵羽目光一咪。 冯海几人下意识上前。 “我有些不安的预感。”赵羽扭头看一眼护卫。 那戌仗走得如此干脆，摆明就是来打探护卫来历的...哪里露了破绽？ 冯海声音极低：“走？” 赵羽很小声：“若真有变，此地是析津府府城，现在走势必引来契丹兵追击，难逃一劫，进城还有缓和以及诡辩的余地，明天再走...告诉大伙，按照自己的身份演好戏。” 继续排队入城。 没一会儿，赵羽忽然感觉到，似乎传来一阵炙热的目光...不是普通打量。 本能的，赵羽瞬间抬头顺着那炙热目光看去。 第410章 赵羽和西京王的世纪会面 赵羽顺着炙热目光看去，看到，城墙上，有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正盯着他，之前离开的戌仗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下意识就打开面板。 姓名：耶律光 阵营：辽帝 武力：72（78） 统帅：78（83） 谋略：54（75） 内政：34（67） 耶律光？虽然内政完全没眼看，但是武力和统帅...是个劲敌。 如果赵羽没记错...这个名字是，代表着契丹的西京王，正在南京道坐镇的西京王。 耶律光怎会盯上他？哪里露了破绽？难道是之前追杀谢褚那些甲士带来的某种影响？ 内心思绪万千，表面，赵羽还是立刻谄媚的露出一抹笑容。 城墙上 西京王看着赵羽麾下的护卫，嘴角玩味：“他爹养出来的护卫？他在说谎！” “啊？”戌仗茫然。 西京王自得：“知道本王为何让你去问护卫吗？” 戌仗摇头。 西京王再度看着城下：“虽然那些汉子尽可能伪装，但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更不可能在本王认真观察时隐藏。” “什么？”戌仗不解。 “行伍。” 停顿片刻，西京王笃定：“这种感觉，本王也不知如何解释...但是，本王可以肯定，那些护卫，他们哪怕尽可能伪装，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尽皆在告诉本王，他们绝非看家的护院，他们，都是军中精锐！” “这些精锐，对待那领头少年，没有半分桀骜，反而透着狂热...这个少年，家里绝非商户，此人要么如杜磊一般，定是虞朝权贵显赫之后无疑，要么，定是军中深得人心的将领！” “遣人拿下？”戌仗下意识寒声。 西京王摇头：“忘记杜磊了？若乱动手，惊弓之鸟，不会倒戈我大辽。” “王爷的意思是？” 西京王不容置疑：“想办法探探这些人的来意，务必先确定，他们是虞朝北伐前刺探情报的细作，还是，如杜磊那般，想要倒戈我大辽的权贵....切记，再未曾确定之前，不可冒犯分毫，以免坏了大事。” 只有知道来意了，才知道该如何对待。 戌仗微微点头，又遗憾：“只可惜了虞朝侍郎。” 都已经商议好了，结果，居然暴露了...如果是杜家暴露的还能恼杜家行事不密，然，问题却是出在西京王的王府。 西京王摇头不语。 ..... 地面 赵羽和其余人，连着车队，有序进城。 入目所见...看起来和大虞的城池也不同，街头来来往往都是人，区别只是，这析津府府城街头的人，有虞朝服饰打扮的百姓，也有明显是契丹异族打扮的百姓。 又观察片刻。 “对了，看看马车数量少没少...”赵羽借着回头检查马车数量的空隙，不着痕迹看一眼城墙。 已经看不见西京王和戌仗了。 错觉？ 不，之前西京王耶律光的眼神觉不正常，绝不是看路人的眼神...他一定是被耶律光盯上了。 “哪里露了破绽？”赵羽又不着痕迹看自己带人的人。 不管是冯海王小九，还是李大庆等人，尽皆没有露出不应该露出的神态...至于憨憨宋大虎，这家伙只要不说自己的来历，按照本色出演绝对没问题。 “奇怪...”赵羽眉头越发的皱。 “三郎君？”冯海上前，道出许久未曾用过的称呼。 赵羽声音极低：“我们必然是露出了某种破绽，但是，我却看不到破绽在哪...将我们带来的货物全部卖掉，不要保留，然后装作出完货要回大虞。” 冯海面容凛冽。 商队有破绽？若不找到这个破绽...就算能安稳离开析津府，之后如何深入中京上京等地？ 冯海毫不迟疑也暗暗观察车队。 只可惜，如果有破绽，他们早就能发现了，此时看来看去，却没发现商队哪里的伪装有问题。 无奈，只能沿着车马道缓缓深入城中。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 赵羽的车队，到了城内一家占地颇为广的茶庄。 茶庄有明显是虞朝百姓的仆从出来：“诸位贵客这是？” 冯海上前：“贵庄可有做主的人在？” 仆从看一眼明显是从虞朝那边来的打扮，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有的有的，几位里面请。” 赵羽则朝着李大庆等人吆喝：“都将马车看好了。” “三郎君，我们记下了。”李大庆宋大虎等人立刻嚷嚷。 赵羽这才满意，带着人缓步进了茶庄。 跟在那仆从的后面，到了二楼一雅间。 茶庄的人，给赵羽和冯海上了些许茶水点心也就退了出去。 两人静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 “嘎吱...” “贵客久等了。”一个系着许多辫子的独臂契丹人走了进来，操着极其熟练的虞朝语言。 赵羽笑道：“也没等多久。” 又顺手看一眼面板。 姓名：石瓦 阵营：西京王/辽帝 武力：49（63） 统帅：54（57） 谋略：49（51） 内政：29（53） 赵羽目光一顿，这独臂契丹人，少了一只左手，居然还有49的实时武力？ 还有阵营...果然是被西京王耶律光盯上了。 独臂的石瓦并不知道他已经被看穿了，反而市侩道：“贵客都带了哪些货物？” 赵羽当即自得：“掌柜开的是茶庄，我要卖的，自然是茶了。” 石瓦也没有急着试探，而是追问：“都有哪些？” “苏州的碧螺春，西湖的龙井，湖州的紫笋茶...” 顿了顿，赵羽搓了搓手：“上等名茶，每种我都带了一些，来看看行情，看完了，才知道下次该主带哪些。” “我全要了。”石瓦大手一挥。 赵羽眼眸一挑...全要了？这家伙连价格都不说？这是哪来的，演个戏都演不好。 赵羽也不拆穿：“好说。” 两人随即又开始细谈...也没说其他的，就是问赵羽每种都多少分量，多少钱买之类。 两个人都很尽职的演戏，但是石瓦的演技明显不行，仅仅只磨蹭了两刻钟时间不到，就全部敲定了。 签好条款，石瓦又一拍头：“还没问兄台名讳呢。” “在下，袁玉。”赵羽想也不想就抛出早就准备好的假名。 “原来是袁兄弟，我是石瓦。” 说完，石瓦满脸笑意：“下一次袁兄弟带来了好货，记得先送到哥哥这来。” 赵羽拍着胸脯就保证：“石大哥你放心，我们条款已经签好了，下一次只要石大哥你不折价，我肯定全部留给石大哥你。” “这感情好...” 顿了顿，石瓦似乎无意：“袁兄弟这一次来析津府，应该不是查看市场这么简单吧？” 第411章 契丹人的试探 面对石瓦的试探，赵羽不解：“石大哥这话从何说起啊？” 石瓦神色不变的解释：“我瞧着袁兄弟你不像池中之物，大老远的亲自查看市场，有些说不过去。” “石大哥太奉承我了，我也只是挣点辛苦钱，自是应该身体力行。”赵羽微微摆手。 石瓦恍然：“原来如此。” 随即又好奇：“袁兄弟你这次来，只带了茶？” 赵羽微微摇头：“倒也不是，我还带了一些瓷器，等在石大哥你这离开后，我再去找找那些做瓷器生意的大铺子。” 又随便说了一会儿话，赵羽也就告辞离开。 窗户边 石瓦靠在床边，看着外面。 “走，去找找做瓷器生意的铺子。”随着赵羽的吩咐，赵羽领着人离开。 戌仗闪身入内：“你怎么看？” 石瓦摇头：“他带的是最畅销的茶叶和瓷器，瓷器没看到不知道如何，但是他带了茶类品种不少...不管怎么看，都没什么异常，的确像是来打探市场的。” 戌仗皱了皱眉头，又闪身离开，寻到一人：“将老戏码安排上，看看反应。” 那人微微点头，急速离开。 ..... 街头 赵羽打听到了城里最大的瓷器生意所在，领着人就去。 然还不等靠近。 “特娘的，你敢偷爷爷钱？” “契丹大爷...我...我没有...” 不远处传来怒骂声和惊恐的声音。 赵羽抬头看去，一个契丹人，拖着一个虞朝百姓打扮的人往无人巷子走。 而附近的人，不管是契丹人还是虞朝百姓，都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 “嘭嘭嘭...” 巷子里又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赵羽神色没有半分变色，领着人就径直走过了此地。 待到赵羽一行消失不见。 戌仗从冒头，呢喃：“那家伙没同情心吗？” 不说打抱不平，至少也应该像杜磊那样，给挨打的可怜百姓一点钱充当汤药费吧。 巷子里，之前的契丹人，和被拖进去的虞朝百姓，全都走了出来。 那虞朝百姓打扮的人皱眉：“会不会是王爷看错了？那家伙地处异地对同族却没有半点善心，肯定是虞朝那些奸诈的商人。” 像这种虞朝偷偷来的走私黑心商人，这析津府简直不要太多。 戌仗思索片刻，恨声：“用最后的手段，如果他是细作，不可能躲得过这一次的试探，如果他是细作，肯定会有异常表现。” .... 街头 赵羽领着走还在走。 走着走着。 一院子里传出争吵声。 “这些狗娘养的契丹人，太不是人了，我们跑虞朝去吧。” “去个屁，虞朝那边根本不将我们当人，在这里虽然容易被欺负，但是只要避开契丹人好歹还能活下去。” “你这小年轻，我们是虞朝人！回去后就算再苦，我们也是虞朝人！你怎么能因为在虞朝会吃苦就自甘下贱...” 赵羽偏头看一眼...都是一些虞朝百姓打扮的人，有老有少，一共五个人。 他进城后，这幺蛾子是不是太多了？ 里面的人也适时看出来，朝着赵羽骂骂咧咧：“又是不要祖宗颜面来这里走私的黑心商人，他娘的，为了钱和契丹人做生意，你们也不怕死了没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赵羽还没反应，赵羽手下的人，却忍不住一怒...不过他们知道此番任务的重大，故而倒也没有做什么。 赵羽则随意打开面板看一眼，最先看那个宁愿受苦也想回大虞的老叟。 姓名：罗严 阵营：西京王/戌仗 武力：38（62） 统帅：34（47） 谋略：41（59） 内政：31（58） 赵羽又看老叟旁边的年轻人。 姓名：刘吉 阵营：无 武力：39（53） 统帅：38（57） 谋略：43（45） 内政：33（54） 再看下一个。 随即赵羽发现，院子里五个人，其中有三个的阵营都归属于西京王或者戌仗，还有两个是无阵营。 老叟瞪眼：“看什么看？小老儿说错了？” 赵羽也不恼，很是温和：“请问，你们有契丹人朋友吗？或者你们的媳妇孩子之类的，有傍上契丹人权贵吗？” 老叟吹胡子瞪眼：“谁要和契丹人蛇鼠一窝！” “如果你们有契丹人权贵朋友，那你们骂就骂了，毕竟我大老远来这里是来挣钱的，不是找麻烦的。” 顿了顿，赵羽狞笑：“但你们没背景？几个贱民，谁给你们的胆子骂我？李大庆，带两个人进去，将他们全部废一只手当做教训...不行，这里毕竟是辽东，还是别断手了，免得到时候吃官司，将他们打得躺一个月就行。” 李大庆目光一凝...打这些明显心向虞朝的人？ 不，侯爷不会如此恶毒...这一路上的幺蛾子，似乎太多了。 而且之前侯爷让冯海转告，让大家都小心一点，被盯上了... 李大庆毫不犹豫的嚷嚷：“他娘的，你们几个贱民，没背景还敢骂爷爷？来两个跟我进去揍人！爷爷们辛辛苦苦挣点辛苦钱碍着这些贱民事了？” 带着两个护卫就扑了进去。 里面的五个人，毫不迟疑抄起棍棒就要反击，奈何面对如狼似虎的李大庆以及两个魁梧护卫...瞬间就被压制。 “哎哟...” “别打了...好汉，我错了...哎哟...” “啊...” 伴着哭爹喊娘的惨叫，李大庆三人，将那五个人压在地面揍。 附近顿时冒出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忍不住面面相觑。 陡然，街头传来厉喝：“住手！城里禁止私斗！” “快走，契丹兵来了。” “怕什么？” 伴着慌乱和无谓的声音，不少百姓飞速离开，也有人让开路，却依旧在不远处看戏。 赵羽立即大喊：“官差来了，都回来，别打了。” 李大庆几人，这才意犹未尽的跑出来。 屋子里的五个人...已经尽数鼻青脸肿。 十几个契丹兵靠近，为首一人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军爷，那几个贱民骂人，我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不是契丹人，都是虞朝贱民，没背景，军爷不必担心有麻烦。” 言罢，赵羽又掏银子：“而且军爷应该是归属于北官吧？只要军爷当没看到，保证没人能说军爷半个不是，这点银子请军爷喝茶...” 还待言语的契丹兵，话音顿时一凝。 话全都被堵死了，怎么说？ 第412章 是时候忽悠西京王了 好一会儿，为首的那人才冷哼：“虽然你和那几个人都是南人，但，这里不是你南边虞朝！这是我大辽境内，在这里老实点，不准打架。” 赵羽立即点头。 契丹兵看一眼屋子里的人，嘴角抽了抽，领着人离开。 待到契丹兵走了，赵羽才看着院子，冷笑：“再敢骂爷，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们走。” 领着五大三粗的护卫，护送着马车远去。 待到赵羽彻底消失在街头，戌仗才无声无息出现。 出现在茶庄的石瓦开口：“你瞧，我就说他肯定是从虞朝来的商人吧。” 也就那些为了钱毫无人性的奸诈商人，才会因为被刺到痛处，从而大打出手。 “....” 沉默好一会儿，戌仗才开口：“我去见王爷。” ..... 赵羽将带来的瓷器也处理后，便租了一个大仓库用以堆放马车以及并未卖的粮食。 黄昏时分 大仓库 冯海出声：“主君，自从我们将那五个疑似大虞百姓的人打了后，之后再没有出意外，看来，怀疑应该是被打消了。” “我瞧着也是。” “卖瓷器的时候，那家伙比茶庄的石瓦要奸诈多了。” “安全了就好。” 其余人纷纷大松一口气。 若是在此地暴露...此地是辽东，他们就算搏命，也难以在无数契丹兵的围攻下护卫侯爷离开析津府。 赵羽却没有喜色：“我们到底有何破绽，你们，发现了吗。” 诸人面容一僵，忍不住低下头。 破绽？ 他们自认为已经伪装得很好了，所有细节全都考虑到了，也因此，才会自太原真定一带进入西京道后，安安稳稳到了这南京道析津府。 冯海咬牙：“主君，会不会是，此地过于靠近河间府，故而对于陌生的人，总是会试探一二？我不认为我们哪里有破绽。” 大大小小的细节常识全都考虑到了，不可能出错。 赵羽微微摇头：“我们肯定暴露了。” 白日里城墙上的西京王耶律光，眼神绝不正常。 “那主君的意思是？”冯海不解。 放弃探查山水会大虞境内？ 赵羽不语，只沉思...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而且要维持人设，他没有闲暇思考。 此时，却有时间能静思了。 不一会儿，赵羽呢喃：“如果我的身份泄露，来的就不是试探...不管北伐的消息是否为契丹所知，但我的存在被契丹得知，契丹一定会不惜代价拿下我，而非试探。” 不是他自大，而是，他是大虞武安侯！ 但凡契丹听闻丝毫关于他亲自潜入的传闻，都必然不会如此时这般手段温和。 既然手段温和... 一念至此，赵羽双眼一闪：“我不知道我如何暴露的，但是...契丹西京王必然是断定我们绝非商户，然他却摸不准我们的来意！” “主君的意思是？”冯海不解。 其余人也满脸疑惑。 赵羽笃定：“西京王在试探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也因为他不确定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所以他的手段才会异常温和...毕竟，若是手段暴戾，无异于就是让朋友变成敌人。” 诸人目光一凝。 赵羽越发自信：“其二，此地是析津府，西京王就在析津府府城坐镇，我们进了析津府府城，对于西京王而言，我们就算是敌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也不可能逃脱，所以，他的手段才会尽可能的温和。” 诸人愕然。 赵羽阴晴不定片刻，沉声：“大庆，带两个人去问问西京王府邸在何处，明日，前往西京王王府拜访。” “什么？”诸人瞬间一寒。 去见契丹西京王？ 若去了西京王王府，稍有不慎... “我不知我们到底哪里露了破绽，所以我把握不准契丹西京王的想法，明日贸然离开恐怕才是大麻烦。” 他要见见西京王，并尝试试探出，他到底哪里有破绽。 他是真的好奇...在明知露出破绽的情况下，他和手底下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发现破绽在哪里。 ....... 西京王王府 得知今日赵羽面对试探的反应。 西京王眯眼：“是个人物。” “王爷，会不会看错了？属下之前也只是直觉感觉不对劲，但如今，属下不认为他们有问题。”戌仗迟疑。 那自称袁玉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但凡是虞朝军中人，就做不到今日那般狠毒。 “本王不会看错的，他的护卫，一定尽是军中精锐！既是军中精锐，他就不可能是商户...他比本王想象中更加狡诈。” 顿了顿，西京王沉声：“通知下去，如果那袁玉明日打听消息，能告诉他的，都告诉他，如果明日袁玉着急离城，或是明日他们按兵不动依旧伪装为行商的商户...那就将他们就地抓捕！反抗者，就地格杀！” 戌仗呼吸一促。 随即微微点头离开。 他明白，西京王已经认定了“袁玉”绝非商户...如果像杜磊那般打听情况，那就是朋友，如果明天匆忙离开或者如同寻常行商做派，便是，心虚。 今日接连的试探，让他们察觉到了什么，自以为已经暂时化解了危机才会心虚的下意识想尽快逃离...若选择逃，就不是朋友。 若不是朋友，那便去死吧。 ...... 翌日 某处酒肆 门口 王小九指了指王府的方向，不解：“三郎君，我们不是要去那边吗？” 按照自家侯爷的吩咐，今天要伪装为朝廷权贵和显赫之后，假意有心想要像杜磊那般投诚，只是不确定前景，所以来打探消息...结果，怎的却来酒肆了？ 赵羽缓步进入酒肆：“时间还早，不急着去，酒肆烟花之所，各种市井传闻最是繁多，也许能听到什么不一样的消息。” 一行人进了酒肆。 酒肆小厮飞速迎上来。 冯海上前抛出一银锭：“给爷几个上你们店各类招牌。” 小厮双眼发亮：“爷几个，楼上请..” “不必，我们就在这大堂，热闹。”冯海拒绝。 赵羽几人，随即寻了个角落围坐。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酒肆又来了十几个客人，都是虞朝人打扮...就围坐在赵羽等人旁边不远处。 赵羽本能的用面板看一眼...那十几个人，有七个人的阵营都挂着戌仗或是西京王。 表面神色不变，赵羽心中暗暗叹气：“我就知道被盯上了。” 到底哪儿有破绽。 第413章 赵羽的震惊 赵羽发现那十几人有七人的阵营都挂着戌仗或是西京王，再次确认，他果然是被盯上了，只是，他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 又过了没太久。 有食客嚷嚷：“咦，你们看，那不是徐老七吗？” 还指了指外面。 赵羽顺势看一眼，只看到一群路人。 其余人却是瞬间变得激烈。 “我听说徐老七翻山越岭跑虞朝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你这话说的，虞朝的税重啊，不如我大辽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肯定是要跑回来的。” “经常听说虞朝的税重，到底有多重？” “我告诉你，虞朝最初十五税一，后来虞朝十万精锐被我大辽打崩后，虞朝加税，变成七税一，还有丁口税，将人逼得活不下去，这两年听说又加税了，变成了三税一。” 不少人瞬间震惊：“三税一？还让不让人活命了？” 又有不少人满脸庆幸：“还是我大辽好，陛下明文有旨，二十税一，永不添赋...” 有个读书人打扮的人恨声：“可恨陛下被奸佞给蒙蔽了，那些南官根本就不敢得罪北官，等我有朝一日考上功名，定要将那些素餐尸位统统严惩，还朝野一个朗朗乾坤...” “竟然还是个才子？”百姓又变得震惊。 角落 听着食客们热情的畅所欲言，赵羽微微眯眼。 王小九冯海等人，不着痕迹互相看一眼，面容暗暗凝重...大虞此时真正的税率，自然没有三税一这么丧心病狂。 中枢定下的税率，是八税一，又会因地方富裕进行一定程度的浮动为九税一或者七税一，但真正落到地方到底是什么程度，王小九等人也不确定。 可契丹蛮夷立的辽国竟然二十税一？还永不添赋？ 若这些为真...来日北伐，这辽东哪怕夺回来了，恐怕也会生出其他变数。 不一会儿，赵羽偏头朝着李大庆吩咐：“他们说得挺热闹，去和他们聊聊。” 李大庆微微点头。 提着一个酒坛靠近隔壁桌，爽朗：“哥几个说得热闹，老弟我也来凑凑热闹？这酒坛，算老弟请你们的。” 那几人当即深处大拇指：“大兄弟豪气。” 待到李大庆落座。 之前自称要还朗朗乾坤的书生好奇：“兄台是虞朝来的？” “公子如何得知？”李大庆面容颇为震惊。 桌面的人互相看一眼，而后一络腮胡笑道：“这些年，辽东各地时常有人不忿南官不作为，上山落草，导致各地田地有不少荒废...我大辽虽然轻徭薄赋，但是粮食始终比不得南边的虞朝充足。” 李大庆顿时恍然...契丹的粮食不如大虞多，而酿酒，是需要粮食的。 果不其然，络腮胡又感叹：“因此，陛下有旨，暂时不允大规模晾酒，也因此，如兄台这般的装扮，却豪气的以一坛招牌酒水请客同饮，多半是从南边来的。” “原是如此。”李大庆面容再度恍然。 络腮胡见状，话锋一转：“当然了，最重要的，其实是你的口音。” 李大庆嘿嘿一笑，随即和这一桌子人谈天说地，时不时的还问问辽东之地的局势，官吏风评，乃至于询问一些市井传闻的真假，比如所谓世选官职的诸多详细。 那一伙人也是消息灵通，但凡李大庆好奇的，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也慷慨的给出答案。 也让一直坐在角落的赵羽，对契丹的了解增加了无数。 这一聊，就聊到了正午。 李大庆看一眼天色，露出歉意：“呀，都中午了，我还要和我的朋友回去照看仓库，我就不打扰几位老哥了。” “好说好说。”那几人微微摆手。 李大庆又让掌柜的送来一坛美酒，这才回到了赵羽的位置。 “走吧。” 赵羽起身离开。 领着人出了酒楼，却没有回仓库，而是领着人朝着西京王的王府而去。 待到赵羽几人走远，那一群和李大庆说了一上午话的食客互相看一眼，也纷纷起身离开。 ...... 西京王王府所在。 因为得知诸多内情，比如说契丹的赋税竟然很轻，王小九等人，有很多话想说，奈何因为一直都行走街头，故而只能强忍着，不发一言。 然到了西京王王府的这一条街，街头没有路人了。 王小九忍不住低语：“侯爷，以辽东的局势，来日北伐，北伐大军恐怕难以站稳...” 赵羽摇头：“如今我们还是武将，这些，到时候再说吧...且就算有波动，也影响不了大局。” 等他回去了，自有朝廷公卿头疼。 王小九只能点头称是。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王府所在。 西京王王府门口守卫互相看一眼，尽皆露出意外...这些虞朝人打扮的人来这里作甚？ 赵羽上前，含笑：“劳烦通告西京王，就说，虞朝吏部侍郎杜藤三子杜磊之友，虞朝兵部尚书袁稷子侄，袁玉，求见西京王。” 守卫目光瞬间一变。 不消片刻，其中一人颇为慎重：“还请稍等，小人这就通报。” 飞速进入王府。 ..... 王府 还在琢磨袁玉的西京王，愣神：“什么？袁玉要见本王？” 守卫飞速回应：“王爷，那袁玉此时就在门外，自称为虞朝兵部尚书的族人，还是杜磊的朋友。” 西京王下意识吩咐：“速请。” 守卫急忙又离开。 西京王又呢喃：“怪不得身边有那么多的悍卒，原来竟然是虞朝兵部尚书的族人。” 他就知道“袁玉”一行绝非行商。 戌仗想了想，开口：“王爷，据我所知，虞朝兵制和我大辽不同...虞朝六部尚书虽是天官，却尽皆无兵权。” “哪怕是理论上统管天下兵马的兵部，也只有名义上统管天下兵马，实际上，依旧没有任何兵权...兵部所统筹的，更类似于确保大军后勤粮饷，以及名义上能节制兵马。” 没有兵权，哪来的那许多精锐？ 西京王微微摇头：“虞朝粮饷之事，尽是有户部管理，若按你所言，兵部则和户部权力冲突，兵部一旦并不抢不过户部，那就只剩下一个名头了，甚至还不如必然地位最低的工部，这可能吗？” “虞朝兵部尚书或许的确没有兵权，然内里必然没那么简单，更别提，按照细作回报，那位虞朝兵部尚书袁稷，入兵部前，乃是武将出身。” 以那位兵部尚书的出身，有精锐，不足为奇。 戌仗想了想，点头认同。 西京王又狐疑：“袁玉怎么会忽然来求见本王？还有意提起他是杜磊的朋友？” 看上去应该是来商议倒戈细节的，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就算是杜磊，作为杜藤亲子，也是第二次来辽东才见了他。 第414章 常规套路不常规 因为赵羽昨日才进城，今日却就来求见，让西京王感觉，这发展是不是太快太果断了？以“袁玉”的来历，是否倒戈，难道不是需要多加磋商吗？ 戌仗提醒：“王爷，按照杜磊之前所告知，明年夏初时分，虞朝便会动兵北伐...距离夏初，只有堪堪五个月了。” 且虞朝北伐的军费，还需要虞朝的王公贵族出血...即将北伐，某些不愿意毁家纾难的权贵，自然也坐不住。 西京王点头：“如此一想也是，以辽东和虞朝帝都的间距，再等那袁玉一来一回，说不定那时虞朝北伐大军都开拔辽东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随即耶律光才急匆匆离开。 到了一处正堂。 此地，有好几个契丹人正在逗弄美娇娘...戌仗并没有出现，而是藏了起来。 那几个契丹人和此地娇娘尽皆躬身：“见过王爷。” 西京王耶律光微微压手，迅速落座，更飞速揽着几个两个美娇娘。 刚做出一直都在此地享乐的姿态，赵羽就带着几个亲信到了此地。 赵羽看一眼内里...这些契丹人，全都不认识，但是坐在首位那沉迷享乐的看起来很爽快且孔武有力的汉子，正是昨日阿紫城门楼上见过的耶律光。 赵羽微微拱手：“见过西京王。” 耶律光又亲了亲美娇娘，才抽出心神，颇为热情：“远道而来都是朋友，坐，快请坐。” “多谢王爷。” 赵羽寻了个位置领着人坐下。 立即就有好几个衣着清凉的美娇娘往赵羽怀里钻...赵羽也是来者不惧，更没有理会此地都是契丹人，揽着美娇娘就享用。 如此这般良久。 天色渐黄昏 西京王耶律光暗暗看一眼“袁玉”...只见，“袁玉”正和美娇娘耳鬓厮磨的说着什么悄悄话。 不由得，耶律光朝着隐藏在暗中没有出现的戌仗看一眼。 戌仗嘴角也忍不住抽搐...这个南面虞朝的人，是真不见外啊，他藏在暗中，一直盯着“袁玉”，这“袁玉”呢？就搁在家一样，要多自在多自在，浑然没有半点拘束。 西京王见状，忍不住扶额...虽然他不介意和“袁玉”继续一起沉默，不过，他是西京王，他此番坐镇南京道，几乎总领南京道一切民生军务，他的事情很多，是真不能继续和“袁玉”一起享乐了。 朝着一作陪的契丹人看一眼。 “咳咳...”那契丹人清了清嗓子起身。 走到赵羽身边坐下：“袁兄弟。” 还在和赵羽逗乐的几个美娇娘，急忙行了一礼离开。 那契丹人立即笑道：“袁兄弟在家时，想是家人看管得紧。” 赵羽微微摆手：“倒也不是，我在帝都的时候，还未见过这般的异域风情，一时喜不自禁，见笑了。” “袁兄弟啊，今日天色也不早了。” 停顿片刻，那契丹人尽可能委婉：“此番袁兄弟登门拜访，想来是有要事？” 似乎是谈及正事，上一刻还沉浸在美娇娘体会中的赵羽，下一刻面容露出些许肃然。 起身看向耶律光。 耶律光当即露出一抹很是磊落的笑容。 赵羽先是拱手：“西京王。” 打完招呼，赵羽轻语：“我袁家乃武将出身，我那世伯更也曾领兵沙场，不似杜家那般弯弯绕绕多...此番在下替世伯袁尚书来辽国，只为一事，我世伯若往辽国来，不知我世伯能得何等承诺？” 还在盘算该怎么和“袁玉”打哑谜的耶律光面容一怔...这个虞朝来的人，是不是太爽利了些？ 本王喜欢！ 毫不犹豫，耶律光沉声：“你既爽快，那本王也爽快...我大辽陛下，正欲如虞朝那般设下南面官职六部，你世伯若来，本王可替陛下承诺，世选南官兵部尚书，如何？” 赵羽眼眸瞬间一亮...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袁玉”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 很快的，赵羽又迟疑：“我之友杜三郎一家惨遭毒手，如今，既杜家已不在了，不知可否方便问问，之前王爷对他们的承诺是何？” 耶律光不答，只喊一声：“戌仗。” 不消片刻，昨日城门见过的戌仗，持着两卷和大虞圣旨比较相似的明黄布帛靠近。 离得近了，戌仗笑一声：“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赵羽毫无意外。 戌仗没有递出布帛，而是不解：“可否问问，你为何如此径直往王府而来，不担心意外吗？” “昨日你在城门之时举动颇为异常，那时，王爷也在城楼之上。” 顿了顿，赵羽微微耸肩：“我入城后，频发的意外太多了，而且那茶庄老板，也不像个生意人...我若没猜错，我已经暴露了，既如此，我何必掩耳盗铃？不若径直来王府求见王爷。” 戌仗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这些从南朝来的家伙，是真厉害。 赵羽见状，又不解：“说起来，我如何暴露的？” 这一次倒也是真心实意了...他的确很想知道，他到底如何暴露的。 为了此番潜入，他将一切细节都布置得严严实实，甚至于，听闻老龙为了确保他“潜入”的消息不走漏，六部尚书天官，全都准备留在皇宫里，日夜坐镇宫中。 结果，他竟然在析津府暴露了。 不过在此地暴露也好...好歹还有机会和尝试分说，可若是等他抵达中京上京才暴露，到时候想要化解恐怕会艰难无数。 戌仗不答，扭头看西京王。 西京王耶律光见状，笑一声：“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和你一起的人，在本王看来，他们绝非商队护卫，而是，军中精锐。” “他们何处露了破绽？”赵羽下意识追问。 “这...” 迟疑片刻，西京王摇头：“他们的确很精锐，伪装护卫也伪装得很好，没有破绽。” “那？”赵羽越发不解。 既然没破绽，那西京王怎么发现的？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西京王摇头：“许是本王长久领兵吧...虽然你的人伪装得很好，但是本王仔细观察他们片刻，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军中精锐，然若非要本王说个缘由，却说不出来，用虞朝的话来讲，姑且算是，来自武将的直觉吧。” 第415章 袁稷：我这是被通辽了？ 面对西京王的解释，赵羽适时恍然。 “原来如此。” 心底也变得无奈，他还以为哪里有破绽，结果...居然是耶律光的直觉？ 但再一想....以耶律光高达78的实时统帅，好像也能理解。 就如他手下的冯海，他至今没法理解冯海的眼力为何能那么的毒辣。 心念间，赵羽重新看向戌仗，指着戌仗手里的明黄布帛：“这是？” “这是杜磊离开后，陛下得王爷传信，遣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只要杜侍郎入辽，圣旨便正式生效，然如今...”言语到最后，戌仗不断摇头叹气。 又递给赵羽示意赵羽一观。 赵羽接过来一看。 【奉】 【天承运皇帝诏】 【曰】 【即日起，册封杜藤为我大辽南枢密院南枢密使世选...】 待到赵羽看完，戌仗又将另外一卷递给赵羽。 赵羽接过来一看。 【即日起，册封杜藤为我大辽南院宰相世选...】 待到赵羽看望，戌仗将圣旨拿回来，无奈：“之前议定，若杜藤侍郎入辽，南院枢密使和南院宰相任选，故而，陛下便同时发了两道圣旨，待到杜藤入辽，他尽可取一道，然...” 赵羽明白，不是他们当真多无奈，实则是用这圣旨告诉他赵羽，不用怀疑辽国的诚意。 而赵羽... 面容却变得有些难看：“据我所知，在大辽，南苑枢密使和南院宰相，尽皆都比兵部尚书位高？还是，我道听途说？” 戌仗心脏顿时一紧。 西京王微微一怔，眼眸也猛的一沉...杜藤只是虞朝侍郎，“袁玉”身后的，却是虞朝尚书，在虞朝，是真正的天官。 如今既然取出了之前的圣旨，若是以南院宰相和南枢密使的官衔为基础提高一级...没有了啊，除非是北官于越和大于越。 但是...虞人，只南官，而且，于越位高，却只是虚职！ 不过片刻，西京王咬牙：“袁尚书若入辽，我替陛下做主，为袁尚书，封王。” 此地契丹人瞬间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西京王。 “王爷莫不是戏言？”赵羽也不可思议。 西京王面容肃然：“非戏言。” 杜藤入辽都能让辽国有极大的机会以相对和平的可能彻底占领虞朝全境...杜藤只是侍郎，可若是虞朝天官尚书入辽... 且帝师一直心忧南北官员摩擦会不断增加，他耶律光若是提议将一虞朝人封为王，帝师必然会赞同，也就是，天然就有两票了。 最终中枢到底答不答应另说，如今先将承诺许出去再说。 而赵羽眼眸不断挣扎。 好一会儿，赵羽才摇头：“多谢王爷厚爱，然，无功不受禄，若王爷愿让我伯父也能任选南院宰相或南枢密使，在下也就知足了。” 西京王变得错愕...嫌官高了？ 不过霎那，耶律光反应过来，眼眸闪过敬佩...虞朝的聪明人，当真多如繁星。 若最终当真将那位尚书封王，哪怕有帝师不断中和，那位尚书也必定会引来无数契丹内部人敌视...退一步，却是正好。 西京王毫不犹豫许诺：“你放心，袁尚书入辽之日，我辽国陛下的圣意，必然会先一步抵达析津府。” “多谢王爷厚爱。”赵羽露出一抹笑意，眼眸也适时的，隐约闪过遗憾。 又说了片刻话。 赵羽迟疑：“王爷，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 “尽管道来。”西京王很是痛快。 失了个杜藤，又来了个兵部尚书...天命在我大辽。 赵羽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在下能否往上京一行？” “啊？”西京王变得错愕。 不是都谈妥了吗？ 难道不信他耶律光？ 想到这个可能，耶律光心底隐隐有些不高兴...他之前承诺杜家的，杜藤还没到，圣意就到了析津府，这还不能证明他耶律光以及大辽的心意？ 赵羽微微摇头，无奈：“还请王爷不要误会，非在下不信王爷，实在是家中长辈繁多，有些事，道听途说总是不如实际见闻来得让人信服。” 耶律光不解：“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这...”赵羽露出一抹犯难，没有解答。 戌仗靠近西京王，压低声音：“王爷，那毕竟是虞朝天官，他若弃暗投明，需要考虑的事情和细节极多，更担心入辽后身份或许会比较尴尬，这袁玉恐怕还背负着其他任务...就如袁玉所言，道听途说总不如眼见为实。” 西京王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本王遣一详隐司送你往上京走一趟。” 他大辽就没有不敢让人见的，既然袁玉想看，那就让袁玉去看，等看完了，正好能让那位兵部尚书袁稷定下心来。 “这...” 迟疑片刻，赵羽试探：“有王爷护送，原本是极好的，只是家中长辈交代，令在下务必不得惊动旁人，务必要以行商的身份去上京走一趟。” 言罢，赵羽苦笑：“若非昨日被王爷识破了身份...按在下原本的计划，本不应来叨扰王爷的。” 耶律光忍不住无言...非要悄悄看？ 罢了罢了。 西京王耶律光又大手一挥：“无妨，你且自伪装身份便是，本王秘密派一队人跟在你的身后护送。” 戌仗也立刻劝道：“袁兄弟，在析津府还好，可若深入了上京...那边几乎没有行商抵达，若是袁兄弟以行商的身份行走，若是不小心发生了不忍言之事，岂不让人心痛？” 说完，戌仗又保证：“你放心，除了少数必须人员，其他人，不会知道你身份的，你不管想看什么，都尽可暗中尽情去看。” 赵羽闻言，想了想朝着西京王拱手：“既如此，就有劳王爷费心了...” 有个傻兮兮的西京王帮忙，他接下来的路途，想来会更加愉快的。 伴着赵羽应下，此地诸人，尽皆露出了笑容。 赵羽抱拳：“天色也不早了，若王爷没有其他纷纷，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何必回那仓库，在本王府中住下就是。”耶律光摇头。 赵羽犯难：“王爷，常言道，知行合一，在下既是行商..哪有行商之人却能借宿王府的道理？” 第416章 赵羽回都，北伐将起 瞧见赵羽的犯难，西京王明白那不是推辞，只能点头，又道：“既如此，那你且去吧...我会让戌仗带着一部详隐司跟着你，在我辽国内，人人皆知戌仗是本王的人，有戌仗护送，本王也放心。” “多谢王爷。”赵羽很是郑重的道理。 他来辽东看地势预备北伐，契丹的王亲自派人护送他查看山水....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恩不可不报，等来日北伐，进攻耶律光的时候，他一定要少派一个兵！ 更要好好的感谢感谢杜磊一家，若非杜家的先例，这西京王恐怕不会如此简单就信了他。 王府外 赵羽带着人刚离开西京王王府，戌仗就追了出来，满脸都是欲言又止。 赵羽很是客气：“戌先生，不知有何吩咐？” 戌仗迟疑一会儿，很是询问：“是这般的，我想问问，虞朝中枢，知不知道西夏那边的变故？” “西夏？”赵羽面容不变，心中却一凝。 大虞的边患，并不止契丹。 西夏，吐蕃，大理，南越，都是边患，不过相比于契丹夺了辽东，西夏大理南越之类的边患，只是癣疥之疾。 这契丹人提起西夏是作甚？ 戌仗变得震惊：“虞朝中枢真不知道？” “该知道什么？”赵羽有些茫然。 倒也不算伪装，他是真不解，西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按照约莫两年前的消息，西夏和契丹人好像不太对付。 既然是变故...难道西夏准备傻不拉叽的联合契丹人对付大虞？ 西夏应该没那么蠢吧？ 话说，在帝都，好像基本听不到蛮夷的其他消息...唯一时常被议论的，也只有契丹了。 戌仗面容则越发怪异了。 “戌先生？”赵羽在戌仗眼前挥了挥手。 戌仗回神，话音莫名：“上次我辽国南下，虞朝遣京营精锐疾驰边关...你许是不知，也是那时，西夏精锐铁鹞子不断袭扰，若非此前不断被西夏袭扰，上次南下就算不能大破河间府，也不至于毫无所获。” 赵羽目光一凝...之前西夏有袭击契丹人？他怎么不知道？ 礼部那群人干什么吃的？此等大事他之前毫无所知...礼部那群人已经不是素餐尸位苏坡能形容的了，都是酒囊饭袋吗？ 值得一提的是，礼部礼部，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权力，不如吏部那般执掌百官升迁考核，更不如户部掌管钱粮，可实际，礼部的权力，几乎可以说仅在吏部户部之下。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所谓祀，便是礼，归礼部管辖！且礼部，不但负责礼，还负责外交！读书人最重要的科举，也由礼部统辖... 戌仗见状，又笑着解释：“那一次，王爷亲自带兵出征，设计伏杀西夏精锐，那铁鹞子，十去其九，若非天堑相隔，我大辽就能打到西夏国都，我听闻，西夏内部惶恐，派出了好几次使臣前往虞朝。” “我怎不知？”赵羽皱眉。 他虽然时常离开帝都，但是，西夏铁鹞子被契丹所灭，西夏派使臣入虞，如此重大的消息，不应该也不可能瞒着他。 礼部的人故意封了消息？还是，西夏一地的边军出了问题？ 戌仗强忍笑意：“听说，西夏的使臣，被延安府一地的边军当作细作给杀了...我一直都不解，是真相当真如此，还是虞朝已经和西夏有所往来，只是故意放出此等假消息迷惑人。” 看“袁玉”的表情...也就是，传闻是真的。 不是虞朝和西夏定下了某种联合条约，而是...西夏的使臣，真就被虞朝的边军给杀了？ “....”赵羽陷入无言。 如果此地不是析津府，地处辽东，他现在一定带人去砸开礼部尚书的门，问问礼部到底在做什么，顺便还要砸开兵部尚书的府门，问问延安府一地的边军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片刻，赵羽又感叹：“若非此时这般的回天乏术，我世伯位列虞朝尚书，纵然是想要为我们这诸多小辈考虑，又怎会如此果断的弃暗投明啊。” “有理。”戌仗赞同。 他感觉，虞朝真就是一团迷雾。 说没有能人吧...能人是真多。 说能人多吧...这虞朝怎么就现在这个样子了？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眨眼，近半年时间过去。 伴着得到西京王耶律光的相助，赵羽带着人，很是顺利的走过了许多地方，对于整个辽东一地的环境都有了一定了解。 看完山水的他，毫不犹豫的，就按照最初的计划，自莱州锦州一带渡海归了大虞。 仁兴41年。 4月13 大虞，帝都 皇宫，紫薇殿 虞帝和三个皇子正在说些什么。 刚回到帝都的赵羽，没有回府就立刻入宫。 赵羽恭声：“臣武安侯赵羽，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武安侯快快请起。”虞帝飞速上前搀扶。 赵羽恭声：“谢陛下。” 虞帝看着赵羽脸庞难掩的疲倦，感叹：“武安侯这一趟，不容易啊。” “都是为了陛下，不苦。”赵羽立即摇头。 同时顺势看一眼虞帝的面板...大半年不见了，也不知亲爱的陛下龙体如何了，他得看看亲爱的陛下是否有保重龙体。 姓名：沐无极 阵营：无 武力：42（79） 统帅：65（83） 谋略：87（87） 内政：91（91） 这一眼，赵羽心底不知是喜悦还是，复杂。 他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妖孽一般的虞帝实时武力高达72！但此时，看上去精神矍铄身体半点问题没有的虞帝，实时武力居然只剩下42点了。 降低了足足30！ 其他的变化不大，倒是统帅，竟然比之前高了两点。 哪怕有太医日日改善药方...虞帝的死期，终究还是越来越近了。 虞帝不知赵羽所想，又急声：“卿此去，可看过了山水？” 虞帝很清楚，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哪怕接下来尽可能减少审阅奏折和安心静养，也最多还能坚持一年...北伐！他死前，一定要北伐并将辽东拿回来。 “陛下，臣此去，已经看过了辽东主要地区和关键地点的山水环境。” 顿了顿，赵羽自信：“何处好走，何处难行，何处易设伏...臣心中都已了然，北伐之时，臣，必胜。” 第417章 传朕旨意，五月北伐 听到赵羽的回答，瞧着赵羽的自信，虞帝忍不住大笑。 “好！好！好！” 伴着痛快的笑声，虞帝眼眸闪过一抹狠色：“大伴，传朕旨意，武安侯已归，五月，北伐！” “通知户部，京营大军出征前的军需，必须提前准备好！不要给朕哭穷！” “通知工部，立即将储备的所有军械送往军营，不得有误！” “通知礼部，五天后是个好日子，朕要大祭！再告诉他们，朕不管礼部用什么办法，北伐之时，朕不希望听到吐蕃大理西夏和南越犯边！” “通知刑部，将准备好的，家有牵挂之死囚，尽数发往辽东为北伐大军刺探军情，有功者，赦一切罪！若大功，朕另重赏！” “传旨各地州县，北伐大军所过，各州县尽起民夫为大军转运粮草...” 下完一连串命令，虞帝话音冷冽：“通知百官，朕北伐之意已定，妄议者，斩！” “诺。” 沐全忠领着好几个小太监急匆匆离开。 赵羽也确定，他没回来的时候，朝廷显然不是毫无动作...虞帝早就开始北伐之前的筹备了，他赵羽归来，北伐，也就该开始了。 虞帝又宛如慈祥长者：“卿此去辽东，身心疲惫，且回府歇着去吧，为五月北上养精蓄锐。” 赵羽想了想，迟疑：“陛下，臣还有一事。” “何事？”虞帝不解。 应该不会是担心北伐军资等问题吧？ 赵羽越发迟疑：“陛下，臣此去辽东，发现，辽东之地百姓，多逃回我大虞，但是，也有不少人逃回我大虞后，无君无父，竟说什么难以承担税赋，重新逃去了辽东。” 虞帝目光一凝...虞帝自认不是昏君，故而，他听得明白赵羽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赵羽垂下头：“辽东之地民意难料，北伐之时，臣担心难以抚慰百姓，臣请陛下遣文官随臣北伐，一可为臣看护粮草后勤，二，也能为陛下抚慰辽东百姓，以收民意。” 虞帝上前，轻轻拍了拍赵羽的肩，轻叹：“爱卿，不是朕愿狠心让百姓毁家纾难，实是，蛮夷不可不伐，辽东乃我大虞国土，朕若不拿回来...辽东万万子民为蛮夷所欺，他们，该何其无辜啊？” 赵羽急忙摇头：“陛下，臣明白陛下的难处，臣不是想妄议赋税，臣只是单纯想请陛下遣文官随行，不然，臣一个武将，实在是不懂如何才能抚慰百姓，担心一旦应对出错导致激起民变....” 虞帝露出笑意：“卿的担忧，朕明白了。” 赵羽心底一松，又行礼：“陛下，臣已无异议，臣先行回府养精蓄锐，臣告退。” “且等等。”虞帝却阻拦。 赵羽不解。 虞帝眯眼：“蛮夷宵小立的辽国，税率几何？” 赵羽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一抹思索。 好一会儿，赵羽才不确定：“臣之前好像听闻，是二十税一，真切落到百姓的头上后，一般是十三税一至十六税一之间。” “刁民！一群刁民！”虞帝不由得大怒。 赵羽立下垂下头。 虞帝微微吐气：“卿去回府歇着吧。” “臣告退。” 赵羽倒退着离开。 “刁民...刁民...无君无父的刁民...”虞帝回到首位，不断怒骂。 六皇子沐圸当即应和骂道：“父皇所言不差，都是刁民，如今我大虞税虽稍重，却是因山河动荡之时...哪怕山河动荡，如今百姓之税赋，也不过才九税一而已。” 沐坤眼眸闪了闪，开口：“六皇弟此言差矣，父皇虽心怀百姓，然天下贪污盛行，有太多太多的人辜负了父皇的厚爱...落到百姓的头上，税赋综合而言，恐怕已是七税一乃至于六税一了。” 沐圸当即喝道：“就算是六税一，百姓也就比在辽国多交一倍的税钱，可他们多交的税钱，却能化作北伐军需！他们若不是刁民，怎会逃去那辽东？怎不体谅朝廷就艰难！” 七皇子沐垣打圆场：“三皇兄，六皇弟，如今北伐当即，你们就不要吵了，让父皇安宁一番吧。” “是儿臣的错。”沐坤变得羞愧。 沐圸也反应过来，急忙告罪：“儿臣有错。” ..... 皇宫外 赵羽回头看一眼阔别许久的皇宫，眼眸微眯...他去辽东的这几个月，看来发生了很多趣事，三皇子和七皇子，居然又能出现在虞帝身前了。 心念间，赵羽暗语：“陛下啊陛下，臣虽未言延安府之地边军疑似多次劫杀西夏使臣的消息，但，臣也言了辽国税赋问题...臣也算对得起陛下的提拔了。” 西夏边关的问题，等他北伐归来，他自能慢慢收拾。 而税赋...可惜，就算他告诉了虞帝税赋的问题已经导致辽东百姓开始离心，虞帝却也无计可施。 北伐是要银子的！真金白银的银子！ 待到北伐归来，陛下差不多也就该归天了，那时，天下四海，必将承平。 谁敢不平，本侯就灭了谁。 ..... 紫薇殿 “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六部尚书其至。 虞帝身形微微后仰：“朕北伐之意已定，更以传旨，妄议者，皆斩！诸卿都是朕之肱骨，想来不会让朕为难才是。” 六部尚书互相看一眼，眼眸沉重...虽然他们很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北伐，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武安侯赵羽刚回来，陛下就直接传旨下月北伐... 该死的昏君，你怎么还不死！ 还有赵羽这黄口小儿，回来这么快做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等昏君归天了再回来不好吗？ 不消片刻，户部尚书孙吉上前：“陛下，北伐取回辽东，乃是臣等分内之事，臣等不敢妄议。” 虞帝这才露出笑意。 孙吉见状，又苦笑：“陛下，银钱...如今国库银钱虽不足，然臣等，皆愿毁家纾难，哪怕令家人无一食，也定凑出北伐之银。” “苦了诸位爱卿了。”虞帝立即哽咽。 孙吉见状，挤出强笑：“只是陛下，麻烦的，是粮食...这两年，各地叛乱严重，导致许多田土荒废，今岁我大虞粮草各地尽皆有所歉收，大军北伐所需钱粮极多，臣只担心，银钱不足时，臣等尚可毁家纾难，可粮食若不足，许是，有银也难购得。” 银子这东西，哪怕花出去了，银子也还在，只是在其他人手里而已。 可是粮食不同！这东西吃了可就没了！ 想办法？银子总是能凑，但地里的粮食若是不够，那就不是想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第418章 来自沐全忠的报信 面对孙吉的为难，虞帝面容瞬间变冷：“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孙爱卿，朕不管你怎么做，北伐大军粮草，不容有失！” “可是...”孙吉一急。 虞帝声音更冷：“没有可是！孙爱卿，不管你怎么做，朕不想看到武安侯上奏粮草不足！” 他已经活不久了，关乎到身后名...谁敢有碍拿回辽东，他就杀了谁！ “臣明白了。”孙吉垂下头。 该死的昏君疯了...昏君怎么还不死...强行北伐，到时候要饿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要易子而食，饿殍千里...罢了罢了，饿死再多人，最终都会落到昏君的头上。 虞帝这才满意：“诸位爱卿可还有事？” 六部尚书互相看一眼。 不消须臾，吏部尚书恭声：“陛下，武安侯战无不胜，此番北伐，武安侯定能一切顺利，然，辽东失陷蛮夷已久，且武安侯需对阵契丹主力...武安侯夺回之地若尽皆让武将镇守，恐怕会不断削弱武安侯手中兵力，且武安侯从不涉民生，若应对不好，百姓恐有反复。” 虞帝话音越发缓和：“蔡尚书之意是？” “陛下容禀。” 顿了顿，吏部尚书蔡建肃然：“臣以为，可简拔部分官员前往辽东治理武安侯夺回之地，并妥善安抚当地百姓，尽可能为武安侯创造更加有利的北伐局面。” 其余尚书也立即来了精神：“陛下，臣以为极是，辽东幅员辽阔，绝不能让当地百姓分散武安侯的兵力，乃至于让武安侯后方不稳...” 破财消灾既然免不了...那就总得往前看，比如说，只要这一仗打完了，天下就太平了，这昏君也不会盯着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底了。 还有，辽东那无数的官职。 赵羽会输？ 不可能的，以赵羽的能耐，没有输的道理...如果赵羽输了，也不必他们愤怒，这昏君就一定会将赵羽弄死！天下的那很少一部分为了家国大义咬着的愿意吃苦的百姓，也一定会将赵羽千刀万剐。 虞帝点头：“武安侯此前也曾汇报，因赋税之故，辽东心向我大虞的百姓不断减少，派遣文官前往，却是势在必行...” 言罢，虞帝起身，身体前倾：“朕知道你们的想法，也理解你们，如古人云，人心有私...但，北伐结束之前，武安侯夺回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绝不能出半点纰漏！若出了纰漏，朕绝不姑息，明白朕的意思吗？” “陛下，臣等明白。”六尚书急忙恭声。 虞帝颇为满意。 刚坐下，又看一眼四周。 沐坤立即上前：“父皇？” 虞帝看一眼沐坤，没有回答，眉宇却不着痕迹一皱。 大伴去传旨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中低层官吏被北伐的消息所震，故而被那些官吏拖住了？ 沐坤见状，再度垂下头。 眼眸很冷...北伐，终于是开始了。 没有人拦得住他父皇的北伐...可一旦北伐当真开始，就算赢了又如何？除却成全了他父皇的身后名，留下的，却是极其可怕的烂摊子。 唯一幸运的便是，父皇坚持不了太久了。 心念间，沐坤又暗语：“武安侯，希望你能尽快结束北伐，亦或者，本殿是时候和你见面了。” 若是武安侯赵羽能想办法拖一拖时间...说不定，能将北伐拖消失。 这念头闪过，沐坤又下意识摇头。 不，不行。 好不容易才重回父皇的身边...如今老六一直都在针对他和老七，不能再出丝毫差错了，再出差错，恐怕真的就无缘帝位了。 罢了罢了，不管山河如何破碎...总归还有战无不胜的武安侯，不管日后局势如何，有武安侯，就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正好，孟凝雪要临盆了。 ...... 赵府所在的那条街 赵羽才刚回到赵府所在的街道，还没来得及靠近，就瞧见，有他的人急匆匆靠近。 赵羽上前，调笑：“小十三，你怎么这么匆忙？这半年多没见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本侯刚回来就出事？本侯没这么倒霉吧。” 那人听到赵羽亲切的称呼，只觉得心中一暖。 侯爷永远认得每一个人，不像其他人，说一套做一套。 不过片刻，那人想到大事，飞速靠近，在赵羽身边尽可能压低声音，急声：“侯爷，宫里那个人，又去茶楼了，侯爷今日回来，那个人今日去茶楼，属下想着肯定不是巧合。” 刚要回府的赵羽脚步一顿....收买了沐全忠后，他不可能有事没事和沐全忠眉来眼去，毕竟，虽然虞帝要死了，但是虞帝还没死呢，既然没死，就不能将虞帝当死人。 故而他长期放了一个值得信任的眼线在茶楼。 沐全忠去茶楼了？ 他若没记错，之前沐全忠本是在虞帝身边伺候，领了旨意去传旨...他在紫薇殿耽搁的时间可不短，沐全忠一直没回紫薇殿。 沐全忠要见他！ 出了什么事，竟然如此急切？ “先回府。”赵羽抬脚回府。 回到府里后，立即去取了便衣，带着冯海李大庆等少数亲信，秘密从后门无人处离开。 以面板确定没人跟踪，赵羽才迅速靠近茶楼。 刚到那茶楼。 一个模样颇有些阴柔的小厮上前：“这位爷，干爹在三楼雅间等你呢。” 从声音来听...这是个太监。 “你们在附近守着。”赵羽朝着冯海李大庆吩咐一声，迅速上楼。 三楼，雅间 沐全忠坐在桌边，正在喝茶...但是赵羽敏锐发现，沐全忠拿着茶杯的手有些不稳，很显然，沐全忠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静。 上前，赵羽抱拳：“沐公公。” “武安侯。”沐全忠挤出许笑容。 “沐公公怎的如此着急见我？” 说完，赵羽上前，颇有些心忧：“今日事多，公公长期离开，恐怕会引来陛下的怀疑，到时候一旦连累了公公...” 沐全忠微微摇头，话音沙哑：“你听杂家说...龙禁卫北镇抚司新任镇抚使祁虹，你可认得？” “祁虹成了北镇抚使镇抚使？”赵羽变得错愕。 他手里还有祁虹的效忠信呢，如何能不认得？ 他好久之前就想见见祁虹这个“老朋友”了，只是祁虹不知道去了哪儿，他也不方便打听...结果，他这从辽东回来，祁虹竟然成了北镇抚司镇抚使？ 沐全忠没有解释，只道：“陛下为带你陪葬，谋定了两层计划，一层是文臣，还有一层，和祁虹有关，亦或者说，就是祁虹去做的筹备。” 第419章 再会祁虹 说完虞帝的计划，沐全忠面容不好看：“文臣那里，杂家能想办法给侯爷挡住，但祁虹...” “杂家也不知道祁虹得了什么任务，为避免陛下生疑，杂家也无法主动去打听，只是从陛下的只言片语察觉，和军队以及勋贵有关。” 赵羽下意识眯眼...他这还没北伐呢，老龙杀他赵羽的计划就开始准备了？ 其中还有祁虹这个老朋友？ 沐全忠又急声：“想办法从祁虹口里得到陛下的计划，杂家看得出来，祁虹去谋划的计划，对侯爷而言，定然极其致命...杂家先走了。” 言罢，沐全忠急匆匆离开。 若非情况紧急，且五月北伐，赵羽最多还有十余日就要离京...他如何会冒险如此着急的见赵羽？ 沐全忠走了。 赵羽则在原地沉思。 祁虹....就算祁虹此时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对于他赵羽而言，也是小人物，祁虹做了什么，竟然让沐全忠如此忧心。 还有，以祁虹的身份，凭什么能从军队和勋贵一系动手脚？有虞帝的密旨？虞帝就算疯了，都不可能允许祁虹透露出去！ 一旦虞帝要杀他赵羽的消息走漏...整个大虞都会瞬间沸腾！ “祁虹，你既然回来了，就让本侯，再见见你。”赵羽起身离开。 出了茶肆。 离开茶肆所在的街道，赵羽才吩咐：“冯海，派人去我和祁虹约定的秘密院子，然后派人盯着那里，看看祁虹会不会去。” 冯海微微点头离开。 赵羽则大踏步回府。 赵府 孟凝雪挺着大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靠近：“夫君，适才出了何事，怎的那般急匆匆离开？” “些许琐事。”赵羽轻描淡写。 又关心：“凝雪，如今正是春夏交替的时候，为夫扶你回屋，小心感染风寒...” “夫君你真好~” 赵羽将孟凝雪搀回院子里，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院子到了书房。 冯海已经回来了。 先是点点头，表示已经派人去了那个院子，也派人盯着了。 随即低语：“主君，府中人汇报，孟姑娘的临盆之日，要么本月下旬，要么，下月上旬。” “也挺好，如果孩子生下来了背后还没有走，就让沐公公暗中来府里看看。” 顿了顿，赵羽又眯眼：“如果本侯领军北伐的时候她依旧还未生产，就留两个亲信在府里，等她生产后，请沐全忠暗中来府里看看他的未来义子。” 冯海微微点头...心里却无奈，万一孟凝雪生了个姑娘家呢？ 赵羽知道冯海的想法，抬了抬眼皮，不容置疑：“若孟凝雪真生了姑娘...小枝不是生了儿子吗？将周小枝低调接到翠林县安置，再请沐公公去看他的义子。” 沐全忠越发重要了...就如他之前所想，一旦沐全忠倒戈，虞帝再有什么动作，根本瞒不过他。 冯海目光一凝。 而后低语：“说起来...这两天就是主君嫡长子一岁的生辰了，主君不若快马加鞭回新安县看看？” “回去...”赵羽露出些许意动。 是啊，他的嫡长子，已经一岁了。 他嫡长子都一岁了，他这个当爹的，却只是去年匆匆见一面，随后就再没有见过，也不知他爹有没有教好他儿子，他儿子又是否顽皮...不对，他儿子才一岁呢，就算想顽皮也没那精力。 他儿子恐怕都不认得他了。 回去？ 不消太久，赵羽闭眼：“五月北伐...距离我领军出征，还有不到二十天了，不回去了，此时回去，说不定会让陛下想起来我那已经很久没有消息的爹娘和妻眷，并将我爹娘和我的妻眷全都召回帝都，不妥。” “就算北伐需要长期交战，但如意还小，等我北伐回来，他也才两三岁，那时候，正好能教导。” 时间太紧了。 冯海微微点头不再吭声。 赵羽随即靠在椅子上静等。 他在等眼线的消息...希望祁虹会去那个约定的院子，若不然，他恐怕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去见见北镇抚司的新镇抚使了。 这一等，就到了黄昏时分 赵羽有亲信飞速靠近书房：“主君，来消息了，那个院子去了人，通过画像对比，去的人，和祁虹的画像有七分相似，对比年龄，去的却是祁虹无疑，另外，我们的人很小心的检查了院子附近三条街，并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走。” 赵羽毫不迟疑就起身。 已经数年不见祁虹...也不知祁虹的面板，有何变化。 ...... 帝都，不知何处院子 院中，灯火幽暗。 祁虹靠在树下，静静看着天空若隐若现的明月，眼眸透着些许追忆，也不知在回忆什么。 “嘎吱...” 院门开启。 祁虹下意识扭头...来的人是一个年轻人，眼眸透着一丝难掩的疲倦，行走之时，却又龙行虎步，透着无数的肃杀之意。 七分熟悉，三分陌生。 祁虹怔了怔，才拱手：“侯爷。” 来的，是武安侯赵羽...许久不见，武安侯还是武安侯，模样也还是那个模样，却似乎又不是那个模样了。 赵羽上前，坐在石桌边：“你瘦了啊。” 遥想多年前初见祁虹时，其略微发福，皮肤白皙，手中却又有老茧...就是一个原本很刻苦，后来开始腐朽的，寻常龙禁卫百户。 而此时的祁虹，却不再发福，只剩下了魁梧的体格。 姓名：祁虹 阵营：虞帝/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龙禁卫指挥使李丰/漕帮 武力：59（69） 统帅：42（43） 谋略：65（65） 内政：53（53） 赵羽眼眸微眯。 祁虹的武力提升真大，从上一次见面的47，提升到了59。 从原本34的统帅，直接提升到了42，只差一点就满值。 谋略提升了一点，直接到了祁虹所能抵达的极致。 而内政，也从原本的47，提升到了满值53。 还有，阵营。 上次见面，祁虹的阵营，没有虞帝。 这一次，却有了虞帝。 “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如之前那般享福，让侯爷见笑了。” 顿了顿，祁虹轻叹：“倒是侯爷，也不知多辛苦，眼眸中的疲倦，令人心疼不已。” 赵羽端起茶杯，也轻叹：“你没什么想对本侯说的吗？” 第420章 墙头草两边倒 面对赵羽的轻叹，祁虹想了想，笑道：“侯爷许是不知，如今我已是北镇抚司镇抚使了。” “恭喜。” 顿了顿，赵羽赞道：“寻常人不管怎么做，千户几乎就是极限，而你此时打破这一障碍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接下来只要不犯错，仕途必然光明。” 祁虹微微摆手：“若非之前许慎谋逆时北镇抚司被牵连进去....机缘巧合时势使然而已，以后，还要侯爷多多照拂才是。” 严格的说，他也没说错...真正的大官都是有主的，大官没有死，没有卸任，那底下人就算望眼欲穿，也不可能升得上来。 赵羽哑然：“北镇抚司乃是龙禁卫所辖，本侯哪能照拂？”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两人笑呵呵的说了好一会儿话。 祁虹看一眼天空高悬的明月：“侯爷，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从月亮的位置来看，此时恐怕已是戌时末了。 之前一直都有说有笑的赵羽，缓缓收敛笑意。 “侯爷？”祁虹心中变得不安。 赵羽不语，只是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了一封信。 祁虹看一眼，心跳瞬间加速...那封信，是他曾经写的，效忠信。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梦到这封信暴露，他的一切都化作了云烟...又无数次梦到，他将这封信拿了回来烧掉，从此再无破绽大权在握... 好一会儿后，祁虹才强笑：“侯爷？” 赵羽见状，顿时确定...这封信还有用，祁虹并没有将这封信的存在主动泄露。 既如此... 赵羽轻语：“你后悔了，对吗？” “侯爷之意是？”祁虹面容不好看。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本侯就发现，你后悔了。” 顿了顿，赵羽摇头：“只是最终你屈服了，这一次...你比以前，更加的后悔了。” 祁虹急忙摇头：“侯爷说笑了。” “你若后悔了，这封信，还你。”赵羽将信封推出。 祁虹下意识低头看着，这封曾经为了救命而写的效忠信，此时，就在他的身前。 只要拿回来，烧掉...那以后就万事大吉了。 就算曾经他在新安县丧心病狂的举动暴露，陛下也不会在意的...只要点点头，这封信，就能拿回来了。 似乎知道他的所想，赵羽不疾不徐道：“世人皆知，本侯，一语重千钧，言出永无悔，故而，你不必怀疑是本侯故意戏耍你...你若后悔，此时只需略微伸手，就能将这宛如梦魇的信，取回。” 祁虹不答，只是带着无法理解的看着赵羽。 武安侯为什么要忽然将这封信拿来？ 难道是因为提前就知道了他升官，故而主动取出这封信以示友好？ 还是... 祁虹很想思考，可是，他无法确定...因为，严格的说，他和赵羽，其实并不熟。 算上新安县之时的见面，他和赵羽见面的次数也没有超过十次...除了人尽皆知的消息，私下里，祁虹对赵羽本身并无了解。 半晌。 祁虹将信推回，挤出笑容：“侯爷说笑了。” 赵羽哑然，随即又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了一打火石。 在祁虹无法理解的目光下，赵羽以打火石，将那封信，点燃。 “侯爷，你...”祁虹失声。 “你亲笔写的信，如今，被本侯亲手焚毁。” 话音落，赵羽轻语：“你再无梦魇了。” 祁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理解，赵羽到底想做什么。 而赵羽...微微摇头露出一抹轻叹，因为，他尽可能友善亲和的态度，失败了。 姓名：祁虹 阵营：虞帝/龙禁卫指挥使李丰/漕帮 武力：59（69） 统帅：42（43） 谋略：65（65） 内政：53（53） 看来，对于有些人而言，畏威而不畏德啊。 祁虹却不知赵羽所想，话音复杂：“侯爷为何如此？” 赵羽笑了笑，起身看向长空万里。 负手而立：“昔年，本侯不过行事只能倚仗家世的一介白身，而你，也只是龙禁卫中，小小百户。” “如今，本侯少年封侯，也算是名扬天下，而你，官运亨通，已是北镇抚司镇抚使。” “今时已不同往日了。” 言罢，赵羽收回目光，静静看着祁虹：“我们，已不如当初稚嫩，你既然问起，那本侯便回答你，在本侯看来，所谓一封信，其实也就那般吧，有时候，利益关系，会比那一封信，更加可靠。” 祁虹沉默。 赵羽眼眸露出异色...祁虹的阵营，居然又出现他赵羽了。 这家伙的阵营，真就如此随便？ 赵羽却还是顺势询问：“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怎的一直没个消息。” 祁虹想了想，开口：“倒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时侯爷还未平赤岭河，我得到指挥使的命令，带着精锐去了白莲教。” “白莲教？”赵羽眼眸一挑。 “嗯，白莲教。” 顿了顿，祁虹轻叹：“原本我也以为，白莲教只是单纯的谋逆势力...可后来奉指挥使命令去白莲教的时候，我才知道，白莲教有约莫三分之一的高层，其实都是陛下的人，臭名昭著时常谋逆的白莲教，其行事其实一直都在陛下的控制中。” 赵羽下意识起身。 白莲教在虞帝手里？ 祁虹又道：“原本陛下并不能彻底控制白莲教，毕竟陛下并不能亲自出面，以避免消息走漏导致引起轩然大波。” “白莲教内部的野心之徒，找到了白莲教上一代圣女之子，扶持着其坐上了白莲教教主的位置。” “也因此，白莲教内部一直都是有两股势力互相倾轧。” 说完，祁虹忍不住摇头：“那些心向陛下的，一直都想将教主找出来，但是因为权力倾轧，白莲教内部的心向教主人也担心教主出事，故而知道教主身份的，死活不说...可惜，世事无常。” “侯爷你肯定想不到，白莲教现任教主，竟然是我大虞世袭一等清平伯，庞安...若非后来陛下不知怎的查到了庞安的身份，进而将白莲教全部高层彻底控制，我想回来，恐怕还没那么简单呢。” 言语落下，祁虹颇为哭笑不得。 在消息没送到之前，他是真没想到，父为通州总兵，世袭一等伯的庞安，居然会是白莲教的教主。 第421章 赵羽：何必逼本侯杀人呢 然祁虹没想到的是。 赵羽话音悠悠：“庞安为白莲教教主，本侯倒也知道...当初赤岭河乱，有人借庞安之手想要谋害本侯，事发后，本侯将庞安亲手送去了宫里。” 祁虹目光瞬间一呆...竟然是武安侯所察觉上报？ 赵羽则好奇：“你去白莲教做什么？你之前已是千户...总不能以千户之尊却潜入白莲教为卧底吧？” 祁虹话音变得复杂：“最初时，只是去查白莲教那神秘的教主。” 赵羽察觉到重点：“初时？” 祁虹神色不变：“因为后来陛下知道了白莲教教主的身份，所以我忽悠帮着庞伯爷彻底控制白莲教，并让白莲教高层不会再对陛下的命令反对，也就回来了。” 赵羽看得出来，祁虹没说实话。 嗯，不用看，单单沐全忠之前的报信，就证明祁虹肯定还藏着事。 而且，祁虹面板上的阵营，属于他赵羽的阵营又很灵性的消失了... 他烧信和推心置腹，虽然让祁虹很感动，却也拢共就感动了这么小片刻。 “侯爷若是没有吩咐，在下就先告退了？”祁虹试探。 赵羽深深注视祁虹一眼，不再藏着掖着。 轻语：“那，陛下是否有让你，去做什么对本侯很不利的事？” 祁虹面容瞬间大变。 再想到之前赵羽拿着信来...以及之前的推心置腹...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不对。 消息不可能泄露... 毫不犹豫的，祁虹正色：“请侯爷切莫说笑，您乃我大虞武安侯...” 赵羽身体前倾，打断道：“本侯既然这么说，自然有所原因，还是，你不愿意告诉本侯？” 祁虹面容当即变得僵硬。 消息真的泄露了？ 可既然消息泄露...赵羽为何还要来询问？这不合理... 好一会儿后。 祁虹叹气，苦笑：“侯爷，我不愿意背叛侯爷，可陛下对我也有君臣之恩，我也不能背叛陛下。” “所以？”赵羽也不恼。 祁虹神色变得自然：“侯爷，陛下担心您北伐归来后权势太过滔天，故而做了一些布置要限制侯爷的权力，更多的....侯爷就当我不知道吧。” 言语落下，祁虹变得苦笑连连。 赵羽不语。 祁虹无奈，低声劝道：“侯爷，都说树大招风，您已位极人臣...陛下愿意限制侯爷您的权力，其实是好事啊，证明陛下依旧信任您，您当不知道也就是了，如若不然，万一惹得陛下震怒，何其不值得啊。” 赵羽抬了抬眼皮：“陛下是不是想杀本侯？” 祁虹不可思议：“侯爷怎会如此误会？您乃北伐主将，陛下怎可能害您？” “唉...”赵羽忍不住叹气。 他是真不想杀人啊...毕竟，祁虹如今是北镇抚司镇抚使，而且祁虹既然知道秘密，真宰了祁虹，他赵羽刚回来的时候祁虹出事，会让老龙察觉到异常。 可，祁虹为何非要找死呢？ 他不愿意，不代表，不能！ 北伐当即！他是北伐主将！也只有他才能带领大军北伐！ 就算将一切都挑开了，在北伐结束之前，老龙也不会有其他动作...但是，若真那么做，老龙势必会彻查消息为何走漏，而且今日沐全忠过于异常的离宫，很可能会让虞帝察觉到问题... 沐全忠可比祁虹的死活要重要多了。 “侯爷？”祁虹尽可能强装镇定。 赵羽微微吐气，轻语：“你既不愿背叛本侯，也不愿背叛陛下，本侯理解你，本侯也不为难你....你可否能给本侯略微提醒？让本侯有线索去追查一二？” 祁虹心中瞬间大定...赵羽如此姿态，明显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知从什么方向得知了一些猫腻，故而寻到了他。 真正的真相，并未暴露。 既如此。 祁虹苦口婆心：“侯爷，您真的误会了，您可是我大虞武安侯，天下谁人不知侯爷和陛下君臣相得，陛下怎会害您？” “....”赵羽无言。 他快忍不住杀心了。 为何非要找死！ 不，再略微忍一忍，今日沐全忠着急报信，破绽太大了，虽然沐全忠事后必然会收尾，然，他好不容易才收买了沐全忠....以沐全忠的重要，十个祁虹也比不上，不能轻易冒险，就算要杀祁虹，也得先想一个稳妥的法子，不能粗暴。 还有虞帝...这狗皇帝，就算卸磨杀驴，也应该等驴拉完磨啊，他都还没开始北伐呢，狗皇帝就开始布局要杀他了？ 凉薄都不足以形容狗皇帝的无情！ 祁虹又认真：“侯爷，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回府歇着吧，您听我的，您肯定是心神疲倦所以太过敏感，您回去美美的睡一觉，等睡醒了，就肯定不会在意了。” “你的提议，不错。”赵羽点头。 “侯爷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辞了？”祁虹心中再度大定。 赵羽尽可能耐心：“你走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最后给祁虹一次机会，故事讲完，祁虹若老实回答...他便给祁虹一个痛快，若是祁虹依旧不老实，那就别怪他完全不念旧情了，甚至牵连无辜了。 “能被侯爷述说的故事，想来定然寓意无穷。”祁虹回到桌子边坐下。 赵羽看向天空：“许慎谋逆时，邀本侯入府，劝本侯帮他，那时，他当着本侯的面，杀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了不得？”祁虹变得诧异。 若不然，不值得赵羽提起。 赵羽笑了笑：“他是，顾松。” “顾松？”祁虹思索好一会儿，摇头。 不认识。 赵羽则慢悠悠道：‘顾松，是神策营出身，赤岭河乱，神策营前往赤岭河平叛，顾松得了许慎命令，带着一部分名义上战死的人，化作赤岭河叛军中的一支叛军，黄天军。’ “后来本侯前往赤岭河平叛，本侯和顾松接触多次，其虽五大三粗，实则却是文武双全的人。” 说完，赵羽感叹：“顾松，是个难得的人才。” 祁虹却变得错愕：“听侯爷所言，顾松应是许慎亲信，那许慎为何杀他？” 让顾松充当黄天军叛军这种事许慎都愿意，明显很信任啊...如此信任的亲信，且文武双全，为何杀之？ 难道是顾松不赞同许慎谋逆？ 第422章 虞帝坑杀赵羽计划败露 祁虹暗想，难道是顾松不赞同许慎谋逆？ 不可能...顾松既然连成为黄天军头领都不反对，不可能会不跟着造反谋逆的。 赵羽则定定看着祁虹：“本侯带着顾松回帝都，也是那时才发现，顾松不但是许慎的人，同时，还是陛下的人，初时，许慎应是不知，故而让顾松落草.....后来许慎谋逆时，定是知道了顾松也效忠陛下。” 祁虹面容变得不好看。 他总感觉，赵羽口中的顾松，指的是他祁虹。 赵羽见状，又轻语：“所以，许慎谋逆时，顾松死了，许慎当着本侯的面，斩了顾松祭旗。” 祁虹面容越发不好看。 他怀疑赵羽在威胁他...而且他还有证据！ 赵羽起身：“自古以来，墙头草是没有好下场的...和平的时候，左右逢源是好事，都是为了进步，都是想往上爬，谁也不能说谁磕碜，但是不太平的时候，所谓左右逢源，却就变成了墙头草，不会有好下场的墙头草。” “侯爷教训的是，在下，定终生铭记。”祁虹变得严肃。 赵羽笑了笑，不再言语。 祁虹见状，默默垂下头。 武安侯口中的故事讲到这一步...他如何听不出来，想要糊弄不可能了。 若再一问三不知...他祁虹好不容易才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今日恐怕却要死在这。 指责赵羽不该杀人？ 这不是寻常党争了啊。 赵羽见状，笑意更甚，更是倒了一杯茶轻抿...嗯，这是他自己带来的茶杯和茶水茶叶。 有些凉了。 又是许久。 祁虹深呼吸一口气：“不知，侯爷想知道什么？” 赵羽又笑了笑，依旧不语。 祁虹抿了抿嘴唇，低头：“待侯爷北伐归来，白莲教死士，会入军营刺杀侯爷。” 赵羽抬了抬眼皮：“刺杀本侯？还是去军中刺杀本侯？呵...是你没睡醒？还是本侯没睡醒？” 祁虹嘴唇动了动，再度开口：“白莲教死士会通过军中内应进入大军，具体谁是内应，我也不知...据我所知，参与策划此事的人不算多，我知道具体身份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世袭一等清平伯的庞安，还一个，是我龙禁卫指挥使，李丰。” 赵羽不语，却露出怀疑之色。 祁虹见状，苦笑着解释：“我之所以知道庞安会参与，是因为在白莲教的时候，我和他多次接触，而之所以知道李丰也会参与...我机缘巧合下，曾听指挥使称，若是白莲教刺杀失败，就只能让梅花社作为后手了。” 赵羽猛的开口：“梅花社？” 祁虹不知赵羽为何如此反应，却还是下意识点头：“对，梅花社，我也不知梅花社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是个诗社，但明显绝非诗社那么简单。” 赵羽则下意识想起来了朝廷的公卿重臣。 公卿们的阵营虽然都比较复杂，但是，多是类似于为利益站台的类型，就比如祁虹阵营中的漕帮。 大虞的党争...大概是虞帝对朝野的控制力太强？至少，赵羽没听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党争。 而政治团体...有。 清风社。 多是勋贵的清风社，他爹赵锋就是清风社的一员....清风社之所以出现，不是勋贵们为了收拾文臣，而是因为虞帝对朝野控制太强，勋贵本能的抱团。 清风社的存在，更多的是尝试抗衡虞帝。 除此外，朝廷还有一个疑似政治团体的阵营，梅花社。 这个阵营的组成，按照赵羽的观察，很复杂，大官小官，文臣武将，全都有，没有任何规律...比如，许慎。 许慎没造反的时候，阵营也有着梅花社！ 他至今不知道梅花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如今听起来，这所谓梅花社...莫不是其中都是虞帝自信不会背叛的人，那，他赵羽怎的没有被告知梅花社的存在？难道是他起势太快？ 可若梅花社是虞帝死忠...那虞帝为何要逼反许慎？ 难道是，许慎最初得知并加入梅花社的时候，权势其实还不高？毕竟许慎之前的勋贵领头羊，是差一点就能改朝换代的上代溧阳侯。 越想，赵羽越是感觉有可能..这所谓梅花社，很可能是虞帝御极之初，为了对抗老溧阳侯并夺回大权建立的小团体，所以才会那般人员复杂，才会大官小官文臣武将都有...那些大官，保不齐就是当初第一时间站队虞帝的人。 看来，哪怕出了个许慎，虞帝对梅花社，其实也依旧信任...大概吧。 心中盘算许久，赵羽才开口：“你消失如此久，是一直在白莲教？” “不错。”祁虹下意识点头。 赵羽眼眸微眯...糊弄鬼呢？ 按照时间来推算，他还没去赤岭河的时候，祁虹就秘密去了白莲教，赤岭河平叛后，庞安身份暴露，他将庞安带回...庞安是白莲教教主的身份，他当时并没有告诉虞帝。 此时看来，明显是当年庞安为了活命说出了白莲教的身份，也可能还有其他说法。 不管如何，虞帝知道庞安的身份，必然就是在当时的时间前后不多时。 换而言之，赤岭河后，最多半年或者一年，祁虹就该完成任务了，可实际上，他后来一直都没见着祁虹。 且当时他刚平定赤岭河时，虞帝还没有杀心！ 祁虹还隐藏了东西。 想到这里，赵羽看着祁虹的目光变得深邃。 祁虹连虞帝杀人的计划都吐露了，居然还要隐藏某些东西？ 难道，祁虹隐藏的东西，比虞帝暗杀的计划还要庞大可怕？亦或者，庞安刚刚所言，其实是真假掺和试图迷惑他的视线？ 祁虹见状，苦笑：“我连陛下想要暗杀侯爷之事都已言说，此时何必再有其他事藏着掖着？” 赵羽不语，目光越发深邃。 逼问？ 沉吟片刻，赵羽不着痕迹摇头，此地不是府里，而是临街院落...且先让祁虹离开，而后，秘密抓人并将线索指向某个皇子，将人拿到府里了，自是能慢慢逼问。 耽搁这许久，他已经想到对策了...在既能收拾祁虹的前提下，还能尽可能保证不牵连到沐全忠。 一念至此，赵羽开口：“你若当真全部道出，那你且去吧。” 第423章 秘密抓捕祁虹 “侯爷，在下那就先告辞了？”祁虹眼眸一喜。 可算是能走了。 他早就想像逃命一样的离开了...之所以不逃，便是因为，人的名树的影！赵羽只要坐在这，他如何敢动？ 哪怕他祁虹重拾了曾经的武艺，哪怕此时祁虹自认武艺不凡...但是祁虹更明白，在骁勇无双武安侯面前，他这点武艺，无异于班门弄斧。 赵羽意味深长又道：“你若当真没有再隐瞒什么，就且去吧。” 祁虹感觉有些不对，此时却也顾不得其他，行了一礼就飞速离开。 更暗暗发誓，这个院子，他再也不来了。 如今效忠信已经被烧，只要在武安侯赵羽死前避着赵羽走，就再也没有人能钳制他祁虹了。 不过几个呼吸。 冯海和李大庆等人迅速入内：“主君，情况莫不是有变？” 祁虹离开之时的神色不对。 “去将祁虹锁了，秘密拿回府中。” 顿了顿，赵羽轻语：“在拿祁虹的时候，将现场伪造为地痞劫掠，若神都府深入调查，则会隐约发现三皇子的模糊踪迹，记住，指向三皇子的痕迹，一定要极其隐晦模糊且隐约。” 冯海等人下意识带着凝重点头。 赵羽又沉声：“此事事关重大，冯海，大庆，你们亲自去办，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还有，将祁虹拿回府中地牢后，不要让孟凝雪得知。” “主君/侯爷放心。”冯海和李大庆互相看一眼，急匆匆离开。 赵羽嘴角上扬：“三皇子，你人才那么多，而且你还那么聪明...我给你找点调味剂，不用谢我。” ..... 另一边 祁虹离开后，下意识就朝着北镇抚司跑。 只是还没跑几步，又放慢脚步。 他记得当时武安侯的目光，武安侯明显怀疑他没说实话...不由得，祁虹看向身后的黑暗。 武安侯真的没有派眼线跟踪吗？ 阴晴不定片刻，祁虹改变方向往家里走。 世人皆知，武安侯赵羽，言出无悔，既如此，先回家，只要不胡来，哪怕武安侯派了眼线，也不会做什么。 北伐在即，万一刺激到了武安侯，武安侯就算将他祁虹一刀杀了，陛下恐怕也不会发作，不宜冒险。 只是... 他还没走多远，就先被一群醉醺醺的醉汉拦住了去路。 祁虹眼眸瞬间一寒：“滚开！” 他在武安侯面前胆小如鼠，但，他如今乃是北镇抚司镇抚使！区区一群醉汉贱民，也敢拦他的路？ 那些醉汉却没理他，只是有些人，将一些酒水砸在了地面和墙上。 这动静，当即惊动了不少人，但如今夜深...没人出门，只是隐约听到某些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而后，有醉汉上前：“看你挺有钱啊，给爷点钱花花。” 祁虹气笑了：“好大的胆子...” 还没说完，祁虹面容又变得僵硬。 那醉汉离得近了....这哪里是什么醉汉？ 分明是之前守在院子外的一个壮汉，如果他没记错，按照之前看过的画像...这是武安侯在赤岭河时收服的悍将，李大庆。 武安侯分明让他离开了，为什么会这样？ 祁虹毫不犹豫就准备大声叫嚷，然而...李大庆已经靠近了。 瞬间就捂住了祁虹的嘴。 李大庆更低语：“配合一些，不然，我或许会失手扭断你的脖子，你说呢？” 感知着李大庆那犹如金石一般完全无法撼动的手腕，祁虹挤出强笑点头。 又一个醉汉叫嚷：“他娘的穷鬼，没钱？绑了。” 一群人架着祁虹迅速离开，也有人开始在原地伪造现场...侯爷吩咐了，若是府衙细查，就要很隐晦的隐约指向三皇子。 此事，绝不能和武安侯府扯上关系。 ....... 翌日 4月14，辰时三刻 武安侯府 昨日回来得晚，刚睡醒的赵羽宛若无事发生一般，和同样刚睡醒的孟凝雪说着话。 冯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主君，大庆对北伐似乎有了某种提议想法，只不知是否正确，急着想要见主君。” 赵羽闻言，起身：“凝雪，我去见见大庆。” “夫君正事要紧。”孟凝雪虽然还想和赵羽说说话，却也知道北伐在即，赵羽会很忙碌。 起身想要帮着赵羽穿衣裳。 “凝雪且歇着，以免动了胎气。” 赵羽自己将衣服穿好后，起身离开屋子。 随即朝着书房走。 离院子远些后。 冯海低语：“主君，祁虹已经松口了，想要见主君。” “让本侯瞧瞧，祁虹到底还藏了些什么。”赵羽改变方向。 走了几步，又扭头：“府中处理好了吧？” 冯海毫不犹豫：“主君放心，昨夜我们带回祁虹的时候，尽可能避了人，若是避不开的，则尽数有知会，不会让孟凝雪所知。” 赵羽露出笑意，又缓步往地牢走。 地牢 祁虹坐在墙角地面，怔怔看着周身血痕。 他从未想过，武安侯赵羽分明让他走，结果，他却被秘密抓到了武安侯府，还被动了刑... 侯府的人，完全没有任何人忌惮他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身份，毫不犹豫就对他动了刑，直到他愿意尽数配合，这才停了刑。 “踏踏踏...” 伴着不算重的脚步声，赵羽带着几个人到了地牢。 祁虹挤出一抹强笑：“侯...侯爷...” 赵羽看着明显受过刑的祁虹，不语。 有人飞速取来凳子。 赵羽坐下，好整以暇：“告诉本侯，你还隐藏了什么。” 祁虹本能摇头：“侯爷，我...我没有瞒你...” 赵羽看向地牢守卫：“看来你们几个力气不太够用，并没有让镇抚使大人冷静下来。” 那几人露出一抹羞愧。 而后大踏步靠近，架起祁虹就往架子上绑。 祁虹去看赵羽，只看到，赵羽面无表情...最后的侥幸消失，果然，将他秘密抓捕，是武安侯的命令。 也是，若非武安侯赵羽下令，侯府的人怎敢如此果断就抓他祁虹？甚至还对贵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他直接动刑？ 惊恐之下，祁虹哀嚎：“侯爷，你素来言出无悔，你...你答应让我走的！” 赵羽微微抬眼：“本侯让你走的时候，曾重复两次，如果你已道出全部，则你可去...你应该听得明白，若那是全部，你则安然离开，可事实是，你骗了本侯。” 第424章 三皇子暴露了！ 言语完饶过祁虹的前提条件，赵羽冷冷开口：“你既骗了本侯，本侯，怎会饶你？” 因为赵羽开口，那几个守卫，也暂时放缓了准备原地动刑的想法...这都开始谈话了，自然不能打扰了侯爷谈话的兴致。 “我...我没有。”祁虹本能摇头。 赵羽目光莫名：“你要和本侯玩心眼？” “我...小人不敢...”祁虹变得慌张。 赵羽见状，起身：“祁虹，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当本侯选择将你秘密抓回侯府，那么，有些事，就已经到了无法反悔的地步。” 祁虹面容变得煞白。 赵羽缓步靠近，站在祁虹半尺外，目光深邃。 祁虹面容越发的惨白。 赵羽见状，缓声：“没想到？还是不敢那么想？那本侯就揭开血淋淋又残忍的真相...” “规矩，大家都应该遵守，本侯，也一直尽可能的守规矩，只是这一次不行啊，陛下想要本侯死，本侯再继续守规矩，本侯或许真的会死，可你又不愿意走生路，非要逼本侯动坏规矩。” “当本侯选择下令将你秘密抓回府里的那一刻，你就不可能再活了！” “你如今只有一个选择，从头到尾悉数娓娓道来，如此只死你一人，如若不然，你的亲族妻眷，一定尽数死得不明不白！” “你明白，本侯有这个能力，你更应该能想打，本侯既要死了，又何必再守规矩？拖着你的满门陪葬又何妨？” 言罢，赵羽负手而立：“现在，告诉本侯，你的选择是什么。” 祁虹整个人都开始颤栗：“侯爷，祸...祸不及妻儿啊...” 赵羽轻叹：“是啊，祸不及妻儿，可本侯能如何？我赵氏人丁稀少，本侯之父告老，本侯长子刚一岁，庶次子还未能得见，不知是男是女的三儿还未临世....本侯若是死了，孤儿寡母的，如何能安稳啊？没了本侯，这侯府上下数千人，又该何去何从！” 祁虹面容又一僵。 很想说，赵锋虽告老却位尊太保，日后赵家就算衰落，也依旧显赫...但是不太敢说。 赵羽目光泛冷；“说得有些远了，告诉本侯，你的选择。” “侯爷，小人昨夜的确隐瞒了一些，可那些，和侯爷无关。”祁虹忙不迭辩解。 赵羽话音也冷下来：“直到此时，你依旧要和本侯玩心眼？” “祁虹啊祁虹，昨日本侯说过，昔年，本侯只是依仗家世的纨绔，你也只是龙禁卫区区百户，而今朝，本侯乃武安侯，你也已是北镇抚司镇抚使...今时已彻底不同往日。” 言语落，赵羽转身：“既然北镇抚司镇抚使还未冷静，那你们就让他再冷静冷静...冯海，带几个人，去将镇抚使大人的妻儿秘密请来，也让镇抚使大人明白，为了侯府上下，本侯，能做也愿做那阴暗残忍又卑鄙的小人！” 护卫不语，只是拿起刑具。 冯海露出一抹狞笑：“侯爷放心，日落前，属下就将镇抚使大人的妻儿请来。” 本只怀着侥幸的祁虹，看着地牢守卫再拿起刑具，看着冯海要走，心神崩溃。 “我说，我说...” 伴着冯海崩溃，地牢守卫动作一顿，冯海也扭过了头。 赵羽缓声：“说说，你藏着的事，是什么，也请谨记，但凡言语皆要三思，以免，悔之不及！” 祁虹闭眼，颤声：“侯爷，另一件事的确和刺杀无关，是...是...是侯爷妾室孟凝雪，她是...是三皇子的人。” 此地的人目光一凝。 冯海也变得错愕震惊...不是震惊此事本身，而是震惊，祁虹竟然知道这件事？ 祁虹知道，换而言之，虞帝也知道！ 赵羽思索片刻，皱眉：“你怎么知道？前因后果尽数道来。” 以沐坤的能耐，如此大事竟然露了风声？他需要知道详细过程，才能进行推断情况。 祁虹瘫痪在地：“此事会查到，也...也算是机缘巧合。” “我助庞安彻底整合了白莲教，并让白莲教彻底为陛下控制后，就回来了，回来没几天，二皇子忽然自尽，然后指挥使给了我一个秘密任务，绝不能宣之于口的任务。” “指挥使说，二皇子到底怎么死的，是禁忌，不能查，但是，君心难测，陛下未曾下令查，龙禁卫却不能当真当做一无所知，若不然，一旦陛下日后改了主意..而我那段时间一直不在帝都，是最合适的查案人选。” “指挥使又说，三皇子府中曾经有许多人不正常的死去，定是为灭口避免某种消息走漏，灭口的时间看似和二皇子的自尽没有联系，但是三皇子和七皇子相比，明显三皇子不太正常，故而要让我彻查。” “为确保能查出来，指挥使甚至还给了在必要之时，甚至能针对指挥使自身的调查权限...我怀疑，陛下虽然没有任何明意，但陛下应该给了某种暗示，不然，我不会连李丰李指挥使都能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调查。” “三皇子毕竟是皇族，我不敢直接去查，所以我想到了当时二皇子麾下那死在紫薇殿的谋士余潇，我想着利用余潇的家人，先试探余潇到底有没有背叛二皇子，毕竟只要余潇没有背叛，就不用查了。” “只是指挥使不允许我那么做，一旦那么做，势必惊动旁人，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陛下的圣明。” 说完，祁虹强笑：“我没想到的是，还不等我想到新的办法，忽然出了新的变故。” “变故？”赵羽来了兴趣。 祁虹苦笑：“龙禁卫发现，七皇子出手了，七皇子派人不断找余潇家人的麻烦，随后，有人不断的击退化解那些麻烦，因为那时龙禁卫上下全力调查...很快就发现，那些帮余潇的人，和三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三皇子想来是有苦说不出啊。”赵羽忍不住摇头。 有些事，哪怕知道做了会有麻烦，却不能不做...就如三皇子，不管当时三皇子是否知道帮助余潇家人的隐患，三皇子都没有选择，都必须要帮。 祁虹见状，苦笑更多：“到了此时，似乎不用再查了，哪怕不能宣之于口，然余潇是否背叛二皇子都有了定论...指挥使猜测，被三皇子秘密灭口的人，必然是曾经三皇子开始谋划下毒计划的知情人。” “有些人不能动，有些事不能说，但是，除却三皇子，试图弑君的人，都得死，我的新任务，是彻查到底都还有哪些人残余。” 说到这里，祁虹叹气：“不能去寻三皇子，最方便的，莫过于就是曾经被灭口的人，只要针对性的调查，一定会有收获，我也那么做了。” “然后，你们查到了孟凝雪？”赵羽眯眼。 第425章 虞帝真正的计划和想法 得知祁虹查案的计划和举动，赵羽笃定，祁虹肯定是顺势查到了孟凝雪。 毕竟，三皇子灭口之事...他很确定，之前三皇子的灭口，不是谋害虞帝的计划，而是为了确保孟凝雪美人计的计划。 果不其然。 祁虹微微点头：“侯爷说得没错，针对调查后，我们很快发现，那些被灭口的人，轨迹和关系网，不像能参与谋害陛下之十恶不赦...” “可到底为何灭口，却一直查不出来，后来，又因为一个不算巧合的巧合，我发现，那些被灭口的人，或许是为了隐藏孟凝雪的身份和存在，也隐藏三皇子在侯爷身边留下了钉子之事。” “哦？”赵羽变得好奇。 又是什么不算巧合的巧合？ “因为秘密调查三皇子，所以，三皇子麾下重要的人，我们一直都在追查行踪。” 话音落，祁虹吐气：“我翻看情报的时候发现，三皇子最倚重的谋士陆春，多次乔装打扮出现在武安侯府附近...” “奇妙的是，陆浑秘密靠近侯府，却不是和侯爷联络，甚至还避着侯爷，生怕被侯爷瞧见，又令人不解的是，侯爷的妾室孟凝雪，竟然多次和陆春秘密碰面。” 话到此处，已不必再言其他...孟凝雪和陆春非亲非故，何必秘密碰面？ 心念间，赵羽看着自己的人，感叹：“古人云，风过留音雁过留痕，此言果真不假，人啊，是不能被查的，一旦被查，做过的事就瞒不住了。” 冯海等人互相看一眼，点头赞同。 沐坤的计划何其周密？如果龙禁卫不是全力追查，沐坤的计划不会暴露，可惜沐坤被龙禁卫彻查...也导致，无数的线索都被摆在明面，不断串联，最终，真相暴露。 赵羽又看向祁虹，指了指皇宫方向；“这些真相，陛下不知？” 若这些消息如果为虞帝所知....虞帝居然没有收拾沐坤？反而还让沐坤沐垣重回朝堂？ 他去辽东的这些时日，帝都的局势，一定很有趣。 祁虹嘴唇微动。 赵羽声音一冷：“镇抚使大人不愿意说？还是，镇抚使大人当真要见到妻儿老小？” 祁虹很想说谎，只是想到家人... 武安侯已经说了，他祁虹必死，要么配合，家人无忧，要么，亲族都被武安侯赵羽在怒火之下，牵连而死！ 颤声：“陛下知道。” “那为何沐坤无恙？”赵羽皱眉。 虞帝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清算沐坤？ 祁虹强压思绪，解释：“我向陛下汇报的时候，原本陛下震怒，恨三皇子野心勃勃十恶不赦，本要将三皇子圈禁一生，只是陛下改变了主意。” “为何？”赵羽眉头更皱。 以老龙不容染指权力的性子，沐坤如此行事的野心...虞帝没有直接杀了沐坤，都算是虞帝念亲情了，反而当作无事发生？ 祁虹嘴唇动了动，咬牙：“陛下说，为了北伐，中枢再度增税，各地民不聊生，六皇子哪怕有陛下亲自教导，却迟迟难成大器，七皇子则过于依靠府中谋士，没有了兵锋无敌的侯爷，来日六皇子和七皇子哪怕御极天下，也坐不稳江山，稍有不慎，天翻地覆。” “唯独三皇子...三皇子虽十恶不赦，却是合格的继承者，来日以三皇子的城府，稳得住大局。” “陛下还说，侯爷看似混不吝，实则极其聪慧，若事有不逮侯爷活了下来，来日，也唯有早早就开始布局的三皇子能对侯爷进行清算压制。” 说完，祁虹低头颤抖....因为也是那天，祁虹才知道，看似被欺瞒导致陛下认为天下百姓还能勉强温饱，实则，陛下一直都明白天下百姓此时到底多么难熬，多么的，活不下去。 “陛下要将帝位传给三皇子？”赵羽皱眉。 沐坤很聪明，一旦沐坤成为入主东宫被册封为太子...一旦沐坤得到大义，未来一定是大麻烦。 他，绝不允许！ 祁虹下意识摇头。 赵羽心底一松，不解：“那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祁虹面容变得复杂：“陛下说，三皇子意图弑君，无亲无父，故，若立东宫，必只会是六皇子或七皇子...三皇子想要染指帝位，便要谋逆，承受史书千古骂名遗臭万年，这是三皇子无亲无父的代价。” 冯海陡然呵斥：“你说谎！” “我没有。”祁虹骇然。 冯海话音幽冷：“你算什么东西？此等惊天秘密，陛下凭什么告诉你？” 祁虹惊恐：“我...我不知道，可...可这的确是陛下当时说的。” 赵羽开口：“我信。” “主君，这不合理。”冯海变得焦急。 赵羽缓声：“陛下需要说服自己，我猜，当时陛下心中一定极其愤怒又挣扎，这一份述说，既是陛下的决定，也是陛下担心后悔的后手...想来，陛下也知道，他老了，他担心某天，他会不顾江山，彻底绝了三皇子的机会，导致葬送了大虞山河。” 君无戏言。 只有说出来了，被人知道了，才没有反悔的余地。 冯海恍然。 祁虹见状，哀求：“侯爷，小人昨夜的确隐瞒了这些，可...可这些都和陛下想要清算侯爷无关啊...” 家人不用被牵连了，然后，祁虹也开始想活了。 他好不容易才官升北镇抚司镇抚使，前程似锦，他不想死。 “当本侯抓你的时候，你就不可能活了...你放心，本侯不会对付你的家人了，你且安心上路吧。”赵羽摇头。 祁虹又哀求：“侯爷，小人发誓，小人不会说出去的，小人也不会再有异心了...而且我如果死了，陛下肯定会生疑的...” 发誓？冯海几人下意识眯眼...若是祁虹真心投靠，以祁虹此时的身份，来日，也定然是臂助。 然... “本侯麾下的人，他们哪怕不发誓，哪怕只是口头一句承诺，本侯也会坚信，可你...本侯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惜你的小心思太多太多，将那一众机会，尽数放弃。” 赵羽转身离开。 李大庆开口：“我们劝劝侯爷？” “侯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侯爷只要做了决定，不管对错，都不会后悔分毫。”冯海微微耸肩离开。 “送他上路，尸首处理干净。” 李大庆也转身离开。 第426章 虞帝：一定是老三这逆子干的 地牢外 李大庆刚追上来，就听到冯海出声：“主君，沐全忠是不是有了其他想法？” “怎么这么说？”赵羽脚步一顿。 冯海眯眼：“陛下知道孟凝雪是三皇子的人，以沐全忠的身份，他不应该不知道。” 但是从主君的反应来看，很明显主君并不知道陛下已经知道...也就是，沐全忠，没有告诉主君。 “本侯昨日刚回来，而且昨日会面时，时间紧急，他哪有时间说一些暂时不重要的小事？” 顿了顿，赵羽笑道：“之前沐全忠不知道祁虹的计划，只知道祁虹也参与筹谋阴谋暗害本侯...如今想来，恐怕就是那一日才会让沐全忠猜测到。” 冯海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羽闻言，又看向后宅：“再去请郎中，本侯要知道，孟凝雪，究竟何日临盆，误差不能超过两日。” ..... 时光荏苒 4月29，黄昏时分 紫薇殿 龙禁卫指挥使李丰恭声：“陛下，按照不断追查以及当夜残留的线索，看似是地痞醉酒，实则，似乎和三皇子有关，还...还查吗？” “确定是老三这混账？”虞帝话音森寒。 李丰恭声：“不确定，线索太过模糊，似乎是被人栽赃，又似乎是未成能彻底清除痕迹。” 虞帝忍不住握紧拳头：“除了他，还能有谁！私自在武安侯身边留钉子，害朕性命...若非念着江山大业...” 逆子！ 无君无父的逆子！ 李丰迟疑片刻，开口：“只是，三皇子为何针对祁虹？” 没道理啊。 特别是在武安侯赵羽刚回来的节骨眼上。 虞帝眯眼：“你的意思是？” 迟疑片刻，李丰还是恭声：“陛下，恕臣大胆...武安侯刚回来，祁虹当夜便失踪，正好祁虹还知道许多秘密，臣想查一查武安侯府。” “大伴，你怎么看？”虞帝偏头。 沐全忠低头沉思...怎么看？他闭着眼看！ 半晌，沐全忠才点头：“陛下，奴婢以为李指挥使说得很有道理，这太巧了，巧合不像巧合！” 言罢，沐全忠又迟疑：“只是奴婢有一点无法理解，不管祁虹到底知道什么，武安侯那天刚回来，武安侯不但知道祁虹在帝都，甚至还能精准确定祁虹有秘密任务？” 李丰点头：“陛下，沐公公所言不差，这也是臣所不理解的。” 就算赵羽暗中发展了眼线，也不可能忽然盯上祁虹。 虞帝不语，只暗暗思忖。 沐全忠见状，又咬牙：“陛下，奴婢...奴婢也有个想法，只是不敢说。” 虞帝有些不悦：“大伴，都什么时候了？恕你无罪，速速道来。” 沐全忠颇为小心翼翼：“陛下，祁虹之前多次暗中追查三皇子，是否是，被三皇子察觉到了？正好武安侯归来...三皇子一直就不愿意北伐，哪怕是明知会让陛下不喜，三皇子也不赞同此时北伐。” 李丰愣了愣，震惊：“沐公公的意思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是三皇子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陛下怀疑武安侯居心不良，进而，耽搁北伐？” 要知道，武安侯赵羽是早早就定好的北伐统帅！ “李指挥使，你可别害杂家，杂家可没那么说。”沐全忠很是不悦的立即否认。 李丰故意讪笑两声低头。 “逆子！”虞帝颤声。 这一定是老三干的，也只有老三才干得出来。 最重要的是，老三在侯府有内应！ 武安侯虽然聪慧，但是那混账只要没有公事，就会沉迷酒色，对美色抵抗力不够强... 如果虞帝他当真调查侯府，只需要内应略微出手，到时候侯府就有苦说不出...一旦那般，一旦消息扩散，武安侯涉嫌谋杀北镇抚司镇抚使，还如何领兵北伐？ 一旦北伐耽搁... 想到这里，虞帝又恨声：“逆子！” 沐全忠见状，急忙给三皇子说情：“陛下切勿动怒，这只是奴婢的猜测，而且就如李指挥使所言，相比而言...其实还是武安侯嫌疑更大，毕竟太多巧合，只要能查到武安侯为何能确定道祁虹的身上，此事就一定是武安侯所为。” 虞帝笑了：“武安侯，呵...大伴，你告诉朕，按照内务府和龙禁卫的回报，武安侯回来的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沐全忠耷拉着头：“武安侯每日辰时三刻至七刻起床，磨炼半个时辰武艺，随后调戏府中侍女，下午，再磨炼一个时辰武艺，然后乔装打扮去烟雨楼听曲什么的，戌时末亥时初归府，而后次日辰时三刻至七刻起床，周而复始，颇为...颇为自律。” 虞帝忍不住骂道：“混账玩意，府中那么多侍女，还去烟花之地！若非北伐在即，朕非要好生申饬！” 沐全忠讪笑两声，又想到什么：“陛下，还有一事，按照汇报，武安侯妾室孟凝雪的临盆之日，就是这两天了。” 正常妾室，不配在这里提起，但是孟凝雪的身份比较微妙...那是三皇子打入侯府的钉子。 虞帝忍不住又颤声：“逆子。” 武安侯多精明的一个人？那么多人想要在侯府埋钉子都没做到，反而是老三，竟然成功了！ 更是还深得那武安侯那猪脑子的信任，姜蝉不在帝都的时候，那孟凝雪竟能控制侯府中馈！ 李丰和沐全忠低着头不吭声。 虞帝最终还是开口：“若非为了江山...大伴，你盯着吧，孟凝雪若产子，让邓浑去走一趟。” 沐全忠想了想，低语：“陛下，不管怎么说，奴婢以为，祁虹失踪还是太过巧合，不若，奴婢亲自走一趟，既更能体现陛下对武安侯的重视，奴婢也能悄悄观察一番？” “大伴，你啊，就是太多心了。” ..... 4月30日 中午 书房 赵羽喝着茶静静品茗。 按照郎中所言，孟凝雪要么下午，要么明日凌晨前，必然临盆。 “主君，沐公公来了...虽然乔妆打扮了，却又不太彻底，他的到来，陛下想来是知情的。”冯海飞速靠近。 “有意思...走，随本侯去迎迎。” 侯府门口 赵羽笑着上前：“沐公公。” “侯爷怎的亲自来迎，折煞杂家了。”沐全忠颇为意外。 赵羽不着痕迹看一眼跟着沐全忠的太监，没有贸然有动作，只是维持礼仪：“公公言重了，快请入内...” 第427章 赵羽第三子 因为沐全忠身边跟着小太监，赵羽并没有任何出格，维持礼仪邀请沐全忠进府。 府内 沐全忠笑道：“侯爷，劳烦寻个厢房，安置安置杂家这些干儿子？” 赵羽立即答应，吩咐：“应该的...冯海，快请其余几位公公去厢房。” 沐全忠朝着那几个太监开口：“你们去了厢房，好生歇着就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干爹，孩儿明白了。”那几个太监急忙应声。 侯府下人将太监引走。 赵羽朝着其他人吩咐：“你们退后些。” 赵府的人也推开。 赵羽变得忧心：“公公怎的这般就来了？陛下那边...” “侯爷啊，如今陛下越来越谨慎了，若是杂家秘密出宫，一旦留下痕迹，恐怕是大麻烦。” 顿了顿，沐全忠笑道：“正好，祁虹消失后，李丰怀疑可能和侯爷有关，陛下虽不信，不过杂家也就借这个理由，说来探探底，光明正大的来。” 赵羽皱眉：“李丰怀疑到哪一步了？” 他已经尽可能收拾好首尾，李丰属狗的？ 沐全忠摆手：“侯爷不用在意，有杂家呢，而且只是因为侯爷刚回来祁虹就失踪，过于巧合，所以李丰才会本能怀疑，这个是无法避免的...” “杂家顺着侯爷故意留下的线索，让陛下已经认准了是三皇子所为，李丰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此时却也彻底确定是三皇子，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多谢公公。”赵羽这才放松。 心底暗暗愉悦，沐全忠这步棋，果然妙极了。 又走了几步路。 沐全忠纳闷：“侯爷，这不是去厢房或书房的路吧？” “这是去后宅呢。” “去后宅作甚？”沐全忠纳闷。 赵羽笑道：“本侯妾室即将临盆，公公既然来了，何不和本侯一起，第一时间看看呢？公公作为义父，也总该第一时间看看孩子才对。” “这...这...那毕竟是侯府后宅，不太好吧。”沐全忠迟疑。 “沐公公，你和本侯还客套这些？走了走了。”赵羽拉着沐全忠直接去后宅。 一个正常男人去后宅，赵羽心里指定有些不舒服，但是一个太监...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后宅 赵羽带着沐全忠到了一处凉亭，下人送来茶水。 沐全忠抿了一口茶水，罕见的心忧：“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啊。” 虽然当今陛下只有七个皇子，但不代表皇宫后妃一共只临盆七次...算上难产的，生下公主的，沐全忠这些年在后宫，看到了二十余次妇人临盆。 赵羽这个当亲爹的，安慰沐全忠这外人：“沐公公放心，本侯早就寻了稳婆，也准备好了各类准备，会母子平安的。” 沐全忠刚要回答，又哑然：“倒是让侯爷见笑了。” 赵羽笑了笑，轻语：“生产时间难定，公公也不知能在侯府留多久。” “倒也不急着回去。”沐全忠摇头。 以此次来明面的任务，耽搁一两天倒也无妨...他也的确想在他义子降生后就能看到第一眼。 两人说着话不知多久。 陡然。 能瞧见，院子里的下人，忽然变得忙碌，还有好几个稳婆急匆匆进了院子。 有侍女飞速靠近，急声：“侯爷，夫人要产子了。” 赵羽微微点头，静静看着院子。 沐全忠也下意识站起来，屏住呼吸看着不算太远的院子。 也头一次真切的希望，院子里的生产，母子平安。 寂静不知多久。 一个稳婆小跑着靠近：“恭喜侯爷，夫人生下了男丁，重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赵羽大笑：“传本侯令，今日本侯膝下再有男丁，府中人人领三月俸禄，同贺之！” “诺。”下人们信息。 赵羽看一眼稳婆和非府里的郎中，又吩咐：“此番郎中和稳婆等，一人赏十银，报信的稳婆，二十两。” “多谢侯爷...”来报信的稳婆也变得欣喜。 小跑着又往院子回转。 沐全忠这才呢喃：“六斤七两，不胖不瘦刚刚好，长大了，一定是个俏郎君...” 赵羽好奇：“沐公公，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没听明白？祝福话吗？” 沐全忠哑然，声音略低：“侯爷的目光是山河战场，故而不知，这妇道人家产子其实也是有说法的，通常在五斤到八斤之间，若是太瘦，容易先天不良，若是太胖了，便是妇人滋补过多，婴儿很容易虚不受补。”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赵羽恍然。 沐全忠见状，又笑道：“侯爷，今日就不说这些了，好日子说这些，兆头不好。” 赵羽微微点头。 两人再度坐下喝茶。 不过赵羽能看到，沐全忠虽然尽可能平静的和他饮茶，但是沐全忠的视线时不时就往院子飘...显然，早就得到承诺的沐全忠，心里一直都在惦记他那真正会有父子情谊的义子。 赵羽只当没看到...有些事，他早就安排好了。 又不消太久。 府中一老嬷嬷，抱着用软毯狐裘包得颇为严实，只露一张脸的婴儿靠近凉亭。 离得近了，老嬷嬷很小心的将婴儿抱在赵羽身前：“恭贺侯爷新得三郎君。” “让本侯看看三郎...”赵羽小心的将孩子接过来。 随即神色发呆。 “侯爷？”沐全忠颇为担心的靠近。 武安侯这粗手粗脚的，可别伤到杂家的义子了。 赵羽狐疑的看着老嬷嬷：“是不是抱错了？本侯的儿子怎会看起来宛如皱纹满脸的老叟一般？去问问，是不是府中谁家这几日也生孩子，又或者是不是谁想鱼目混珠！” 婴儿，皱巴巴的，宛如陈年树皮。 “侯爷，万万不会的。”老嬷嬷恍然摇头。 赵羽摇头：“公公，本侯自认也算倜傥，凝雪亦是貌美，本侯和凝雪的孩子，怎会这般？” 又看向四周，声音泛冷：“怎的，是本侯太久不回来，指使不动人了？” 沐全忠忍不住开口：“杂...咋说呢，侯爷啊，你别胡思乱想了，刚生下来的婴儿，都是这般的。” 生怕赵羽因为不明白后宅事导致生变，沐全忠是一点不客气就将孩子抢了过去。 赵羽瞧见沐全忠的心疼，心底笑了笑，面容却错愕：“都这样？公公这话说得我有些糊涂了，这是个什么说法？” 第428章 青雀赵振 赵羽表面对沐全忠的回答错愕，心底却暗暗玩味。 精明的沐全忠，此时竟然也开始犯傻了？沐全忠可是接近光明正大来的侯府，此时不自称杂家，府里人就不知道是太监了？ 沐全忠无奈：“侯爷，你都有两子了，怎的就..对了，侯爷有长子次子的时候，并不在府中。” 说着说着，沐全忠也反应过来。 换而言之，虽然武安侯如今已经有三子，但正儿八经的说，这还是武安侯第一次以人父的身份等待孩子降生。 “侯爷，是啊，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这般皱巴巴的。”老嬷嬷如蒙大赦，飞速解释。 赵羽这才笑意：“原来是本侯误会了，是本侯之过，你且去账房领额外三十两银子，权当此番本侯之过。” “多谢侯爷...”老嬷嬷又变得欣喜。 却没走，她还等着要将三郎君抱回去呢。 赵羽则挤到沐全忠身边。 皱巴巴的婴儿闭着眼。 赵羽继续让沐全忠抱着孩子，只纳闷：“孩子怎么不睁眼看看我们呢？睡着了？” “侯爷，你这是对孩子一点都不理解啊？”沐全忠偏头，颇有些无奈。 心底也暗暗决定...不管北伐开始还是结束，他一定要抽空多来侯府，不然，就武安侯这什么都不明白的性子，外加孟凝雪的身份有问题...他是一点都不放心。 赵羽疑惑：“这也有说法？” “杂...咋个说呢，侯爷啊，婴儿刚生下来的时候，眼睛是睁不开的，等过了十二个时辰上下，婴儿的眼睛就能自然睁开了。” 说完，沐全忠又一拍头，严肃：“侯爷，明日这个时候，侯爷记得定要看看孩子，更要看看孩子的眼睛能不能睁开，若是不能，一定要通知我，我寻个理由，求陛下派太医来。” 沐全忠，又本能的不愿意泄露自己太监的身份。 瞧见沐全忠的严肃，赵羽也正色：“本侯记住了。” 沐全忠这才放松，又笑呵呵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想到，这临老了，杂家还能有真正的义子。 虽然孩子皱巴巴的，但是沐全忠是越看越喜欢。 如果可能，沐全忠真想多抱几个时辰。 不过... 沐全忠也知道轻重缓急，哪怕不舍，还是朝着老嬷嬷吩咐：“快抱回夫人身边去，切莫让孩子受了风。” 老嬷嬷小心的接过孩子，又看赵羽。 赵羽笑道：“看我作甚？我旁边的人，可是孩子未来的义父，你听他的，快将孩子抱去凝雪看看。” “诺。” 老嬷嬷微微行礼，又护着婴儿，飞速回院子。 沐全忠难得的有些扭捏：“都还没定好呢，还没给孩子的生母以及侯爷的正妻提及，侯爷这就说我是孩子义父...” “这有什么定好不定好的？不是很早就说好了？其他的，我去说。”赵羽哑然。 沐全忠只觉得，心底莫名的喜悦。 赵羽又想到什么：“对了，公公想个假名吧，如今陛下毕竟还在，府中人多眼杂的，暂时也不敢让凝雪和太多旁人知道公公的身份。” 沐全忠目光一凝，看着院子好一会儿才开口：“去掉忠，沐全...侯爷告诉孩子，他义父，名沐全。” 赵羽微微点头。 沐全闭眼片刻，睁眼，目光变得冰冷：“侯爷，刚才的老嬷嬷听到了我是孩子的义父，她不能留了。” 如今孩子不在，冷静下来后...他沐全忠是略显光明正大来的！ 赵羽面容微变，话音也变得低沉：“今日三郎降生，本侯欣喜之下，倒是糊涂了，幸好有公公查漏补缺。” 沐全忠想了想，又看着院子：“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侯爷和我，总该为三郎积些福缘才好...侯爷，将她送走吧，送得远远的，侯爷你看如何？” 赵羽点头：“公公的思量，也有道理，今日三郎降生，这大喜的日子若是见了血，总归是不吉利。” 心中暗暗古怪...沐全忠对本侯膝下三郎的在意，似乎远超本侯的预料，沐全忠这种人，竟然也会在意福缘了？ 沐全忠不知赵羽所想，反而因为赵羽赞同，面容泛喜。 又看着院子。 暗暗盘算，接下来该如何才能正大光明来，亦或者，该怎么才能不带任何人，独自秘密前来侯府。 盘算许久。 沐全忠压下思绪：“侯爷，天色不早了，杂家，也回宫了。” “我送送公公。”赵羽起身。 沐全忠迟疑片刻，看着赵羽：“侯爷，还有一事。” “哦？”赵羽诧异。 沐全忠看着赵羽：“孟凝雪，是三皇子的人。” 心中暗暗有些不是滋味，按照他最初的想法，他不背叛陛下，也救武安侯，保自己安康，可如今....孟凝雪本不危及武安侯生命，他说出这个消息，无异于，背叛了陛下。 只是想着孩子...还是说了吧，不然，万一祁虹已经告知，平白影响他和赵羽的关系。 “什么？”赵羽瞪大眼睛。 “不会错的，她的确是三皇子的人。”木裙子颇为严肃。 赵羽不语，面容变得阴晴不定，似乎是第一次听闻。 沐全忠轻语：“侯爷，此事，陛下也知道，侯爷心里知道就可以，不要让人知道侯爷已经得知...” “孟凝雪在，陛下对侯爷出手时，或许就可能会稍微留一分余地，哪怕只是有可能，却也值得了，另外，孩子还小，生母在世，对孩子总是会好一些。” “如今孟凝雪和侯爷已经有了孩子，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没有什么比亲子更重要，可若是实在难以反间....生孩子是鬼门关，妇人因此而死，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公公的意思，本侯，明白了。”赵羽微微吐气，轻轻点头。 沐全忠轻语：“杂家走了。” 又看一眼院子。 赵羽却阻拦：“公公且慢。” 沐全忠不解：“侯爷？” 赵羽看着院子：“公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怎的让我取，这...这不太好吧？”沐全忠迟疑。 赵羽看向长空：“本侯给孩子定了个乳名，青雀...青雀临空可化雄鹰翱翔，若难展翅，亦能在低空自在逍遥。” 沐全忠闻言，静静看着院子，许久才开口：“赵振。” 没有言为何名振。 赵羽只道：“本侯三子，大名，赵振。” 沐全忠又深深看一眼院子，转身离开。 第429章 失去忠的沐全忠 沐全忠定下赵羽三子的大名后，深深看一眼院子，转身离开。 赵羽没有送，而是坐在凉亭，再度饮酒，嘴角上扬。 之前的沐全忠，就已经能信任...亦或者说，今日之前，沐全忠可以信任，但是，沐全忠也不会为了他赵羽选择严重伤害虞帝的利益，若非要选择，沐全忠必然会不断斟酌迟疑。 可今日之后... 沐全忠，全忠。 对于他赵羽三子赵振而言，三郎青雀的义父，不是皇城大太监沐全忠，而是，皇城大太监沐全。 冯海靠近：“主君，看来今日收获不浅。” 赵羽轻语：“通知府内上下，本侯三郎，大名赵振，乳名，青雀。” 冯海微微点头又遣人通知上下。 赵羽轻抿酒水，看天，呢喃：“周小枝怎么不给本侯生个女儿呢。” 如今三个子嗣，却全都是男丁...罢了罢了，如今麾下的大将，暂时也没人生孩子，倒也不急，而且等大将门有了女儿，男丁也能娶妻嘛。 冯海又靠近：“侯爷，此地毕竟是后宅，我先走了？” “沐全忠刚刚告诉我，孟凝雪是三皇子的人。” 顿了顿，赵羽起身：“原本我想着，就先这么稀里糊涂，不过既然沐全忠说了...如今三郎出世，更是北伐在即，也该和本侯的夫人说清楚了。” “我明白了。”冯海点头。 赵羽见状，随即缓步朝着院子而去。 该去见见他心爱的凝雪了。 冯海跟了过去，却是站在院子外...孟凝雪刚刚生产，此时必然衣衫不整，他冯海可不是太监。 院子屋内 生产完的孟凝雪，已经在侍女的搀扶下，到了一处干净的房间，正颇为虚弱的躺在床上，又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瞧见赵羽，孟凝雪挣扎着要起身：“夫君。” “凝雪且歇着。”赵羽快步上前。 坐在了床沿边。 孟凝雪颇为心安的靠在赵羽怀里，又颇为欢喜的看着孩子。 没多久，孟凝雪不解：“夫君有心事？” 赵羽尽可能以复杂的眼神看一眼孟凝雪，不语。 本沉浸在欢喜中的孟凝雪，心脏一紧...她在夫君的眼里，除却看到心疼，还看到一抹复杂伤感。 为何伤感？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她最怕的事...又想到，今日早晨王府送来的紧急消息。 屋中下人侍女，很有眼力纷纷退下。 孟凝雪挣扎坐起来，将孩子抱在怀里，低语：“夫君知道了？” “小心受凉...”赵羽似乎习惯性的帮着提被褥，而后动作一顿。 再度重新坐稳，似乎心疼又似乎复杂的看着孩子。 孟凝雪低下头：“夫君，妾...妾的确是三皇子打入王府的人。” 生怕赵羽震怒，不敢看赵羽，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赵羽的衣角。 却没等到赵羽的任何反应。 犹如受惊兔子一般小心翼翼抬头...只见到，她夫君眼眸复杂之意，更甚。 赵羽闭眼，再度睁眼，话音变得冷漠：“你此时说出来，是要凭借孩子，逼我帮三皇子？” 孟凝雪慌忙摇头：“夫君，妾没有那么想...妾...妾甚至从未将夫君的真实想法告诉过三皇子...” 抓着赵羽衣角的手，越发的用力。 心中也变得彷徨...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因为她从未想过，她夫君，竟然会提前知道。 赵羽话音更冷：“本以为你我是因感情才走到一起，没想到，不过是彻头彻尾的算计...也是，本侯位列封侯，所谓感情，不过只存在于无聊话本。” “夫君，不是这样的...”孟凝雪双眼泪珠宛如不要钱一般的落下。 赵羽冷冷开口：“那你说，是什么样的？” 孟凝雪语噎...是啊，能是什么？从一开始，本就只是一场谋算。 外面传来冯海的声音：“主君，家丑不宜外扬，切莫动怒啊。” 孟凝雪心中一惊..冯海在外面？甚至就在门口？本能的提了提被褥。 赵羽不语，起身，走到不远处。 拉下了帷幔。 而后走到门口，呵斥：“谁让你偷听的？” “主君，属下也不是故意的，我是有事情想禀告...主君放心，属下察觉不对，已经将下人侍女都支走了。”冯海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 赵羽冷声：“那你就看好了，别让人过来。” “诺。”冯海似乎冯家无奈。 赵羽关了门，又缓步回到床沿边。 “夫君...”孟凝雪心中极其害怕。 赵羽微微吐气，颇为失望：“你知道吗，因为我长期出门在外，又因你毕竟是妾室名分，哪怕我知道婵妹妹知书达理，做不出坑害庶子的龌龊事，可我这心里啊，总是有些不安。” “我自认磊落一生，心里却总是小人盘算，总是担心婵妹妹归来后，可能会对你不利，可能对孩子不利，婵妹妹是我正妻啊，我却那般恶毒的想着她...甚至，我还给孩子寻了个义父，就是想着，我若不在家，若当真出了什么事，我和你的孩子，也有义父能依靠...” “可你呢...” 说着说着，赵羽摇头，冷声：“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是三皇子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阴谋，一场三皇子想要利用我夺位的阴谋！” “夫君，我...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孟凝雪泪珠更多。 既震惊夫君一直都在默默为她和孩子打算，又害怕夫君会在震怒之下，不要她和孩子了。 赵羽冷冷开口：“看在本侯那可笑的喜欢的份上，以后，不要让本侯再看到你和孩子，不然，本侯无法保证本侯会做出何等事！” “夫君...”孟凝雪慌忙抓住赵羽的衣角。 “哇哇...” 也因为孟凝雪动作剧烈，依旧睁不开眼的青雀赵振，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赵羽冷声：“放手。” “夫君...”孟凝雪哪里敢放，不断哽咽。 冯海在外面喊：“主君，三郎君是无辜的啊...” 赵羽朝着门口呵斥：“本侯让你说话了吗？” “夫君，错的是妾，孩子...孩子刚出生，他什么都不知道...”孟凝雪也哽咽。 赵羽不语，只是闭眼，浑身颤抖。 不知是在挣扎还是在愤怒。 过了许久。 赵羽睁眼。 第430章 最后一场戏 赵羽睁开眼睛后，话音沙哑：“以后，安安心心留在府里，相夫教子，若让本侯得知你和三皇子那边还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别怪我心狠。” 孟凝雪本能的欣喜点头，只要还在府里，夫君的怒火迟早能慢慢消去的。 不曾想。 之前帮了孟凝雪的冯海，陡然又在门外出声：“夫人，若是三皇子派人让你做什么，夫人该怎么办？” 孟凝雪目光瞬间变色煞白。 不是她想撇开关系就能撇开的。 她的弟弟，她的父母... 整个人瘫在床上，目光茫然。 “哼！”赵羽霎那间被激怒，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夫君...” 赵羽却没停留。 门外，院里 冯海面容有气无力，声音却极其焦急：“主君，你冷静，冷静啊。” 赵羽隔着房间墙壁，看着房间，大怒：“冷静？冯海，你是要看本侯笑话吗！” “主君，那可是主君亲子...古人云，虎毒不食子啊...”冯海苦苦哀求。 赵羽越发愤怒：“怨本侯吗！要怨就怨他娘！本侯给了她机会，只要忘记一切就能安安心心留在府里！只要她愿意，三皇子还能来本侯府里抢人吗！是她自己不愿意！” 冯海扯着嗓子：“主君，我以为，夫人也不是故意的...既然这是阴谋，夫人的父母和弟弟，恐怕还在三皇子的手里，夫人也是被逼的啊...亲情难断，夫人如何能坐视亲人白白送命...” “你的意思，是让本侯帮三皇子？被阴谋利用了，本侯还捏着鼻子帮三皇子登上皇位？你当本侯没有怒火吗！你胆敢如此劝解，你到底是本侯的人还是三皇子的人！”赵羽依旧大怒。 冯海又道：“主君你误会了啊...我...有了，我有办法了，” 屋里 目光茫然带着无措的孟凝雪，双眼瞬间恢复了神采。 冯海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门外传来她夫君似乎惊疑的声音。 冯海的声音又传入屋内。 “主君，不如这样，让夫人告诉三皇子，假意称主君看在孩子的份上，虽然心里不甘心，却被夫人说服了，主君则故意和三皇子演演戏，先稳住三皇子，只要后续想办法将夫人的亲族抢回来，则不需要虚与委蛇了。” “这期间，若是三皇子需要知道什么东西或者想利用主君，则让夫人先和主君商议，到时候随便糊弄糊弄三皇子...” 听着冯海述说的计划，孟凝雪双眼瞬间发亮。 这个办法，真好，如果夫君答应了，只要能找到她爹娘被藏在哪儿，就能立刻去国子监将弟弟带回来。 “若非看在孩子的份上，此时本侯就敢砸了三皇子的王府！本侯不动，不代表本侯没有怒火！被三皇子如此戏耍，你却让本侯和三皇子虚与委蛇？可笑！可笑至极！”又传来赵羽极其愤怒的声音。 以及赵羽远去的脚步声。 冯海似乎很焦急；“主君...主君...” 却没有赵羽的声音了。 本来了精神的孟凝雪，面容又一白。 冯海的声音又响起：“夫人，你在听吗？” “冯先生。”孟凝雪靠近帷幔，尽可能加大声音。 冯海飞速开口：“夫人你听我说，我了解主君，主君此时只是在气头上，其实主君也赞同我的提议，只是心中怒火难消，抹不开颜面答应而已，你找个机会，联系三皇子，就说你已经说服了主君，先稳住三皇子，以免亲族出事。” “另外，主君马上就要北伐了，在气头上的主君，这几天肯定不愿意见到夫人...夫人你记得，等主君北伐后，一定要时常给主君写家书，征战在外，若主君时常看到家书，怒火肯定会逐渐消去。” “对了，夫人，三郎大名赵振，乳名青雀...主君给三郎君寻的义父，名唤沐全，若是主君北伐后有自称沐全的人求见，不必拒之门外，若是沐全不提自己的身份，夫人也切莫打听。” “夫人，此地毕竟是后宅，我不便久留，我就先告退了。” 随着一连串的话语，冯海的脚步声很明显的远去。 孟凝雪出怔好一会儿，才带着欣喜看着孩子：“青雀...你爹原谅娘了...还好娘有青雀...” 小心翼翼又将孩子抱在怀里，又哭又笑。 ...... 书房 冯海露出自得：“主君，成了...接下来，不但能彻底安定，而且如果我们愿意，还能让夫人利用三皇子做点什么帮我们。” 如果单纯只是稳住三皇子，哪里需要如此麻烦...策反孟凝雪，最大的作用，是能骗过三皇子沐坤，并反向利用三皇子的势力达成某种目的。 赵羽也露出笑意；“三喜临门啊。” 今天的好事，是真不少。 冯海又开口：“倒是主君居然选择接下来不见孟凝雪？我还以为主君会顺势亲自策反，最大化的进行利用。” 让冯海意外的是，他的主君却没有言语，而是沉默。 好一会儿，赵羽才叹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有你曾说的古人云，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青雀虽是庶子，却毕竟是本侯的三郎，如今有了青雀，本侯担心，若是再看着她的哽咽，看着青雀，本侯或许狠不下心来，既如此，不若，不见。” 冯海闻言，不由得暗暗无奈。 主君什么都好，该果断的时候很果断，该仁慈的时候，哪怕对乞丐，也会以礼相待，可有时候，主君也会太过贴人心。 想了想，冯海岔开话题：“明日就是五月初一了，主君也要北伐了...都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一切都只差主君北伐而归了。” 赵羽面容变得认真：“的确，后宅些许谋划，都只是小道...北伐才是如今的大势。” 虞帝不顾一切强行推动北伐，一旦北伐大胜，虞帝身后名再无损，他赵羽之威，也将彻底震慑一切，且，只要虞帝死前发出的明文圣旨对他赵羽没威胁，那他赵羽，海阔天空。 可若是北伐输了...天下的灾民，乃至于朝堂，必然瞬间爆发，强行推动北伐的虞帝，也一定会死得极其凄凉。 他赵羽作为主帅，也必然身败名裂....除非倚仗铁杆昭武营强行兵变，不然，他肯定再没有丝毫机会问鼎大位。 而这一场北伐，明日开始了。 第431章 北伐起 想到明日北伐便开始了。 赵羽微微吐气，压下一切思绪：“又是一场至关重要的决战。” 冯海自信：“主君兵法无双，定可大胜而归。” 赵羽笑了笑，并没有骄傲，只伸手拿起一本翻过数十次的兵书。 温故而知新。 冯海见状，想了想还是迟疑：“主君，阴谋虽是小道，然陛下的刺杀，却不得不防...” 按照祁虹招供，白莲教的人，会在北伐结束后，混进军营刺杀...且军营有内应，白莲教的人，一定能成功混入大军。 赵羽看向冯海：“有你。” “啊？”冯海愣神。 赵羽拍了拍冯海的肩：“接下来，我的一切重心，是全力北伐，其他事...如陛下阴谋的刺杀，都由你处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那些白莲教的人若是混进来，瞒不过你。” 他有面板，在知道有阴谋会被刺杀的情况下，他无法察觉到刺客近身被刺杀，算他赵羽眼瞎。 如果在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一群插标卖首的玩意不但能瞒过他的眼睛，甚至还能成功刺杀战力无双的他....算是他赵羽的天命死劫到了，被刺杀而死，他也认！ 冯海震惊：“都交给我？”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赵羽笑了笑，又靠在椅子上看兵书。 冯海见状，咬牙：“主君放心，那些白莲妖人不出现也就罢了，若敢出现，我一定能发现。” 主君将一切都交给他，他绝不会辜负主君的信任。 而刺杀... 冯海沉思片刻，露出一抹冷意。 刺杀，无外乎两种。 投毒，行刺。 主君骁勇无双，且主君在营中一向是甲不离身，暗箭伤人的行刺威胁不大...最危险的，是被投毒。 他一定会确认好主君一切会食用的食物。 还有行刺...虽然无人打得过主君，但行刺也不得不防。 主君将在战场所向披靡，他也会将一切阴谋之辈揪出来。 ..... 仁兴42年，5月3 昭武营驻地外，湘江 赵羽静静站在一高台之上。 密密麻麻的大军，阵列四方，有昭武营，也有神机营神策营... 京营二十万兵马中低层将领以及一部分精锐，齐聚湘江。 一身甲胄的赵羽静静看着四方...名义上二十四万兵马的京营四营，此地名义上齐聚八万人，入目所见，到处都是人，人山人海，蔓延了不知多少里。 几乎从不出宫的虞帝，此时也出现在了这里，附近，更充斥大批禁卫军。 赵羽看一眼天色，沉声：“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虞帝微微点头。 赵羽长啸：“传本侯令，擂鼓，聚兵。” 此番聚兵，却不是大头兵...此时有资格闻鼓而来，最低都得是百将才够资格。 鼓声扩散。 一个又一个将领昂首挺胸进入高台之下。 很快的，超过三百个最低都是百将的将领抵达高台。 赵羽上前，长啸：“诸将见礼！” 中气十足的长啸，足以让聚集在此地的将领尽皆听清楚。 一众将领齐声：“吾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虞帝上前：“诸将，契丹蛮夷，欺我虞朝子民...” 絮絮叨叨许久，虞帝才大喝：“诸将可有信心驱逐蛮夷，取回辽东，扬我大虞天威！” “大虞万胜！” “大虞万胜！” “大虞万胜！” 诸人仰天怒吼。 虞帝看着将领的精气神，满意的点头，如此将领，再有骁勇无双的武安侯...只要保证后勤安稳，此战，必胜！ 虞帝又大喝：“武安侯何在。” “臣在。”赵羽又上前一步。 虞帝却看向诸人，朗声：“传朕旨意，蛮夷无道，使我大虞万万子民无端受难...即日起，任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为北伐大元帅，节制京营以及北疆各地边军！全权统领北伐事宜！” 甲胄在身的赵羽，却也单膝下跪：“臣羽领命！臣愿在此立下军令，此战，定擒契奴酋！不擒，百战纵死亦不归！” 虞帝露出笑意，上前搀扶：“朕便在帝都，静候武安侯佳音。” “臣羽，定不负陛下期望。” 伴着话音，赵羽顺势被扶起来，看向高台之下。 下方一众将领，下意识昂首挺胸。 赵羽扫视之后，冷声：“王小九何在。” “末将在。”王小九飞速上前。 “任你为先锋，携昭武营一万士卒先行拔营，入河间府，探查局势。” “末将领命。”王小九领了军令，飞速离开。 “焦壮何在。” “末将在。”镇山营曾经和赵羽说过话的千总焦壮出列。 赵羽看着不熟悉的焦壮：“本侯看到你的履历，是个人物...予你五千人为左前锋，即刻拔营前往真定，探查契丹局势。” “末将领命。”皮肤黝黑的焦壮飞速离开。 赵羽又安排了几个先锋，冷声：“秦阳郑达张岩牛大胆何在！” “末将在。”秦阳牛大胆等人飞速上前。 张岩，神机营总兵。 郑达，镇山营总兵。 “传本侯军令，神机营为前军，昭武营神策营为中军，镇山营为中军...” “传本侯军令，劫掠百姓者，斩！” 听到这军令，几个总兵心绪一凛...二十万兵马北上，加上发动民夫等等...毫不客气的说，军队蔓延几十里都是寻常，如此漫长的队列，若有人顺手劫掠百姓，倒也不足为奇。 赵羽声音还在响起。 “传本侯军令....” 待到赵羽彻底下完命令，诸人也仰天长啸。 “北伐！” “北伐！” 5月3，前锋就开始有序北上，然而，足足过了十天，二十万兵马的最后一支，才踏上北上之路。 虞帝，也一直陪着赵羽在湘江停留了十日。 5月13 看着最后一支兵马乘船而去。 虞帝露出笑意：“辽东，终于能拿回来了。” 沐全忠靠近，担忧：“陛下，您出宫十日了。” 虞帝不语，只静静目送最后一支兵马离开的背影。 待到彻底看不见，虞帝才开口：“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 北伐开始了，武安侯军略无双，正面战场不会有战败的道理，但是虞帝很确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北伐大军需要的后勤辎重极其可怕。 一旦后勤出了问题，武安侯就算兵锋无匹，也会因无粮而败退。 打仗，打的是士卒之精锐，拼的，是朝廷之底蕴。 国力后勤辎的碰撞！ 心念间，虞帝面容变得潮红：“朕倒是想看看，有朕坐镇中枢，哪个佞臣贼子敢动北伐后勤，回宫！” 第432章 各方时局 仁兴42年，6月 武安侯赵羽祖籍所在，新安县 河边 赵锋带着人，静静站在河边，注视河水。 他记得，他刚回来的时候，河水虽然略显浑浊，却也仅仅如此，运气好，还能看到河中鱼虾。 可此时...分明是流动的河水，此时却隐隐能嗅到些许腥臭味。 抬眼扫视。 看不见郁郁葱葱的山林。 赵锋看向远处：“我记得，我刚回来的时候，那边有一座小山，草木葱郁。” 一个官员靠近：“太保没记错，那边原本是清风山，不但枝繁叶茂，还时常有猎户能进山打猎。” 赵锋看着光秃秃的山头，不语。 好一会儿赵锋才抬脚：“告诉施粥的人，每日再多取三成米粮熬粥，为如意多积累些阴德。” 转身往县城回转。 “太保真是心善...”随行人员急忙跟了上去。 待到赵锋等人消失，没多久，又有好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出现，其中一人看着河水，下意识就要扑过去。 好几个人咽了咽口水，慌忙拉住那人：“别犯傻，水喝不得了，坚持坚持，等明天太保他老人家施粥..” .... 某处镇子 许多饥肠辘辘的人，冒着绿光盯着一座辉煌府邸。 似乎想要靠近，又似乎想到那些是高高在上的老爷贵人，尽可能克制。 往日最是飞扬跋扈的守卫，此时没有谁嚣张，只是带着冷汗小心戒备，更是似乎随时都要跑回府中。 ...... 又某处 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爷，躺在太师椅上，正在调戏着使女。 有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靠近：“老爷，不好了，那边村子，又饿死了两个人。” 正在调戏使女的老爷，面容一僵。 好一会儿才开口：“最近半个月，饿死多少人了？” “饿死四十几个人了。”管家冷汗直流。 那老爷眼眸闪过心疼，咬牙：“通知下去，开仓，放粮...再告诉那些贱民，就说等北伐结束，好日子就来了，让他们再坚持坚持。” 一个脚步虚浮的人靠近，急声：“爹，你别糊涂啊，被朝廷抽走太多粮食，导致我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了，剩下的粮食，我们不是还等着将附近的地全都拿过来吗？” 老爷厉喝：“半个月饿死四十几个人了，再不拿粮食让贱民活下去，你信不信那些连树皮都找不到的贱民敢直接闯进来吃人！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 析津府 西京王站在城墙，看着地面...以前，从虞朝那边来的商队很多，可最近，商队快要绝迹了。 又看向河间府的方向。 好一会儿，西京王呢喃：“可惜了，上一次南下，怎么就没夺下河间府呢。” 若是之前能夺下河间府，以河间府为核心布置防线，就能以雄关锁死虞朝北上，可惜，终究没能夺下来。 戌仗急匆匆靠近。 西京王沉声：“有什么消息？” 戌仗凝声：“消息没错，虞朝武安侯被任命为北伐大元帅，携超过二十万京营兵马北上，虞朝圣旨已经通传河间府真定太原一线，一旦北伐大元帅武安侯抵达边境线，虞朝边军，尽由武安侯节制。” “没有更细致的？”西京王不悦。 戌仗摇头：“王爷，随着虞朝北伐，边界线戒严，走私的商队很难再抵达我南京道...商队越来越少了。” 西京王下意识皱着眉头。 人的名，树的影，虞朝武安侯战果太过惊人...此番武安侯携二十万精锐北上，又能节制边军，这一仗，难打了。 很快的，西京王又开口：“袁玉有消息吗？” 戌仗摇头，又道：“王爷，按照推算，袁玉应该四月末五月初才能回到虞朝帝都...如今才堪堪六月，袁玉和虞朝兵部尚书就算有消息，也来不及送达。” 西京王不语，露出些许烦躁...虞朝举国之力北伐而来，他迫切想要知道虞朝更多的消息。 戌仗安慰：“王爷不必心忧，既然已经谈妥了，想来七八月的时候，虞朝尚书的消息也该来了。” “本王是担心战局不利啊，一旦战局不利，虞朝尚书，就不一定还愿意倒戈了。”西京王叹气。 戌仗想了想，笃定：“王爷，在我看来不然...我们和虞朝尚书有了联络，一旦战局不利，一旦真相传出，虞朝尚书难逃死劫，为了自己，虞朝尚书也一定会暗中送来消息的。” “希望当真能如此。”西京王微微吐气。 戌仗想了想，激将：“王爷如此忧心忌惮那武安侯，这有些不像王爷啊。” 西京王虽然不愿意承认，却还是轻语：“打仗，没有必胜的说法，本王不理解为何人才众多的虞朝却成病虎...然，病虎，亦是虎啊！那武安侯能威震虞朝四方，手段恐怕不简单，本王其实并无自信。” 戌仗陷入沉默。 西京王又思考一会儿，冷声：“派人启奏陛下，请陛下召集皮室军，若是本王战败，皮室五军立即封锁各处边关，避而不战，不管那武安侯何等能耐，虞朝的后勤就是那武安侯最大的弱点，只需略微拖延，虞朝精锐，不战自溃。” “若是本王未败，不管是和那武安侯势均力敌还是小胜，皮室军立即涌入南京道，助本王将虞朝最后的精锐埋葬！虞朝失去这一批精锐，也将彻底崩解！” 戌仗微微点头，飞速离开。 西京王微微活动筋骨，狞笑：“虞朝武安侯？就让本王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能不能击败本王。” ...... 和大虞以及契丹同时接壤的，西夏 西夏王宫 西夏国主颇有些无聊的坐在王座上。 西夏执掌军政的枢密急声：“国主，按照消息，虞朝举国之力北伐誓要取回辽东，大军已经北上了。” 西夏王瞬间坐直，不消片刻，又变得懒洋洋。 “国主？”西夏枢密一急。 西夏执政的中书叹气：“我们西夏主力之前为契丹重创，如今...难不成我们还能参合进去？” “我们就这么看着？”枢密错愕。 国主有气无力：“不然呢？那可恨的虞朝...若是之前能联系到虞朝中枢，若是虞朝能帮着重建铁鹞子，此时我西夏还能参与，如今...” 没有兵，能如何？只能看着了。 第433章 北伐大军至边关 面对似乎无欲无求的国主，枢密沉默片刻，话音艰难：“国主，此番虞朝举国之力北伐，若契丹胜，虞朝再无反抗之力，契丹可彻底入主中原。” “若是虞朝武安侯当真战无不胜，契丹势必狼狈逃窜，虞朝也能携大胜之威安定民间...那时，我西夏军力不足，一旦虞朝愿意，那刚得大胜的北伐兵马，势必顺势扫平我西夏一国。” 对于西夏而言，最好的，是那可恨的虞朝与契丹，两败俱伤，谁也落不到好。 若是西夏能抽出些许兵力窥伺...谁打不过了，就帮谁，说不定就能创造出三足鼎立的局面，而非事后被胜者灭掉。 “寡人也知道，可手中无兵，为之奈何？”国主叹气。 之前铁鹞子几乎损失代价，西夏国小民寡...那么这么久了，依旧没能缓过气来。 枢密眼眸闪了闪，开口：“吐蕃回鹘。” 国主双眼一亮。 中书却厉喝：“你敢借兵？让那些货真价实的野蛮人瞧见我西夏的空虚，你信不信他们会先出兵灭我西夏？没有了铁鹞子威慑，我们拿什么斗！” 国主和枢密目光一凝。 最终变得丧气。 虽然虞朝称呼西夏是蛮夷，但是西夏知道，他们其实并不野蛮，就如契丹，立下辽国后，契丹也开始尽可能收起野蛮.....反而是吐蕃回鹘那般的，才是真正野蛮人。 国主微微摆手：“就这样吧，不管怎么说，虞朝是中原上国，如果虞朝赢了，我们就送朝贡书...记得给武安侯那边送，免得虞朝延安府各州边关的狗官又杀良冒功。” “万一契丹赢了呢？”枢密忧心。 “那就给契丹送，契丹不是也立了辽国自称皇帝吗？我这小小的西夏国主给他送朝贡书，对于辽国而言，这无异于是承认辽国也是真正的上国，对辽朝也是好事。” 说完，西夏国主继续无精打采。 眼眸却闪过冷光...之前契丹南下，他出兵牵制，结果虞朝边军却杀他西夏使臣，这个仇和耻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等他将精锐慢慢补回来... ...... 八月初。 河间府 赵羽大军，缓缓抵达河间府。 这一次北上的兵马太多，而且赵羽很担心大军劫掠百姓导致进一步恶化局势...故而，哪怕他尽可能加快速度，却还是经过接近三个月，才抵达了边关。 赵羽并没有去府城，抵达河间府后，便在提前决定好的地方驻扎。 但，河间府，真定府以及太原三地守备，却还是同时到来。 营中大帐 赵羽的姐夫霍晨恭声：“河间府守备，见过侯爷。” “真定府守备苏临，见过侯爷。”一虬髯汉子上前。 最后一大腹便便之人恭声：“太原守备罗帆，见过侯爷。” 赵羽不语，打量三人...重点盯着罗帆。 太原和西京道接壤，也和西夏接壤...那么，这位罗帆，是否知道西夏使臣被劫杀之事？又是否参与？ 罗帆额头冷汗浮现：“侯爷？” 他只是小小守备，面前的侯爷呢？武安侯，京营指挥使，北伐大元帅...不管哪一个身份，想要捏死他罗帆都和捏死蚂蚁没什么不同。 赵羽收回视线，淡声：“霍晨，告诉本侯，河间府边军有多少...记住，本侯要真实数字，不要用名义上有多少人糊弄本侯。” 言罢，又看其他两人：“此时据实，本侯可承诺不治罪，可若是尔等虚报兵卒，导致后期本侯调动兵马却发现兵卒不够，误本侯和朝廷北伐之重...立斩不饶！” 霍晨恭声：“回侯爷，属下河间府府城中，末将可直接统领的有四千余人，另，河间府各关隘，大大小小边军共计三万人，然各处关隘的兵马，属下虽是上官，却也只是名义上的上官，故而那三万人的真实数字，属下也不知。” 赵羽看一眼苏临：“苏守备？” 苏临一个激灵...若是因兵卒数额问题导致武安侯将他们斩了，绝对没人敢说情。 迟疑片刻，还是恭声：“侯爷，末将真定府中有兵制七千，此时实额六千五百人，真定府各处关隘，兵马两万三千人，真实数字，不知。” 赵羽看向罗帆：“罗守备？” 罗帆额头冷汗更多：“启禀侯爷，末将太原府中，兵制八千，实额...实额四千七，各处关隘兵制共两万人，实额，不知。” 赵羽不语，只默默沉思。 边军...幸好，他也没指望这些边军。 王小九等人，则略显怪异的看一眼罗帆...八千定额，实额四千七，吃了足足三千三的兵血？ 就不怕出事？ 罗帆讪笑两声...他难道说，他压根不担心西夏打过来？ 赵羽又漠声：“霍晨，苏临，你二人所辖接壤南京道，罗帆，你所辖也接壤一部分南京道和西京道，告诉本侯，析津府如今有多少契丹兵马。” 罗帆急忙回答：“启禀侯爷，斥候探，西京王似乎抽调了不少西京道守卒，具体的...鞭长莫及，难以探明。” 赵羽不置可否，看向苏临和自己的姐夫霍晨。 苏临没吭声，而是看一眼霍晨...这天下谁人不知，霍晨之妻乃是武安侯一母同胞嫡亲的亲姐姐！ 霍晨恭声：“侯爷，按照探子汇报，西京王却是召集了西京道守卒会和南京道兵马，还查到，西京王得知我大虞北伐，进而还召集了南京道大大小小祥稳司。” 契丹的祥稳司为单独兵制，类同虞朝的某某营某某军。 赵羽不语，只继续听。 “具体的，难以探明。”霍晨露出羞愧。 赵羽忍不住摇头，若非这是亲姐姐的丈夫，有时候真的...不过也还行，至少比罗帆靠谱。 看向苏临。 苏临急忙回答：“回侯爷，按照探查，西京王已经召集了本部兵马，另南京道大大小小祥稳司确已齐聚，如今西京王陈兵十二万至十四万于析津府，具体难知。” 赵羽下意识眯眼。 居然这么多？刚到析津府，北伐第一仗就要打硬仗？ 苏临见状，又开口：“侯爷，在末将看来，真正难缠的，唯有西京王七万本部兵马，其余祥稳司，战力差西京王本部兵马极远。” 赵羽微微点头，淡声：“王小九，焦壮，你们先一步抵达探查局势，告诉本侯，可有收获。” 第434章 大军出关 面对赵羽的询问，和赵羽不熟的焦壮变得羞愧。 “末将月余前抵达真定，消息难以刺探，末将惭愧。” 他先行抵达真定，而驻扎好后，又得知赵羽行程，需要前来迎接... 赵羽再道：“王小九？” 王小九上前：“侯爷，末将多次派出斥候秘密潜入调查，只查到，西京王如今陈兵具体之数应是十三万，其中，七万本部兵马，三万是南京道具有战斗力的祥稳司，最后三万人，是西京王紧急组建...” “也就是，真正有威胁的，只有十万人。”赵羽眯眼。 王小九赞同。 霍晨等人带着怪异看一眼王小九...这家伙先一步到没多久，居然查得如此清楚？ 赵羽又沉吟片刻，冷声：“兵力绝对优势，若是执着战法，无异于以己之短击敌之所长...通知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后，出兵析津府。” 神策营总兵秦阳，镇山营总兵郑达，下意识慌忙阻拦：“侯爷不可。” 赵羽看过去。 郑达急忙回答：“侯爷，契丹以骑兵见长，我们多是步卒，贸然出关，一旦为契丹所乘...” 北伐大军，有骑兵。 但是，不多。 神机营有一万五千骑兵，神策营有一万骑兵，然后，没了。 几乎都是骑兵的神机营不应该只有万五骑兵？神机营六万兵制，两万战兵，四万辅兵，其中战兵，一万五千骑兵，五千步卒...没有步卒接应，骑兵征战之时，如何休整？ 辅兵？骑兵最重要的，是人和马，其中，最重要的是马！战马！ 神机营总兵张岩迟疑片刻，也低语：“侯爷，契丹本是游牧为生，那十三万人，说是八九万骑兵也不为过...末将以为，或可先骑兵出关袭扰。” 赵羽看一眼军中的其余高层：“你们呢？” 此地数十高层，互相看了看...平心而论，他们赞同张岩等人的想法，而非侯爷那般的，直接全军出关。 一旦全军出关，稍有不慎... 赵羽见状，淡声：“那，要打多久？” 诸人目光一凝。 赵羽话音更冷：“诸位应该明白此番北伐到底付出了何等代价...大军赶路这数月，诸位见到了多少树无皮枝无叶？又见到了多少骸骨？” 诸人下意识低头，他们似乎明白了。 果不其然。 赵羽看向军帐外：“京营二十万兵马北上，沿途尽起民夫...我们没有时间和契丹人试探，我们，更是拖不起啊。” “短时间对峙也就罢了...然契丹可不止西京王，契丹的核心绝对主力，是契丹王庭御帐那号三十万的皮室五军。” 契丹的皮室军真的有三十万吗？不知道，不过人数肯定不少。 军帐中，许多人面容下意识泛白...是啊，三十万的皮室军啊。 赵羽见状，又冷冷开口：“此时对峙试探，简单，可你们想没想过，一旦我们无法尽快建功，契丹御帐三十万皮室军星夜疾驰而来，届时契丹主力和南京道主力会合，攻守就要转换了！” “数十万契丹轻骑游弋，北伐大军凭什么踏出关城半步？凭什么北伐！就算是本侯，也不敢那般狂妄的自认为多是步卒的北伐大军能在关墙之外面对数十万游弋的骑兵！” “大军北上是为北伐，而非在这里凭借坚城雄关抵御契丹南下！以最快的速度灭了西京王，一可威慑契丹，令契丹不敢贸然主力搏杀，二，也能削弱契丹战力。” “北伐的机会是什么？趁着契丹主力未到，灭西京王，夺战马，那时...我北伐大军部分精锐化身骑兵可和契丹缠斗，步卒紧随其后压上，步步为营，便能将契丹犁庭扫穴！” 话音落，赵羽冷声：“诸将可还有异议。” “我等惭愧。”诸人低头。 赵羽漠声：“传本侯军令，三日后，全军出关。” “诺。”诸人肃然。 随即又变得紧张...全军出关是全军整体军令，出关，就要打仗...北伐大军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在三天后出关。 赵羽看一眼诸人，随即看向霍晨：“告诉各处关隘，本侯不关心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一个月，一个月后，本侯要看到，你带着河间府的边军以及抽调各关隘部分守卒共计一万精锐向本侯报到！” “诺。”霍晨躬身退走。 赵羽看向苏临：“一月后，本侯要看到，你带着一万太原精锐出现在析津府附近。” “诺。”苏临大声。 罗帆变得紧张，额头一滴的冷汗滴落。 赵羽定定看着罗帆，半晌才开口：“罗守备，你的防区不但接壤南京道西京道，一部分也和西夏接壤，本侯不希望听到西夏人插手此战，若西夏未出现，记你一功，若西夏人出现...” 罗帆大喜，大声道：“若西夏人出现在战场，末将愿将首级送上。” “罗守备，军中，无戏言！” “末将，愿立军令！”罗帆越发欣喜。 赵羽这才满意，挥手：“既如此，记住了，西夏人若出现在战场打乱本侯北伐布局，本侯便斩你首级祭旗！若西夏无踪，此战则有你一功！去吧。” “诺。”罗帆昂首挺胸快步离开。 赵羽又看其他人。 和赵羽不熟的秦阳郑达张岩等等，赵羽本部亲信王小九牛大胆等等，呼吸尽皆变得急促。 该安排作战任务了。 赵羽却没有安排，而是看向舆图，也回忆辽东布局。 他在迟疑，是直扑析津府夺取南京道的析津府这坚城，还是先行拔除各地据点。 片刻后，赵羽摇头：“罢了罢了，不能急。” 此战太过重要，兵马太多，西京王统帅不凡，若是太过孤军深入...还是稳妥一些，先行派前锋拔除各处据点，并以此稳定粮道，令中军主力能安稳前压。 “李大庆听令。” “末将在。” “带上陷阵营，明日出发前往清幽谷...” “张岩听令，神机营骑兵离营后，全体骑兵深入，截断契丹可能增援各地关隘要道之兵....” “王小九听令，率三千昭武营士卒离营，拿下鬼头山，截断...” “牛大胆听令..” 赵羽一道道命令下达，对于自己的本部兵马昭武营，安排颇为细致精确到百人队。 第435章 赵羽：再忽悠忽悠傻兮兮的西京王 赵羽对本部兵马的任务安排极其细致精确，而对于其他营的兵马，则交给一个比较大方向的任务，具体则由其他营自行分配。 也伴着赵羽的命令，领了军令的人，顾不得休息...他们不能等三天，他们，明天就要出关。 待到赵羽下完全部命令，李大虎忍不住嘟囔：“侯爷，我呢我呢？” 赵羽随口：“你...老规矩，扛大纛跟着本侯，只要你没死，本侯的大纛，就不能倒。” “侯爷放心，谁敢来夺旗，我就弄死谁。”宋大虎变得自豪骄傲。 他可是保护着最重要的大旗，还不用去拼命玩命...果然，李大庆那家伙，到底只是个后来的，完全得不到侯爷的信任，他宋大虎才是侯爷最想信任和喜欢的大将。 赵羽则看向析津府的方向，低语：“西京王...” 西京王耶律光，实时统帅78，是个难缠的对手。 而且西京王的人，几乎都是骑兵...七万本部人马，具有战力的祥稳司兵马三万，又有三万紧急组建... 须臾后，赵羽眯眼：“本侯之前以袁玉身份进析津府，若不利用利用这身份，岂不是浪费了。” 一旦他打到析津府，亦或者说，只要见过“袁玉”的人再见到他武安侯赵羽...只要契丹得知袁玉只是他武安侯伪装的身份，这个得到西京王信任的身份就彻底没用了。 他坐镇中军，契丹见不到？他之前可是带着大批亲信高层进的辽东！这个身份，一定瞒不久，必须尽快利用。 “兵者，诡道也....西京王，本侯若以本侯这北伐大元帅作饵，不知能否引你这位契丹王爷入套，歼你主力，进而定南京道乃至北伐大局。” ...... 8月7 析津府 西京王站在析津府墙头。 此地的桌上，放满了各种文书。 戌仗急匆匆靠近：“王爷，刚收到紧急汇报，虞朝神机营骑兵，再度深入，已经抵达白枯原一带，并占据了野狼山，封锁了援兵路线。” 西京王露出一抹煞气：“神机营...区区万余骑兵，胆敢如此深入我析津府之地。” 若非忌惮那位武安侯，他此时只需下令各处略微纠缠，再派三万本部兵马，就能以极小的代价，灭了神机营的骑兵，让虞朝神机营不复存在。 戌仗不吭声，只是看一眼此地的桌子。 上面的，全是各处要道和险寨的紧急求援。 就在今日凌晨，布防在河间府外的防线之求援文书，几乎同时抵达析津府...推算求援信发出的时间，8月2下午或者8月3的早上，那位虞朝武安侯，就派遣了大批精锐出关。 好一会儿，戌仗开口：“王爷，我们不增援吗？” 不管是否增援，乃至于该如何对付那些胆敢深入的虞朝骑兵...该下命令了，而非一直不动。 “你有没有想过，那位武安侯，为什么能同时袭击各处要道和险寨？” 伴着话音，西京王回头看着墙壁上的舆图：“还有这鬼头山，拿下鬼头山，凭借鬼头山的特殊地理位置进行辐射，就能封锁并预防我大辽精骑袭击虞朝北伐大军后路，也因此，鬼头山遭遇的袭击最是猛烈。” “王爷的意思是？”戌仗面容微变，他似乎感觉到某种不对劲，具体的，却说不上来。 西京王面容阴沉：“虞朝武安侯到河间府才多久？他凭什么对防线了如指掌？” “的确，我大辽不善防守，各处防线不如他虞朝城坚，但是，你不感觉他的安排太过恰好了吗？在不浪费兵力的情况下，正好还能稳稳压制各处据点！” 戌仗面容大变。 西京王看着舆图鬼头山的所在：“特别是鬼头山，若易地而处，本王若是武安侯，为确保拿下鬼头山这战略要点，为保证北伐主力安稳，本王派去鬼头山的，至少会是一万精锐乃至于两万精锐以保万全！可他武安侯呢？却只派了三千！刚好能夺下鬼头山的三千！” 戌仗冷汗无数：“内...内应...” 以武安侯抵达的时间，不可能探查到要道险寨的具体情报，最多就是了解如今析津府主力的情况...如此之下，虞朝派出的兵力如此恰到好处？ 没有内应传递具体情报，谁信？ 西京王又看向河间府的方向：“所以，那一支深入的骑兵...本王自信能灭了他们，可本王如何敢贸然下令？稍有不慎一旦被伏...” 此时西京王真的很难受，他很确定，那深入的骑兵，目的的确是为确保截断大辽的增援，确保虞朝士卒拿下边界线各要道险寨以及鬼头山，进而保护主力能大规模顺利出关。 但，他哪怕知道赵羽的目的，却也不敢贸然有所动作，不然，万一主力被伏击... 戌仗终于还是开口：“王爷，谁会是内应？” 西京王如何知道？ 最终冷冷开口：“传本王令，即日起，城内南人百姓，不得踏出家门半步，私自外出，视作细作，格杀勿论！另，府中所有南人，尽数软禁，若不尊，格杀勿论！” 不管到底谁在偷偷给虞朝传递消息，总归必然是南人，圈禁全部南人，他就不信还有消息能传出去！ 戌仗低语：“那，城内南官？” “南官？那些百姓可不一定能知道详细，能让虞朝武安侯知晓如此详细，传递消息的，恐怕就是南官...本王之令是南人全部不准出门！非寻常百姓之南人，软禁！若有不服者，杀！”西京王变得狠辣。 戌仗目光一凝，躬身飞速离开。 西京王又看着析津府，阴晴不定。 此时不再担心消息泄露，那...虞朝深入的骑兵怎么办？ 不管不顾？ 若当真不管不顾，一旦虞朝凭借鬼头山形成封锁线，主力大规模出关，之后，虞朝士卒，进可兵压析津府各州进而兵围析津府，退可转道西京道.. 要知道，他为了对阵虞朝北伐主力，抽调了西京道相当一部分兵马，如今的西京道，一定挡不住虞朝兵马，更何况还是虞朝主力。 想到这里，西京王神色微变：“不，西京道，不容有失。” 一旦虞朝转兵西京道，并夺取西京，大同，云内州等地，就能凭借地理坚城布置封锁线，如同曾经那般，以封锁线预防大辽从辽阔的上京道荒漠区域南下。 第436章 冯海再见西京王 想到虞朝拿回西京道的后果，西京王变色。 失守后再从虞朝手里将西京道抢回来？ 一旦让虞朝夺了西京道兵布置封锁线，再想将虞朝赶走，那可就不容易了。 越想，西京王越是变色，若让虞朝取回大同云内州等地，大辽还想南下，不可能走荒漠，只能从中京道走析津府...可若当真那般，虞朝防线压力减轻，大辽南下难度必然暴涨。 他此时在南京道，为何却是西京王？因为西京道极其重要，他原本坐镇的，就是西京道！ 出兵？ 西京王忍不住暗骂：“该死...不愧是武安侯，你是个人物...” 他之前是不想出兵吗？是不敢贸然出兵，以免中伏！ 一旦贸然出兵，一旦中伏...到时候不但西京道要丢，这南京道也要丢！ 若让虞朝夺回南京道西京道，然后那武安侯继续北上，再让武安侯打进中京范围，大辽好不容易拿到手，还没捂热的辽东，就得还回去，甚至还会威胁上京京都... 赵羽曾经见过的，独臂石瓦出现：“王爷，你太忌惮武安侯了，依末将来看，不管那武安侯在想什么，我大辽铁蹄，天下无双。” 西京王看一眼，不语。 石瓦大声：“末将石瓦请命，携本部祥稳，去试试那孤军深入的神机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打一仗就知道了。 西京王微微吐气：“是本王险些魔怔了，石瓦听令...” 还未说完，西京王又眯眼盯着地面。 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之前跟着袁玉一起进析津府的随从，他没问那随从的名字，只是按照观察，那个随从，宛如毒蛇一般，绝非什么好人。 袁玉可算有消息了。 西京王立刻冷喝：“将他带上来。” 石瓦看一眼，也想起来了那人，飞速离开。 不消太久。 冯海登上城墙，恭声：“见过王爷。” 西京王开口：“怎不见袁玉？” “王爷，如今局势复杂，我家郎君，不敢轻易离开。”冯海摇头。 西京王微微点头，急声：“那你来是传递什么消息？” 冯海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王爷，析津府，有内应，还请屏退左右。” “你胡说什么！”西京王立即呵斥。 冯海似乎气急，好一会儿才无奈：“王爷，武安侯刚到河间府，就有人将大辽防线图送去了，上面记载了各处要道，甚至对部署的兵力也有划分，若非内应，谁能如此详细？” 当然是之前走私泛滥的时候，赵羽和冯海王小九等人看出来的。 要知道，不说赵羽自己，单单王小九和吴水根，统帅就极高，让他们如此一行人慢悠悠穿过各处... 虽然他们看不到具体，但是既然让他们安全穿过，根据一部分表面布置，也能推断出各处的真实防守人员了。 不讲道理？西京王之前还不讲道理的看穿了护卫都是军中精锐呢，只能说，统帅太高，妖孽一点很正常。 西京王则震惊：“武安侯竟然拿到了防线部署？可恨，我析津府竟当真有内应...转告你家郎君，让他放心，本王会立即彻查！” 演得跟真的一样。 冯海面容肉眼可见的一松。 西京王又急问：“如今武安侯准备如何行军？” 他迫切需要知道，武安侯到底是准备兵压析津府各地进而兵围析津府，还是，转向西京道。 冯海摇头：“武安侯还没有决定，不过也可能是武安侯没有告诉我家郎君...我家郎君只知道，武安侯主力已经出关，准备先行抵达鬼头山，并布置封锁线。” “待到布置好防线，随后主力会去奉圣州，拿下奉圣州后，武安侯才会开始全局战略，我家郎君让我转告王爷，奉圣州地处关键，不能落入武安侯之手。” “奉圣州....”西京王面容变得难看。 冯海不解：“王爷似乎明白我家郎君为何如此说？” “你不知道？”西京王变得意外。 冯海摇头，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西京王面容不好看：“武安侯若拿下奉圣州，就能掐断西京道和南京道，西京道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心底也变得疑惑，如此长的战线，甚至略过了他析津府...武安侯难道不怕被袭击？大辽多的就是骑兵！ 如果他是武安侯，要打也是先打南京道战略要点之一的南京，只要拿下南京，就能遏制汇聚在析津府的主力重兵袭扰，进能威胁奉圣州和西京道，退也尝试逼退析津府骑兵。 冯海似乎不知西京王所想，急声：“那王爷你快进兵，绝不能让武安侯成功，对了，这是我家郎君让我带来的，上面有接下来北伐大军主力的行军路线图。” 又取出了带来的情报。 西京王下意识接过来。 上面记载的消息很详细，比如，武安侯各军的组成，以及武安侯主力的确正朝奉圣州移动。 冯海又急声：“算上我赶路的时间，北伐主力恐怕已经布置好封锁线，往西北而去了。” 西京王满口答应：“你回去转告你家郎君，就说本王会立刻行动的。” 冯海微微点头，又恭声：“王爷，为避免武安侯生疑，小人就先回去了。” 急匆匆离开。 待到冯海走远，西京王看着情报，又看着舆图，迷茫：“为什么要去奉圣州？这不合理啊。” “本王聚集在析津府的主力仍存，你敢去，本王就敢断你后路，将你大军活活困死...” “你怎么敢的啊...”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无奈，召集麾下诸将，群策群力。 诸将抵达，得知了冯海带来的消息。 随即看着舆图也发呆。 但凡那武安侯有常识，就不可能有胆子冒险去打奉圣州！就算冒险，也应该先打南京才对。 但偏偏这是袁玉送来的真实情报。 不一会儿，有长期征战的契丹汉子开口：“会不会是那位尚书后悔了？” 而后指了指舆图：“王爷你看，按照袁玉送来的情报，我们若是立即前往南京下面一点的乌林山，并在乌林山设伏，看似很容易就能成功伏击虞朝主力，并重创虞朝北伐主力，可是...” “如果那武安侯提前埋伏人马在环境复杂的山林附近，只需我们伏击的时候杀出，就能形成包围圈，将我们的人，留下大半。” 诸人互相看了看，不语。 戌仗开口：“没道理，袁玉已经代表袁稷和我们有了联系，一旦袁家背弃，袁家难逃一劫。” 第437章 兵力做不得假 面对戌仗的言语，那长期征战的契丹汉子冷声：“可如果袁家向虞朝皇帝声称一切都是为了大虞呢？之前的一切，就是为了设计埋伏我大辽主力呢？只需伏杀成功，袁家，必然是有功无过！” 诸人沉默。 戌仗呢喃：“可，万一袁家是真心实意送情报呢？我们坐视大好良机失去？” 诸人愣了愣，又沉默了。 转而呆呆的看着舆图中的乌林山。 如果情报没问题，带着主力前往，哪怕不能覆灭虞朝北伐大军，也能重创！令北伐大军至少死伤十万，使虞朝北伐残兵再无力北伐，只能狼狈退回！ 可如果情报有问题，如果是陷阱，敢过去，就会被反包围。 最终，好几个汉子开口：“王爷，不能去，太冒险了。” 西京王陡然开口：“本王忽然在想，本王这里有人出卖了情报，而虞朝侍郎杜磊曾经失败...那位武安侯，是否会本能的戒备并猜疑军中有内应？” “王爷的意思是？”诸人不解。 西京王指着舆图：“本王思来想去，那武安侯，都没道理去奉圣州！但凡有常识，就不敢带着庞大的大军直去奉圣州！会不会，去奉圣州只是他故意抛出的假消息，他真正的目的，是南京。” “一旦他主力夺取南京，就能以南京为据点，遏制我主力西援，北伐大军进而再去夺奉圣州，如此才合理，也是用兵之道。” 诸人闻言，面容一变。 如果武安侯真是这个想法，一旦让武安侯成功，也就代表兵力被抽调的西京道，将重回大虞之手。 戌仗恍然：“王爷的意思是，虞朝武安侯在戒备可能存在的奸细，故意放出假消息，如此，如果真有内应，就会导致我们如此时这般，因为不理解，从而完全不敢轻动，虞朝就能顺势趁机攻占南京。” “说不定袁家已经暴露了，武安侯就是要借袁家的手，让我们不敢轻动...毕竟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有着王爷聚集在析津府的主力，他根本没机会带着大军抵达南京。” “没错。”西京王点头。 而后露出笑意：“袁家肯定暴露了，而他之所以称要打奉圣州...不是武安侯不知道这太违反常识，而是他只能如此说！毕竟他之军略是进西北取南京，除却叫嚣打奉圣州，没地方能说了。” 可惜，他看穿了真相，有他聚集在析津府的主力，就凭多是步卒的北伐大军，凭什么妄想越过析津府去南京？ 又有人迟疑：“可万一消息有假呢？” 西京王眯眼：“什么都可以假，唯独兵力假不得！他武安侯主力中军所在，也做不得假！” 必须去看一眼，若不去...如果北伐主句真的去了西北方向，他敢不去，武安侯就一定敢拿南京。 “传本王军令...” ...... 8.14 赵羽带着越三万兵马缓缓靠近，注视远处：“乌林山啊。” 吴水根看一眼，又看向远方的平原：“侯爷，西京王在契丹也算战功赫赫，此地的特性，适合他突袭，也适合我们反伏击，他，会来吗？” 远方的确是平原，平原却不大，在平原更远处，是一处极其不适合骑兵行进的路。 “难说啊。”赵羽摇头。 的确，他并不确定西京王会不会来。 而后注视前方：“他来不来都不重要了，来了，伏击，敢不来，本侯就取了南京，夺奉圣州！” 武力值高低可以分出胜负。 统帅，则比较微妙了。 某些战略意图，当统帅足够，看一眼舆图，就能不算太难的进行分析出对方意图...特别是西京王的统帅，赵羽不会天真的以为西京王看不出这里也容易反伏击。 欺骗？谎言可以骗人，可无法更改的地貌骗不得人。 他的确设了套，可西京王到底来不来，真的不好说。 一旦明白敌我双方意图，想要分胜负，就要看真刀真枪的拼杀了。 吴水根笑道；“侯爷，末将以为，西京王一定会来，他不来，南京可就丢了。” 主力都被西京王聚集在析津府用以对阵北伐大军了，结果，赵羽压根没去对阵，反而在确保后路安稳后，带着大军直接改了方向。 赵羽微微耸肩：“他来，也不一定是伏击，也许是派兵去南京呢？骑兵的速度比我们快，他肯定比我们更先一步抵达南京，又或许是凭借骑兵袭扰呢？” 宋大虎嘟囔：“侯爷，那你干嘛让冯海派人去通知消息？你要是不说，我们就能悄悄去南京了。” “不说？悄悄去？”诸人互相看一眼，忍笑不禁。 北伐大军转进，瞒得住就有鬼了。 有斥候纵马而来：“报...启禀侯爷，三里外察觉契丹骑兵踪迹...” 赵羽眯眼，冷喝：“通知前军，按照计划全力绞杀契丹斥候！” “诺...”斥候迅速离开。 赵羽又慢悠悠赶路：“西京王啊西京王，让本侯看看，你忍不忍得住一战擒了本侯的诱惑。” 他在这里，他的大纛在这里...西京王来袭的机会，不低。 ...... 约莫三十里外 十万契丹士卒聚集。 西京王和麾下高层都在前方。 戌仗惊喜：“王爷，机会，是机会啊！” 刚刚斥候来报，察觉到了北伐主力，如同袁玉送来的情报，今日此时，武安侯赵羽这位主帅所在，就在乌林山附近。 而且主力不是防御阵型，而是常规的结阵前行。 北伐大军前军更是不顾一切的绞杀斥候试图避免消息走漏...可惜，大辽精锐骑术不凡，哪怕死了许多斥候，却还是将消息带了回来。 西京王闭眼：“人数对不上...按照消息，京营四营二十四万兵马，可是京营没有满额，只二十万...” “我们找到的，前军五万人，中军却只三万，后军又五万...还有七万人哪儿去了？” 有大将开口：“王爷，没那么多，他们在鬼头山布置防线，为确保后路，就算有河间府的边军，北伐大军主力至少也要分出一万人才对。” “那也还有六万人才对！缺少的六万虞朝士卒，去哪儿了？”西京王开口。 诸人目光一凝。 西京王看着乌林山：“如果那些人在山里...我们去突袭，那六万人出来咬住我们，只需要中军大帐坚持一刻钟，前后军就会弧形回转形成包围圈。” “一旦陷入他的包围，骑兵失去速度，和粘板鱼肉无异。” 第438章 西京王终于踏入埋伏 听到西京王的担忧，好几个大将下意识恨声：“王爷，既如此，我们去断后路，以我大辽骑兵之利，让他们，疲于奔命。” 陡然有斥候靠近。 “报...王爷，析津府急报，有小股虞朝兵马出现在析津府府城外，旗号为陷阵营，更试探性攻击各处村镇，屠无辜辽民...” 说完情报，那斥候随即吐着白沫倒在地面。 诸人愣了愣。 西京王想到什么，咆哮：“该死！我高看武安侯了！他根本不知道有内应！他也不知道行踪暴露！” 他明白了，真相没有他想得复杂，袁家的情报也没问题...真相是，虞朝北伐大军的确是要取南京，而消失的六万人，不是伏击，而是去了析津府。 用那六万人，故作疑兵拖住他的主力，让他误判，误认为此地主力是疑兵，给虞朝北伐主力大军争取攻占南京的时间。 一个很常规，却很有效的法子。 如果没有袁家的传信，他一定会因为赵羽的布置，怀疑析津府的那高达六万的疑兵是主力，西北而进的兵是骗他析津府主力出城的手段。 戌仗大汗淋漓：“王爷，消失的六万人如果去了析津府...一旦被虞朝察觉到析津府守卫空虚，以析津府此时的守备，析津府府城守不住啊。” 一旦析津府失守，如果再让赵羽夺了南京...他们这十余万主力，就会失去补给。 劫掠？ 如今是大辽，不是契丹！如果选择劫掠百姓补充军需，中枢好不容易才稳定的辽东，一定瞬间暴乱，且此时又是虞朝北伐的时候... 西京王吐气：“是本王的错，也是本王太过忌惮武安侯，导致疑神疑鬼。” 而后冷声：“全军...” 刚要下来全军咬过去突袭，瞬间击破北伐主力弱小的中军，话到嘴边却咽下。 迟疑片刻，因为忌惮武安侯的名声，西京王本能的选择稳妥些许：“石瓦，哒不也，你们带本王四万本部人马前去袭杀武安侯。” “奈伯隐，你率两万人去封堵前军，以防回援。” “信达，你率两万人去封堵后军，以防后军支援。” 言罢，西京王眯眼：“其余两万人，随本王暂且不动，随时支援。” 以他的安排，如果没有埋伏...凭骑兵之利，他的人不但能杀死武安侯赵羽，还能活活拖死虞朝想要支援中军的前后军。 四万骑兵冲击仅仅三万的中军步卒，碾压！ 伴着命令下达，西京王身后十万兵马，瞬间分作四股。 一股朝着赵羽扑去，其余两股朝着前后出发，去封堵赵羽援军，还剩下两万，按兵不动。 ...... 赵羽所在 “轰隆隆...” 四万骑兵纵马的动静多大？ 赵羽今天看到了。 骑兵犹如浪潮朝着他奔涌而来，地面都在颤抖，宛如惊雷，势如神魔。 虽然他已经让精锐结阵，只是赵羽看着足足四万骑兵，罕见的头皮发麻...他感觉，以常规的防守，恐怕挡不住那冲击。 如果防线被撕开，哪怕他早有安排，他身边这不多的中军，必然七零八落。 赵羽冷喝：“吴水根，带着你的本部人顶上去！就算死，也不能让契丹人打破防线！” “诺！”吴水根提起马槊飞速上前。 赵羽又看着远方，恨声：“西京王，当真难缠。” 按照目测，来的骑兵只有四万...可是按照他提前留下的斥候探子汇报，西京王带着十万主力骑兵就在附近。 在赵羽的注视下。 袭杀而来的骑兵，离得近了。 赵羽的战阵没有丝毫不稳，反而是各类长槊从空隙中刺出，弓兵不断抛射箭雨。 察觉到虞朝北伐大军的确是精锐，契丹精锐可不会傻乎乎的直接撞上去，毫不犹豫一拉缰绳，绕过战阵从两侧而行，源源不断的箭雨落下。 盾兵立即举盾防备天空。 弓手继续朝着骑兵所在放箭...准头？没有，反正就朝着人群射，能不能中，看天意。 在赵羽的注视下，时常有箭雨顺着盾牌缝隙落下，亦或契丹箭雨射入靠近中心盾兵不够的区域，他的人，也不断趁着骑兵靠近的时候反击。 伴着第一波冲击结束，赵羽的人死了约莫四百多人。 战阵外，也多了两百多契丹骸骨。 二比一的战损... 在他不缺军械，且身边都是精锐的情况下，死伤竟然是契丹的一倍...虽然是因为他是步卒，但也看得出契丹的战力。 想了想，赵羽继续稳坐中军，冷冷看着。 契丹的迂回冲击，还在继续。 每一次试探，赵羽的人，死伤都会更多。 又斥候从密林方向靠近。 “报..前军遭遇契丹精骑...” “报...后军遭遇契丹精骑...” 前后军的斥候气喘吁吁抵达。 王小九上前，变色：“侯爷，契丹大军虽到，却并未贸然全军冲杀，且此地四万契丹轻骑并不急着冲阵...” “一旦时间太久，前后军没有我们的悍将，他们非但无法按照计划进行，说不定会被契丹击溃...末将以为，应立即改变计划。” 引西京王入套，最危险的就是中军...除却李大庆和陷阵营被赵羽派去析津府附近充当疑兵，王小九吴水根等人，都在中军，预防中军当真被契丹攻破。 赵羽眯眼：“你是想让伏兵现身？” 王小九点头：“末将以为，再这么拖下去，对我们不利，让伏兵现身，击退契丹人，并开始联络前后军会合。” 不会和，虽然暂时还能防守，可时间久了，会被契丹凭借骑兵的优势活活风筝而死，一旦大军会合，随即反击，趁着骑兵不备，至少能留下两万契丹骑兵。 前后会合结成战阵...十几万大军的战阵前行，损失了至少两万骑兵，契丹人敢靠近就得死。 此地距离南京已经不是太远，凭借战阵，主力就能硬生生压到南京去，随即组建粮道也来得及...亦或者凭借战阵退回鬼头山一带。 按照王小九的分析，如此选择是最稳定最安全的。 让伏兵出现？ 赵羽注视远方片刻，冷冷开口：“本侯既然设了这一出戏，西京王也来了，若只留下区区两三万人，未免太过不值当...取本侯枪来！本侯倒是要看看，本侯的脑袋，够不够资格引西京王现身。” 他不求绝杀南京道主力，但，至少也要留下四五万人，且还要抢夺大批马匹！唯有如此，才有机会拿回整个辽东。 姓名：赵羽 阵营：无 武力：98（99） 统帅：75（84） 谋略：？（？） 内政：？（？） 既然小瞧了西京王，西京王也迟迟不踏入陷阱...超级智慧不顶用，超级武力该上场了。 第439章 赵羽出阵 因为赵羽令人取来长枪，此地一众高层变色：“侯爷要出阵？” 不消刹那，王小九急声：“侯爷，您是三军统帅，理应坐镇中军。” “侯爷，万万不可。” “侯爷不可啊。” 所有人本能的就慌忙阻拦。 他们都知道武安侯武力无双，但如此混战...武安侯可是大军统帅！ “不必再提。” 赵羽手持长枪跃下高台，冷声：“吴水根王小九听令，本侯出阵后，你两人替本侯坐镇大军。” “牛大胆，令你携阵中三千骑兵随本侯冲锋。” “宋大虎，手持大纛紧随本侯，让契丹蛮夷一观本侯之神威！” 伴着命令，赵羽翻身上马。 牛大胆咽了咽口水，打出令旗...从阵中仅有的三千骑兵飞速聚集，上马。 宋大虎扛着大纛，亦步亦趋。 赵羽下令：“放开战阵！” 战阵打开一条口子。 一直都在外面游弋的契丹骑兵双眼一亮，厉喝。 “杀！” 大批骑兵朝着缺口冲来。 赵羽眼眸闪过一抹冷意，纵身而出。 牛大胆，宋大虎以及三千骑兵，瞬间紧跟赵羽冲出。 契丹所在 和石瓦一起带兵来袭杀的哒不也大吼：“那是三军帅旗...那位传闻骁勇无双的武安侯，亲自出战了。” “儿郎们，朝着那大纛冲锋！” 只要夺了大纛，此地虞朝士卒，军心自溃。 独臂的石瓦不说话，只是策马狂奔。 这位武安侯的首级，他要了。 离得近了。 石瓦瞪大眼睛：“怎么会？” 三军统帅的大纛，拥有者竟然是曾经到过析津府的，袁玉？ 那不是武安侯吗？ “熟人？本侯便送你一程！”赵羽冷笑。 持枪的赵羽取弓。 哪怕在剧烈奔腾的马上，弓也稳稳的。 箭矢破空，瞬间刺入石瓦脑门。 相当一部分契丹士卒变色，失声：“祥稳...” 哒不也一个激灵，厉喝：“石瓦已死，尔等暂且由我统帅，随我冲！” 大批契丹骑兵调转方向朝着赵羽冲锋。 赵羽不语，只是再度持弓，朝着契丹大旗射去。 箭过，大旗，断。 要知道，此时的契丹骑兵，是四万人....足足四万，他们可见不到统帅。 大多数，只见到了，大旗倒下。 哒不也厉吼：“重拾大旗！” 大旗附近的人，慌忙去捡。 “问过本侯了吗？”赵羽持弓再射。 箭矢破空。 刚被人扛起来的大旗，应声再倒。 “侯爷神威！”无数咆哮震天。 赵羽再度取箭：“本侯能射三百步，如今区区两百十步，还妄想在本侯面前立旗？” 伴着大旗再倒，看不见情况的契丹人，开始出现慌乱。 哒不也，也发现了问题，厉喝：“你们几个，随我冲，不能再让虞朝武安侯房间了。” 点了好几个悍将，带着大批有甲的契丹精锐骑卒朝着赵羽冲来。 略微冲锋几步，先行放箭，而后，再度有人扛旗。 赵羽此时也没有机会再射杀扛旗手，转而放弃，持枪直接冲锋。 他的人，也纷纷朝着远处射箭。 双方箭雨落下。 人没死多少，毕竟双方都有甲，倒是马匹...许多马中箭栽倒在地。 大批大批的人摔在地面，有人宛如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瞬间爬起来，也有人被摔得缺胳膊短腿乃至于活活摔死。 可惜...此时，万马奔腾啊！ 没摔死的人，才刚爬起来，就被身后的马撞飞。 赵羽的马也倒了霉。 不过赵羽和其他人都不同。 瞧见马匹中箭，在马栽倒的时候，赵羽长枪插地，就宛如不是凡人，凭借长枪借力，一个翻腾就硬生生翻到了身旁一人的马匹上。 “侯爷神威！”那人狂热。 赵羽不语，只拿了马匹控制权继续前扑。 双方也没有放箭的机会了。 相逢。 赵羽长枪朝着最前面的契丹人刺去。 那契丹人狰狞：“三军统帅？我撞死你！” 可惜他遇到的是赵羽。 赵羽一枪刺中其胸口，一枪穿甲穿胸，将人一挑甩飞数丈，砸倒了七八个倒霉蛋，而后硬生生的伸手止住了倒霉蛋战马马头，最后跃到契丹战马身上，双腿用力狠夹，硬生生控制住了马匹。 注视到一切的哒不也，再也忍不住震惊：“你****是人吗！” 这个虞朝武安侯，真的是人类？ 冲锋长枪插地翻身跃到其他马匹？长枪穿甲将人挑飞？硬生生拦住了全力冲刺的马匹....这一连串动作，单独拿出来，他可以极其勉强的理解。 可以理解个鬼啊。 这单独拿出来就已经不像人了，结果这武安侯，短时间完成了所有的动作？还特么脸不红气不喘？ 附近看到这一切的其余契丹甲士，看着赵羽也宛如见了鬼。 赵羽冷喝：“既畏本侯神威，为何不降！” “儿郎们，我就不信他当真不是人，杀！”哒不也回神，咆哮。 “既如此，尔命数当绝！”赵羽上前，长枪横扫。 枪身扫在哒不也的身上，硬生生将人砸飞，又砸倒了十几个倒霉契丹人，气绝而死。 赵羽反手抓起箭矢一甩，将不远处的扛旗手射杀。 赵羽厉喝：“还不归降，更待何时！” 诸多契丹甲士如梦初醒。 扫视四周。 赵羽带来的人，正在大肆冲锋，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人。 大旗也倒了，两个祥稳都死了。 “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 看到赵羽恐怖武力的人，瞬间崩溃，有人惊恐的选择了投降，也有人立即逃跑。 更远处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大旗倒了，非但没有重立，反而是大旗伏击难道人，要么逃要么跪... 毫不犹豫的，也纷纷逃跑。 连锁反应之下... 后方的王小九吴水根互相看一眼，本能的厉喝：“传令全军前压！” 防守战阵结束，大批精锐飞速上前。 牛大胆上前，憨厚：“侯爷神威，永远都这么无敌。” 自家侯爷只要冲阵...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都是这么势不可挡，这么的瞬间击溃一切。 赵羽不语，只看滚滚尘烟。 相比于契丹骑兵的数量，他带来的杀伤其实不高，选择投降的也不多，此时之所以崩溃，是他凭借武力直接冲杀了祥稳，且大旗倒了一直没能重立，这才连锁溃败。 第440章 西京王现 虽然契丹骑兵败退，但是赵羽知道，以契丹人本游牧民族的作风，那些人必然会逃到西京王的所在，随后重新形成战斗力。 不由得，赵羽呢喃：“本侯的骑兵太少了。” 如果他有足够的骑兵，此时掩杀而去，不但能再度留下大批契丹精骑，随后还能直接灭了攻击前后军的契丹士卒，一举覆灭南京道主力。 可惜，他的骑兵不够...神机营和神策营的两万余骑兵？不是那些骑兵出现的时候。 他不信钓不上来西京王和南京道主力这条大鱼！西京王的战马，他要定了！ “传令全军，撤至后军所在，先行会和后军确保辎重，通知前军，结阵回援。” “诺。”传令兵飞速离开。 赵羽又看一眼投降的契丹士卒，不多，投降的也就几百个。 “上手铐脚镣，暂且充当随军苦力。” ...... 三十余里外 西京王原本还在等消息，就看到，大批溃败士卒逃回来。 除却一些代表各祥稳司的零散旗帜...核心大旗不见了踪影。 西京王不由得惊怒：“石瓦和哒不也呢？” “王爷...输...输了...”又有契丹将领靠近。 西京王变色：“哒不花，怎么回事？为什么输了？” 难道还是有伏兵？那析津府外的虞朝兵是哪来的？ 那将领颇为惊恐：“虞朝武安侯，不...不是人...他一枪，连人带甲将大青卜刺了个对穿，还挑飞了三十丈远...急速冲刺的烈马，也被他硬生生截停在原地...” “石瓦祥稳，被他一箭射死了....哒不也，被...被他一枪扫飞超过四丈，也不知是被抽死的，还是被混乱的马蹄踩死的...” 听着那人语无伦次的述说，西京王和诸人面面相觑。 哒不花是疯了吗？ 在这讲什么神话故事呢？ 西京王微微挥手让人将哒不花带下去，冷声：“收拢溃兵，本王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着西京王的命令，大规模人马扩散，而逃回来的人...以极快的速度，重归队列，就似乎并未经过苦战一般。 随后不断询问，西京王才得知。 大多数人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虞朝武安侯亲自冲阵，然后大旗倒了，然后再没有立起来，交战区域的人，或死或逃或降，所以他们在各自祥稳的命令下选择了撤退。 伏杀？ 没有。 戌仗上前：“王爷，虽然哒不花所言有些荒谬，但是那虞朝武安侯，想来却是勇力不凡，哒不也和石瓦，太过小看了那武安侯。” 西京王微微摇头，沉声：“等探马。” 又过了一阵。 “报...王爷，虞朝中军后移，信达祥稳所牵制的虞朝后军加速前进，试图尽快会合前军...” “报...王爷，虞朝前军不再顾忌我契丹精骑，不顾死伤结军阵强行后退，试图回援中军...祥稳求王爷再遣一万精锐支援，若不然，难以阻挡虞朝前军回援。” 此地契丹大将下意识出声：“王爷！”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一旦北伐中军和后军会合，届时，足足八万步卒结阵...就算有同等骑兵，也不可能用命去凿阵。 若再让虞朝的前军也重新会合...十几万步卒的结成的战阵，怎么冲？ 骑兵冲阵？别说他们只是轻骑，就算是重甲骑兵，失去了速度，冲进十几万步卒的战阵中，也只能等死。 更有大将急声：“王爷，虞朝士卒一旦全部会合，就能结战阵强行前压...以虞朝北伐大军的辎重，足够到南京了！”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要么用血肉之躯强行去凿步卒战阵，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虞朝兵卒兵压南京。 若当真那般，又有两个可能，南京扛住了，南京如果扛住了虞朝的试探性打击，则虞朝士卒必然都得死。 原因？有他们骑兵在外，给虞朝十个胆子也不敢全力攻城！故而，他们这游弋的骑兵，就能让虞朝大军全部留在南京城外。 却也可能，兵力不足的南京，无法抵挡虞朝试探性的攻击，被瞬间攻破，届时... 西京王也不犹豫，冷喝：“目标，虞朝武安侯中军所在！” 勇武？ 他西京王，也是悍勇无双！ 既然已经发展到此时，且虞朝武安侯的确就在中军...他没道理再耽搁了。 “通知信达和奈伯隐，不惜代价，截住虞朝前后军的回援！” “儿郎们，目标虞朝武安侯！” “一战定鼎！” 伴着契丹独有的军令发出，西京王带着大军，直扑赵羽而去。 近六万精锐，呼啸而去。 ..... 赵羽中军所在 中军正顺着来时路准备会合有意拉开了距离的后军。 “报...” 伴着长啸，平倭营出身的已官至千总的杜大贵飞速靠近，话音急促：“侯爷，斥候看到了西京王王旗，离此地不到五里。” “有多少人？”赵羽露出笑意。 西京王，总算来了。 杜大贵话音越发急促：“无法确定，烟尘漫天，尽数轻骑，数量绝不会低于五万，看到的契丹甲士，数量不低于一万。” 契丹都是骑兵，不等于都能穿轻甲。 如果契丹骑兵人人有甲，这仗也不用打了。 赵羽没有半点犹豫：“结阵！” 还在后撤的大军，立即停下，盾兵纷纷走到外面举盾。 不消太久。 “轰隆隆...” 伴着犹如无尽雷鸣，看不透的骑兵再现。 比之前，更多。 赵羽也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的，属于西京王的王旗。 而数量... 赵羽眯眼观察契丹人的阵型，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接近六万。 按照情报，他的前军和后军，都各自有两万契丹轻骑游弋牵制...西京王将剩下的兵马都带来了。 赵羽笑了。 长啸：“传本侯令，擂鼓！” “嘭...嘭....嘭...” 沉闷鼓声开始蔓延。 契丹所在 西京王冷声：“擂鼓？区区三万步卒，还想顽抗？” “王爷，末将去试试他们的成色。”戌仗舔了舔嘴唇。 他是谋士？谁规定谋士就不能冲阵打仗了？ “不，没有时间耽搁，虞朝前后军主力都在试图靠近中军，一旦让武安侯得了支援，恐怕就拿不下他了。” 顿了顿，西京王冷声：“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王旗前压！目标，虞朝大纛！” 第441章 赵羽计成 不是西京王愿意再休息浪费一刻钟，而是之前逃回来的人，需要休息。 一刻钟后。 “儿郎们，随本王冲锋！”西京王一拉缰绳，纵马而行。 他西京王，也是骁勇无双的契丹勇士！当然了，他的冲锋也只是做做样子，他并不会亲自直接去冲步卒战阵。 才刚抵达的契丹士卒，立即闪电般前压。 北伐大军所在 宋大虎扛着大纛立在赵羽身后，赵羽手持长枪站在高台，冷冷看着冲杀而来的契丹骑兵。 强忍着提枪出阵的冲动。 赵羽只道：“杜大贵，封锁要道，本侯不希望前后军所在的契丹骑兵之探马信使能靠近此地。” 杜大贵咧嘴：“侯爷放心，那些契丹人除非弃马，不然...一个时辰内，绝不会有契丹信使能成功靠近契丹西京王。” 赵羽又冷声：“传令全军，全力防守，不得贪功！” ...... 前军所在 张岩看着手底下的步卒，心底只觉得憋屈。 他可是神机营的总兵。 什么是神机营？一万五千带甲精锐骑兵，外加五千军械齐全的步卒！ 神机营中四万辅兵以及那五千精锐步卒，全都是为一万五千的精锐骑兵服务！可此番，武安侯却将骑兵尽数调走，还调走了近半辅兵，他这前军神机营，如今半个骑兵都没有。 此时手中五万人，其中有五千步卒和两万辅兵是原本神机营老人，再有一万辅兵是从昭武营调来的，最后还有一万五千人是从神策营和镇山营抽调而来。 想着想着，张岩看着战阵外游弋的骑兵，咬牙：“可恨。” 若非兵卒组成过于复杂，甚至还有桀骜不驯的昭武营士卒，导致他对士卒控制力大减，若非骑兵被调走...他怎能让外面的骑兵那般张狂？ 以神机营原本步卒和骑兵的配合，哪怕不能吃了外面的骑兵，怎么也能留下两千契丹骑兵。 张岩副将忽然开口：“总兵，侯爷的信号。” 张岩下意识看向远方。 远处的山林，忽然立起了一杆大旗。 在更远处的林子里，大批人马出现...再更远处，传来无数马蹄声。 张岩愣了愣，厉喝：“转守为攻！不惜代价咬住外面的契丹人，绝不能让他们走！” 军令扩散，昭武营出身的辅兵，分明是辅兵，却犹如战兵一般，瞬间红着脸扑了出去。 对面 牵制北伐前军的奈伯隐诧异：“战阵放开了？” 还杀了过来？ 这些步卒疯了？就算北伐前军人多...但，步卒就是步卒！ 好几人却变色：“祥稳，不对，有埋伏！” 奈伯隐愣了愣，猛然扫视。 山林里，大批不知哪来的士卒下山，截断后路。 另一个方向，隐约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好几个宿将失神：“我们，被包围了。” 奈伯隐一个激灵，嘶吼：“动起来！传令，都动起来！” 骑兵失去速度就是死人。 就算被包围，也必须保持疾驰...只要速度在，他就能尝试突围。 “契丹蛮夷，轮到爷爷反击了！” “你们这些骑兵，都得留在这！” 虞朝士卒的狞笑响起。 前军开始反击了...完全不在意死伤的，强行扑了过来。 趁机杀人？ 奈伯隐没那想法，只咆哮：“别管他们虞朝人！都动起来！” 趁机杀虞朝士卒简单，可真那么做，最多造成一两千杀伤，然后两万精锐就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命令下达简单。 可惜...最终只有不到五千人，成功提起了速度，剩下的人，都被咬住了。 奈伯隐本想凭借提速的五千精锐救人，又可惜，北伐大军中的骑兵，出现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此地，血流成河。 唯有数百人逃了出去，其余契丹人，都留在了这里。 张岩看一眼山顶大旗。 厉喝：“神机营昭武营两营出身辅兵战兵，骑术足够的，取战马疾驰后军！其余人，打扫战场，驰援中军！” 按照此时山顶大旗的命令，前军最精锐要做的，不是去驰援中军，而是，去后军。 一部分出色的兵卒，成功取了战场契丹人留下的战马并以极快的速度驯服，跟随驰援而来的骑兵迅速离开。 ..... 黄昏时分 西京王看着中军，面容难看：“这一支步卒，怎如此难缠。” 他的精骑游弋袭扰许久了，武安侯这中军依旧稳如泰山。 难道强行凿阵？ 他舍不得，用血肉之躯去凿阵，牺牲太大了。 契丹斥候靠近，急声：“王爷，探马来报，三里外惊现虞朝骑兵，往虞朝后军去了。” “什么？”西京王愣神。 骑兵？去后军？ 这什么意思？ 不等西京王明白，不远处的山上，下来了大批明显养精蓄锐许久的虞朝士卒。 按照西京王的经验来看，不多，也就两万多人。 人是真不多。 但是，却正好堵住了离开的路。 西京王瞬间明白了什么：“中计了。” 之前离开的虞朝骑兵...不出意外，他派去牵制虞朝前军的两万精骑，已经没了，此时那支骑兵，是去配合后军灭牵制后军的信达部。 得走。 此时西京王率部要走，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虞朝后军的方向，那个方向没有阻拦。 走得掉吗？ 能走，只要此时拉开距离，就能策马离开，天大地大，步卒凭什么阻拦骑兵离开？ 可... 西京王看天：“走不掉了。” 黄昏了。 天，要黑了。 “王爷...”一众大将面容变得难看。 西京王轻语：“虞朝本就有两万多骑兵，奈伯隐部覆灭，虞朝人至少能取一万战马...那些人去哪儿了？如果我们此时尝试去会合信达部，那些人就会出现拖住我们，不需要一直拖，只需要略微拖延就足够了。” “还有信达部，一旦信达部也被灭...虞朝的神机营，多是骑兵，其中，神机营辅兵也是按照骑兵进行操练，一旦虞朝取了两部战马，虞朝就有不低于四万骑兵...” 言罢，西京王呢喃：“足足四万骑兵咬着我们，还有武安侯手下的精锐步卒配合联动.....我们，也走不掉了。” 如果此时不是黄昏，他有太多太多的办法进行反击，也有许多办法打破武安侯的谋略退走。 可偏偏，此时是黄昏了。 西京王可以预想到，他无法支援，而信达部一无所知，忽然被后军反击...进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大将看向赵羽所在：“为今之计，不惜代价强行凿阵，擒武安侯。” 只要能拿下这位虞朝北伐统帅，局面哪怕不能逆转，也势必能好转...如果不计代价凿阵，武安侯区区三万步卒，挡不住他们！ 第442章 擒西京王 听到手下大将的提议，西京王看向赵羽大纛：“虞人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本王没想到，你竟然当真敢以自身作饵。” “区区三万人，你就真不怕本王破了你的战阵吗？没有战阵，你和你的人，都是砧板鱼肉！” 若非武安侯这位北伐统帅在这里，他怎可能带着主力一直停留在此地？ 诸将不语。 西京王微微吐气，漠声：“告诉儿郎们，本王也会一起冲锋，强行凿阵！” 若不能拿下武安侯赵羽这位北伐统帅...西京王可以预想到，哪怕他想办法带着少数残兵成功突围离开，但以他的兵力，接下来也挡不住虞朝的北上。 而后不但西京道会落入虞朝之手，析津府也保不住... 唯一的机会，强行吞掉带刺鱼饵，拿下武安侯。 北伐大军所在 吴水根沉声：“侯爷，契丹人王旗又前压了。” 依旧握着长枪的赵羽，嘴角上扬：“看来西京王已经反应过来了，准备擒了本侯尝试改变局势...也是，西京王是个难缠的人物，若是此时他反应不过来，恐怕就是他另有猫腻了。” “据守？”王小九沉声。 此地三万精锐，其中两万是侯爷本部昭武营营中战兵，还有三千的预防不测的骑兵，剩下七千...打杂的辅兵！ 虽然很想人人战兵，但是，总要有辅兵才能做杂事。 然，哪怕真正可防守的只有两万人，可营中战兵都在这里！且侯爷就在这里，哪怕那西京王亲自冲阵...这里也挡得住！ “据守，死伤太大了，再死下去，本侯恐怕就要心脏骤停了。” 顿了顿，赵羽微抬眼眸：“吴水根，准备准备，带着骑兵随本侯出阵，拿下西京王...其余人继续维持战阵，若本侯战事不利，也可退回战阵重新防守。” 天色已经快黑了。 此时如果出其不意拿下西京王，哪怕部分契丹骑兵能逃，却没地方能逃...后路已经被他堵住了，唯一的路就是去后军那边。 但只要后军建功，就会立即布置封锁线... 最终，能成功逃走的，不会太多。 “诺。”吴水根握紧马槊。 赵羽提枪走下高台。 骑兵就绪。 契丹方向 西京王前压一阵，发现，虞朝大军战阵打开了缺口，也看到，虞朝的元帅大纛前压。 西京王狞笑：“都说你武安侯骁勇，让本王看看，可及得上本王！” “勇士们，随本王冲锋！让虞朝人看看我大辽铁骑的厉害！” 契丹兵马继续前压，待到抵达一定距离。 赵羽也带着兵马出阵。 “武安侯，本王久闻你大名多日，今日，便请武安侯来本王府中做做客！”西京王继续前冲。 按照他的观察，出阵的骑兵，只有两千四百人的样子，威胁不大。 在某种距离，双方默契的同时抛射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 双方，具有死伤。 冲锋，还在继续。 离得近了，西京王也终于近距离看到了赵羽。 西京王瞪大眼睛：“袁玉？” 扛旗的，是袁玉手下那没脑子的家伙？那大纛之下最前方，按理说是武安侯的人，竟是袁玉？ 不过霎那西京王就反应过来，愤怒：“小儿，你胆敢欺骗本王！” 同时又变得极其后悔，若早知袁玉就是虞朝武安侯...他之前，一定要将袁玉直接格杀！ 赵羽大笑：“本侯听闻西京王在契丹最是骁勇善战，不知，可挡得住本侯一枪！” “狂妄小儿！”西京王暴怒。 领着兵马继续前扑。 不过片刻，互相奔赴的双方接触到一起。 人仰马翻。 怒火中烧的西京王，朝着赵羽狠狠一戟：“小儿，吃本王一戟！” “西京王？呵，插标卖首之辈。”赵羽手中长枪一拍。 西京王顿时感觉手臂发麻，大戟被击飞，顺势还刺死了一个契丹甲士。 而后赵羽长枪轻描淡写的横扫。 西京王只觉得一股比老虎都还要可怕的力气拍击而来，整个人被拍飞。 “王爷...” “快救王爷...” “武安侯，吃我一锤！” 契丹大将惊怒，慌忙飞速朝着赵羽杀来。 吴水根爆喝：“吴水根在此，来战！” 马槊挥动。 所有靠近的，要么被击退，要么...要么当场暴毙。 而西京王... 落地的他，吐了大口鲜血，刚要鹞子翻身而起...十几把利刃放在了他的脖子和全身各处。 士卒更冷笑：“和侯爷对拼骁勇？这西京王脑子有包。” 自家侯爷神威无敌，这西京王敢和侯爷硬碰硬？若非西京王身份不低需要生擒，侯爷之前那一枪就能要了西京王小命。 此地契丹大将骇然：“王爷...” 骁勇善战的西京王，一个照面就被虞朝武安侯拿了？ 西京王没有理会刀兵，厉喝：“都退！回去告诉陛下，武安侯之骁勇无人能敌！以战法对阵取胜，以精锐游弋袭扰！不可和武安侯冲杀！” 赵羽麾下士卒大怒，好几个人直接准备要去堵西京王的嘴。 “王爷...” “走！” “该死的，王爷在虞朝手里！你们要害死王爷吗！” 伴着怒吼，有人红着眼朝着赵羽扑来，有人不要命的试图去救人，也有人，没有半点犹豫纵马转向。 赵羽没有理会，反手又刺死一个契丹人，而后砸向契丹大旗。 大旗倒，却又有大将毫不犹豫直接再举大旗。 旗在，军心就还在。 西京王的确悍勇，士卒做不到在不杀人的情况下堵住嘴。 西京王反而厉喝：“脱不花，你们在做什么！听不到本王命令吗！走！大势已去！将情报带回去就是最大的成功！” 武安侯的勇武不似凡人，如果消息不带回去...西京王可以预见，一定会有许多契丹大将因为大意，如他这般被迅速擒拿。 那几个要救人大将目光一凝，最终，好几个咬牙，纵身离开。 赵羽立即扭头朝着西京王走去。 他要亲自堵西京王的嘴，这西京王未免也太能叭叭了。 西京王变色，慌忙又立刻中气十足的大吼：“倒王旗！王旗倒了，勇士们才会散开退走！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那举着契丹王旗的人反应慌忙，慌忙放下王旗，更准备扯下王旗带走。 赵羽随手甩出一支利箭，将那人瞬间射杀。 而后感叹：“西京王啊西京王，你怎么这么能叨叨呢？” 捂住了西京王的嘴，随便取来一块布帛塞了进去。 士卒们立即顺势给西京王上手铐脚镣。 赵羽吩咐：“去个人，将契丹王旗举起来，然后扛着契丹王旗缓缓靠近本侯的战阵，传令王小九，全军前压。” 虽然黄昏了，但，天还没黑呢。 第443章 滔天大胜 “诺！” 伴着赵羽的命令，有将领飞速朝着战阵打出旗语，也有悍卒上前，以虞朝士卒之身，高举契丹西京王王旗。 许多契丹人想要夺回王旗，奈何赵羽在，不管谁想抢，直接将利箭当飞镖用，甩一次杀一人。 “呜呜呜...”西京王骇然，想说什么，可惜被堵住了嘴。 那些契丹将领看到虞朝居然抢了王旗，他们也抢不回来。 没办法，无数将领慌忙飞出打出旗语命令，让大军撤退。 奈何...契丹的王旗，正朝着赵羽的战阵继续靠近。 虽然说王旗靠近虞朝战阵的速度慢，但王旗的确是在往战阵方向靠近。 对于看不到真实情况的契丹人而言，王旗前压虞朝战阵，这是王爷还在前压.... 上官却让后退？ 这到底听谁的？ 一部分士卒选择听上官旗语，也有人选择跟随王旗。 伴着冲突，契丹士卒开始混乱。 赵羽看着开始混乱的契丹精骑，呢喃：“果然，大纛就得找无双猛士。” 易地而处，如果某天他赵羽下令大军撤退，结果他赵羽的大纛被抢了，敌人扛着他的大纛前压...那士卒到底是进还是退？ 宋大虎颇为自豪：“侯爷你放心，有我，没人能抢大纛！” “杀啊！” 步卒也靠上来了。 赵羽露出笑意：“大局，已定。” 如果契丹士卒没有混乱，不管是进还是退，步卒压上来都容易出事，奈何因为契丹王旗的缘故...如今契丹内部开始混乱。 骑兵失去了速度，还算什么骑兵？ 契丹骑兵没有了速度，在地面，凭什么和军械齐全的昭武营精锐士卒厮杀？ 在天即将彻底漆黑的时候，此地，血流成河。 契丹人，或死或降或逃。 “打扫战场。” ..... 两日后 王小九恭声：“侯爷，此战，西京王携十万精骑，降一万四千余，死五万六千余，还有近三万不知所踪。” 是大胜，可惜，还是消失了足足三万人。 赵羽眯眼：“我军战死多少？” 王小九低语：“前军死伤三千余人，后军死伤八千余，中军死伤近三千。” 后军之所以损失惨重...逃走的契丹兵离开之时带来的。 不过，也是一场惊天大胜...死伤万余，契丹死伤却是接近六万，且还降了一万余。 赵羽问出最关心的：“缴获了多少战马？” 王小九变得欣喜：“一共缴获可用战马，接近五万匹。” 不是有马就能成为骑兵，马要的，是战马！ 赵羽沉声：“告诉后勤，本侯缴获的战马，要尽快形成骑兵战力...大豆之类，多送！告诉后勤官员，不要朝本侯喊苦，说什么难以调度，告诉他们，有了足够的骑兵，本侯才能和契丹精锐正面硬碰硬！” “还有，损失的战力，即刻从辅兵中补充，再从各地民夫挑选强壮精壮之人入辅兵...损失的兵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补上” 养一匹战马，比养战兵都要费钱。 王小九微微点头，有信使飞速离开。 诸人随即又紧紧看着赵羽。 此战，算是击溃了南京道的反抗之力。 那大军，接下来是去西京道，还是析津府？ 赵羽冷声：“派偏师取南京，主力，东进析津府。” 张岩不解：“侯爷，不拿西京道吗？” “先取析津府。” 伴着话音，赵羽看向舆图：“拿下析津府，而后再派偏师取奉圣州，奉圣州，南京，析津府，三地届时互为犄角，西京道就是秋后蚂蚱，随时能取，也能大规模降低边境防线压力，再度将边关一部分边军抽调并投入北伐。” 单独取回西京道，太耽搁时间了...除非必要，赵羽不愿意耽搁时间，不然，万一耽搁久了，大虞扛不住后勤了怎么办？ 诸人下意识点头。 “传本侯令，修整一日，兵压析津府。” .诸人恭声，飞速离开。 赵羽伸了伸懒腰，又离开大帐。 该去见见老朋友西京王了。 一处，干净的帐篷。 赵羽朝着西京王笑呵呵打招呼：“西京王，我们，又见面了。” “奸诈之徒。”西京王双眼瞬间一红。 虞朝武安侯潜入辽东观察地势，他竟然还亲自派兵护送？让这个武安侯，走过了辽东几乎全境，甚至还去看了看上京！ 可恨！ 怎会有如此无耻卑劣之人！ 赵羽笑了笑，劝降：“降我大虞，如何？” “可笑。”西京王讥笑。 他，耶律光，乃大辽皇族！ 纵死，他也不会降的。 赵羽轻笑：“你若愿死，之前在战场，有无数办法死，不是吗？” “本王不降，和本王不愿死，并不冲突！”西京王冷声。 赵羽点头：“本侯懂了，你是西京王，是契丹柱石之一，你在契丹身份高贵，虽然成了俘虏，但是，契丹也必然愿意花费大代价将你赎回去。” 西京王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赵羽眯眼：“可你有没有想过，此战，本王哪怕不能将你契丹犁庭扫穴，却也能拿回辽东全境？拿下中京时刻威胁你契丹上京临潢府？” “是吗？本王，拭目以待。”西京王不屑。 只要消息传回去了...御帐王庭的皮室军，会让武安侯知道，大辽铁骑，势不可挡！就算不能击败，也必然能遏制北伐之路！ 赵羽确认没有机会劝降，不再尝试，漠声：“来人。” “见过侯爷。”好几个大将靠近。 赵羽取出奏折：“带着本侯的奏折，以及这位西京王，八百里加急送去帝都，并转告陛下，本侯会擒下更多的契丹皇族去我大虞做客，扬我大虞天威。” 北伐的压力极大.....此番大胜以及俘虏的西京王，足以堵住每一个朝臣的嘴，让朝臣更加用心的稳定他的后勤。 也能让虞帝知道，他赵羽的确能赢，让虞帝，更加安心的监视朝臣，避免后勤不稳。 “八百里？侯爷，不...不至于八百里加急吧？”好几人变色。 赵羽漠声：“时局艰难，必须让陛下和朝廷第一时间知道此次大胜，故而用八百里，，去吧。” ..... 何谓八百里加急？ 仅仅三天，赵羽的奏折以及嘴唇发干的西京王，就被送到了帝都。 而此时，虞帝正和六部尚书发生“战火”呢。 孙吉跪在地面苦苦哀求：“陛下，不能再打了，沿途尽起民夫，百姓死伤无尽...陛下您出去看看吧，百姓已经易子而食，哀号遍野了啊...” “陛下，强行抽调粮食，民怨四起...” “陛下...” 六部尚书，以尚书之尊，跪在地面，泪流满面。 扛不住了，大虞，真的无法支撑北伐了。 第444章 刺激的八百里加急 六部尚书他们原本以为他们可以掌控局势，可是三个月前北伐大军北上后...户部尚书发现，他可能掌控不了局势。 时常可见眼睛似乎都饿绿的人，让他，让六部尚书，让朝中官吏，胆寒。 虞帝不语。 北伐大军都已经北上了，此时都已经到辽东了，此时说放弃？ 此时放弃，恐怖的民怨就要翻天了。 虞帝微微吐气，缓声：“朕知道诸位爱卿的苦...朕还是那句话，天底下的银钱都是有数的，诸卿明白朕的意思吗？” 孙吉呢喃：“陛下，不是钱...是粮食啊！北伐大军需要的粮草太多太多，抽掉了太多太多的粮食，没有粮食啊。” 粮食吃了就没了。 以大虞之辽阔，本不至于如此，可这几年，天下一直不太平，特别因为加税等等，民生凋敝... 没银子了，想想办法，可以让富商捐一些，也可以让官员毁家纾难，只要愿意想办法，只要愿意咬牙放血，银子总是能凑出来的...毕竟，银子花出去后，不是消失了，只是转移到了其他人手里。 唯独粮食...地里若不产粮食，那吃了可就没了。 若没有粮食，不可能会因为银子变多就能凭空变出粮食。 虞帝面容变得铁青...该死的贪官污吏，若非贪官污吏逼得百姓活不下来，怎会有粮食不足。 有小太监飞速靠近：“陛下，武安侯八...八百里加急入宫了。” 六部尚书骇然：“怎会是八百里？” 身负八百里加急，若有拦路者，不论拦路者是谁，负八百里加急者皆可杀之无罪！ 若是战报，启用三百里加急就是，若是急切一切的，六百里也就是...启用八百里加急...难道，败了？ 也唯有战败了，事态极其可怕且失控，必须让中枢第一时间知道，才会用八百里加急。 想到这个可能，六部尚书只感觉头晕目眩。 一旦北伐大军战败，只要消息扩散，大虞瞬间就要崩溃。 虞帝面容也变得潮红，瞪大眼睛。 八百里.... 虞帝下意识握紧拳头：“赵羽...” 他如此信任赵羽，那可是北伐大元帅的无上荣耀，若败....虞帝发誓，如果败了，他一定要让赵家满门，鸡犬不留！ 兵部尚书颤声：“陛下，许...许是后勤出了问题，如今时局动荡，后勤粮草众多，那些饿极了的刁民，肯定会盯上军粮的...” “有理。”其余尚书慌忙赞同。 没有人能承受北伐战败的可怕后果。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远远传出厉喝。 诸人瞬间陷入沉默，看着大门，冷汗淋漓。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太监宫女慌忙退避。 一匹横冲直撞的马，史无前例的纵马到了大虞中枢中的中枢，紫薇殿。 六部尚书看到，一大虞将士纵马靠近，马背上，还绑着一个面容惨白，嘴唇极其干燥的...契丹人？ 大将跃下马，跌跌撞撞进入大殿：“陛下，八百里加急...送...” 还未说完，那人就干脆利落的晕倒在地。 “传御医。”虞帝话音沙哑。 有太监飞速离开。 六部尚书又看着将领...因为将领晕倒，他们看到，将领手里紧紧攥着明显是奏折的东西。 上面记载了什么？ 他们想知道，又不敢去知道。 无人敢动。 好一会儿，虞帝带着越发沙哑的话音吩咐：“大...大伴，取来。” 沐全忠心脏一紧，颤颤巍巍靠近。 离得近了，又颤抖着拿...可惜将领攥得太紧了，沐全忠竟然抽不出来，也掰不开那大将的手指。 也因为沐全忠的手一直都在抖...迟迟抽不出来。 没人催促，因为，就算是六部尚书，此时心脏也在颤抖。 沐全忠抖了好一会儿，御医到了。 御医不太理解，却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掰开了手指，沐全忠不断抖动的手，也终于是拿到了奏折。 如果有可能，沐全忠是一点都不想看的。 只是....他想到了他的义子赵振。 这几个月，他去看了好几次，那孩子，真令人喜欢。 内心挣扎片刻，沐全忠颤抖着，用出锻炼多年的巧劲...看起来就像是，因为他的手太抖，导致奏折一部分被抖开。 而后沐全忠目光一愣。 看不到具体的全文，但是他看到了，一部分死伤的字眼。 【臣死伤万余...重创契丹主力...】 重创，主力？ 自身死伤万余？ 此等对比，很明显是，赢了？ 必然是赢了！ 愣了愣，沐全忠手不抖了，飞速朝着虞帝靠近。 一直备受艰难的六部尚书瞬间瞪大眼睛...这个阉人居然没有抖了？反而脚步重新平稳？ 他们瞬间确定，奏折上记载的，一定不是战败！ 不出意外，最恶劣的情况都是武安侯和契丹势均力敌，稍微好一些，就一定是北伐大军占了上风。 虞帝此时心中也变得惊喜...他知道，情况一定不是预料那般。 一定是好消息。 沐全忠恭恭敬敬：“陛下。” 虞帝深深呼吸一口气，接过奏折。 【臣羽问陛下安】 【臣携大军出关，于辽东乌林山设伏契丹主力...此战，臣死伤万余...重创契丹南京道西京道主力，令契丹精骑死伤过六万....招降万余...缴获战马数万...】 【另，更生擒契丹柱石西京王，已随信使出发，紧急送往中枢...】 【臣以派偏师夺取南京，而后夺取奉圣州，臣则领主力兵压析津府，以此互为犄角，彻底封锁辽东半境，西京道则为囊中物...然战局变幻莫测....】 【臣羽，再问陛下安】 虞帝忍不住罕见的失态，大笑：“好...哈哈哈....好....”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 虞帝递出奏折：“大伴，让六部爱卿看看。” 沐全忠微微点头，飞速靠近六部尚书。 虞帝冷声：“去，将契丹的西京王带进来。” 刚拿到奏折的六部尚书愣神。 契丹，西京王？ 门外那看起来随时要死的家伙，就是威震辽东的契丹西京王？ 直接被武安侯抓了，还送回来了？ 那可是契丹西京王啊，就这么被俘虏了？ 真的假的？ 但再一想，北伐统帅可是武安侯啊！骁勇无双未尝一败的武安侯！ 可比肩古之冠军侯的武安侯出兵北伐，那擒了区区蛮夷的西京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哈？ 好几个太监飞速外出，将西京王架了进来。 六部尚书强压思绪，面上啧啧称奇：“西京王？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这看起来要死的家伙，居然是契丹皇族？ 就这？ 我大虞天威果然无双。 不消片刻，礼部尚书呵斥：“我大虞陛下当面，蛮夷怎敢站立？跪下回话！” “让本王跪？妄想！”西京王恨声。 沐全忠朝着几个太监看一眼。 那几个架着西京王的太监，其中两个瞬间带着冷意扫腿西京王下盘。 让人意外的是。 两个太监扫腿后，却是同时闷哼一声...闷哼的，是扫腿的太监。 西京王适时狞笑：“就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他敌不过武安侯那非人哉的怪物，还能让这些土鸡瓦狗给拿捏了？ 第445章 兵压析津府 因为太监扫腿丝毫无功，反而让西京王狞笑嘲讽，虞帝和六部尚书，下意识眯眼。 这西京王好生强横...此时都已经如此虚弱了，被两个武力不低的太监扫腿，居然一动不动？ 如此虚弱尚且如此，若是这西京王全盛之时... 礼部尚书又冷哼：“区区蛮夷，胆敢不敬我大虞陛下？当罚！” 几个太监互相看一眼，露出一抹阴冷。 两人全身发力强压被捆的西京王双肩！ 有人继续扫腿。 也有人以胳膊砸下。 “哼...” 伴着一声闷哼，西京王终于还是无法顽抗。 西京王看着太监的目光变得凶狠：“可恨...若非那小儿重创本王，就凭你们几个废物...” 礼部尚书继续呵斥：“既知我大虞武安侯骁勇无双，此时怎敢放肆！” “奸诈小儿...奸诈小儿...”西京王忍不住咆哮。 礼部尚书恭声：“陛下，此獠如此无礼，想是缺了教化，臣以为，先饿其三天，而后臣再行教化，最后再行令其面圣，以免冲撞了陛下之威。” “可。”虞帝点头。 蛮夷宵小，既然骨头硬，那就先带下去。 六部尚书继续看奏折。 随即愣了。 西京道南京道的主力被西京王聚集，然后直接被武安侯在乌林山设伏，被重创？ 换而言之，接下来除非契丹王庭的援军在短时间内抵达...不然，西京道南京道，则是囊中物？ 好一会儿，吏部尚书才呢喃：“武安侯骁勇无双，名不虚传。” 按照此时的步骤打下去，只要后勤不出问题...最多再来半年，整个辽东都能拿回来。 兵部尚书也低语：“百战百胜武安侯，此言，不假。” 那可是契丹的精锐，足足十万精骑....不是步卒，是十万精骑！骑兵！却被只有两万余骑兵的武安侯，一战打崩。 虞帝冷声：“诸位爱卿以为，这北伐，该不该打？” 六部尚书互相看一眼，嘴唇微动，无言。 平心而论，他们，不想打。 容易出事，局势随时可能失控...后勤真的扛不住了。 可赵羽的战报来了，还生擒契丹大名鼎鼎的西京王，如此辉煌战果，谁还敢提不打？ 谁又敢下令让赵羽退兵？ 敢提，那就是遗臭万年的奸佞！ 户部尚书孙吉想了想，小心翼翼：“陛下，战报中武安侯还提，他缴获了西京王携带充当后勤的七万余头羊，且待到武安侯拿下析津府，想来也能缴获不少辎重缓解...” 虞帝本能不愿意松口后勤，想了想，还是开口：“先六百里加急问问武安侯的意见...” 如此战果，只要稳住就能拿回辽东，除非武安侯也认为中枢可以略微减少后勤，不然，他绝不愿意因为后勤导致北伐大军出问题。 六部尚书心底顿时一松。 终于略微松口了，节省下来的粮食，分发到地方，应该能安稳不少。 虞帝见状，思考片刻又开口：“将武安侯战报通传天下，告诉万民，朕知晓百姓苦痛，然，辽东乃我大虞国土，为蛮夷窃取，不可不伐也...待到武安侯北伐归来，我大虞赋税，恢复曾经十五税一，且免赋税三载。” “陛下圣明。”六部尚书惊喜。 武安侯的辉煌大胜，会让百姓生出骄傲之心，让百姓回想起属于大虞百姓的自豪，这一份对外的骄傲和自豪，也能暂时抚平百姓的愤怒，再有陛下承诺降低税赋以及免费三载的承诺... 只要能想办法利用好每一粒粮食，咬咬牙，苦日子总能撑过去的。 户部尚书惊喜片刻，又迟疑...免赋税三载？那，北伐之后，国库哪来的银钱？ 要知道，北伐之后，士卒需要抚恤，有功者需要奖赏。 可看着似乎没有想到这点的人，孙吉抿了抿嘴唇，最终低下头。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将现在撑过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相信明天的智慧。 ...... 8.27 析津府 赵羽两天前就带着主力大军到了析津府。 虽然肯定能夺下来，但是析津府毕竟是坚城，赵羽不愿意强攻无谓死伤，故而派人喊话劝降，可惜没什么效果。 赵羽看一眼析津府，又看向南方：“看来，粮草的紧缺，还在本侯预想之上。” 之前，帝都派的人，尽可能委婉的表示，既然大胜有缴获，那么，后勤的负担是否可以能降低...很委婉，而且没有得到答案就走了。 显然，虞帝不准备也不想给北伐大军带来压力。 这狗皇帝，不当人的时候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可当起人来，真是让本侯欢喜啊。 冯海话音幽幽：“主君，不能降低后勤的压力，若维持此时的要求，等我们打完，陛下就算不归天，中枢也该崩溃了。” 赵羽轻叹：“可天下，也该饿殍千里尸骸无尽了...那时，每一寸山河，都是血和泪。” 北伐走了三个月才到边关，他清楚看到粮食紧缺到了何等地步。” 冯海不语。 赵羽眯眼：“如今的麻烦，已经不是我节约些许粮食就能解决的了...这一次北伐，大虞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大虞担不住反噬了。” 降低赋税？减免三年？ 如果北伐结束后，大虞能做到，说不定还有机会恢复平稳...可惜，大虞不可能做得到。 北伐逼着太多太多的人掏钱，那些人此时不敢有动作，然等北伐后，他们一定会连本带利的捞回来！ 减免赋税？呵，国库没钱啊！ 免三年赋税？开什么玩笑！就算免半年，中枢都要崩溃！ 当百姓满心期待着免赋税，结果却没有兑现... 心念间，赵羽淡声：“六百里去帝都，就说析津府储藏的粮食许是不少，然本侯不确定其中粮食...本侯之前缴获了许多羊，且先暂缓半月粮草，将之取之策应地方百姓，后续如何，待本侯取下析津府，再行斟酌。” 冯海微微点头。 赵羽快步离开，到了大帐。 “侯爷。”数十大将恭声。 赵羽眯眼：“城内还不降？” 诸人同时摇头。 “再派人射书信，告诉城内的人，本侯，再等一日，一日后若不降，本侯攻城。” 顿了顿，赵羽露出冷冽：“若本侯攻城，城破，便屠城内一切非我大虞之民以祭我大虞将士亡魂！” 大将们目光一凝。 郑达迟疑：“侯爷，此举，恐怕会导致后续城池顽抗到底。” 赵羽淡声：“若投降，本侯便不屠了...不必再提，去办吧。” “诺。” 诸人恭声，有人飞速离开。 冯海开口：“侯爷，此举对侯爷名声恐怕不太好。” 第446章 提前到场的边军 因为冯海的言语，没走的人，下意识点头。 屠，从来就不是好词。 赵羽面无表情：“中枢后勤的压力依旧还在本侯和诸位预想之上...异族死了，就不用吃东西了，节省下来的粮食分到军中，可以降低朝廷后勤压力，且，只要本侯不败，便能进行极限威慑契丹反抗之心。” 诸人目光一凛，又点头赞同。 的确，若屠蛮夷，一是可增添粮草，二...只要武安侯依旧保持百战百胜，且保持遇抵抗则屠非虞之异族，便能形成极大的可怕威慑，令异族城池，请降。 然这一份威慑，需要一直胜利。 若是武安侯出现战败...若是败，不需要多，哪怕只一次，也会因屠之一字，遭遇到极其可怕的抵抗。 那武安侯，会败吗？ 诸人看向析津府，没有人能让武安侯战败，至少，契丹人不够资格让武安侯品尝战败。 ...... 析津府 【大虞天兵至，速降...不降，城破之日，屠一切非虞之民以祭大虞天兵亡魂】 密密麻麻的书信自城外射出。 此时统治析津府的脱脱敏，看着虞朝射进来的书信，面容瞬间变得不好看。 好几人变色：“怎么办？” 城破，屠一切非虞之民？ 一个长期研究大虞文化的契丹人开口：“大虞自诩礼仪之邦，做不出这等事的。” 诸人愣了愣，想了想虞朝人的习惯。 纷纷露出笑意。 的确，以虞朝自诩礼仪之邦天朝上国的行事，不可能做得出此等事。 脱脱敏转而烦躁；“也不知陛下的援兵何时能来。” 契丹本就不善于防守，如今却要守城... 诸人看一眼城外密密麻麻的兵马，沉默。 按照他们的习惯，必然是凭借骑兵之力出城。 可对面的，是虞朝的武安侯。 就在这个月，王爷携十万精骑出城...然后，王爷被生擒，死伤精锐近五万，被抓了超过万人。 剩下的人，有些回到了析津府，有些不知道去了哪儿...可能是逃去了西京道，也可能是逃往中京上京了。 那笃信虞朝文化的人开口：“别担心，按照虞人的文化，攻城都是要十倍之...如今城内有三万七千士卒，虽然他们只是之前王爷临时组建的祥稳司，却也是敢杀人的好汉子。” “虞朝人想要破城，就需要三十七万人，他们的人不够，打不进来的。” 诸人互相看了看，有些怀疑。 此时只是也只能苦中作乐的点头赞同。 ..... 北伐大军 赵羽坐在大帐上，和诸将说着什么。 有人飞速靠近；“侯爷，真定守备苏临到了。” “真定守备苏临，见过侯爷。”苏临飞速靠近。 赵羽看一眼苏临，露出异色...他姐夫河间府守备还没来，更远的真定苏临居然到了。 苏临又恭声：“恭贺侯爷大捷。” 心中只觉得...果然，人的名，树的影，都说武安侯战无不胜，此言果真不假。 苏临没想到，他只是回真定按照侯爷的吩咐召集兵马，然后，侯爷就直接灭了西京王主力，还顺便将西京王抓了，送去了中枢。 有武安侯这般的军神为三军统帅...苏临自信，只要中枢不出乱子，此番北伐不但能拿回辽东，还能直捣黄龙，将契丹犁庭扫穴。 赵羽则继续打量苏临，果然是个人物，也不负这面板了。 姓名：苏临 阵营：无 武力：59（77） 统帅：61（79） 谋略：67（71） 内政：59（73） 可惜这苏临没背景，不然，就凭这面板，不至于一直当守备...当然，也可能是得罪人了？ “侯爷？”苏临试探。 他感觉武安侯的目光似乎不对劲。 “本侯明日便要攻析津府。” 顿了顿，赵羽看向析津府：“之前伏杀西京王以及主力，诸将皆有功，本侯本还头疼派谁攻城...你既到了，可有信心替本侯拿下析津府。” 苏临愣了愣，狂喜：“末将领命。” 他没想到，他刚急匆匆赶来，这素不相识的武安侯，居然愿意给他立功的机会。 赵羽淡声：“周青。” “侯爷。”跟着赵羽许久的周青急忙上前。 诸人互相看一眼，目光露出异色....武安侯一妻两妾，周青，是武安侯妾室周小枝的族人，听闻，武安侯还在海州的时候，周青就跟着武安侯了。 可惜周青的能力显然不如武安侯麾下的一众猛将，哪怕和武安侯有着关系，在武安侯麾下却也宛如小透明。 听说，周小枝给武安侯生了男丁...希望周青能把握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不然，周青恐怕又要重归小透明了。 赵羽淡声：“带着你的人，明日，辅助苏临攻城，记住，你是辅助攻城！” “末将明白。”周青狂喜。 赵羽则看向苏临：“如此短的时间，不但集结够了本侯要求的人数，也赶到了析津府，你是个人才，本侯给你一次机会，拿下析津府，向本侯证明你的能力。” 苏临越发欣喜：“诺！” 赵羽沉吟片刻，又道：“之前抓了万余契丹俘虏，每日消耗的粮草看得本侯心疼...将那些人给你们充当人墙消耗掉，你二人且去商议攻城吧。” “诺。” 苏临和周青急忙恭声。 出了大帐，周青颇为客气；“苏守备。” “周兄以为，明日如何攻城为好？”苏临试探。 周青很想发表意见，最终摇头：“苏守备不必试探，侯爷有令，我辅助，既如此，你才是明日的决策者。” 苏临心底一松...传闻不假，武安侯治军很严谨。 注视析津府城池。 好一会儿，苏临才开口：“析津府城坚，侯爷大军压境依旧坚守...此时此刻，计谋什么的，都是假的，将契丹俘虏压在前面，强行登城。” 周青目光一缩：“蚁附？” 如此，会死伤多少人？ 苏临开口：“析津府城内都是临时召集的新兵，血战，他们扛不住，一次攻城强破，不然，一旦耽搁久了，让析津府内的新兵习惯了鲜血，到时候想要破坚城，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第447章 破析津府 听到苏临的想法，周青想了想，点头赞同。 翌日 赵羽继续坐镇中军。 之前被俘虏的契丹人，则被苏临带着人驱赶靠近城墙，后方则是周青和苏临的军队。 两人的兵马加起来也万余，就算前方还有驱赶的契丹人...想要四面发动进攻也不可能，故而，只能进攻一面城墙。 王小九低语：“大根，你说苏临和周青能不能破城？” 吴水根不断打量析津府，开口：“理论上来说很难，不过按照此时的情况，破城的机会不小。” 析津府是一座坚城，常规而言，以周青和苏临那点人，完全不够填！ 但，侯爷之前重创了主力，如今城内老卒稀少为一，其二...北伐大军就在析津府外！ 北伐主力，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城内本就胆颤心惊的新兵，为大军威慑，本就不足的战力，又能发挥几分？ 李大庆靠近，舔了舔嘴唇：“若让我带着陷阵营出战，哪怕没有其余辅助，最多两刻钟，我也能打开析津府城门。” 吴水根本能摇头：“可别，你之前的杀孽可不小！让你去，里面的契丹人说不定抵挡会更加激烈。” “一群蛮夷而已，我又没伤虞民。” 顿了顿，李大庆不屑：“而且，那些蛮夷听说内部还划分为渤海女真什么的，畏威不畏德，真的懂什么叫作同理心？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群人翻了个白眼，转而又继续打量析津府。 在诸人的注视下，苏临和周青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不断驱使契丹俘虏往前，如果城里的契丹人不动手，苏临等人则趁机靠近，如果城里的契丹人反击，周青和苏临的人就后退，借助俘虏消耗城墙一部分守备军械。 李大庆忍不住摇头：“这些契丹人太废物了，只会在城头放箭，其余守城器械都没弄明白...里面的南官也不少，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虽然有出动滚石金汁等物，但是，似乎城内储备完全不够啊。 冯海摸着下巴：“我之前奉了主君命令糊弄西京王，说有内奸...那西京王难道将南官都抓起来了？” 但凡里面多几个有常识的南官，也不至于，吧？ 吴水根嘀咕：“契丹占了辽东这么多年了，就算没南官，他们难道就完全弄不明白守城军械？” “也许是，能打仗的好手，都被侯爷一锅端了？”王小九猜测。 之前那一仗可是实打实的硬仗。 几人说着说着，苏临似乎也发现似乎依旧太过高估析津府的守城能力，大手一挥不再试探。 就地取材刚刚造出来的接近两百投石机被推上前，不但如此，还有三门大炮推上前。 投石机和火炮同时朝着析津府开始打击。 大批士卒盾兵拿着大盾不断前压，后方的士卒，要么扛着云梯，要么利用板车推着尖锐的撞门柱飞速前扑。 大帐 赵羽微微摇头：“契丹占据辽东的时间太久了，他们太不会守城了。” 虽然苏临还没将析津府拿下来，但是从此时的变化来看，析津府的守城能力，还在估算之下。 诸人下意识点头。 也有人眯眼盯着苏临，更有一部分人露出些许冷意... 这个姓苏的小子倒是好命！他们和侯爷，辛辛苦苦才重创了西京王主力并生擒西京王，只留下守卫能力孱弱的析津府，结果此番夺城之功，却被这苏临给捡了便宜！ 赵羽轻笑：“舍不得功劳？也是，若非本侯乃主帅...夺下析津府府城这般的大功，本侯也舍不得让给旁人。” “侯爷，末将不敢。”诸人慌忙摇头。 赵羽笑意更甚：“这才第一座城，急什么？” 而后意味深长：“都说亲疏有别...昭武营是本侯本部兵马，本侯又为京营指挥使，辖神机营神策营镇山营，知道的人也就罢了，不知道的人，也只认为三营亦是本侯本部人马。” 不管是牛大胆等昭武营出身，还是张岩郑达等其余三营高层大将，都露出一抹疑惑...他们有些听不明白。 赵羽举了举酒杯：“北伐大军初入辽东，便重创了西京道南京道主力，生擒西京王...另，本侯此番被任命为北伐大元帅，节制边军，就算是为了回报边军士卒曾经的艰苦守备边疆，，耀眼的功劳簿，也应该让边军出出风头了，不是吗？” 诸人不由得愈发茫然。 他们感觉没那么简单，若真那么简单，侯爷之前何必意味深长的提一句亲疏有别？ 好一会儿，几双聪明的眼眸一闪明白了。 就如侯爷所言，接下来的功劳还多着呢...此番北伐，总得要让无关人也立些功劳堵住朝堂公卿的嘴，不能让京营以及侯爷本部的昭武营将功劳全部立了。 等析津府后...须知，侯爷一共就抽了两万边军随行北上，接下来，边军还能拿什么功劳？ 但是也有人感觉似乎没那么简单。 然瞧见侯爷再度开始观战，也只能压下想法继续观看攻城。 在赵羽以及诸多大将的注视下，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伴着大批契丹俘虏倒下，一架架云梯锁住了析津府城墙。 大批勇士在投石机和三门大炮等器械的辅助下，不断登上城墙，庞大的撞门柱也不断轰击城门... 析津府的城门，最终还是破了。 赵羽瞬间起身：“昭武营镇山营，每营各五千人，即刻杀入城中...传本侯军令，禁止劫掠手无寸铁之民，一旦发生，不管出自何营，斩！” “张贴布告通知全城，即日析津府戒严，无论我大虞之民还是蛮夷，不得允许不得离家，违令者，视作细作，杀无赦！” “张岩，神机营骑兵出营游弋三十里，若遇逃离之富商豪族，人可以走，但，钱粮不准离半颗！” “诺。” 昭武营和镇山营以及神机营总兵张岩，急忙领了命令离开。 其余人看着赵羽也变得不解...武安侯不是说城破就屠非虞之民吗？怎的又不准劫掠了？ 很快的，诸人明白了...他们懂了，大概只是威慑而已，吧？ 赵羽则继续静静看着。 随着镇山营和昭武营的精锐加入，析津府本就被破开的城门再也无法抵御，大批精锐入城。 又经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周青飞速回转，恭声：“侯爷，城内明面反抗，已然肃清。” 第448章 残暴的武安侯 明面上析津府已经没有契丹士卒会反抗了...也只是明面，暗中必然还有躲起来的。 赵羽微微点头，再度挥手。 又有大批好手纵马入城，高呼。 “大虞武安侯令，手无寸铁为民可回家...持戈为敌..杀无赦...” “大虞武安侯令，即日全城戒严，城内百姓，无论虞民或蛮夷，即刻归家...无令外出，视作细作，杀无赦...” 城内也渐渐开始安定...大概吧。 最先入城的苏临，此时也回转，一起来的，还有大批...虞人。 穿官袍的虞人。 那些人看到赵羽，三步并作两步靠近，痛哭：“侯爷，吾等苦望王师，久矣...” 赵羽看一眼苏临。 苏临立即解释：“侯爷，末将入城后，第一时间带人控制城中显赫...发现，城中我大虞人，似乎都被软禁了，外面还有契丹人把守。” 那几个虞人越发痛哭流涕：“侯爷，那些蛮夷不是人啊，知我大虞北伐，又知我等心向大虞，故而将我们尽数软禁....” “若非那蛮夷，我等纵死，也定要不惜代价帮侯爷拿回城池...” 诸人一言一语。 大概就是，如果不是契丹人狡诈，他们一定会不计代价帮赵羽收拾城中蛮夷，如今，王师终于来了，天下，太平了。 赵羽闻言，玩味：“我看你们这白白胖胖的，也不像吃苦的样子嘛。” 诸人面容一僵，又纷纷捂脸哽咽：“心忧故脸白矣...” 赵羽又打量这些权贵一眼，轻笑：“开个玩笑。” 诸人心底一松，又急忙赔笑。 心底暗恨，你武安侯再了不得，也只是武夫，竟然敢如此羞辱不留颜面...等着，待到天下太平，定要让这武夫知道，在南面虞...在我大虞，文官笔，势如刀！ “你们都是城中名门，想来也熟悉城中百姓，给你们一个任务，带着本侯的人，抚慰城中百姓...” 顿了顿，赵羽漠声：“三天！三天后，让城中我大虞子民尽数平稳。” 诸人心脏一紧：“侯爷，三天会不会太紧了...” 赵羽抬了抬眼：“这不是商议，这是，命令。” 看着赵羽那没有半点情绪的眼神，做过辽官的虞人下意识恭声：“诺。” “去吧。”赵羽摆手。 那几人下意识点头，又有大批将领飞速入城。 张岩等人错愕：“侯爷不入城？” 赵羽似乎没有准备入城。 赵羽看向四周：“城池拿下来了，可，这析津府四周各处村镇，还藏着多少契丹人？” 诸人目光一凝。 赵羽却冷喝：“李忠刘全王顺。” “末将在。”都是曾经最初平倭营出身的三人下意识上前，站得笔直。 “带着你们本部兵马，分散前往各村镇。” 顿了顿，赵羽话音冷漠：“每到一村或一镇，抓捕全部村中镇中非我大虞之蛮夷，而后告诉当地百姓，宣读本侯命令，由当地我大虞子民指认，若有蛮夷有欺压我虞民之举，无论罪行大小，满门诛绝，而后将其非法所得返还当地百姓。” “若有善待以及帮助之举，不动分毫。” “记住，被蛮夷欺压的百姓，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我们不该再带去苦难了...” 言罢，赵羽轻语：“若诛无道蛮夷，其家之财富，对应之民若能寻到证人或证据证明曾被剥夺，则务必返还...此事涉及钱财极多，本侯也相信你们能认真执行本侯的命令。” 王顺下意识低吼：“侯爷放心，谁敢贪墨，末将第一个饶不了他！” “吾等亦是如此。”李忠刘全也低吼。 “去吧。”赵羽露出笑意。 三人微微行礼，大踏步离开。 还未走的人，心绪则一凛...侯爷如此这般大的杀气，城里的契丹蛮夷，绝不会那般简单就被放过。 赵羽看一眼，转身回到首位：“通知未入城参将以上将领，大帐议事。” 诸人飞速进入大仗，又有传令兵离开。 不消太久，未入城的高层，纷纷抵达大帐。 “世人皆知，本侯，言出无悔。” 言罢，赵羽抬了抬眼皮：“攻城前，本侯说过，不降，城破则屠非虞之民....无论是本侯自己的心性，还是为了威慑后续抵抗，城中蛮夷，必屠之。” 诸人互相看一眼，除却少部分，大部分，面容都流出冷汗。 一旦消息扩散，名声可不好听啊。 阻止？ 就如武安侯所言，世人皆知，武安侯，言出无悔。 既然武安侯甚至亲自点明了言出无悔...此事，没得商量。 赵羽的眼眸，罕见的露出一抹狠辣：“直接动手，契丹蛮夷自知必死，势必反抗，会带来无谓的死伤，本侯不愿意让士卒白白牺牲。” 有人话音艰难：“侯爷之意是？” “你们，回去后，各自挑三千人。” 顿了顿，赵羽冷漠：“那三千人，入城劫掠契丹异族，但是记住了，谁敢碰我大虞百姓，死！” “一应所得，上缴，而后本侯会进行分配...告诉劫掠士卒，本侯以及你等，分文不取，一应所得，均分给百将十将以及全体士卒...尔等不要舍不得财物！须知，北伐，才刚刚开始！” “昭武营业会出三千人，然昭武营的三千人，不参与劫掠，只监察尔等挑选的人是否波及虞民！当然了，若是尔等看到我昭武营士卒参与劫掠，本侯，斩之！” 诸人下意识点头。 既然只针对蛮夷，问题不大，就算有影响，传出人屠之类不好的名声，也是由武安侯背负。 财物分配...以武安侯此时的神态，谁敢反对？ 赵羽见状，越发冷漠：“第一日，劫掠财物，契丹异族取财物则不伤人，取财物之异族，可张贴记号，其余人不可打扰，以此降低契丹蛮夷反抗之心。” “第二日，再劫掠之，若无财，则劫粮，再取记号。” “第三日，士卒再往，若无财无粮，杀，搜刮出财物米粮，不杀。” “第四日...” 言罢，赵羽抬头：“周而复始，七日后，蛮夷纵然藏了财物米粮，也可尽数搜刮干净了，而第七日，哪怕还有蛮夷活着，也在恐惧和饥饿之下提不起半分力气，以驱逐为名统一带出城，坑杀。” 诸人下意识低头。 好生狠辣的杀神。 古有人屠武安君，而此时的武安侯....怪不得陛下敕封武安侯。 不断的“放过”给了蛮夷希望，让蛮夷放弃抵抗破财免灾，如此七日，不但能杀绝，甚至还不用担心士卒会牺牲。 第449章 错了，武安侯是仁慈的 瞧见诸人的面容变幻，赵羽又冷声：“然，城中有蛮夷有虞人！” “挑选谁去，尔等自行斟酌，本侯只有一道铁令，误伤了大虞百姓，本侯不会听任何辩解的理由，只斩之！” 诸人起身：“诺。” 冯海则低着头默默盘算。 屠之一字，总归是不好的，该怎么做，才能变成好的？若是还能顺势再提升提升侯爷的威望和名声，那就更好了。 有了... ..... 两日后 一队士卒巡逻路过，不曾想，帐篷里传出了哽咽声啊。 士卒本来不想搭理，奈何里面竟然传出了，“侯爷”二字，让他下意识放慢了些许脚步。 “唉，你说侯爷怎么想的，虽然都是异族，但是屠...唉，听起来终归是不好的。” “你不懂，侯爷苦啊..呜呜呜...” “这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朝廷后勤有些问题！虽然暂时还稳得住，但是却也吓到了侯爷，如今数十万大军北上，身处异地他乡，万一断了粮...侯爷也不想催朝廷，毕竟我们都知道，如今到处都缺粮食，还有那些可恨的贪官污吏又不顾百姓，侯爷若是催朝廷，还不知又要连累多少百姓。” 伴着解答，那声音又哽咽：“侯爷也是没办法了，毕竟，侯爷不愿意让我们这些拼命搏杀的士卒受委屈，也不愿意让百姓再受苦，更不能欺负百姓，就只能针对异族了。” “我明白了，异族死光了，就不需要消耗粮食了，而且那些异族都杀了，还能得到许多粮食，一旦后勤出了问题，这就是能救命的粮食...” “所以说，侯爷苦啊，为了我们，为了百姓，宁愿背负千古骂名...呜呜呜...” “侯爷是真的苦啊...” “侯爷的恩情，永远还不完...一生一世还不完...呜呜呜...” 听着里面的脚步，巡逻士卒愣了。 侯爷针对异族，甚至下达了看似残忍的命令，原来，真正的原因，竟然是为了百姓，为了他们这些士卒？侯爷是担心士卒和百姓挨饿？ 巡逻士卒下意识看向打仗的方向，眼眸泛红：“侯爷....” 侯爷，真的，太苦了。 那些可恨的贪官污吏，吃兵血的狗东西，完全不配和侯爷这般伟大又仁慈的人同朝为官... 有声音将巡逻士卒惊醒：“你怎么了，说什么苦呢？” 巡逻士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走远，不知不觉，他竟然泪流满面。 那士卒，本能的哽咽：“侯爷苦啊。” 同伴茫然：“这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我悄悄给你说...” ...... 某处村子 王顺领着人，将村子里的契丹人全都抓了起来...也不多，就四五个。 百姓们，也全都被叫出来了。 在场地中间，也堆放着搜出来的金银财宝，三头牛，七头羊，以及各种锅碗瓢盆，总之，蛮夷家里但凡能拿的东西，都被堆到了这里， 百姓和蛮夷面容尽皆惊慌。 王顺大吼：“大家不要怕，我王顺和你们一样，原本也是普通百姓，是官老爷眼里的贱民...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我们是大虞武安侯的兵，我昭武营最严苛的军令，就是不准劫掠百姓！” “这一次来，是还公道的！” “这些契丹人，他们有没有罪，该不该死，由你们说了算！” “侯爷有令，这些契丹人只要为恶，则杀死满门！而且你们被抢走的钱财，都会还给你们...” 听着王顺的大吼，百姓们面面相觑。 真的有这么好的兵？ 王顺见状，直接单手提起一个契丹人：“告诉我，这个人，有没有欺负你们。” 没人敢说话。 有个男孩忽然出声：“官爷，他...他抢了我家的牛。” 王顺看一眼百姓，从眼神就确定，男孩没说谎。 另一只拿刀的手，反手一刀。 契丹人人头落地。 百姓面容一白，下意识后退。 “不要怕，我说了，我奉了侯爷命令，是来还公道的...小七，这个蛮夷家里有三头牛，牵一头给那孩子的家人。” “诺。” 有士卒牵一头牛靠近男孩：“小家伙，谁是你爹？” 男孩怯生生：“我爹死了，我和我祖母相依为命...” “军爷...孩子...孩子还小...”一老妪颤声。 士卒有些不开心的嘟囔：“你怕啥啊？咱千总都说了，我们是昭武营的兵，我昭武营最重军令了，我在老家的时候，其他人看到都羡慕得紧...” 将牛绳递过去，等老妪牵了牛。 王顺又大吼：“既然这个蛮夷该死，按照侯爷的命令，那么，这个蛮夷的家财，都是不义之财！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现在，你们需要找到证据或者证人，证明这个蛮夷欺压过你们，只要有证据和证人，我就直接将你们的损失还给你们。” “但是，记住了，不准做伪证，如果谁作伪证，就按照我大虞律法诬告进行治罪。” 百姓看一眼牛，变得欣喜：“军爷，我...我也被欺负过..” 随后，在百姓错愕震惊中，这个叫王顺的人和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兵，居然真的将所有东西都给他们了。 没有一个人将钱往自己的腰包里塞。 许多人带着不可思议询问：“军爷，侯爷是谁啊？” “我家侯爷，武安侯！” ..... 第八日 赵羽骑着马，缓缓踏进了析津府，两旁，是大批随行精锐。 笙旗招展。 空气中，似乎都还残留着血腥味。 街头，许多百姓探头，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那年轻得有些过分，传闻中的武安侯。 这些百姓，都有一个共同点，一看就是，虞人。 百姓看着赵羽的目光，也变得迷茫。 就是这个人，下令屠蛮夷...这七天，他们听到了无数的惨叫哀嚎，都是属于契丹人的哀嚎。 也是这个人，下令不准波及任何一个大虞百姓。 这七天，有虞民曾经被抢红眼的兵痞波及，然后，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出现一队打着昭武营旗号的人。 那些昭武营的人，将抢红眼的士卒，押回原地，不发一言寻到受害虞民，将受害者的钱财送回，然后，将红眼的士卒，就地格杀在受害者的家中，最终又不发一言离开。 也不是全都一言不发，如果受害者家中女眷被欺负了，那些昭武营的士卒则表示，不必担心以后，侯爷会想办法说一门亲事。 不怕？似乎有些怕...这七天的惨叫哀号，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怕？但是，似乎又不怕...百姓只感觉，和契丹的南官相比，这位传闻中的武安侯，才更像是官。 不将蛮夷当人，将每一个虞人都视作子民，而非，贱民。 第450章 赵羽：缴获？别问，没钱 在百姓思绪复杂的时候，赵羽骑着马，缓缓路过。 待到赵羽走远。 有人大喊：“武安侯令，正午于府衙展开审判，各家街坊推举一人为头人，或亲自前往府衙，参与对城中勾结契丹欺压我虞人的卖国贼进行审判...” “武安侯有令...” ..... 正午时分 赵羽靠在南官府衙正堂，下方，站着大批城中名门望族，尽皆惊疑不定。 两旁，清一色都是昭武营精锐甲士。 堂外，大批百姓不断探头张望。 赵羽看一眼天色，指着名门豪族开口：“乡亲们，这些人告诉本侯，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本侯虽是粗人，却也常听人说，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本侯愿意信你们。” 一众豪族变色：“武安侯，你...” 利用他们在前期稳定了百姓，反手就要清算？怎会有如此无耻的人？ 赵羽淡声：“如果你们身在曹营心在汉，如果你们当真只是假意效忠契丹，实则心向我大虞，那你们，就该善待百姓，唯有如此，才能证明你们为何要留在这里，而非想办法逃回大虞。” 诸人面容大变。 也有好几个人，冷冷看着赵羽，更有人，面容没有半分变化。 赵羽又指着一老叟：“他是城中王家的人，也是之前城中留守，是我虞人在契丹中最大的南官...乡亲们，现在，告诉本侯，王家人和这王留守，可曾帮助契丹助纣为虐，又或可曾有暗中接济百姓，为了百姓，试图和契丹周旋。” 那老叟骇然，厉喝：“赵羽！” 赵羽没搭理他，但是，附近的精锐却同时露出煞气。 外面的人看了看，也不知是谁喊了声。 “他没有帮我们。” 赵羽看去，没找到人。 又有个书生陡然恨声：“他为了讨好西京王，将我家的书都抢走了...” 赵羽看过去，书生下意识后退。 赵羽漠声：“看来，此人的确是卖国求荣之徒，拖下去，通知杜大贵，王家乃国贼，抄家...乡亲们，找到证人或者证据证明王家对你们巧取豪夺，只要有，本侯立即从王家的家产中取之以偿还。” 士卒将人拖走。 老叟骇然：“赵羽，你是武将，你哪来的审判权力！” 赵羽没搭理。 老叟又惊恐：“武安侯饶命，小老儿之前只是为了取得西京王信任啊...” 然不管老叟如何挣扎，都被拖下去了。 赵羽又继续审判。 让人意外的是。 这里的人，有不少人，在赵羽想动手的时候，百姓居然阻拦...赵羽则直接放人。 比较仓促又颇为快的，极快的将城内的名门望族处理了一遍。 入夜 府衙 赵羽眯眼：“在析津府耽搁十多天了，差不多该重新启程了。” 至于他在析津府得了多少钱粮...别问，问就是，粮食剩了点，钱？钱他全都还给苦主了。 不信？不信就去问城中和城外的百姓！ 但凡有证据或证人证明曾被卖国贼或异族人巧取豪夺，他赵羽和他昭武营的人，都是当场就将百姓的钱财赔付，没有半点拖延，如今城内和城外的百姓，谁不是抱着失而复得的钱财给他赵羽立长生牌位？ 冯海飞速靠近：“侯爷，随行的文官，到了。” 赵羽玩味：“仗打完了，城池清理干净了，没有半点危险了，也知道本侯发财了，他们正好来了，呵...也是巧啊。” 冯海下意识闪过些许讥笑，没吭声。 “让他们过来吧。”赵羽又懒洋洋。 不消太久。 十几个文官靠近。 不是全部...毕竟，按照赵羽的要求，他打下来的地方，都需要朝廷派出文官治理。 更多的，还在河间府呢，或者还在赶路。 诸人微微行礼：“见过侯爷。” “既然你们来了，那本侯明日就继续北上，这析津府，就交给你们了。” 顿了顿，赵羽淡声：“城内的蛮夷，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百姓以及善待百姓的名门，有他们在，想来析津府出不了乱子。” 诸人看了看。 而后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侯爷，你今日不该对王家等人动手的。” 此人名唤李铁，听说是吏部尚书的学生，能力...尚可。 “国贼本侯还不能杀了？”赵羽冷笑。 李铁无奈：“侯爷，一旦消息传出，后续攻城拔寨的时候，恐怕不会如析津府这般顺利。” 自知要死的人，一定会帮着契丹顽强守城，而非如析津府这般，沦为鱼肉。 赵羽盯着李铁等人，陡然玩味：“你知道吗，清算了契丹人，灭了王家等国贼，再扣除还给百姓的金银，按照本侯估算，北伐大军，得了两月粮草。” 两月是肯定不止的...只能说，析津府不愧是南京道最重要的战略和经济大城之一。 诸人愣神。 赵羽又漠声：“朝廷此时到底多困难，要本侯提醒吗？此番本候能节省两月粮食，朝廷的压力，必然大幅度降低。” 李铁等人看了看，随即叹气：“侯爷，那你也该等我们出面清算的，此等事传回中枢，还不知会引发何等轩然大波，而且如果由我们出面，事后侯爷也能推到我们的身上，尽可能降低各地的抵抗之心。” 赵羽打量几人一眼，淡声：“本侯不信你们。” 诸人目光变得僵硬。 “行了，就这样吧，和你们说话心累，本侯去大帐了。”赵羽起身。 赵羽走了。 李铁等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有人话音悠悠：“经过武安侯的清算，如今，半点油水都没了。” 城里还有名门？ 呵...那是能动的吗？武安侯那杀神都没动呢！ 李铁想了想，开口：“路上我看了看，辽地废弃的土地不多，如今重回我大虞...先收税充实府库。” 好几人变色：“你疯了？出发前老师严令，北伐结束前，绝不能出任何幺蛾子。” 李铁眯眼：“武安侯将百姓的钱都还回去了，百姓现在可不穷...这样，先略微试探试探，看看百姓的底线。” 言罢，李铁无奈：“我也是没办法，府库无银，如何施政？三班六房，衙役捕快，这些都要重新招...需要人手，就需要钱啊。” 之前的衙役捕快三班？之前的要么不见了，要么就是因为不给百姓做主，被武安侯一刀给砍了。 第451章 契丹皮室军 李铁的话语落下，又有人担心：“可万一出了岔子...” 李铁嘴角上扬：“放心，那些贱民，现在欢喜得很.。” “虽然武安侯行事急躁了些，不过，百姓恨的人，都被武安侯当场一刀砍了，而且武安侯简单粗暴的直接当场还钱赔付，展现的效果，很惊人。” “行事小心一些，隐蔽一些，如此，委婉的试探，那些愚昧的贱民看不出来，等他们看出来，那时北伐都结束了。” ..... 城外 冯海低语：“主君，我们如此简单就离开...府衙没多少钱，李铁他们坐不住的。” “他们就算坐不住，但在本侯北伐结束之前，这里肯定不会出乱子。” 顿了顿，赵羽轻笑：“短短不过十来日，此地百姓都知道，本侯是个仁慈的人，也念着他们，够了。” 冯海想了想，带着奇异扭头看一眼城池。 他知道，是真不能怪主君想造反...此时此刻，有主君的底子，但凡李铁等人不乱来，若是愿意吃些苦，此地的百姓，在念叨主君之余，对朝廷的归属在短时间内，也一定很强很强。 且城里还活着的名门望族，如果因为自身立场有仇恨，也只会恨已经离开的主君，也因此反而会配合李铁等人安抚析津府。 可如果李铁等人不当人... 赵羽看向北方：“随手落下一子罢了，不必再提，如今之重，依旧是北伐。” ....... 大帐 赵羽的姐夫，姗姗来迟。 霍晨行礼：“侯爷。” 赵羽看着霍晨，忍不住摇头：“这析津府打完了，清算结束了，文官都到了，你才到...” 越说，越是摇头。 说霍晨废物吧，他姐夫其实还是有些能力，只是能力不是打仗...而且严格的说，霍晨抵达的时间并没有逾期，毕竟他之前要求的是一个月。 苏临？苏临那是提前到了。 说用霍晨...此时他是真不知怎么用，这析津府附近值得上心的大规模战役已经打完了，他姐夫姗姗来迟的到了。 不远处的苏临下意识低下头。 霍晨也下意识看一眼苏临...析津府，是边军破的，如果先来的是他霍晨，是不是就是说，破析津府的大功，属于他霍晨？ 心念间，霍晨满脸羞愧：“侯爷恕罪，原本能快几天的，只是此番北伐，需与蛮夷搏杀，潇潇担忧末将出事，小鼎也舍不得末将，这才...这才耽搁了些许时间。” 大帐中人，目光一凝，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当朝太保赵锋，膝下人丁不旺，仅两子一女，长子，已为国捐躯，余一子一女。 一子，为当朝武安侯赵羽，一女，为赵潇。 武安侯就那么一个嫡亲嫡亲的亲姐姐。 赵羽盯着霍晨，好一会儿才开口：“暂且入中军随行吧。” 罢了罢了，打仗不行就不行吧，待到天翻地覆，也能作为靶子进行平衡。 “诺。”霍晨一喜。 须知，中军为北伐大元帅武安侯所在。 赵羽又淡声：“偏师适才来了军情，南京已下，然偏师兵力不强，此番攻城损失不少，且需要分出人马镇守，所剩兵马若想取奉圣州，恐是难以轻下，故求援....谁愿领一军前往合流取奉圣州，而后镇守。” 大将互相看一眼，全都垂下头。 不是打奉圣州多难，而是一旦去了，接下来势必要镇守南京或奉圣州这战略要地，隔绝西京道...也就没多少功劳了。 赵羽见状，随即随意点了个不熟的人：“秦恭，你带你的人去吧，夺取奉圣州，镇守截断要道，预防西京道残余契丹士卒入南京道，影响我大军后勤粮道。” 被点到的人愣了愣，虽然不愿，却还是肃然：“谨遵侯爷令谕。” 赵羽又淡声；“牛大胆。” “末将在。” “明日，带你的人启程北上，去离州。” “诺。” “王小九。” “末将在。” 伴着赵羽的命令，一支支兵马又领了新的任务，拔除北上之路不算重要的各城，并建立稳妥粮道。 至于赵羽的中军...不重要的地方，三军主力不必亲自前往，三军主力，会在前锋各部启程并有一定战果后，继续启程，直奔中京大定府！ 先头部队出发三日后，赵羽并没有等战果，就下令大军再度北上。 如果当真有哪个小城池抵抗顽强，他不介意亲自走一趟。 ..... 10月4日 王小九面容泛喜：“侯爷，再有大半日行程，我们就能到青绿河了。” 之前来探查山水的时候，渡过青绿河，脚程略快，走了三天，抵达中京道大定府...如今主力北上，速度肯定不如之前快。 然只要渡河，少则七天，多则十天，怎么也能到大定府了。 只要拿下大定府和中京作为战略枢纽，再占据各处险要，布置防线...辽东就算拿回来了不提，甚至还有开疆扩土之功。 为何是算？因为，被隔绝掐断成为契丹绝地的西京道，还没打。 幸好此番北伐兵力庞大，若不然...别说打到中京，淡淡西京王手里的十万精骑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赵羽却并不乐观，眯眼：“契丹反应再慢，也应该反应过来了，我们想要渡河，恐怕没那么简单。” 恰在这时。 “报...” 斥候飞速靠近：“侯爷，青绿河对岸发现契丹精锐的踪迹，对方也察觉到了我们，大桥被毁了，从装扮而言...应该是契丹皮室军。” 王小九的喜色隐去。 契丹的核心主力是御帐王庭那号称三十万的皮室五军，也是契丹人纵横的资本。 王小九本能急声：“来了多少皮室军？” “回副参将，无法确定。”斥候露出愧疚。 契丹人在青绿河对岸...若非他们足够精锐，且尽可能探查，甚至不一定能发现河对岸有皮室军的踪迹。 赵羽沉吟片刻，下令：“继续前进。” ...... 青绿河。 一体格魁梧，赤裸上身汉子的汉子，正在烤着羊腿。 耶律不花，契丹于越，南院大王，武力虽不如威名赫赫的西京王，然其统兵之能和战功，和西京王耶律光不相上下。 耶律不花，更是和耶律光并称为大辽契丹的两大战神。 契丹精骑斥候靠近，急声：“于越，虞朝主力，的确到了青绿河附近，按照于越提前预防万一的命令，我们不惜代价，已经摧毁了大桥。” 汉子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恨声：“一群废物，本大王得到消息，召集了兵马疾驰而来，却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能抵抗，反而让虞朝人打到了这青绿河。” 第452章 沿河对峙 附近的契丹皮室军精锐，也尽皆露出一抹恼怒。 这里可是青绿河啊，一旦让虞朝人渡河，就能兵压中京，一旦失去中京，虞朝人就能顺势辐射截断要道，进而夺取诸多要地险寨雄关... 耶律不花越想越怒，低吼：“就算析津府失守，沿途各州皆有守军，虞朝人如此顺利就走到了青绿河？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凡多坚持一点时间...多一点点都好。 一契丹大将想到什么：“之前有逃难的人逃回，听闻虞朝武安侯行事残忍，其攻析津府时，因析津府中守军不降，城破后，城里的渤海人几乎被屠戮殆尽。” “后来虞朝兵马继续北上，小股兵马夺取各地，原本各地还能抵抗，但是因武安侯主力逼近，他们惧武安侯屠城...又有传闻称，若是降了，那残忍的武安侯除却会通知虞朝官吏入内接手，而后就直接离开...” 言罢，那大将面容难看：“原本以为只是胆小懦弱之人编造的谎言，如今看来，恐怕是真的。” 不是那些坚城当真完全无法抵挡，而是...一旦顽强抵抗，那残忍的武安侯抵达，就完全不讲虞朝人的仁义，直接屠戮殆尽，且最可怕的是，战功赫赫的西京王也被那武安侯生擒... 如此之下... 耶律不花更加愤怒：“该死的渤海人，有析津府那般的坚城，耶律光还留下了三万兵马在城中...还有该死的奚族人，那么多的坚城，死守一段时间本大王就到了....” 那般多的坚城雄关，竟然随随便便就被夺了去？ 一英姿勃发的女性大将看一眼四周，皱了皱，开口：“于越，陛下多次下令，我契丹人不应该分女真人，渤海人，奚族人等...” “本大王知道，不用你废话。”耶律不花不耐烦随口。 女性大将微微躬身。 耶律不花又盯着远处：“虞朝人...” 虞朝人到青绿河了...而且，耶律光也还输了。 如今全线溃败，难打了。 又有大将狞声：“于越，渡河给那些虞朝人一个教训？让那些虞朝人知道，我大辽皮室军，天下无敌。” “你脑子糊涂了？这一次的虞朝人要是懦弱好打，耶律光那家伙会战败甚至被擒？” 顿了顿，耶律不花冷声：“传本大王的命令，大军封锁河岸线，待到其余皮室军抵达，以绝对的优势，一举灭了虞朝的北伐军。” 诸多大将们看了看，转身离开。 既然只是封锁河岸线...那就回去歇着吧。 .... 10月5 河岸线，五里 某处小山 赵羽站在山巅，眯眼眺望远方。 太远了，看不清。 最多只勉强看到，五里外的河对岸，似乎有许多黑点。 斥候出身的杜大贵靠近：“侯爷，按照斥候沿着河岸线不断探查，对面的皮室军没有尝试渡河，而是以精骑长期巡视河岸线...他们是封锁河岸线，不让我们渡河。” 赵羽开口：“可摸清楚了对岸兵力？” 杜大贵低头：“侯爷，河对岸的情况难以摸透，按照目前的分析，只确定，对岸的契丹皮室军，不会低于五万。” 赵羽不语。 如果能确定对岸的具体兵力，就能尝试强渡。 可无法确定兵力... 赵羽又问：“可有寻到浅滩？” 杜大贵不假思索就回答：“下游四十二里处有一浅滩，但浅滩对岸有契丹人警戒，且浅滩太窄，难以供大军通行。” 赵羽呢喃：“已经尽可能加快速度，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麻烦了。” 契丹皮室军封锁河岸线，除非用水师渡河...但是吧，赵羽的手里虽然有船，且数量不少，他也有不少人能进行水战，但，他暂时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水师。 京营原本是有水师的...曾经的镇江营，就是水师，昭武营入京营，顶替的就是镇江营。 虽然昭武营业能水战..但昭武营擅长的，还是步战。 王小九开口：“沿海各地水师不少，紧急征调水师？” 赵羽罕见的冷笑：“让他们来？还不如让我昭武营的士卒上。” 不是他看不起如今大虞各地的士卒...除了边军勉强能用，大虞如今有战斗力的，也只剩下随他北上的京营了。 王小九不语。 赵羽又注视河岸。 渡河，就两个办法，要么派遣小股精锐夜晚偷偷渡河，占据一个要点，顶住契丹人的袭杀给大军争取对应地点渡河的时间。 要么...强渡。 在契丹选择封锁河岸线的情况下，只有这两种法子了。 最终赵羽冷声：“继续派遣斥候，本侯要知道，对岸到底有多少人。” 知道对岸多少人，他才敢渡河，若不然...不管是强渡还是先行派遣精锐，都是天然对他不利。 “诺。” 杜大贵急匆匆离开。 吴水根想到什么，急声：“侯爷，不管多少人，对面的皮室军绝非三十万...其余皮室军，是还未能召集？还是，他们去了其他地方？” 如果契丹核心皮室军全到了，不可能选择封锁河岸线防御大虞兵马北进！故而，不管此时对岸到底多少人，都能断定，契丹皮室军的兵力一定不完整。 本在头疼渡河的赵羽，伴着有人提醒，瞬间惊醒：“西京道！” 好几人没反应过来：“西京道？” 西京道此时不是已经被隔绝成为囊中之物吗？ 赵羽回忆舆图：“西京道和契丹原本控制的上京道接壤，只是西京道接壤的那一片，都是无边荒原。” “之前辽东还在我大虞手里的时候，契丹南下，要么走辽东青绿河，也就是我们北伐之路，要么，绕路荒原动辄一两千里吃沙子，从云内州南下。” 听到赵羽所言，一众人目光微变。 如果未曾出现的皮室军当真绕路去了.，若真让皮室军精锐出现在身后截断了粮道，断了补给... 赵羽很是干脆：“谁愿去取回大同和云内州等地？” 他直接派人先将大同云内州等地拿回来就是，到时候布下封锁线，以要道坚城镇守，自是无忧。 诸人看了看，下意识低头。 第453章 战再起 面对赵羽的询问，没有人愿意主动回去，下意识低下头，免得被赵羽点名。 去大同云内州等地，是能拿回不少地方，但是，谁都知道，西京道南京道主力被重创...一旦回去，看上去战功多，实际功劳却一点都不大。 瞧见没人愿意，赵羽冷冷开口：“苏临。” “末将在。”和赵羽极其不熟的苏临靠近。 赵羽冷声：“带着你的人，立即去奉圣州，汇合奉圣州守军西进，将大同云内州等地拿回来。” “本侯会通知河间府和真定府的剩余兵马，令他们全体出关，助你取回大同和云内州等地，随后，真定河间奉圣州三地兵马以及你的兵马，共计不低于四万真实数字的人马，以云内州为屏障，布置防线。” “若契丹当真绕路，无论是小股兵马还是主力，不准出击，只可坚守云内州！以此锁死契丹从云内州南下！” “记住，若是契丹主力当真绕路，立即向本侯求援...大同等地众多兵马齐聚，纵是契丹主力，坚守一两月撑到本侯回援不难！若守不住，本侯，斩你祭旗！” 苏临微微吐气，低吼：“末将领命。” 赵羽微微摆手。 苏临立即急匆匆离开。 赵羽又耐着性子注视远方：“等消息吧。” 查清楚对岸到底多少人，才知道契丹人会不会选择吃沙子。 又两日后 杜大贵沉声：“侯爷，查清楚了，对岸皮室军，十万，不会超过十一万。” “怎么能是这个数...”赵羽皱眉。 诸人错愕：“侯爷，这个数有何不对？” “皮室军号称三十万...本侯不知实际数字，然超过二十万是必然。” 顿了顿，赵羽眯眼：“如果对岸的是主力，不可能这么少！如果对岸的是疑兵，主力实则绕路上京道试图截断本侯后路，那对面的疑兵，则太多了。” 有大将猜测：“会不会是契丹人担心兵马太少，难以阻拦大军北上？” 赵羽摇头：“如果主力选择绕路，他们就不会在意我是否还能北上，因为，一旦契丹主力截断本侯后路，不管本侯大军推进到了哪儿，都只会被活活困死，如此一来，他们说不定会希望我能继续推进，让北伐大军更加绝望。” 诸人面面相觑。 那，对岸的，到底是疑兵还是主力？ 不消片刻，张岩开口：“难道是时间太紧，契丹人的皮室军还没有召集完？” “为何这么说？”好几个大将不解。 张岩解释：“据我所知，契丹人的皮室五军号称三十万，实则常备只有中军三万，东南西北四军正常的时候并不会聚集在一起。” 赵羽想了想，摇头：“本侯五月北上，又有商人走私...契丹中枢知道本侯北上的时间，不会晚于七月，如今已经十月，不至于。” 诸人想了想，赞同。 的确，都这么久了，契丹精骑来去如风，且还是契丹的核心主力，没道理召不齐。 那，对岸到底是疑兵还是主力？怎能是十万呢？ 契丹人到底怎么想的？ ....... 耶律不花所在 耶律不花，又在烤羊腿。 有将领急声：“于越，这几日，虞朝人的斥候越发活跃，时常暗中渡河，哪怕死也似乎想要刺探情报，我军斥候不断和虞朝斥候厮杀...” “果然，虞朝人忍不住，他们拖不起。”耶律不花冷笑。 那女性将领担忧：“于越，再这么下去，虞朝人可能会强渡啊。” “强渡？他敢强渡，本大王这十万皮室军就敢吃了他。”耶律不花不屑。 他的兵马可不是摆设。 女性将领想了想，开口：“不若派一部分精锐绕路去云内州，不管虞朝此时是否进攻西京道，精锐绕路都能威胁到虞朝人的后路，令虞朝人投鼠忌器。” “绕路...” 顿了顿，耶律不花面容古怪：“谁愿意去吃沙子？萧锦煌你去？” 以前只是单纯的契丹人，吃沙子那是没办法，如今...这么说，以前，烤羊腿只是单纯的烤羊腿，可是拿下辽东，各种香料佐料，耶律不花才发现，以前吃的那是烤羊腿？那是吃树皮！ 立下大辽，耶律不花才彻底明白，什么是享受，什么是人生。 拼命，耶律不花愿意，但是让他吃苦....他，耶律不花，辽国于越，南院大王，凭什么还要像以前野蛮人那样吃沙子？ 那女性将领，则拿出一面铜镜看一眼自己...英姿勃发。 想起以前只是契丹人的时候，满脸风霜，宛如丑八怪...虞朝的各种好东西，各种胭脂水粉，各种钱财砸下去，好不容易才变成如今虞朝人口中的巾帼不让须眉，她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满意。 怎么能吃沙子？还不如战死！ “我不去。”女性将领萧锦煌毫不犹豫拒绝。 耶律不花又看附近的人，随口：“你们去？” 诸人愣了愣，下意识摇头，跟拨浪鼓一样。 耶律不花又翻了翻香喷喷的烤羊腿：“虞朝武安侯是个人物，不是废物！想要威胁到虞朝人后路绕路去云内州，按照本大王的估算，怎么也得四五万精骑才够资格...所以，不用再提了。” 够资格统领这么多精骑的，都不愿意去，强逼？有这资格的，谁不是大辽顶级高层了？现在强行逼迫，以后还要不要见面了？ 既如此，不如都不去。 又有大将开口：“那于越以为，接下来怎么打？” 耶律不花随口：“拖着，等其余皮室军到了，就试探性打一打，看看有没有机会，有就灭了虞朝人，没有机会就对峙，以虞朝如今的国力，最多对峙半年，虞朝人自己就要崩溃。” 对面统帅毕竟是能生擒耶律光的人，经过数日，耶律不花已经变得冷静，稳妥一些就能必赢，那就没必要争一时之气。 ..... 帝都。 紫薇殿 六部尚书联袂而来。 “陛下，析津府以及附近村落契丹人尽数被屠，武安侯行事未免太过酷烈。” 孙吉等人面容愤恨。 他们没想到，赵羽竟然这么狠...屠析津府蛮夷就算了，还直接将析津府中的大多数读书人当场清算，抄家灭族！ 第454章 北伐大军强渡 因为赵羽在析津府的行事传回帝都，六部尚书同时进入紫薇殿，控诉赵羽行事暴戾...当然，最重要的是，赵羽不经过文官，竟然自行将析津府中的读书人给清算灭族，是最大的导火索。 不过这事不能提...那些都是选择给契丹效忠的人，而且，那些真正心向百姓的名门，赵羽也未曾清算。 故而，只能控诉赵羽屠戮契丹人之举太过暴戾，有伤天和。 虞帝沉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武安侯也是为后方安稳。” 六部尚书闻言，沉默...他们明白，陛下这是要将此事强行压下去。 争执？ 诸人恭声：“吾等目光短浅，幸而陛下圣明。” 虞帝这才满意。 诸人本要告辞，但孙吉等尚书目光又不着痕迹看一眼虞帝。 他们看到，陛下的脸，透着些许不正常的泛白。 不过霎那，诸尚书又同时收回视线...陛下的天命大限，越来越近了。 虞帝依旧中气十足：“诸卿可还有事。” 孙吉眼眸闪了闪，恭声：“陛下，臣等此来，只为武安侯行事有伤天和，然经由陛下言说，臣等这才明白，武安侯此举，也是为大局着想。” “此时想想，武安侯屠戮蛮夷，形成威慑，不但能削弱蛮夷的军心，更是还凭借威慑，在无需耽搁时间经由中枢的前提下，将城内国贼一一清算，为北伐大军争取两月粮草，极大降低中枢压力。” 言罢，孙吉又称赞：“此举更是大幅度安稳了民心，听闻，有不少百姓都给武安侯立了长生牌位，对于中枢治理失地有着莫大的好处....武安侯一石三鸟，臣等却冒昧而来，臣等愧对陛下期望。” 面对孙吉的好话，虞帝不语。 孙吉也知道过犹不及，恭声：“臣等告退。” 六人离开。 虞帝闭眼：“大伴，你说，朕的武安侯，是故意的，还是，无意。” 他知道，一贯以粗鲁武夫自居的武安侯，并不是自居那般的，真的不懂如何稳定民心。 那看上去粗暴的行为，甚至看上去凶残的屠契丹...但是在昭武营出面之下，在直接将百姓愤恨之人直接斩首之下，在将被欺压之人银钱直接送还之下... 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沐全忠低语：“陛下，奴婢愚钝，看不清武安侯之举为何意，不过奴婢看到，在朝廷官吏抵达析津府后，武安侯便携大军继续北上了，未曾耽搁分毫。” 虞帝微微摇头：“是啊，朕想那么多作甚，北伐啊。” 北伐已经有了成功，但是，还有更大的成功。 按部就班也就是了，稳定好北伐局势，待到北伐主力归来，那时，他和他的武安侯，一起去天上做永世君臣。 沐全忠见状，适时不再言语，只是悄悄看一眼虞帝。 陛下看起来和以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沐全忠看得出来，陛下的脸，透着一丝丝不正常的白。 虞帝则又拿起奏折。 沐全忠一个激灵，极其冒犯的拉住虞帝的衣角，哀求：“陛下...您...您不能再操劳了...奴婢冒死，陛下您...您忘记昨日罗御医的叮嘱了吗...” 言语着，眼眸流出了浑浊的泪珠。 虞帝拿起奏折的动作一顿。 好一会儿，虞帝闭眼：“让老三老六老七来见朕，让他们批阅奏折，之后大伴你检查，有无法决断的，再给朕看。” 朕要活着看到北伐大军归来，大军不归，朕决不能死！ ..... 仁兴42年，10月12 青绿河 北伐中军大帐 杜大贵恭声：“侯爷，对岸契丹皮室军又到了一支兵马，如今兵马应有十二万四千人，上下误差一千五之数。” 赵羽不语。 帐中大将面面相觑。 吴水根颇为惊疑：“侯爷，这七天来，皮室军陆陆续续又到了两万人，我们...我们似乎高估了皮室军？” 契丹人似乎不像是分为了主力或疑兵，更好像是...之前单纯就是没能召集齐全，但是又因为军情紧急，只能匆忙带着一部分主力匆忙支援。 又因为支援不及，只能选择封锁青绿河。 一众大将闻言，下意识点头。 之前因为不敢判断契丹人怎么想的，而且河岸被封锁，只能选择在此地暂时对峙。 可这七天来...真相似乎是，侯爷太高估契丹人了。 赵羽，依旧不语。 只是看向远方大河...他上辈子历史不好，知道辽金之类的王朝腐化都很快。 但是，辽国契丹人，这就腐化了？ 不至于吧？ 回想西京王的难缠... 对面兵力不齐，是契丹人的计策？还是，真的只是皮室军没有召集完？ 不消太久。 赵羽叹气：“没有渡河之法啊，一旦泅渡...对岸的契丹精锐，可都是弓马娴熟的骑兵。” 不管契丹人是什么情况...此时北伐大军选择对峙，不是愿意对峙，而是没机会渡河。 安全的渡河，只能继续等，等河水冻结，就能直接踏冰渡河，这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诸人闻言，暗暗揉头。 是啊，目前也只能继续等了。 吴水根迟疑片刻，起身：“侯爷，若是契丹皮室军并未分流，而是之前未曾预想的兵马不全...继续对峙，待到我军渡河，必然面对完备的三十万皮室军。” 言罢，吴水根肃然：“末将请命，率小部精锐强渡趁夜渡河取一地修建工事，为主力争取渡河之机。” 虽然似乎高估了契丹的皮室军，但是从和西京王那一战就知道，契丹人的战力没有半点含糊。 李大庆也起身：“侯爷，若能吃下对岸的皮室军，对契丹必然惊天打击...末将请命，携陷阵营渡河，末将愿立军令，纵是战至最后一人，也定不让契丹人影响主力渡河！” 如果一次性面对三十万皮室军，必然极其难打，可如果趁机能消灭一部分... 强渡，未尝不可。 赵羽不语，扫视其余人。 秦阳张岩等人下意识低头。 此等惊天战略，还是不要出头了，免得班门弄斧...反正只要听武安侯的军令，就必然能赢。 赵羽又看一眼河对岸。 强渡？还是等河水结冰？ 利弊皆有。 须臾后。 “李大庆，入夜，你率陷阵营渡河。” “吴水根，明日凌晨，你部第一批渡河，支援大庆的陷阵营。” 李大庆吴水根下意识抱拳：“诺。” 第455章 渡河之战 听到赵羽的命令，李大庆吴水根下意识领下军令。 赵羽微微点头，又扫视其他人，缓声：“待到吴水根率部成功渡河...” 渡河顺序不断安排下去。 ...... 翌日，凌晨 契丹大帐 耶律不花起身：“硬邦邦的。” 还是临潢府的软床舒坦。 有心让人多准备一些棉被，但是耶律不花又忍住了，此地是军中。 有信使靠近，急声：“于越，不好了，虞人渡河了，打着陷阵营的旗号。” 耶律不花目光一凝：“什么时候？斥候干什么吃的！” 信使声音越发急促：“于越，按照分析，虞人那陷阵营，应该是夜晚趁着夜色泅渡，趁着夜色在河岸线修建了一处据点...之前天色刚明，虞人有一部打着昭武营旗号的士卒正在渡河。” “午夜泅渡...” 顿了顿，耶律不花快步走出大帐：“通知契可不敏，让他带一部祥稳司拔除虞人据点！” 契可不敏，皮室军中，最是骁勇的祥稳！虽无大军略，然单论勇力，是可和西京王角逐猛士！ 耶律不花看向远方。 距离河岸线很远，并不能看到那一条青绿河。 却也正常，他十余万兵马的营地，并不是修建在河边，相反的，距离河岸线有相当一段距离，只是派出大批士卒时常在河岸线警戒。 不消太久，一契丹大将领了兵马朝着河岸而去。 耶律不花思索片刻，又冷声：“传本于越令，点三万人前往河岸线。” 决不能让虞人成功渡河。 ..... 青绿河，河岸 “踏踏踏...” 伴着密集的马蹄声，契丹大将契可不敏带着五千精骑疾驰。 刚到河岸线，就看到，二十余虞人的战船已经到了河中央，河岸线一处，还竖着一杆北伐大旗以及一杆陷阵营大旗。 而在那虞人的阵地前，有着数十契丹斥候尸体。 在河对岸，密密麻麻的虞人主力就在河对岸，初步看去不会低于三万。 大批战船齐聚...那些人没有渡河，只是静静注视...契可不敏知道为何没动静，因为那些人在等，如果前锋战船能成功渡河，且合流据点布好防守线，主力才会渡河。 代表虞朝武安侯的大纛，此时就在河对岸！ 契可不敏心底却一松：“还好。” 幸好他大辽骑兵来去如风，哪怕被虞人夜晚成功泅渡一部分人马占据了先机，但是大营反应极快...发现虞人渡河，急报大营，他再从大营带着兵马前来，直到他到了，虞人试图稳定阵地的前锋，依旧还未能渡河。 心念间，契可不敏大吼：“勇士们，随我冲！拔除据点！” “踏踏踏...” 大批骑兵朝着阵地而去。 阵地中 李大庆眯眼：“来得好快...” 契丹凌晨靠近河边的斥候发现阵地，而那个时候，吴水根就带着兵马开始渡河...吴水根没有丝毫耽搁时间，可如今吴水根部还未渡河，契丹人拔除据点的兵马就到了。 看来，昨日认为契丹连兵马都难以召集之时的看法，太过小瞧契丹人了。 “兄弟们，可还记得我陷阵营之名何来！” 李大庆身边的士卒互相看一眼，低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营，这是侯爷亲自定下的名字！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八字亦是侯爷亲口所赠！ 千人的陷阵营，不但是昭武营中的人，更是昭武营精锐中的精锐！ 看一眼极其简陋的防御工事，李大庆长啸：“侯爷就在岸边，侯爷正看着我们！让侯爷看到我们的勇武！列阵迎敌！”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士卒们握紧兵戈。 远处 带头冲锋的契可不敏看到陷阵营的精气神，面容微变，下意识一拉缰绳。 “吁...” 他身后的大批精锐虽然没想到主将忽然停步，却还是纷纷停了下来...虽略显混乱，却极其可控。 契可不敏盯着陷阵营：“麻烦了。” 他打过很多仗，也打过很多精锐。 但是看到岸边那些人的神态...他知道，那些人，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将领策马靠近：“南人前锋还在渡河，我们必须立刻拔除据点！若不然，一旦让南人前锋渡河汇聚那陷阵营，必然彻底摆开阵势掩护北伐主力渡河...” 契可不敏一个激灵，又厉喝：“兄弟们，随我冲！” 精锐又如何？ 区区千人罢了！ 他五千精骑强行凿阵，还灭不了区区千人？ 只要拔除据点，没有据点干扰...届时半渡而击，那些冒险先一步渡河的前锋，都得死！ “轰隆隆...” 契可不敏带着精锐朝着陷阵营冲去。 河对岸 赵羽的大旗之下 赵羽带着一众高层，盯着河对岸...他们能看到，契丹人拔除据点的兵马已经到了，甚至可以预料，更多的契丹精骑必然还在路上。 也有许多人看着吴水根部的战船，不断祈祷：“再快些...再快些...” 吴水根部的数千精锐如果能成功渡河，就能结阵形成防御，进而为一部分主力提供渡河掩护。 若不然...河对岸没有掩护，主力贸然渡河，契丹诸多骑兵纵横，去多少，死多少。 至于吴水根部成功渡河，结果却会被契丹人击破...有这个可能，但是按照侯爷的意思，只要吴水根能成功会合李大庆的陷阵营，契丹人就不可能成功击破防线。 赵羽暗暗握拳，暗语：“李大庆携陷阵营据守，吴水根携精锐渡河支援...本侯麾下最能征善战的两员大将聚集，你契丹，拿什么破阵。” 前提是，李大庆能顶得住来自契丹人的突袭，坚持到吴水根部精锐抵达之时。 他相信李大庆能做到。 ..... 河对岸，李大庆部 契可不敏咆哮：“杀啊！” 契丹精骑，靠近战阵。 一身甲胄的李大庆不语，只是提着马槊立于战阵最前方。 契可不敏大吼：“勿那小将，吃某一棒！” 随后纵马就朝着李大庆撞去。 “狂妄！”李大庆眼眸一寒，马槊朝着契可不敏的马就拍了过去。 契可不敏立即取出狼牙棒招架，不让那明显不简单的悍将攻击座下战马。 奈何，他小瞧了李大庆的力气。 第45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契可不敏太过小瞧李大庆的力气，李大庆那势大力沉的一槊，将契可不敏震得虎口隐隐开裂，更是没能挡得住马槊，反而让马槊压着狼牙棒... 契可不敏那满是倒刺的狼牙棒，被马槊压着刺进了契可不敏的战马体内。 战马吃痛瞬间发狂挣扎...没有倒地，而是彻底发狂朝着李大庆撞去。 契可不敏也是猛将！见势不对，也看到机会，翻身下马，更瞬间一棒朝着李大庆的脑袋砸去。 以狼牙棒这般的钝器，若是被砸到，哪怕李大庆穿着铠甲，少不得也要受内伤。 李大庆宛如没看到狼牙棒，只是一马槊拍击战马双腿，更呢喃：“侯爷的勇武，非我所能比拟。” 以侯爷的骁勇...刚刚那一槊若是侯爷，要么直接将对面的契丹猛将打飞，要么就是压着狼牙棒攻击战马，然后以恐怖的力道将战马硬生生掀倒。 他的马槊扫中战马双腿，战马倒地。 契可不敏的狼牙棒靠近。 然，李大庆身后忽然又伸出两杆长槊，挡住了契可不敏的攻势。 “该我了！”李大庆早有预料一般的，将刚收回来的马槊朝着契可不敏砸去。 契可不敏毫不犹豫抽手，再度以狼牙棒挡住马槊...依旧没挡住，但是却也卸去了李大庆大多数力道。 之前支援李大庆的勇士，长槊顺势刺出。 可惜没能刺穿契可不敏身上的铁甲。 契可不敏后退半步，心惊，喝道：“小将如此勇武，为何未曾闻你之名！” 这南人悍将是哪儿冒出来的。 “陷阵营李大庆是也！”李大庆马槊遥指。 又有几个契丹勇士靠近，大喝：“休得狂妄！” 契可不敏提着狼牙棒再度奔袭：“再来。” 大批契丹精锐也彻底靠近。 战马不要命的被控制着强行撞击战阵。 战阵不断被撞开，然，陷阵营的人完全没有在意死伤，只要被撞开，立刻就有人补上。 河中 吴水根看着河岸阵地，看着阵地的惨烈...那里犹如血肉磨盘一般。 契丹人连命都不要的，不断以血肉之躯强行去凿陷阵营的战阵，陷阵营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不住了契丹人一波又一波的撞击。 那小小的河岸线，犹如，血肉磨盘！ 越看，吴水根越是觉得心中发颤。 契丹人若是怕，还能退，可陷阵营却没地方退...易地而处，他的人，能如陷阵营那般死战不退吗？ 吴水根不知道。 最终呢喃：“陷阵营...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无愧侯爷亲自送给陷阵营的那八个字。 血肉磨盘，越发惨烈。 仅仅打了不过一刻钟的样子，战阵前方，便多出了无数尸首，有契丹人的，也有陷阵营的。 契丹人看着那一个个没有任何畏惧的陷阵营士卒，只感觉心中发颤...不要命的冲击这么久，却迟迟没能摧毁战阵据点。 他们在心里，也升起了淡淡的畏惧。 盔甲已经染红的李大庆大喝：“尔等蛮夷，再来！” 契可不敏甩了甩似乎失去知觉的手，不语。 而后低吼：“李大庆，你是个勇士...可值得吗？你的人，已经死了快四百了！你的人若是死光，你就算守住了又如何？没有了麾下亲信，你以后在那位侯爷的麾下，又还有几分地位！” “尽数战死又如何？再来！”李大壮只提起马槊。 契可不敏气急。 他不想冲了。 因为他很确定，他打不过对面的悍将！而且那陷阵营的人，全都不要命，哪怕受伤的人，竟然也拖着伤残的躯体也要咬下契丹勇士一口血肉。 除非能将对面陷阵营的人全部杀光... 可，值得吗？ 契可不敏扭头看一眼。 他带来的五千人，有三千是他的本部人马，还有两千，是于越紧急抽调给他的精锐...带来五千精锐，死了一千一余，若是算上伤者...已经接近两千人失去了战力。 这失去战力的两千，有近一千都是他的本部人马！是他所在部落的本部族民！ 可这一次，却死了足足近一千...待到回家，他该如何向部落的人交代？ 有人陡然尖叫：“南人快要到岸边了！” 契可不敏一个激灵。 再看，面容变得骇然。 南人前锋战船，靠近了...最快的那一艘战船，离河岸线，只有不到二十丈！ 因为迟迟没能破开陷阵营，导致南人前锋成功以陷阵营的据点为依仗，即将靠岸！ 南人的生力军到了！ 一部分人生力军，心急的抱着绳索直接跳进河里飞速游到岸，也有人取出木头丢在河面，而后抱着绳索跳到河里抱着木头飞速上岸。 上岸的生力军没有支援战阵，而是将钩索固定在岸边..大批大批的南人精锐迅速以木板搭在岸边，不断上岸。 “退！”契可不敏想也不想就咆哮。 随手靠近一匹战马。 还活着的契丹精骑，立即纵马离开。 却没走远。 上岸的北伐精锐，没有追杀，而是立即会和陷阵营，并沿着陷阵营的左右开始布置防线。 契可不敏随即看到...对岸那一直都在等待的南人虞朝主力，一部分立即渡河而来。 “轰隆隆...” 更多的轰鸣声传来。 地面不断颤抖。 契可不敏扭头。 于越的大旗，到了...数万精锐疾驰而来。 抵达的耶律不花看到了防线，震怒：“契可不敏！怎么回事！” 不但没拔除虞朝人的据点，反而还让虞朝人先头前锋兵马渡河？ 契可不敏低头：“于越，对面陷阵营悍勇。” 耶律不花越发愤怒：“能比你更悍勇吗！本大王给了你五千人！五千人！” 足足五千人，不惜代价，竟然没能击溃陷阵营？ 契可不敏头更低：“于越，那陷阵营的人，人人尽皆不惧一死...陷阵营千人，如今死伤过四百，可他们，依旧没有任何一人胆怯。” 还在愤怒的耶律不花目光一凝。 千人的陷阵营，死了四百人，没有半点胆怯？ 真的假的？有这种怪物一般的兵马建制吗？ 契可不敏又苦涩：“于越，我率五千人而来，不惜代价凿阵，死伤已经近两千...我多次亲自和那陷阵营主将纠缠，可我非但无法压他，反而被他不断打退，要不是我部的人更多，我...我恐怕也已经被他拿了。” 耶律不花面容变得僵硬。 他很清楚契可不敏的骁勇，所以才第一时间让契可不敏前来...结果，契可不敏竟然打不过对面那陷阵营主将？ 甚至，带来的兵马死伤更已接近两千？ 第457章 果断的契丹于越 得知契可不敏的血战，耶律不花他明白了，不是契可不敏不用心，而是，真的无法凿穿陷阵营。 唯一的女性将领萧锦煌上前：“于越，虞朝北伐主力渡河了！” 此时不是分辨对错的时候。 如今之重，是如何应对虞朝的北伐主力。 耶律不花瞬间抬头。 能看到，伴着虞朝人又一次形成防线且扩大防线范围，虞朝的全体战船渡河而来...初步估算，这一次渡河的士卒，接近两万。 而在对岸极其遥远的地方，烟尘漫天...很显然，虞朝的后续主力正在持续靠近青绿河。 虞朝武安侯，要在今日强渡。 打？ 闪过这念头，耶律不花又眯眼看着对岸...能看到，战船内无马，但是河对岸，有很多马。 虞朝是有骑兵的。 原本虞朝的骑兵不多，可虞朝击败西京王，夺取了大批战马... 阴晴不定片刻，耶律不花狰狞：“本大王就不信，虞人人人都能如陷阵营那般勇武！契可不敏，带你的人，绕开陷阵营，冲击虞朝前锋防线！不必死战，试试有没有机会打破前锋的战阵。” 契可不敏微微点头，咬牙撑着疲惫之躯，又带着人朝着吴水根大旗所在而去。 吴水根所在 瞧见契可不敏的带着人靠近，吴水根大怒：“他奶奶的，看不起我？” 虽然陷阵营的确很厉害，但是，他吴水根也不是泥捏的啊！ 不找其他人，偏偏找他吴水根，这是认为他好欺负？ 气煞我也！ 待到契可不敏靠近，穿着铠甲的吴水根，提着黝黑长枪就站在战阵最前方...他虽然没有侯爷那种敢带着小股精锐直接对撞契丹精锐的魄力，但是，依托战阵，契丹人就别妄想能破阵！ 离得近了。 “吃我一棒！”契可不敏提着狼牙棒就朝着吴水根一棒。 吴水根长枪直接刺中狼牙棒，而后长枪顺势下滑，枪头位置正中契可不敏的脖子...可惜契可不敏穿的也是全身铁甲！哪怕契可不敏已经有些疲惫，但，全身甲牢牢的护着他的安危。 没破防。 但是要知道，吴水根拿的，是铁枪！实打实的铁枪。 虽然枪没破开铠甲，但其中蕴含的力道，却让契可不敏感觉脖子疼。 契可不敏在部下的支援下顺势后退，咆哮：“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该死的，他打不过那陷阵营主将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前锋他也打不过？ 他，契可不敏，单论勇武，可是能和西京王比肩的绝世猛将啊！ 吴水根一甩长枪：“蛮夷听好了，昭武营参将吴水根是也！” 契可不敏想了想，平衡了...参将在虞朝可是大官。 “走！” 忍着脖子的不舒服，带着精锐离开。 吴水根难得的挠头：“哈？” 这就走了？ 虽然纳闷，吴水根却没有大意，而是小心的警惕...对面那数万契丹精锐可不是摆设。 一旦防线告破，后方大批渡河的主力，进退维谷，必然损失惨重。 可若是维持住了防线，后方主力一旦安稳渡河...只要身后第一批主力成功渡河，契丹就再也拦不住大军渡河了。 远处 契可不敏满脸羞愧：“于越...” 耶律不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刚刚契可不敏和虞朝悍将的交锋，他看到了。 一个陷阵营主将能压制契可不敏，现在又冒出一个昭武营参将能压制契可不敏...须知，虞朝还有一个能一个照面就生擒西京王的武安侯！ 萧锦煌眯眼：“于越，这一战，难打了。” 先行渡河的，全是一等一的悍将。 耶律不花注视河对岸片刻，摇头：“不能打。” 附近大将下意识看向于越耶律不花，面容错愕。 不能打？ 耶律不花轻语：“如果只有一个悍将，还能尝试打破前锋防线，令虞朝兵马没有机会大规模渡河，可如今，前锋主将亦是悍勇，我们很难击破防线。” 如果能将所有人都压上去，他数万人，可以直接强行蚕食防线数千人。 但是，防线就那么大！防线又背靠青绿河为屏障，想要破阵，就只能正面冲过去...也就代表不可能有机会数万人直接碾压。 只能车轮战一般的去消耗防线。 但问题是...北伐主力正在渡河！ 一个大将又看一眼河对岸的战马，骇然：“于越的意思是，一旦强行破阵，待到虞朝北伐主力彻底渡河，我们会被咬住，想走也走不掉了？” 虞朝本就有骑兵...击败西京王后，如今虞朝的骑兵，一定更是不少！正面对决，他们不一定能打得赢虞朝的武安侯。 耶律不花很果断：“我们兵力不足，强行纠缠，必然损失惨重...传本大王的命令，撤！” 附近大将骇然：“那虞朝的北伐主力...” 若是他们撤了...中京和大定府距离这里有点远，却又不是很远！一旦他们撤了，虞朝兵锋就会立即威压大定府，而后莱州锦州，也会落入虞朝之手！ 要知道，如今大辽的趋势，是想着定中京为都城...虽然还未定，但是却已经开始筹备了，若是中京让虞朝给夺了... 耶律不花沉声：“派人通知大定府，让他们死守，待到本大王召集三十万皮室军，再和虞朝人对战。” 萧锦煌话音幽幽：“中军相当一部分精锐跟着陛下游猎呢！而且，万一中京守不住呢？一旦被虞朝控制，虞朝又坚守不出...虞朝本就很擅长防守！” 耶律不花一甩马鞭：“都什么时候了还游猎？武安侯的难缠远在所有人预料之上，本大王会亲自面圣！” “至于虞朝避而不战...虞朝的后勤，不允许他们避而不战！如此漫长的补给粮道，虞朝北伐大军更没有避而不战的资格！不必再论，退！” 待到大辽三十万皮室军齐聚...他会让虞朝人知道，大辽铁骑，天下无双！ 伴着耶律不花的命令扩散，大批精锐飞速离开。 河岸 吴水根看到契丹人全部离开，面容狐疑。 而后冷声：“通知下去！小心有诈！” 只要后续还没有渡河，就不能放松一丝一毫。 在吴水根等人当即警惕下，第二批人，亦或者说，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主力成功渡河。 随后，战船回转。 更多的主力以及赵羽的北伐大旗也开始渡河。 待到赵羽也成功渡河。 吴水根这才放松，靠近：“侯爷，契丹直到此时都没有任何动静，不可能是计谋，契丹皮室军，的确是退走了。” “契丹人怎么走了？”一众大将面面相觑。 第458章 兵压中京道大定府 因为确定契丹皮室军选择了退兵，此地大将尽皆错愕。 那可是契丹核心精锐皮室军，还没有正式对战，就选择了退走？ 赵羽注视远方，冷笑：“是个难缠的对手，他这是预见了战果，所以才选择退走...可惜退走保全兵力又如何？本侯兵锋，非契丹所能阻拦！” 一众大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契丹无法阻止强渡，若是强行阻拦，只会被拖进战场，然后，此地的契丹精锐又打不过...契丹的主将知道打不过，所以选择了退走，尽可能保全兵力，以图再战。 很快的，许多将领看向前方：“皮室军能退，可大定府府城总不能移位。”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顺势兵压中京道大定府...待到控制大定府，就能立即辐射四周，彻底控制契丹中京以及余下各地。 赵羽也不迟疑；“传本侯令，兵压大定府！” 值得一提的是，中京是中京，大定府是大定府...至少暂时而言，中京并没有太多兵力，反而大定府比较难缠，只要能夺大定府，中京便可随手而下。 ...... 大定府 契丹北院大王耶律长寿揉头：“好好的都城，非要搬中京...” 还累得他这位北院大王跑大定府来。 原本也没什么，但问题是，虞朝打过来了！ 他虽是地位崇高的北院大王，甚至比于越南院大王耶律不花的地位都高，却只是因为老资格... 他其实并不会打仗，当然，这个不会，是相比于耶律不花和西京王这等人，中规中矩的战法，耶律长寿还是会的。 耶律长寿甚至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他会成北院大王，多次尝试辞掉。 后来还是那位帝师暗中告诉他，这是为了朝堂的某种平衡...大概就是，安心的当北院大王，他耶律不花当北院大王，有助于稳定朝局。 在耶律长寿看来，南大王北大王，耶律家一个，萧家一个，刚刚好，也正好平衡...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想着想着，耶律长寿又呢喃：“还好，耶律不花带着十余皮室军已经封锁了青绿河，虞朝打不过来。” 虞朝都打到青绿河了，想来朝廷应该不会想着将都城迁到中京了。 “大王，于越急报...”有信使飞速靠近。 耶律长寿急忙吩咐：“快请。” 不消片刻，一信使飞速靠近。 耶律长寿颇为关心：“可是于越后勤不足了？” 他不懂正面打仗，但是他知道，打仗拼的是后勤，如今耶律不花和武安侯正在对峙，后勤自然就至关重要了。 信使急声：“大王，于越带兵已经离开，并告诉大王，请大王立即收缩兵马，死守大定府。” 耶律长寿瞬间瞪大眼睛。 让他这个不擅长打仗的人，去和虞朝武安侯对阵？ 那武安侯抓了西京王，如今还逼退了南院大王耶律不花...让他耶律长寿去和武安侯赵羽对战？ 耶律不花是疯了？ 信使又急声：“两个月！大王，于越有言，只要大王坚持两个月，于越就会带着三十万皮室军归来，一举覆灭虞朝北伐大军。” 耶律长寿嘴唇动了动，怒骂：“他既然走了，为什么不留一些皮室军给本大王？” 信使缩了缩头，他如何知道？也许是于越认为大定府受不住，不愿意平白损失兵力，又可能是走得急，忘了？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反正皮室军都走了。 耶律长寿颇为心累：“虞朝北伐大军还有多久到？” “少则五天，多则，半月。”信使急忙回答。 耶律长寿瞬间瞪大眼睛。 耶律不花那狗东西是想让他耶律长寿去死吗？ 最终只微微摆手，让信使离开。 又下令：“通知城中南官议事！” 守城，还是南人擅长一些....之前那武安侯在析津府杀了不少“国贼”，城中南官，还是可以信任的。 有南官辅助，凭借坚城，应该...应该能守住吧？ ...... 10月23 大定府数里外 北伐大军林立 北伐主力，兵围大定府 大军昨日抵达，修建了临时营地，还未彻底修好，却也有模有样了。 赵羽站在营地边缘，注视远方的府城。 有斥候飞速靠近。 赵羽轻语：“各处村镇情况如何。” 斥候恭声：“各处村镇人不多，几乎都是我大虞之人，契丹人，早已经进了府城。” 赵羽讥笑：“此地是大定府，能有多少大虞百姓？” 看似贫寒的大虞百姓，更多的，要么是契丹人细作伪装，要么就干脆是担心被战火波及的契丹人。 附近大将颇为认同。 却并未言语...不管如何，既然是大虞百姓打扮，他们就不可能将人给屠了，且，附近村镇，也必然存在货真价实的大虞百姓。 那斥候急忙又恭声：“侯爷，已经向四方村镇通知了侯爷命令，四方百姓不得靠近大军所在，若不然，以细作论处。” 赵羽微微点头。 斥候又急匆匆离开。 赵羽再度注视不远处的大定府。 想要如同析津府那般轻易拿下大定府，恐怕不可能。 杜大贵急匆匆靠近：“侯爷，难以确定城内守军具体，然根据探查，今日出现在四方城墙的契丹士卒，约莫三万人，且服饰有细微差别...那三万人，应是大定府各地抽调而来。” “城中具体多少士卒难以判断，但是根据轮换而言...城中守兵，应该不会低于四万五。” 四万余人多吗？ 很多。 少吗？对于大定府而言，却似乎很少。 此地诸人却并没有太多意外...这里是中京道，已经算是契丹的腹地了！ 不是析津府那般的临近边关，自然不可能动辄十数万士卒。 若非他们之前被皮室军拦在河边对峙了不断的时间，且北伐大军之前在南京道还要拔除各处据点，令大定府嗅到危险的味道...若非接连两种原因，这大定府，守军能超过一万守军都算是稀奇。 赵羽轻语：“大贵，在你看来，城中守军，战力如何？” 杜大贵面容变得凝重：“侯爷，大定府的守军非析津府的新兵所能比拟...在末将看来，城中的契丹士卒，虽然比不得西京王手下的精锐，也不如之前的皮室军，却也都是合格的士卒，并无新兵。” 第459章 小将李忠堵着城门叫嚣 听到杜大贵的言语，秦阳张岩等大将互相看一眼，面容也开始凝重。 若是新兵，还能强行夺城。 可大定府内的人不是新兵，又有至少四万守卒...若非此战统帅是武安侯赵羽，且契丹暂时并不擅长守城，秦阳张岩等人，完全不认为有机会夺了大定府。 李大庆开口：“诸位，之前析津府死了不少国贼，此番大定府守城，南官必然参与，不可大意。” 虽然李大庆知道侯爷肯定能想到，但是，他还是借着让大家谨慎的理由说出来，以免侯爷失算。 秦阳等人，心脏又一紧。 契丹人的确不擅长守城，可那些南官... 这大定府，有得打了。 赵羽盯着大定府的坚城片刻，开口：“谁愿替本侯走一趟，尝试劝降。” 一众人面面相觑。 劝降？就契丹人此时的防备，而且听说契丹的北院大王此时也在大定府...如此，契丹人怎可能投降。 话虽如此，但此时大帐中的人何其多？更是有太多的人担心越发尊贵的侯爷会将他们遗忘。 肌肉汉子刘全大声：“侯爷，末将愿往。” “侯爷，末将也愿意。”牛大胆也嚷嚷。 “还有我...” 好几个赵羽麾下存在感开始减弱的悍将纷纷请命。 赵羽扫视一眼诸人， 随即看向一虬髯大汉：“李忠，本侯记得，你小子嘴皮子一贯利索，你去...招降失败不打紧，此番主要是替本侯尽可能削减大定府的军心，告诉大定府，若不降，若本侯攻城，便复析津府旧事！” “更具体的，你临机应变便是。” “末将领命。”平倭营出身的李忠大喜。 行了一礼，大踏步离开。 更是不知如何想的，直接脱了铠甲，一身布衣，艺高人胆大的只带了两个士卒就策马朝着大定府靠近。 赵羽等人则登上高台，静静注视。 ... 大定府 “两个月...”耶律长寿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虞朝大军，只感觉头皮发麻。 因为之前赵羽打到了青绿河，让他下意识将附近的人召集，但是这些人...这么说，如今城里接近四万人，其中有一万多，都是从南京道逃回来的人。 就这么点人，面对武安侯二十万北伐大军？ 真的能守两个月？ 一南官上前：“大王不必忧心，那武安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哦？”耶律长寿扭头。 “攻城，讲究的是围三缺一。” 顿了顿，那南官讥笑：“这武安侯呢？却让北伐大军将我大定府围了个严实，又有其在析津府的暴行，城中士卒没有退路，必然背水一战...他们，打不进我大定府。” 耶律长寿沉思片刻，微微点头。 的确，大定府被围死，没地方逃啊。 “有人来了。”一契丹将领惊呼。 此地的人下意识看向城外。 不消太久，有三人策马靠近了大定府百步之处。 使者？ 一契丹大将厉喝：“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忠策马又上前些许，傲然：“昭武营千总李忠是也！” 那契丹大将大喝：“小小千总，莫不是替你家侯爷向我大辽送降书？” 李忠大怒，“无知蛮夷，争口舌之利有何用？有能耐，出城来战！爷爷我就三个人，尔等可不要不敢出城！” “狂妄南人！有胆就别走，爷现在就来取了你的性命！”那契丹大将大怒。 好几个南官一慌：“祥稳不要冲动！不能出去，一旦开了城门，虞朝大军趁势进攻，城破就在眼前啊。” 那契丹大将瞬间冷静了。 李忠继续挑衅：“为何不出城？怕了？” 而后扫视城墙：“这就是尔等将领？爷爷就三人在此，尔等却不敢来取爷爷性命？既如此，不开城投降还等挣扎什么！” 一众契丹士卒没吭声，却下意识朝着北院大王的位置看。 耶律长寿大怒：“牙尖嘴利。” 虽然他不会打仗...却只是对比西京王和契丹于越等人，中规中矩的战法，他是真会。 也因此，他瞬间就发现，那虞人千总，是在打压军心。 毫不犹豫的，耶律长寿冷喝：“放吊篮，去取了那虞人性命！” “大王，末将定将其首级拿回来下酒！”那被激怒的契丹大将，提着武器，乘着吊篮出城。 也因为是吊篮出城，故而可怜兮兮的连匹马都没有。 “哈哈，爷爷也不欺负你。”李忠大笑一声，提着长槊翻身下马，大踏步朝着那契丹将领而去。 两人，双向奔赴。 离得近了。 “来得好！”契丹大将提着一柄造型怪异的刀朝着李忠就劈了过去。 李忠狞笑：“土鸡瓦狗。” 反手长槊一拍，将那契丹大将的手心震得出血。 李忠下意识眯眼：“有点能耐啊。” 虽然他李忠在昭武营不算什么，却也仅仅只是侯爷的昭武营....昭武营中的悍勇太多了，最强的便是吴水根和李大庆还有宋大虎。 但是在吴水根和李大庆宋大虎之下，还有着更多的悍勇。 这么说，他李忠，能扛吴水根两招！虽然第二招就要输...但是，他能靠自己，硬生生挡住吴水根一招。 虽然他会被那一招震得浑身脱力...但是，他是真挡得住！ 如此之下，这悍将，竟然挡住了他一槊？ 契丹大将冷哼：“你也不弱啊。” 心底骇然...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人，自称，千总。 可就是小小千总，竟然能以武力压制他？ “吃某一槊！”李忠冷笑。 又是一击。 两人大战，交手十余回合，李忠寻到机会，以锋锐的槊锋，将那契丹大将枭首。 李忠以长槊挑起首级：“就这？” 城中守卒大怒。 一南官恨声：“大王，放箭！万箭齐发，那李忠必死！” 李忠张狂的未曾着甲。 “尔等是不是想着暗箭伤人？也是，尔等将领被我所杀，只剩土鸡瓦狗，想来也只剩下暗箭伤人了，哈哈哈...”李忠挑衅的大笑遥遥传来。 又一个契丹大将忍不住了，厉喝：“李忠，你休要狂妄！我来战你！” 让甲士取来吊篮。 耶律长寿却冷静下来，呵斥：“去什么去？一个一个去送？待到那悍勇将城中守将全部杀死，然后让那武安侯轻而易举夺了这大定府？” 将领若死了，谁去控制士卒？ 那契丹大将却不服气...他又不是必输。 李忠转身回到马上，又大喝：“为何不答！某不过侯爷帐下小小千总，更白衣而来，一城之人莫非无人敢战？” “不降又不战，一城守卒竟无一人是男儿？” 第460章 血的威慑 因为城里没反应，李忠回到马上继续叫骂...这一次更是骂得比较难听，直接怒喷城里没有男人。 好几个契丹大将再也忍不住，怒喝：“李忠，你小小千总，怎敢如此猖狂！” 李忠也不恼，反而张狂：“是啊，我不过小小千总！在侯爷帐下微不足道！可那又如何呢？就是我这小小千总，尔等却无人敢战。” 面对李忠的张狂，契丹大将面容变得铁青。 契丹士卒愣了愣，眼眸则变得惊恐。 李忠只是千人将领...但是，就是小小的千人将领，却能逼得城中大将不敢出城去阵前激战？ 那位武安侯的北伐大军有二十万人...也就是，李忠这个级别的，怎么也得有一百多接近两百个人。 还有李忠的上官，那些比李忠更加勇武的...乃至于传闻中那位一招就生擒了西京王的武安侯... 越想，契丹士卒面容冷汗更多。 耶律长寿亲自呵斥：“无知小儿，想要攻城，让武安侯拿人命来填！这些阴谋诡计，对我契丹勇士无用！” 随后冷喝：“儿郎们，本大王亲自在这里，本大王也会时刻坐镇此间...本大王尚且不惧，，儿郎们何惧一战！” 隐隐慌乱的契丹士卒，看一眼耶律长寿的所在，心绪飞速变得安稳。 是啊，北院大王也在这里呢。 “战！” 大批契丹士卒大喝。 城外 李忠的笑意顿时消失。 若是按部就班，他白衣而来，无人敢和他一战...一旦传扬开来，不但能极大威慑大定府的抵抗，更能成就他李忠的美名，一举两得。 如今，却被化解了大多数威慑。 既如此... 李忠大喝：“尔等听着，侯爷仁慈，不愿生灵涂炭，尔等开城请降还罢，若不然...若不降，城破之日，屠城中蛮夷以祭我大虞天兵亡魂！” 城墙诸人愣了愣，面容尽皆变得愤怒。 该死的南人还敢提析津府？ 只是心底也忍不住惊恐...那位武安侯，代表着不败的神话。 契丹柱石西京王被擒了，于越，十万精骑对峙七日，却不敢交战就带兵撤走... 特别是普通士卒，更是惊恐...因为那位武安侯，是说到做到，析津府不愿投降，城破之后，一城渤海人，几乎死了个干净！ 那残忍的杀神，说屠，就是真的会屠。 反而是其他那些没有顽强抵抗投降的地方，不管大小，都好好的活着。 李忠见状，张狂：“我家侯爷骁勇无双无一败！尔等想想城中无辜的契丹人，他们难道该死吗？” 有南官忍不住厉喝：“如此残忍，你怎敢言说！” 李忠看一眼，越发张狂：“你们这些契丹南官听着！契丹蛮夷不愿降是他们的事，但，尔等南官最好能暗中串联并辅助侯爷破城！如若不然，城破之日，尔等俱是国贼！既是国贼，满门诛灭！” 无数人厉喝：“狂妄！” 心中却开始打鼓。 “我们走！哈哈哈...”在大笑中，李忠却带着随行两个士卒离开了。 城墙上的人，看着李忠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 好一会儿。 一契丹大将呢喃：“大王，这一战，还能打吗？” 耶律长寿呵斥：“怕什么？于越之前说过，两个月，最多两个月，他会带着三十万皮室军归来！算算时间，距离于越带着大军回转，只剩下五十天了！” 那将领变得冷静：“末将知罪。” 低下头后，看一眼四周，心绪迷茫...坚守？既然要守...那位于越，为什么不留皮室军的精锐？ .... 北伐大营 “侯爷，末将为尽可能打击军心...”李忠将之前经过尽数言说。 赵羽称赞：“做的不错。” 李忠忍不住变得欣喜。 吴水根思考片刻，开口：“有李忠今日之言，不管那位北院大王怎么做，我们攻城的难度，都能降低大半...有析津府旧事，有过降者对比，城中底层契丹人，必然不愿意死守，那些家小都在城里的契丹士卒，更是不敢死守。” 还是那句话，赵羽如果尝到了战败，哪怕只一次，也会遭遇契丹人极其可怕的反扑，可如果赵羽一直保持着不败金身...只要提起析津府旧事，契丹人就会胆寒。 “不，还差一个因素。”赵羽摇头。 吴水根纳闷，还差什么？ 赵羽轻笑：“若是那位北院大王封锁消息呢？” 吴水根下意识朝着杜大贵看去。 杜大贵毫不犹豫出列：“侯爷，末将愿领斥候射招降之书信，天黑之前，至少射三千份招降文书入城。” 赵羽微微点头，缓声：“文书上记得写，25日，本侯攻城！且攻城之时，城中契丹南官，但凡未助本侯破城者，城破之日，满门诛灭！” 杜大贵微微点头，急匆匆离开。 秦阳上前：“侯爷以为，后天之前，大定府会不会出城请降？” 赵羽沉吟片刻，摇头：“难料。” 若是那北院大王对城池控制力不足，必然会被绑了请降，可如果控制力很强，那么，劝降也就只能进行威慑降低抵抗了？ 又或许，很可能会因为战起，导致契丹士卒惊恐全家被杀的后果，反而背水一战增加破城的难度？ 结果未出之时，谁也不敢确定。 ...... 大批的招降文书，被弓箭，或者是绑在石头上被投石机射入城中。 ...... 入夜 拖拖大石结束了今日在城墙防备当值，带着些许疲倦回家...他只是一个普通契丹人，稍微不普通的，大概就是，他曾是契丹皮室军一员的一员，且颇有勇武。 拖拖大石原本以为，草原长大的儿郎，生来就应该居无定所。 可后来拖拖大石发现...如果能吃饱穿暖，其实到处漂泊并不美好。 有一天，在皮室军高层聚会的时候，他在门口当值，那一次听说，大辽要将都城迁到中京，大定府则是陪都。 故而，他寻了上官，离开了皮室军，他本来想去中京的，但是他后来想了想，如果在帝都，到处都是权贵...他就退了一步，来了大定。 作为未来的陪都，大定不会缺了繁华，也不会担心捡砖头随便砸都能砸到权贵。 拖拖大石已经将未来都谋划好了，唯一没想到的是，孱弱的南人，竟然北伐了。 第461章 大定府之夜 拖拖大石将未来都安排筹谋好了，可惜他没想到，孱弱的南人，只配被大辽打草谷的南人，北伐了。 南人的统帅武安侯，他以前没听说过，但是随着南人北伐，他渐渐听得多了。 对于那个南人统帅，有无数传闻，最终汇聚为八个字。 骁勇无双，未尝一败。 后来还传出消息，传闻战无不胜的西京王，被那位武安侯生擒了。 后来，南院大王率十万皮室军而来，拖拖大石本想着，有着战无不胜的皮室军，哪怕不能打败南人，挡住南人北进应该不难的。 结果...南院大王带着皮室军，撤退了，听说，南院大王只是略微和北伐小股军队交手试探一二，就选择了撤退。 想到这里，拖拖大石茫然：“那可是西京王，是南院大王于越啊..” 西京王，加封于越的南院大王，是大辽的两大柱石。 西京王和南院大王，就好像天空的雄鹰，他们的目光锐利，对敌之时，没有任何破绽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昔年南人的边军何其精锐？ 拖拖大石还记得，当年南人那十万铁血边军，一个就可以打两个乃至于三个契丹精锐！那些铁血边军，根本就不是南朝京营所谓精锐能比！ 同样人数之下，大辽的精锐根本就不敢去挑衅，只敢时不时的小股部队悄悄去打草谷....哪怕大辽都是骑兵，也不敢贸然对阵。 可就是那般的精锐，却被西京王看到了弱点，派出人离间，略微离间，昔年南人的边军将领就开始不合内讧...大辽也一举灭了那十万边军，南朝就此衰落。 西京王和南院大王又好像是神人下凡，如细嗅蔷薇的猛虎，在西京王和南院大王的带领下，灭了大虞边军后，从此大辽的精锐可以一个打两个乃至于三个虞朝人。 更是在西京王和南院大王的带领下，大辽凭名字就能让南人畏惧，让南人边军再不敢离开关城，只能被动挨打。 可就是这般的西京王，却被那武安侯给抓了，南院大王，也狼狈撤退了。 如今，那位武安侯，就在大定府外。 “阿爹...”又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疲惫的拖拖大石回神，看到一个四岁大小的孩子，扎着契丹辫子，却又穿着虞朝的衣服...虞朝的衣服不但暖和，还好看。 孩子歪歪斜斜：“抱抱...” “宝儿乖。”拖拖大石急忙上前将孩子抱起来。 有一样貌姣好的妇人上前：“大石，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战况不好吗？” 拖拖大石抿了抿嘴唇，最终摇头。 妇人不解：“大石，今天好多人说什么析津府旧事...是什么啊？” “析津府旧事...” 沉默半晌，拖拖大石才叹气：“析津府渤海人。” 妇人目光一僵。 因为析津府不愿投降，南人攻破析津府后，析津府中一切不是虞人的人，不管是官还是百姓，全死了。 更恐怖的是，听说，哪怕是那些乡村的非虞之人，也被杀了大半。 妇人忍不住软倒在地：“虞朝怎么这样....我们...我们大辽打进辽东的时候，都没像虞朝这样屠戮一地...” 虽然大辽未立国的时候时常打草谷，但是，如何能和那武安侯直接屠了一城相比？ 拖拖大石不语...武安侯进析津府前，让析津府投降，称不降就屠一切非虞之民，然后，析津府城破被屠。 如今，到大定府了。 倒是那孩子，挣脱拖拖大石的怀抱，上前将妇人“抱”起来，奶声奶气。 “阿娘不哭...抱抱...抱抱...不哭...” 妇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又无助的看着拖拖大石。 拖拖大石只觉得心如刀绞。 好一会儿，妇人希冀：“大石，守...守得住吗？” 就算一个谎言，也好。 拖拖大石沉默了。 西京王和南院大王那般如同雄鹰，又如猛虎的神人下凡，都挡不住那武安侯啊。 好一会儿，拖拖大石才看着孩子，轻语：“别担心，虞朝至少还是讲道理的，除了析津府，其他地方都安稳得很。” .... 城中某处 大批南官，趁着夜色聚集。 虽然大家都互相熟悉，但是，他们却还是掩耳盗铃的，戴上了面具。 一兔子面具开口：“今天北伐大军那千总李忠的威胁，你们怎么看？” 没人回答。 却有猴子面具轻语：“听说，析津府内被武安侯认为是国贼的人，都死了...而他判定国贼，不看证据，只让百姓指认，如果贱民不求情，满门尽数被杀。” 此间人沉默。 今日李忠之言，无异于将大定府所有南官都认定是国贼....城破，都得全家被杀。 有老虎面具恨声：“可恨。” 北伐大军北进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他们完全没准备，更来不及将人送走。 “该死的，他行事如此酷烈，难道就不担心反噬吗！”好几人忍不住低吼。 从未见过赵羽这般酷烈的人！ 又豹子面具叹气：“仔细想想，其实我也理解武安侯，毕竟，南朝的财政，不足以支撑北伐天长日久，他必须尽快结束北伐。” “我曾听闻，在山林里，当霸主猛虎还活着，只要猛虎还活着，哪怕病入膏肓，哪怕瘦如柴骨，也没有什么动物敢去触老虎胡须，因为，猛虎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压制一切。” 诸人闻言，再度沉默。 ....... 今夜，大定府，尽皆难眠。 .... 10月24 北院大王耶律长寿照常身先士卒的出现在城头，正对北伐中军大帐那一侧的城墙。 耶律长寿看一眼北伐大军，心底微松，虞朝营地没有多少变化，更没有大批兵马出营的痕迹，很显然，虞朝大军，今日不会攻城。 那位武安侯，就会如昨日招降书所言那般，明日攻城。 而明日... 耶律长寿看一眼两侧境界的契丹甲士。 一部分人，握紧兵戈，犹如看到猎物的猛兽...很显然，这些勇士，依旧有着战意。 紧随其后，耶律长寿面容又变得沉重。 更多的甲士，虽然也在警戒，但是，却并无多少战意，相反的，面容甚至还透着极其明显的心神不宁。 第462章 大战前的宁静 看到甲士们的状态，耶律长寿第一时间确定，虞朝武安侯招降书，起效果了。 耶律长寿一个亲信靠近，颇为小声：“大王，军心不对，我们不能轻易出现在城墙了。” 稍有不慎，很可能会有人兵行险着忽然发难绑了北院大王。 耶律长寿沉默许久，转而看向远处虞朝武安侯的大营，呢喃：“本大王不来城墙，这一仗，更没法打了。” 亲信闻言，陷入沉默。 的确，大王如果不亲自出现鼓起士气.. 耶律长寿有自语：“明天，只要能挡住武安侯的攻势，只要能挡住，只要让勇士们看到武安侯并非不可战胜，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该如何安抚甲士们，思考一夜，唯一想到的机会，便是一战...不求胜，只要挡住攻势！只要能挡住！勇士们就会明白，他们，能暂时守住！ 只要勇士们有了信心，城里又有善于守城的南人辅助，必然能坚持到于越率领皮室军归来。 想到这里，耶律长呢喃：“武安侯？呵...本大王不求取胜，只求凭坚城以防守，难道还挡不住你一波攻击？” 城墙一侧远处 几个南官正在检查者各处守卫，确保没有弱点。 其中一看起来慈祥的老叟，看一眼耶律长寿，又看一眼远方笙旗招展的北伐大军... 而后在心底呢喃：“武安侯...让老朽看看，你是不是当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要防守处于下风，老夫助你一助又如何？”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想要正本清源罢了...嗯，前提是，让他看到赵羽有能耐夺下大定府。 ...... 又到了夜晚 北伐中军大帐 赵羽着甲高居首位 下方，一众大将齐聚。 赵羽看一眼天色，笑了。 笑得颇为开心：“天已经黑了，竟然没人联系本侯想要和本侯里应外合，看来，本侯的威慑力不够啊。” 赵羽麾下亲信，尽皆冷声：“侯爷已经给了城内南官机会，他们既然依旧要为蛮夷效力，那便去死吧。” 张岩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侯爷，如今局势紧张，城内契丹甲士心神更是紧绷，城内虞人纵然想要联系侯爷，恐怕也不敢轻易有所作为。” 赵羽抬了抬眼眸：“既然选择当了契丹的高官，如今想要活，就要付出代价！既然不敢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提前联系本侯...” 言罢，赵羽漠声：“要么是墙头草，想要根据明日战局再决定该怎么做，要么便是对我大虞天朝失去了敬畏！不管何种，死不足惜！” 秦阳恭声：“那...那明日攻城，若是他们出手帮忙，侯爷以为，该如何？” 赵羽思考片刻，淡声：“明日攻城，除非我大军到的时候，他们主动打开城门迎我虞朝天兵入城，如若不然...城破，如同析津府时，先利用他们稳定城池，稳定之后，送他们上路。” “唯有彻底除了蛇鼠两端的墙头草，本侯才不担心和契丹皮室军主力对决之时后路不稳。” 话音极其冷漠。 “诺。”赵羽的亲信本能的恭声。 秦阳张岩等非赵羽亲信的大将总兵，只应声：“谨遵侯爷军令。” 也安慰自己，虽然侯爷杀心大了点，不过，祸害这东西，斩草除根也好，杀干净了，就没有祸害了。 紧随其后，诸人看着赵羽的目光变得热切。 明日攻城，谁做先锋。 赵羽露出笑意：“谁愿替本侯，先登大定府。” “末将请命...” 赵羽的亲信和非亲信，下意识争相请命。 要知道，这大定府不但是战略要点，关键的是，里面还有契丹的北院大王！ 此等惊世大功，绝不能让。 赵羽看着争相请战的人，微微揉头，这么多人都想去，让谁去？ 指派一个？ 赵羽想了想，缓声：“今夜，演武，赤手空拳，谁赢，明日谁做先锋。” 演武？ 诸人愣了愣，面容尽皆一垮...侯爷不动的情况下，论勇武，谁比得上吴水根李大庆和宋大虎这三个人？ 赵羽见状，想了想解释一声：“大定府乃坚城，城中甲士虽然士气大减，然，他们终究是能作战的老卒，明日攻城若受挫，城中契丹甲士很可能会恢复战意。” “可若有最是骁勇的悍将带队先登，越是悍勇，契丹甲士士气越是不振。” 说完，赵羽大喝一声：“想要演武者，出列！” 听到赵羽的解释，一众将领尽皆表示理解，然后，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吴水根李大庆等人。 吴水根最先出列，满脸关心：“大庆啊，要不，你就别去了？你的陷阵营损失太大了，老哥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他丝毫不担心宋大虎那个憨憨...虽然他已经打不过宋大虎那个傻憨憨了，但是，凡事都怕但是！ 宋大虎要为侯爷扛大纛！ 他唯一的竞争者，就是同样极其骁勇的李大庆了。 李大庆嘟囔：“水根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陷阵营的精锐虽然少，但是侯爷也给了我不少辅兵，那些辅兵我训练也严，虽然此时辅兵补充进来战力不如之前，但是由我带队亲自冲阵，影响并不大。” 起身出列。 吴水根当即苦口婆心：“大庆啊，你也说了，影响不大...这影响再不大，也终归是有影响的，万一失利该怎么办？所以，还是让我去吧。” 李大庆撇嘴：“你这家伙，好好一个汉子，怎么跟跟个虚伪的伪君子？侯爷都说了，打一场，谁赢谁去。” 吴水根大怒：“好你个大庆，看起来浓眉大眼，居然如此骂我？走走走，打一场！” 两人褪去上衣，光着膀子大踏步走出军帐。 一众大将互相看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拥着赵羽走出大帐。 王小九好奇：“侯爷，你说谁会赢？” 眼眸也变得羡慕...论统兵，他自信不弱于人，可是武力，大概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如今哪怕时常进补，武力却也是他的弱点。 他能统兵，却不能冲阵。 “大庆和水根都是一等一的好男儿，这如今要比斗...倒是不好说。”话虽如此，赵羽目光却变得莫名。 第463章 攻大定府 赵羽一边回应王小九，一边带着莫名的目光看向两个人的面板。 姓名：李大庆 阵营：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 武力：78（87） 统帅：79（85） 谋略：63（67） 内政：61（73） .... 姓名：吴水根 阵营：京营指挥使，武安侯赵羽 武力：75（81） 统帅：83（85） 谋略：78（79） 内政：75（87） 这就是寡人麾下最全能的大将！ 如今两人论武...单论数值，明显是李大庆更强。 但是，不准用武器，而且两人肯定不能下死手，这种切磋的演武...李大庆获胜的机会虽然高，却也不一定就能稳赢。 当然了，如果稳扎稳打，那李大庆肯定能赢...武力不是单纯指力气，而是指力气和武艺的结合，李大庆力气和武艺结合起来的总和武力，比吴水根高，而且还高了三点！ 附近当值的士卒，看到吴水根和李大庆的架势，瞬间惊了。 “这什么情况？参将和千总怎么都光着膀子？侯爷他们也怎么都是看热闹的模样？” “刚刚侯爷有吩咐，吴参将和李千总，谁赢了，明天谁就先登。” “这么刺激？” “千总，我陷阵营明天能不能先登，就看你的了！” “陷阵营的，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参将，你一定要将李千总打趴下！兄弟们下辈子能不能吃香喝辣的，就看参将你了！” 伴着嘀咕，附近的士卒自发开始为各自的主将加油。 值得一提的是，李大庆的正经官职，依旧还是千总。 虽然李大庆有着陷阵营，且陷阵营单单战兵就是一千...但是，李大庆的正经官职，却依旧只是千总。 不过，也没人敢看不起李大庆就是了。 在赵羽等人的注视下，在双方士卒的起哄下。 吴水根和李大庆，大战了五十多个回合，打得是...嗯，因为没有兵器，倒也不存在什么刀光剑影。 两人纠缠了五十余回合，最终李大庆寻到机会，锁住吴水根右臂，将人压在地面。 “千总威武！”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营士卒立即大吼，吴水根本部的人马，则纷纷蔫了。 李大庆松手，笑得合不拢嘴：“水根，承认承认。” “他奶奶的，肯定是我昨天没睡好，咱们明年的今天再打一场！”吴水根骂骂咧咧起身。 他决定了，等北伐忙完，他每天一定要加练一个时辰！加练一年！一定要将李大庆按着揍！ 李大庆不知吴水根所想，但是看着吴水根的骂骂咧咧...他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姓吴的一定是不服气，必然会知耻而后勇。 不行不行，不能自得，以后一定要继续更加艰苦的磨炼武艺。 可不能让水根给揍了。 又不着痕迹看一眼宋大虎，心底暗暗气急...那个傻憨憨就跟怪物一样，初见宋大虎的时候，宋大虎的平均实力虽然比他高一线，但实际上打不过他，可现在，他已经打不过大虎了。 不行不行，一个时辰不够，必须加练一个半时辰。 不说能和侯爷切磋，但，必须要打赢大虎，更不能让水根后来居上了！ 内心百转千回，李大庆又爽朗一笑：“好，那我们明年再打一场！” 随即眼巴巴看向赵羽。 “明日，你为先锋。” 顿了顿，赵羽补充：“明天从小九和水根的本部人马各抽两千人，牛大胆部抽两千人，其余三营每营抽五千人，共计两万两千人...替本侯，拿下大定府！” 吴水根大声：“侯爷，明日正午前，末将定打开大定府城门！” 赵羽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说这些场面话了，赶紧把衣服穿上，这大冷天的，显摆你们的腱子肉呢？也不嫌冷！” 李大庆嘿嘿一笑，顶着似乎在冒热气的上半身，大踏步进入大帐。 赵羽又朝着吴水根瞪眼：“还有你，要不是你先脱衣服，大庆能一起脱？一个个的也不看看现在是时候季节。” 吴水根憨厚的挠了挠头，小跑着跑进大帐。 ...... 翌日 “嘭...嘭...” 伴着沉闷的鼓声，李大庆带着两万精锐出营。 没有去攻击其余三面墙，带着精锐朝着耶律长寿所在的城墙而去。 大定府 看到虞朝北伐大军开始攻城，城墙诸多将领都变得紧张。 稍微近一些后。 李大庆并没有乌泱泱的冲过来。 相反的，大批投石机被运上前，那三门大炮也拉过来。 铁球和投石机不断朝着城内砸去。 契丹甲士慌忙蹲下，凭借城墙躲避。 那诸多石头铁球，砸在城墙上，特别是铁球，会将城墙砸得开裂，若是砸进城了...被砸到的建筑，都会被损毁。 不过死伤倒是不大，毕竟，都躲在掩体后面，只有很少的倒霉得被波及。 还不等他们登岛投石机的压制停下，又有大批箭雨笼罩而来。 耶律长寿小心翼翼透过“凹凸”的缝隙看一眼，只见，大批盾兵不断前压，后方的弓手，一边前压，一边不断的抛射。 在进行压制抛射的弓手附近，更是有大批大批的云梯在弓手和盾兵的掩护下不断前压... 耶律长寿骇然，咆哮：“反击！快反击！” 一旦让云梯勾住了城墙...但凡北伐大军有着数十个如同李忠那般的悍将，都能强行爬上城墙并站住脚。 到时候，城破就在一瞬间。 契丹甲士下意识探出身，居高临下抛射。 守城的确是有便宜的。 只单论双方箭雨，契丹甲士居高临下，占据了极大的便利。 但是，李大庆此番先登，不但不缺盾兵，更不缺甲！ 赵羽不可能也不会愿意让无甲的人穿着布衣去冲阵。 故而，哪怕居高临下，契丹人也没带去多少杀伤。 反而在互相抛射之下，仅仅一刻钟不到，就让李大庆带队摸到了城下。 耶律长寿心绪一寒...好精锐的悍卒。 幸好，这是守城。 本能的咆哮：“金汁热油滚木准备！” 耶律长寿身边的传令兵立即打出旗语。 城墙上依旧烧得滚烫的热油立即泼下... 李大庆诧异：“什么玩意？” 他都还没开始登云梯，这就开始用热油金汁了？ 是城墙上的南官也不懂，还是南官没吭声？ 第464章 大定府，破 李大庆不确定城墙上的南官是什么情况，却还是立即打出手势。 诸多士卒试图架云梯的动作一缓，随后凭借盾兵进行防护，避免被热油波及... 不过，大面积之下，总是会有人被命中的。 城墙之上 耶律长寿看到虞朝士卒不敢架云梯，又看到还有人死在攻城器械之下，心底一松。 大声催促：“加大攻势，将他们逼退！” 契丹甲士们闻言，越发卖力了。 附近的几个南官互相看了看。 一汉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其余人拉了拉衣袂。 汉子扭头看去，只见其余几人朝着他微微点头，又朝着更远方，那一动不动的北伐中军主力努嘴。 汉子愣了愣，看一眼远方，默默闭嘴。 此次靠近的，只是先锋罢了，那位战无不胜的武安侯，依旧安安静静的在中军注视呢。 因为懂行的人沉默，耶律长寿则越发自信，不断催促甲士们消耗准备好的金汁热油。 也因为大规模不断倾泻...仅仅一刻钟时间，就见了底。 “大王，热油和金汁不够了。” “上滚木！还有，通知后勤，不计代价，搜集更多的热油！” 地面 听到城墙传来的咆哮。 李大庆眯眼...诱敌深入？还是，真的没有了？ 思索片刻，李大庆压下思绪，打出信号。 一直都凭借盾兵大盾防守，似乎完全落入下风的先锋士卒，瞬间爆发精光。 “先登！” “架云梯！” “契丹蛮夷，爷爷来了！” 伴着无数咆哮，一架架似乎被压制的云梯，瞬间搭在了城墙之上。 有反应快的士卒，推开了云梯，但是，更多的云梯却在架上的瞬间，扣住了城墙！而后一个个士卒爬上云梯，凭借重量和倒扣，令契丹甲士无法推开云梯。 也有人慌乱之下，试图起身发挥全力推开云梯...然后下方的弓手立即发箭。 “放滚木！” 契丹甲士的滚木抵达。 滚木落下，许多士卒被砸到地面，吐血不止。 却又更多的还在攀爬。 李大庆？ 李大庆作为主将，他第一个就爬上了云梯！ 也有滚木朝着他砸来。 李大庆目光一寒，长枪上挑...没有傻乎乎的去硬悍滚木，而是将枪身搭在云梯上，使用巧力一挑，滚木从李大庆的头顶身后砸下。 殃及了不少人。 李大庆却没在意那些，而是顺着这个缝隙立即攀爬。 耶律长寿也看到了李大庆。 骇然：“拦住他！” 附近的契丹甲士，慌忙又抬起地面的滚木。 只是，又被李大庆用巧劲避开了。 城墙南官互相看一眼，垂着的眼闪过些许莫名...对付这等骁勇悍将，就必须要用金汁和滚油，可惜，都被倾泻了。 耶律长寿发现奈何不得李大庆，忙不迭咆哮：“放箭！放箭！” 甲士们纷纷放箭。 李大庆选择低下头，埋着头继续爬云梯。 箭矢纷纷被弹开。 李大庆，也终于彻底爬上了城墙。 “侯爷有令，跪地投降！反抗者，城破屠族！”在一声咆哮中，李大庆站在了大定府的城墙之上。 “杀了他！”耶律长寿惊恐。 好几个契丹甲士咬着牙朝着李大庆杀来。 却不是李大庆一合之敌。 耶律长寿骇然，又要下令。 李大庆却也盯上了耶律长寿，朝着耶律长寿就扑去。 耶律长寿的亲信骇然，慌忙拉着耶律长寿就跑。 而后耶律长寿看到，更多的虞朝士卒，爬上了城墙。 “侯爷有令，跪地投降！反抗者，城破屠族！” 一声声咆哮在城墙回荡。 原本以为能守住的契丹甲士，心中一颤...还要打吗？守不住了。 再打，那位武安侯，真的敢屠族，而且，北院大王，也跑了。 有人想投降，但是，却又不甘心，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而那些一开始就不太敢全力的人，大吼：“将军，下面就是城门，我在下面有人，我们开城门！” “杀啊！家主有令，正本清源！” “驱逐契丹，还我大虞！” “啊...” 地面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那些不知还要不要打的契丹甲士一个激灵...大势已去。 默默跪下请降。 不过，依旧有人红着眼朝着李大庆等人杀来。 李大庆眼眸一挑，随手杀死一个还要反抗的士卒，一挥手，先登的士卒，立即翻身跃下楼梯朝着城门而去。 打开了城门，才代表破城。 .... 中军大帐 赵羽看到，李大庆先登没多久，城门打开。 大批大批的士卒破入城中。 赵羽也微微挥手，更多精锐主力出营。 不消太久，先锋有信使归来，通报情况。 冯海思考片刻，颇为小声：“主君，此战和析津府不同，不能出手了。” 李大庆先登后，城内的南官立即动手...虽然依旧晚了点，但，契丹的南官的确动手了。 还有那些选择投降的士卒，肯定也是不能杀的。 冯海的声音不大，但是这里的，多是猛将。 也纷纷看向赵羽。 是啊，此次和析津府，不同了。 赵羽不语，只默默沉思。 好一会儿才开口：“契丹三十万皮室军，始终是个威胁。” “侯爷的意思是？”诸人心绪一沉。 赵羽话音冷冽：“既然没有请降，就得有人死！唯有鲜血才能极限威慑，才能让人知道，在本侯这里，不存在缓和！” 冯海目光一凝...都这个时候了，主君怎的还如此？这有些不像主君了。 愣了愣，冯海明白了...主君这是在以蛮夷的命，确立凶威。 唯有这般，如果帝都局势失控，那一条老龙死前发出了对主君颇为不利的圣旨，被逼起事，则主君会有极大的威慑力，可以让相当一部分人，哪怕不愿投降，却也不敢和主君为敌。 代价...只是死一些蛮夷而已。 神策营总兵秦阳迟疑：“可那些投降的人...” “本侯也知道诸位的为难。” 顿了顿，赵羽轻语：“此番，所有投降的契丹人，让他们带着他们的妻儿老小和所有沾亲带故的亲人离开，记住了，不准动离开之人的家财！让他们去中京，去上京。” 第465章 辽国帝师 说完对允许离开异族的安排，赵羽又冷声：“帮助开城门的南官不动...剩下的异族，如析津府那般，坑杀！而那些没有作为的南官，就地抄家！让开城门的南官帮助稳定城内秩序。” “坑杀劫掠却不第一时间举刀，理由则...便说有契丹人投诚，故而本侯不杀人。” 张岩闻言，想了想，开口：“侯爷，此地是大定府，城里的虞人，占比应该不多，若当真举起屠刀...大定府恐怕就没几个人了。” “日后迁移我大虞子民来此就是，至于此时无人...此时无人倒也正好，本侯不必担心和契丹皮室军对决之时这大定府却不稳！” 瞧见武安侯已经有了决定，此地诸人不再言语，只是躬身领命。 赵羽又看向远方：“除却留下的兵马...主力，启程中京！” 当然，启程之前，还得给虞帝去一道奏折汇报战果。 ........ 11月3日 辽国，上京 临潢府 在临潢府，有一座颇为明显的虞朝风格建筑。 唤刘府 刘府的主人，在辽国，有着极其尊崇的地位，也是辽国南官地位最高的人。 但是刘府的主人，却不入南官之列...也不入北官之列！ 刘府的主人，在辽国朝堂极其的特殊。 谓之，刘存。 没有人知道刘存到底何时和契丹有的联系，旁人只知，刘存本是辽东人，还是虞朝进士，虽是末等，却也是货真价实的进士。 而辽国夺取辽东立下辽国后，刘存便成为了辽国的帝师。 刘府深处，书房 穿着狐裘的刘存，静静的看着一封书信...亦或者说一封急报，面容微沉，目光透着些许茫然。 【大定失守....中京请降....】 虞朝，北伐打过来了。 一路，势如破竹。 按照消息，今年五月，虞朝的北伐大军开始北上，走了三个月，才走到边关。 八月出关...这才三个月，竟然已经打到了中京？甚至还能随时威逼上京？ 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番虞朝北伐大军的，势不可挡。 好一会儿后，刘存看向房中的书籍...重点看向记载着历史的史书。 愣了许久，刘存才呢喃：“以铜为镜，可知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 得失。” 怎么会这样？ 虞朝有太多太多的勋贵和世族，把持了文武，这些林立的世族和勋贵不断的摄取一切利益，哪怕有着如今的虞帝横空出世，却也已经无力回天。 辽国权贵很好奇，虞朝那么多的聪明人，为何会孱弱... 刘存知道为什么！ 不是虞朝的王侯将相看不出弊端，而是，看得到，却也无力做什么！想要续命，就要改制，改制，第一步要绝的，就是世族豪门权贵！ 哪怕有圣人愿意燃烧自己的命去照亮前路，可那些“圣人”看着妻儿老小，看着那一双双血亲的眼睛... 有时候刘存猜测，虞帝那般容易就逼着万千权贵掏了钱，有两个原因，其一，虞帝独掌朝纲，其二... 其二，六部公卿也知道，他们不掏钱虞朝就没救了！不掏钱大虞就要亡国了！ 正好有着虞帝的威逼，故而在一种怨恨虞帝又隐藏着放松的矛盾心态之下，以极其复杂的思绪，掏了钱。 亦或者说，二者，缺一不可！ 没有虞帝的威逼，六部不会掏钱，没有六部以及更多聪明人的松口，更下面的人，不会掏钱。 若是满朝公卿打死不掏钱...虞帝真的敢逼吗？ 帝王是裁决！强行和满朝文武对着干，那就代表虞帝甚至会将自己的亲信也推出去！真那般，虞帝第二天就要落水！第三天新皇就能登基！ 想着想着，刘存又茫然：“怎么会这样呢？” 不管虞朝如何挣扎，虞朝都没救了，就算虞朝的勋贵和那万千书香门第的豪门真切的散尽家财，最多也只是挣扎续命。 可事实是，虞朝，打过来了？ 那一支北伐大军，以极其可怕的战力，以几乎碾压的姿态，一路北上，没有任何一场大战能让虞朝大军停滞步伐... 一旦那一支北伐大军压到了临潢府...那就真正意义上的，将契丹，犁庭扫穴。 又好一阵后。 刘存微微揉头，急匆匆起身。 该去皇宫了。 大定府失守，中京也被虞朝占据...再不拦住虞朝的北伐大军，虞朝的大军就该打到临潢府了。 皇宫 刘存抵达皇宫一座大殿的时候，大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多是南官，北官，不多。 无论南北官，面容尽皆极其不好看。 刘存朝着那几个北官开口：“南大王会和陛下了吗？” 那几个契丹人面容难看；“最新的消息，陛下不愿意将三十万皮室军尽数交给南大王，最多只愿意给二十万，但是南大王不同意，称不带着全体皮室军，很难对付虞朝...如今陛下和南大王还在争执。” 刘存忍不住低喝：“再争，虞朝就打到临潢府了！” 一众南官面容也很不好看。 他们没有嚷嚷着要求见辽帝...倒不是见不着，而是辽帝压根就不在临潢府这都城。 亦或者说，此时大辽的朝局...北官一系掌兵，南官握文，而且，北官只要能安稳享福，则基本不管政事。 特别是大辽皇帝，很少留在帝都，而是带着核心的皮室军时常外出游猎....大辽的政事，几乎都是刘存和一众顶级南官在解决。 那几个北官想了想，开口：“要不，咱们出去避一避？” 剩余北官立即赞同：“我认为可以，如今虞朝的补给线太长了，以虞朝如今的情况，避他们一避，他们自己就得灰溜溜回去。” 刘存变色：“可这里是大辽都城！” “回头拿回来就是。”那几个北官浑不在意。 刘存气急：“都城代表国家！被破，代表亡国！” 北官顿时不乐意了：“帝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最近也常看中原历史，古时都城被破，只要皇帝没死，国家就没亡，而且我们大辽更不一样，我们的核心精锐还在呢。” 刘存暴怒：“我大辽才几年？古时末期的王朝又几年？一旦这临潢府被破，南京道西京道中京道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第466章 辽帝亲征 几个契丹人看着暴怒的刘存，有点纳闷..南京道西京道不是已经丢了吗？甚至中京道也刚丢。 刘存见状，尽可能压抑思绪：“如今虞朝看似占尽优势，可赵羽行事太过酷烈，各地因赵羽酷烈而降，也会因他酷烈而反复！” “只要皮室军挡住赵羽的兵锋，西京道南京道和中京道，必然顷刻反复，断绝虞朝北伐大军后路，将赵羽，困毙！” “帝师你这样说不就简单了？”那几个北官顿时嘟囔。 刚刚那些，说得让人迷糊。 刘存有些心累，转而沉声：“你们去见陛下，告诉陛下，请陛下御驾亲征，带着我大辽主力征战虞朝北伐军，并转告陛下，绝不能让赵羽打到临潢府！我大辽初立，一旦临潢府被破，一切宏图，皆为泡影！” 一旦虞朝大军打到临潢府...虞朝还能不能救回来，刘存不知道，但是刘存知道，大辽肯定完了！大辽内部的渤海奚族契丹女真等部，一定会分裂！ 南官北官都诧异：“帝师你呢？” 刘存看向中京道的方向：“我要去见见那位逆转一切的武安侯。” 大虞不可能还有救...主要是出了战无不胜的武安侯，大辽西京王被武安侯生擒，大辽南大王手持十万精锐皮室军，却自认为不敌而退兵，哪怕辽帝给二十万皮室军，南大王都不愿。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位武安侯。 因为刘存的要求，一众北官南官，也顾不得带大批随从，带着少量护卫，人人快马疾驰离开临潢府。 快马加鞭足足两日，到了一处风景优美的草原。 草原某处 数不尽的牛羊在啃着草，隐约还看到，漫山遍野的皮室军精锐在此间。 最中心 耶律不花朝着身穿龙袍的人苦苦哀求：“陛下，二十万不够啊。” 面容威严的辽帝很是不悦：“不花，我大辽二十万铁骑，打不过二十万虞朝北伐军？是朕没睡醒？还是你老了？” “别提什么虞朝大败西京王！要不是西京王轻敌亲自冲阵被虞朝捡了便宜，虞朝能打进南京道？” 好几个近侍立即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耶律不花充斥杀意的眼睛，近侍下意识带着敬畏低头。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近侍死了...被南大王直接剁了。 耶律不花忍着杀人的想法：“陛下，实在不行，您带着三十万精锐御驾亲征也好啊。” 辽帝冷声：“兵对兵，将对将！虞朝小小武安侯也要朕亲征？不必再提！朕予你二十万皮室军，下去吧。” “二十万打不过，我不去！”耶律不花很硬气。 辽帝不语。 心中一片冰冷。 如今不是契丹，是大辽了。 他是，大辽皇帝！ 只要帝师谋划成功，他便是天下之主！日落西山的虞朝，哪怕一时取得优势，然而虞朝已经救不回来了！ 可契丹内部的人，依旧转不过性子。 他知道耶律不花没有反心，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能将三十万皮室军全部交给耶律不花。 有近侍急声：“陛下，中枢的诸位重臣来了，一路风尘仆仆...” 耶律不花双眼一亮：“快请。” 中枢重臣...必然是帝师了，如今大辽，能尝试改变陛下主意的，也只有帝师了。 近侍没搭理耶律不花。 耶律不花气急。 辽帝慢悠悠开口：“快请。” “诺。”近侍行了一礼飞速离开。 不消太久。 风尘仆仆的南北官躬身：“臣等拜见陛下。” 辽帝皱眉：“诸位爱卿怎么都来了？” 留在临潢府处理政务的高层南官几乎都来了，甚至留在皇宫的几位北官高层也来了。 唯独帝师刘存没来！ 为首的南官急声：“陛下，帝师请您携皮室军亲征，绝不能让虞朝打到临潢府...” 辽帝变色：“临潢府？虞朝打破中京了？” 大定府那般坚城，内部还有精锐..这才多久？ 耶律不花也骇然...中京被破了？ 南官见状，慌忙解释：“陛下，前日我们得到急报，中京已破...也是随着急报，我们才得知，大定府早就被赵羽给打破...” 辽帝震怒：“大定府被破，为什么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他本以为虞朝还在大定府对峙，结果...他定下的未来都城中京，居然被虞朝给占了？ 诸人低头：“北大王坐镇大定府，不降虞朝，城破后...复了...复了析津府旧事。” 大定府被围得严严实实，人都死光了，自然没人能报信...也因此，暂时而言，辽国高层依旧不知大定府何时被破的。 值得一提的是，赵羽虽然放过了一些人，但是赵羽的动作太快，故而那些没死的人，最多也就去了中京附近，还没来得及跑到临潢府。 辽帝不语，呼吸变得粗重。 这才多久，朕的大辽...西京道，南岛道，中京道，俱失。 耶律不花面容难看：“北大王呢？” 虽然他不喜欢北大王地位比他高了一点，认为北大王没有能力，但是抛开打仗的能力，他倒也素来颇为敬重北大王。 那几个北官面容难看：“听闻，大定府破后，虞朝擒了北大王，或许已将...将北大王送去了虞朝帝都。” 耶律不花惊怒：“陛下，不能耽搁了。” 那几个南官又急声：“陛下，临潢府乃我大辽国都，绝不能让虞朝...” 那南官还没说完帝师的叮嘱，辽帝就冷声：“传朕圣谕，明日之前，召集全体皮室军，随朕亲征！” 虞朝北伐军？ 辽帝倒是要看看，虞朝北伐大军，能不能挡得住他大辽核心主力皮室军！ ..... 11月15 中京道。 靠近上京道区域，北伐大军主力驻扎所在 赵羽坐在大帐中，无聊的看着送上来的琐事...他的附近，还坐着一个书生，被好几个甲士盯着的书生，辽国帝师，刘存。 虽然赵羽十多天前就占了中京，但是中京道并不是只有中京和大定府两座城池...他派了各路偏师去接手其余城池。 唯有确保中京道没问题了，才能提兵去往上京道。 有信使飞速靠近，急声：“侯爷，清水州急报...辽帝亲征，三十万皮室军预计三日后进入中京境内。” 赵羽无聊的动作一顿。 辽帝御驾亲征？ 三十万皮室军？ 既然预计还有三日才到，清水州怎会知道这么清楚？ 第467章 战书？ 得知具体，赵羽又狐疑，清水州怎会知道得那般清楚？ 不待赵羽明白，信使又颇为古怪的取出一封书信：“侯爷，这是清水关转呈的书信，契丹称...称这是辽帝亲笔战书，由侯爷亲启。” 赵羽眼眸一挑。 有亲兵上前接了书信。 【南朝武安侯亲启】 赵羽拿到书信，拆开一看。 【中原人常说，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南朝二十万大军北伐，朕携皮室军亲征...数十万大军碰撞，溃兵必将为祸一方...中京和上京之间，有一地无忧原，附近荒无人烟...朕携皮室军在无忧原，静待南朝北伐大军！】 赵羽看着书信，面容变得古怪。 还真是战书。 赵羽看一眼送上门的辽国帝师：“辽帝挺有意思。” “不再称呼陛下为蛮夷奴酋，看来，武安侯也看到了陛下的胸襟和魄力。” 顿了顿，刘存面容和煦：“我若没猜错，兵马大战，血流成河，溃兵必然为祸，陛下不愿如此...此战书，应该是约定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对决。” 赵羽点头：“以前如何不提，至少此时此刻，看起来是有几分气魄。” 气魄？呵...辽帝皮室军皆是骑兵！无忧原又是浩大平原！ 辽帝到底是为百姓着想，还是忌惮一旦战败无处可走？ 谁知道呢。 刘存轻叹：“武安侯，这几日，我也说了不少...武安侯应该明白，虞朝已经救不回来了，何必愚忠呢？” 赵羽笑得颇为开心：“跑到本侯大军，劝降本侯，呵呵...是你太天真？还是你认为本侯天真？” “武安侯此言差矣，以武安侯之尊，我并未妄想劝降。” 顿了顿，刘存不徐不疾：“只是武安侯可知，狡兔死走狗烹呢？” “辽国帝师，你这是认为你的陛下要输？我若没听错，你应该是想告诉我，养寇自重，可对？”赵羽话音玩味。 刘存不露声色：“我大辽铁骑，你挡不住。” 赵羽见状，默默回忆。 上次去上京，他从无忧原旁边路过...无忧原地势开阔，几乎没有山林，在那里，埋伏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出现。 去了，就是正面对决，一场血肉磨盘！ 去？不去？ 沉吟片刻，赵羽起身：“传本侯令，开拔无忧原。” 外面有信使飞速离开。 赵羽看一眼冯海。 冯海微微点头，赵羽随即大步离开。 冯海又看向刘存，微微眯眼。 刘存眼皮微挑...他很确定，这个武安侯的亲信冯海，不是什么好人，为人必然阴毒。 轻语：“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冯海露出些许渗人的笑，也转身离开。 他明白主君离开前的意思...这个送上门的帝师，送去帝都不合适，而且既然终战了，也该让这个帝师“逃走”了。 待到歼灭契丹主力，然后再根据帝都中枢的局势才能判断，是一举夺了上京，还是，和契丹的残兵败将对峙。 最好的情况是，陛下咽气，然后彻底灭辽，或者，在陛下要咽气的时候，留下亲信控制大军，侯爷则带着一部分兵马回去，然后陛下正好咽气。 总之，主君回到帝都的时候，陛下一定不能还活着...一旦主君再见到活着的虞帝，局势就会开始失控。 ..... 临近无忧原的所在 北伐前锋缓缓靠近无忧原，大批斥候派出。 无忧原的地势太开阔了。 前锋斥候才纵马不过数里，就看到了极远处那数不清的黑点，还有，辽国帝旗！ 赵羽的斥候发现了契丹人，契丹人的斥候，自然也看到了赵羽大军的斥候。 赵羽的斥候立即拉弓。 让虞朝斥候意外的是，辽国的斥候冷冷看他们一眼，竟然主动后退。 不消太久，斥候看到，密密麻麻的辽国大军，隐约后退了些许。 前锋斥候面面相觑，随即飞速回转。 “什么？” 得知斥候汇报的前军主将变色，又急忙让信使赶去中军。 中军 得知斥候的消息，赵羽眼眸微眯：“有意思。” 这辽帝自认为稳赢啊？还是，单纯只是想和他证明硬拼士卒之精锐？ 吴水根开口：“我看不然，辽帝恐怕是忌惮侯爷军略，故而，看似光明正大，实际，是尽可能创造公平的战场，以此发挥三十万皮室军之兵锋。” 北伐的主力是京营二十万大军。 而这二十万大军，其中有多少辅兵？ 战斗力最强的是昭武营，余下三营虽然有战力，却比不得昭武营。 若是挑选核心精锐...这二十万大军，最多也就只能抽出七八万铁血精锐。 而这七八万铁血精锐，是大虞如今最后的战力了。 似乎知道吴水根的所想，李大庆开口：“契丹的皮室军号三十万，我不信他们人人都是铁血精锐，但是，契丹人和我虞朝不同...敢上马就敢杀人，三十万铁骑一旦冲锋，且还是平原地带...” 辽帝看似磊落，看似不愿意波及百姓，实则，是寻了一处对骑兵作战极其有利的地域。 在这里，哪怕当真败了，骑兵也能退走，而不至于被咬住。 诸多大将也下意识看向赵羽。 如此浅显的道理，武安侯不可能想不到，然，武安侯还是来了。 赵羽见状，看向远方：“辽帝看似豪气，实则却是有盘算...但是，本侯若不应，辽帝势必带着精锐退走袭击，必然难以全功，可若在此地厮杀...至少，奴酋辽帝，必然出现。” 大将顿时反应过来：“侯爷之意是，若是能擒了奴酋，再重创皮室军，则契丹哪怕有兵马能退走，也大势尽去。” 此番北伐，先擒西京王，后那北院大王，若是再生擒奴酋辽帝...契丹人，还敢有胆子窥探大虞吗？ 赵羽拉了拉缰绳：“继续赶路。” 诸多大将继续策马。 中军，有序继续前行。 一众大将也咽下言语... 至于败....武安侯已经以战绩表明了，武安侯，不会败。 赵羽注视远方，暗语：“或许，这是寡人最后一次冲阵了。” 他要，亲自擒拿辽帝。 以无尽的战功，彻底震慑天下，再之后...哪怕打仗，也没人够资格再让他冲阵了。 ...... 11月18日 辽帝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远方。 后面，竖着许多大旗，有各部祥稳司，而最为惹眼的，便是属于辽帝的皇旗！ 论勇武，他其实不及西京王，但是，他作为辽帝，辽国第一个皇帝，他自是弓马娴熟！ “报...” 有斥候靠近。 第468章 平辽终战起 伴着斥候靠近，辽帝和身后大将下意识看去。 斥候下马，急声：“南朝北伐主力已尽数入平原...大部分南朝士卒留在了无忧原边缘，约莫七万精骑一人双马入了无忧原....最前面的，是南朝武安侯大旗。” 辽帝咧嘴：“七万骑兵...有些小看他了，朕本以为，他最多只能凑出五万骑兵。” 骑兵，最重要的是战马，但是不代表人不重要！ 虞朝正规骑兵只有两万五，哪怕取了大批战马，但是按照虞帝估计，纵然不担心战马，然人员制约之下，最多也就五万骑兵，顶天六万。 结果那武安侯竟然能凑出七万。 好几个契丹大将冷声：“区区七万骑兵，竟然敢脱离步卒？” 虽然王庭三十万皮室军是虚数...但是，此地皮室军真实数量，二十五万还是有的！ 绝世优势之下，就算那武安侯是古之霸王，也要饮恨！ 好几个契丹大将更是迫切想要出战：“陛下，臣请命。” “再等等，让他带着骑兵继续深入，如此，输了，他才没地方也来不及逃。”辽帝沉声。 ...... 赵羽所组的骑兵 赵羽带着骑兵缓缓前压，虽然他的人此时看上去也人山人海...但是注视极远处，那数不清的黑点，依旧能让赵羽知道，他的人数，完全不及契丹。 又前行片刻。 王小九策马上前：“侯爷，我们不能再深入了。” 契丹人，太多了。 虽然自家侯爷麾下有着无数悍将...但是，还是那句话，契丹的骑兵，太多了。 一旦对冲，必然死伤惨重。 若是忠臣，为了彻底平定契丹，可以接受...但是王小九知道，灭了契丹，真正的“大战”才会揭开序幕。 兵力不能损失太多！而此时的骑兵，昭武营的人，太多了！ 此地七万人，有两万五千骑兵是原本就有的，还有两万，是神机营的辅兵。 剩下的两万五千人，其中一万七千人，都是昭武营的核心精锐！ 昭武营的核心精锐，那可都是毫无心理负担能跟着赵羽举旗的人！而且全都是敢拼杀的精锐！这种人，死一个都要心疼半天！ 赵羽注视片刻，开口：“大庆。” “末将在。”李大庆上前。 赵羽吩咐：“此番北伐，你已经立下许多功勋...给你一万昭武营出身的精锐，你去后面接应，若胜，你带人辅助掩杀，若败，你带着精锐接应，也能让本侯率主力脱离战场。” 李大庆微微点头，驾马离开。 赵羽又看向远方，漠声：“传本侯军令，以本侯大旗为锋，目标，契丹皇旗！” 他的人太少了，不可能杀绝契丹的精锐...但是，擒了契丹皇帝，此战便是大胜。 以他为刀锋...没有人挡得住寡人的冲锋，特别是寡人身后还有数万精锐一起冲锋！ 他能硬生生撕开一切，直捣黄龙！ 超级智慧告诉他，又该动用超级武力了。 大批大批旗语扩散。 赵羽又沉声：“大虎，记住了，带着大旗，跟紧我！除非你死了，若不然，本侯的大旗，必须高举！” 只要他的大旗还在招展，他的人就不会乱。 宋大虎第一次听到赵羽的语气如此严肃，慌忙点头，扛着大纛的手，也越发的用力。 赵羽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微微挥手。 再度缓缓前压。 ..... 极远方 契丹主力所在，中心 “报...南朝精骑还在前进，离此只余四十里。” 辽帝面容精彩：“四十里...” 也就是说，南朝大军距离他的外围部队，最多就只剩下三十里了。 契丹大将震怒：“南朝人，好生狂妄。” 这是不准备休息，准备直接杀过来啊。 辽帝咧嘴：“皇旗前压！” 今日，他就要活捉这位武安侯！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能带兵打到中京的南朝人，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 北伐主力 赵羽打头，主力还在徐徐前压。 “报...” “离契丹主力还有二十七里...契丹主力开始警戒上马...” “再探。” “报...契丹皇旗上前...离契丹主力，二十四里。” “再探。” “报...契丹主力前压，离此地还有二十二里...” “再探。” “报...契丹略微提速...十五里...” “报...契丹全面加速，九里...” 听到最新消息，赵羽偏头看向四周。 他的亲信大将，除了李大庆领着人去了后面，其他人，都在这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三营和他不熟的总兵参将等大将。 看到赵羽的目光，其余三人大将，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前面可是足足三十万皮室军啊，按照探查，真实数字不会低于二十二万！ 可他们这里，虽然打出了十万精骑的旗号...但是他们很清楚，其实也就七万多人。 若非领军的是从无败绩的武安侯，且武安侯曾经凭借万余可战之兵硬生生大破十五万叛军...他们绝对没胆子答应提兵正面对决契丹主力。 扫视诸人后，赵羽淡声：“本侯原本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不过想了想，也不说什么废话了。” “世人皆知，本侯骁勇无双百战百胜，今日，亦是如此！” “传本侯令，以本侯大纛为锋，目标，契丹皇旗！冲锋！” 旗语不断下发，大批大批的士卒取出了牛角制作的号角。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长空。 “踏踏踏踏...” 一直徐徐前压的大军，提速。 伴着赵羽提速，赵羽身后大军也飞速开始提速。 不消太久，赵羽大军，全面提速。 彻底提速没多久，赵羽就看到了契丹人。 此时的契丹人，也已经全面提升，排山倒海而来。 “杀！” “杀！” “杀！” 数不清的咆哮响彻长空万里。 两军，相遇。 赵羽也不再发布什么号令，只提起长枪将面前的一个契丹人的战马洞穿，挑着被洞穿的战马砸向契丹人的队伍中。 没去看砸死了多少倒霉蛋，更没看到有多少倒霉蛋被波及下马。 只一枪横扫，以非人的武力，将足足四个契丹人，瞬间以枪尖腰斩。 附近的契丹人，看向赵羽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恐...这个武安侯，真的是人？ 第469章 辽帝：皇旗前压！ 因为赵羽可怕的举动，附近的契丹人都变得惊恐。 赵羽注视一眼，露出一抹嗜血，朝着契丹皇旗的方向直接扑杀。 赵羽的兵马，此时也和契丹的兵马碰撞，厮杀。 大批大批战马互相撞死，也有骑术精湛的，控制战马避开了撞击，反而顺手以武器将敌人打杀...大批精锐厮杀，落马。 有契丹人，也有大虞人。 若是不断血肉磨盘，最终虞朝肯定扛不住。 只是。 赵羽的武力，太强了。 赵羽麾下吴水根等人的武力，更是霸道。 赵羽为锋，犹如箭矢，所有拦在赵羽以及吴水根等悍将前面的兵马，全都被撕碎。 就犹如利箭，不断靠近契丹皇旗。 契丹“中军”。 有着兵力优势的辽帝没有冲锋，只是骑着马看着战况。 互相厮杀，他看不到多少人落马。 但是，他看得到赵羽的大旗，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靠近！也因为赵羽那一杆大旗的不断突进，那大旗后面，又有更多的大旗不断深入。 所有尝试阻拦那一杆武安侯大旗的人，全都死了，没有任何人拦得住那一杆大旗片刻。 这是什么怪物？如此血肉磨盘，竟然还能硬生生撕开人群杀过来？ 辽帝变色，冷喝：“拦住他！” 大批契丹悍将当即策马而去，五杆代表着各部祥稳司的大旗朝着赵羽而去。 在辽帝的注视下，那五杆大旗靠近后，不过几个呼吸就倒了，反而是武安侯的大旗，还在深入。 再这么下去，那一杆大旗，就要突到他这里来了。 有契丹大将急声：“陛下，我们必须转进。” 那位武安侯，一个照面就能生擒西京王...绝不能让那位武安侯靠近皇旗。 辽帝看一眼赵羽大旗，恨声：“转进！” 皇旗后退。 然... 辽帝的皇旗刚退，虞朝大军就传来无尽声浪。 “辽帝要逃，尔等还杀什么！降者不杀！” “辽帝要逃，尔等还杀什么！降者不杀！” 声浪铺天盖地。 刚后退的辽帝面容骇然。 他能看到，那些原本还在拼杀的契丹勇士，全都下意识看了皇旗一眼。 也看到了，皇旗后退。 有大将惊恐：“不...陛下，不能退。” 一旦皇旗继续后退，按照契丹的习俗，就默认已经战败，皮室军各部的祥稳必然立刻溃散逃离！ 但此时是什么时候？一旦逃跑...虞朝一定会死追皇旗！而且虞朝足足七万余骑兵...小卒子能跑，他们这些高层，又能跑几个？ 也有大将开口：“弃皇旗，先退。” 总不能真让赵羽杀过来。 辽帝看向赵羽的大纛，颤声：“该死，哪里来的非人怪物！” 虽然他对赵羽的骁勇有所预料，但... 他足足二十五万精骑冲击南朝小小七万骑兵，结果，那武安侯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硬生生直接凿穿一切，甚至还即将凿到他的皇旗所在。 好几个大将急声：“陛下，不能犹豫了！是进是退，必须立刻决断！” 要么留皇旗在这里，自己先退，要么...要么皇旗前压！ 赵羽就算再可怕，也是人！ 辽帝迟疑片刻，咬牙：“皇旗前压，朕和你们先退。” 不少人变色。 好几人放松。 却有人骇然：“陛下，不能退！” 辽帝带着冰冷的目光看去。 那人虽然害怕，却还是低吼：“陛下！一旦皇旗前压，若挡不住南朝人，皇旗必然落入虞人之手！一旦皇旗被夺，虞人顺势造谣陛下已崩，该当如何！” 辽帝和不少人骇然。 有悍将咬牙：“陛下，此等大战...人能死，旗不能失！” 一旦皇旗落入赵羽之手...到时候便是大败，皮室军势必立刻溃逃，在赵羽的掩杀下，会死多少人？ 耶律不花开口：“此地太空旷了。” 因为空旷，故而，跑都没地方跑...不是真的不能跑，而是他们完全没想到赵羽这可怕的凿阵速度！ 没有人能抵挡赵羽分毫...就算跑，虞朝的赵羽也追，而且不担心找不到人，更没人能完成断后的重任！ 以他们的精锐，此地本是地利...但因为赵羽那势不可挡的骁勇无双，这空旷，却成为了绝命的丧钟。 辽帝沉默好一会儿，低吼：“可恨，我煌煌大辽，为何没有此等可怕的勇士！” 继续僵持下去，大辽必胜！可...没机会僵持，那南朝武安侯太过非人！挡不住武安侯的凿阵，就没机会僵持...不能僵持，就要败。 辽帝阴晴不定片刻，咆哮：“传朕圣令，皇旗前压！目标，南朝武安侯大旗！” 赵羽就算骁勇无双，数不清的人命下去，累也能累死赵羽！ 赵羽还在继续凿阵。 然后看到了契丹皇旗压过来。 “找死。” 冷哼一声，赵羽提枪继续冲锋。 宋大虎跟在赵羽的后面策马跟着。 如果有契丹想夺旗...宋大虎就会空出一只手让契丹人知道，他宋大虎为什么是侯爷之下最骁勇的勇士。 而后赵羽发现，契丹人全都朝着他冲杀...可惜吧，对他都是土鸡瓦狗，不管是谁，只要靠近他的一枪范围，来多少，死多少。 又冲阵一阵。 赵羽靠近了契丹皇旗约莫一百五十步。 铠甲已经血红的赵羽咧嘴：“皇旗...该赢了。” 终于突到了皇旗...赵羽发誓，冲阵到现在，他亲手杀死的人，单单他亲手杀死的人，都绝对不会低于两百个。 可算是靠近契丹皇旗了。 继续冲？ 赵羽反手取出一支利箭甩出。 箭矢破空。 那契丹大将也是骁勇，竟然察觉到了利箭...下意识扭头。 避开了要害，但是，还是被利箭刺中左肩。 那悍将死死的扛着皇旗，附近的契丹大将，飞速靠近确保皇旗不倒。 更隐约传来咆哮。 “护驾！” 分明是骑兵的契丹人，竟然取出了大批盾牌。 “挡得住吗？”赵羽再冲。 “嘶...” 身下战马传来一阵哀鸣倒地。 赵羽浑不在意，很熟练一跃，直接跳到了一个契丹人的战马上，随手将那契丹人砸在契丹人人群，硬生生又控制战马转向，继续冲杀。 杀到现在，他的战马已经死十七次了。 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人挡得住赵羽。 赵羽直接突到了盾牌之前。 “顶住！” 赵羽还听到盾牌后面的咆哮。 大批长戈从盾牌缝隙刺出，避免赵羽打马靠近。 “本侯天下无双，土鸡瓦狗也敢拦本侯？” 赵羽上前。 战马再死。 然赵羽却直接抓住了一把长戈，用力一拉。 “嘭...” 一个死死握紧长戈的契丹甲士，被赵羽硬生生拉了出来，连带着，附近的盾牌阵型也被破坏。 附近盾兵骇然，慌忙又要举盾。 然，赵羽却一甩，将那契丹甲士砸进盾兵堆里，又将长矛甩出...此时他距离契丹皇旗也就三十来步。 长矛，瞬间就将扛旗手射杀。 第470章 生擒辽帝 扛着皇旗的旗手被射杀，皇旗要倒的瞬间，一个契丹大将飞扑，硬生生接住了皇旗。 “杀！” “杀！” 赵羽身后传来无数咆哮。 那是跟着赵羽冲杀的亲信和悍将士卒...赵羽身后的士卒，也不知换了多少。 辽帝低吼：“就是现在！撞死武安侯！” 甲胄防利刃，不防钝伤...如果被撞，自然也是钝伤。 赵羽此时，没有策马！ 在辽帝后面数十步，有数十甲士露出一抹疯狂，直接纵马朝着赵羽而来...他们竟然是全速！不是临时提速，而是此时，他们就是全速！ 最重要的是，那数十骑，人马尽皆是重甲！ 他们一直都在辽帝后面不远的小片空地转圈！ 耶律不花狞笑：“赵羽，你果真骁勇无双！可，陛下既然坐在这里，你以为我们没有防备？” 那一直在转圈的数十契丹重甲骑兵，呼啸而来。 全速的重甲骑兵速度何其快？ 至少，此时赵羽是真的避不开，而且因为全都是重甲.... “侯爷...” 吴水根等人骇然。 一旦被全速的骑兵撞击，那是真的能撞死人！更别提还是全速的重骑兵... 更可怕的是，契丹人明显早就有准备！那些盾兵恰到好处的散开了，如今，想要躲都没地方躲。 左右躲？左右到处都是人！ 砍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王顺，本能的咆哮：“侯爷，我替你挡！” 咬牙前扑。 只要挡在赵羽的前面，只要能撞到侯爷的全速骑兵撞到人，速度自然就减下来了，有了缓冲，以侯爷的骁勇，必然无恙！ “侯爷，我们给你挡！” 好几个地位并不高的昭武营士卒也反应过来，也带着疯狂前扑。 他们的速度快，骑兵的速度，也快。 在骑兵快临身的时候，他们窜到了赵羽身前。 辽帝等人变色...这个武安侯，竟然有如此多的死忠？见势不对竟然要用自己的命去救？ 看着王顺等人的姿态，赵羽笑了。 姓名：赵羽 阵营：无 武力：99（99） 统帅：77（84） 谋略：？（？） 内政：？（？） 长啸：“尔等蛮夷，本侯之骁勇，天下无双！” 在王顺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的侯爷直接又走到了他们的前方，他们此时想要拉侯爷回来都来不及。 本惊恐的辽帝咆哮：“撞死他！” 赵羽讥笑一声，爆发全力一拳朝着马头轰去。 全力的一拳，硬生生轰死了重甲的战马，被轰死的战马倾斜，也连累了同时冲来的其余重骑兵...但是赵羽也久违的感觉胳膊酸软和发麻。 不是他愿意和全速的重甲骑兵对拼力道，而是，若不轰那一拳强行打乱重骑兵的冲锋，他必然会被战马撞飞！且那数十出其不意的重甲骑兵，说不准会顷刻碾碎他身旁的一众悍将。 他不轰那一拳，哪怕他能不死，也必然会出事。 而轰那一拳... 战马瞬间被轰死，重骑兵阵型也被打乱。 但他轰击的那一匹战马，已经全速疾驰的战马，携带的可怕冲击瞬间朝着赵羽震来。 然，赵羽的武力不是假的！ 武力，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力气，而是技巧和力道的综合！ 在反震冲击的霎那，赵羽完全没有硬抗的想法，而是顺势就地以看似狼狈的直接滚在地面。 以自己为载体，尽可能让冲击的力道进入大地。 他也颇为狼狈的滚了好几圈...铠甲沾了许多血泥。 诸人惊恐：“侯爷...” 声音还没落下，赵羽却已经很麻利的站了起来。 辽帝和契丹大将语无伦次：“你...你...” 这可是他们自知挡不住赵羽，苦心设计的杀招....数十重骑兵全程提速，总有人能撞到赵羽，哪怕撞不死赵羽，也能蹍死南朝的精锐悍将逆转战局！ 全速的重甲战马，居然没撞死武安侯？ 反而让赵羽一拳轰死了全速的重甲战马？ 不消片刻，耶律不花咆哮：“儿郎们，他肯定没力气了。” 王顺等人瞬间回神，咆哮：“兄弟们，奴酋就在这里！杀！” 双方又瞬间厮杀。 赵羽狞笑：“本侯没力气？” 不得不说，辽帝还是有点手段...他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手臂隐约发麻。 却也仅仅如此。 甩了甩胳膊，恢复如常。 随手提起一具尸体砸出。 “嘭...”有契丹大将被击中。 只感觉...那是比全速奔腾的战马还要庞大的冲击。 “噗...” 吐了一口血，当场死亡。 这一次，没人去看皇旗...因为，赵羽这个怪物，已经靠近了啊！ 皇旗，倒。 辽帝满脸不可思议...这个怪物，承受了全速重甲战马全力冲击的怪物，还活着就罢了，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勇武？ “杀！” “杀！” 赵羽的人大喜，咆哮。 辽帝和诸多大将心绪一寒。 又有人咆哮：“护驾！护驾！” 有契丹甲士咬牙试图阻拦...不过也有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主要赵羽之前那一幕表现，太过可怕了。 全部一起阻拦都挡不住赵羽，更何况只有一部分？ 赵羽带着人，没有急着去动皇旗，而是朝着辽帝缓声：“你要自尽吗？” 辽帝嘴唇动了动，不语。 未立辽国时，他可以很坦然的自尽，可此时此刻...想死，却有些，不愿意死。 赵羽笑意更甚：“要自尽的人尽快，不然，接下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没人吭声，只目光茫然。 也有人后悔...还不如之前只皇旗前压，他们这些人暗中离开呢。 也有人提刀自刎。 赵羽微微吐气，长啸：“传本侯令，辽帝已降！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附近的人下意识咆哮：“侯爷有令！辽帝已降！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声浪扩散。 还在厮杀的双方，本能的看一眼之前契丹皇旗的所在。 这一次，看不到皇旗，只看到，虞朝北伐大元帅武安侯的大纛。 更多人的虞朝将士大喜，咆哮：“侯爷有令！辽帝已降！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声音再一次朝着更远处蔓延。 无数还在和虞朝士卒厮杀的契丹人扭头看向皇旗的所在，目光茫然。 “侯爷有令！辽帝已降！跪地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声浪震天。 许多人想逃。 可刚跑几步，目光又茫然...跑哪儿去啊？ 西京王败了，南院大王败了，如今陛下也败了...而那位武安侯，一向最是心狠手辣... 有人默默跪地投降。 也有人不愿，咬牙转身逃跑。 原本厮杀得难解的双方，伴着赵羽生擒辽帝，伴着契丹皇旗消失，契丹，彻底溃败。 秦阳张岩等人飞速靠近：“恭喜侯爷。” 辽帝被擒...虽然还没达到临潢府犁庭扫穴，然此番北伐也是大获成功！ 赵羽看向远方：“通知辅兵入场。” 接下来要整理降卒，还要清点伤亡...事情，很多。 .... 三天后 王小九飞速靠近：“侯爷，伤亡出来了。” “说。”赵羽沉声。 王小九颤声：“我军重伤和战死八千四百余人，轻伤一万两千余人。” 重伤就代表不能再留在军中。 “我昭武营，损失了多少？”赵羽闭眼。 近距离跟着他的，多是昭武营精锐。 他也只敢信昭武营的亲信精锐，有勇气能一直跟着他冲阵而不崩溃。 第471章 养寇自重 听到赵羽的询问，王小九声音颤抖：“重伤和战死两千余人，轻伤四千余人。” 昭武营六万人，但是核心精锐战兵也就两万人...这一次损失的，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赵羽赵羽忍着心疼：“投降的契丹人有多少人？契丹人死了多少？” 王小九面容凝重：“降了三万一千余人，打扫战场发现，契丹人战死了一万四千余人。” “也就是，还有二十万人跑了。”赵羽皱眉。 再一想...他的人太少，那些契丹人太多，之前溃败，再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会跑。 王小九急忙补充：“契丹大败后，大庆带着我昭武营的精锐追杀，截杀了接近两万人，另外，通过询问契丹降卒，可以确定，契丹皮室军，真实人数是接近二十五万人。” 赵羽揉头：“也就是，契丹有生力量，还有十七万到十八万。” 王小九点头。 冯海安慰：“主君不必忧心，契丹虽还有战力，但，他们不敢动了。” 自家主君的战绩太过可怕，只要主君还活着，契丹人就不敢再做什么了。 张岩想了想，开口：“契丹都城是上京临潢府，那些逃走的，多数应该会去临潢府，我们若是过去，以侯爷的威名，他们，必然不战而降。” 和武安侯为敌，打起来后，武安侯直接屠了当地异族...不为敌，依旧还能安居乐业，偏偏又打不过，那些契丹人但凡有脑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冯海话音悠悠：“若是会投降，之前就不会跑了。” 张岩本想反驳，想了想，感觉有一点道理，虽然不是很多。 秦阳好奇：“对了，那位辽国帝师呢？怎的没看见。” 如今辽帝被擒，这种虞奸，必须严惩...若非那刘存是自己找上来的，当时就会直接关押！ “对啊？那位帝师呢？”赵羽也回神。 冯海茫然，招来一亲兵。 很快亲兵来报：“侯爷，大军出征后，人员调动繁琐，且因其算是契丹来使不便软禁，那帝师，不知何时跑了。” 秦阳等人沉默了。 冯海笑道：“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秦阳等人下意识赞同。 的确，不管怎么跑，都能抓回来...正好，之前那帝师是自己来的，直接抓不合适，等下一次兵压临潢府，正好让其为阶下囚。 赵羽起身：“你们准备准备写战报，本侯去探望伤兵...等本侯看完伤兵，确认战报没问题，明日就以八百里加急送去帝都。” 秦阳一个激灵：“侯爷，上一次用八百里就被陛下斥责了...六百里加急就是了....” “侯爷，是啊。”张岩等人也慌忙应和。 八百里加急，真不是随便用的啊。 至于被呵斥...这是真的，当时来呵斥的人还偷偷告诉他们，因为当时忽然的八百里，陛下和六部公卿都差点以为北伐战败了。 以虞帝对北伐的重视，之前居然特意派人呵斥，足可见当时虞帝和六部公卿当时心境是多么的，大起大落。 赵羽不容置疑：“这一次抓了辽帝，务必用八百里加急让帝都尽快知道。” 他当然知道八百里加急很特殊...就是特殊，所以他才要动用啊。 大起大落的，万一就将虞帝刺激得归天了呢？ 有没有用不好说，就算没用也无妨，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秦阳等人嘴唇动了动，无言。 ....... 入夜 赵羽将战报送走，并亲自确认辽帝等人都被关押，便召集了昭武营亲信。 大帐外，全是昭武营精锐在外面镇守 大帐 诸人见礼：“侯爷。” “契丹已经被打崩，只要兵临临潢府，夺取临潢府不难，契丹人，也没有勇气再对本侯亮戈。” 伴着话音，赵羽扫视主人：“可一旦如此，本侯和你们，也就该回去了。” 不等诸人明白，冯海就开口：“陛下还没死，侯爷，还不能回去。” 诸人下意识眯眼。 所以，不能打临潢府。 赵羽又道：“但，若迟迟不发兵临潢府，本侯又不退兵...是个人都会知道，本侯有了异心。” 虞帝还没死呢。 他不回去，是不愿意虞帝死前发出对他不好的圣旨。 诸人明白了侯爷召集他们的原因。 养寇自重容易出事，不养寇自重，那就该回去了，但是，现在不能回去。 李大庆想了想，开口：“侯爷，我以为，辽国不能此时灭，更应，侯爷成事后，再灭辽国。” 赵羽皱眉：“时间太久，我担心出事。” 辽国还有超过十七万皮室军...而且他若是走了，辽国势必继续恢复损失。 李大庆自信：“侯爷不必担心，我看那位辽国帝师是个聪明人，他一定还会登门的。” 辽国可不知侯爷的想法，想要不被灭，就要拿出诚意，只要能控制住辽国的人，就不会担心出意外。 赵羽想了想，点头。 随后又道：“本侯此时头疼的，是该如何才能暂缓攻势。” 他需要一个不急着兵压上京，又能堵住朝野议论的理由。 一众聪明人思考片刻，目光尽皆一沉...不发兵临潢府？找不到借口。 王小九却道：“侯爷，在我看来不难。” “哦？”赵羽看过去。 “侯爷，马上12月了，此地，更是苦寒。” 顿了顿，王小九笑道：“将士们自从抵达辽东，经历了许多厮杀，如今有天寒地冻...休息休息，不是理所应当吗？” 吴水根思考片刻，轻语：“这么一说，倒是可行...如今我们已经大获全胜，而契丹依旧还有着足够的战力，我军疲乏，且为擒辽帝，战死者尽皆核心精锐，侯爷担心贸然出击失利，导致南京道等地生乱...如此汇报，陛下和王公大臣们，会理解的。” 赵羽沉吟片刻，点头。 计策用太多，倒是忘记了还有大道至简的理由。 王小九双眼发亮：“如此一来，为预防契丹反扑，此地势必要留下重兵镇守，侯爷也需要坐镇此地威慑。” “我若选择坐镇，陛下势必起疑，等解决好首尾，我就该回去了。” 言罢，赵羽眯眼：“最迟两三月，本侯启程归都应正当合适...也不知陛下如今的身体怎么样了。” “可侯爷若归，兵马未曾回去...”王小九等人变色。 兵马回去了，出事了，才能反抗。 赵羽笑得却灿烂：“昭武营回去，其他精锐，留在这里，此番接连夺城，暂时倒也不用担心后勤。” 第472章 战报入帝都 听到赵羽的选择，诸人愣了愣，下意识也露出笑意。 当然，回去之前，是肯定不能说出去的。 诸人又低语许久，才各自散去。 也有很多人看了一眼临潢府的方向...希望临潢府的帝师真的如大庆那般所言是聪明人。 不然...契丹和大虞国情不同，又还有足足十七万皮室军，威胁太大了。 不确保辽国彻底失去反抗之力，谁敢回去？ 不管是如今的大虞，还是未来...一旦退兵，那未来至少十年内，都已经无力再组织大军北伐了。 ..... 大虞，帝都 皇宫 户部尚书孙吉苦着脸不断看着各类账簿，越看，脸越苦。 北伐大军在前面打，他绞尽脑汁的在确保北伐大军后勤的前提下，尽可能保证各地民生之用...就算虞帝年轻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绞尽脑汁。 “八百里加急...拦着路者死...” 恍惚间听到外面传出一阵咆哮。 孙吉一个激灵。 又是八百里？ 本能的怀疑出事了。 然想到武安侯那匹夫，之前就愚蠢的用八百里闹出误会！ 可，随后又想到之前陛下有申饬... 到底是出事了，还是武安侯那匹夫又胡来？ 孙吉也不确定，但是，孙吉还是本能的飞速出门。 走了没几步，就瞧见了其余五个尚书。 几人互相看一眼，又飞速朝着紫薇殿而去...虽然都白发苍苍，但是他们的步伐却一点不慢，不消太久就到了紫薇殿。 此时的紫薇殿，和以前不太相同。 以前，虞帝会静静坐在紫薇殿深处，批阅送上门的奏折。 而此时...紫薇殿的深处，拉起了帘幕，隐约能看到虞帝半躺在其中。 帘幕之外，沐全忠静静站着。 更外一层，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很专心的在看奏折。 而此时在紫薇殿的中间位置，有已经昏迷的信使，手里明显攥着一封奏报。 此地氛围，透着莫名的压抑。 “拜见陛下。”几个尚书行了一礼，默默走到一旁盯着信使。 不一会儿，有御医前来。 三位皇子依旧宛如未知，沐全忠则在御医的配合下，将奏报拿了过来。 六部尚书没看奏折，而是直勾勾盯着沐全忠的神态。 三个专心看奏折的皇子，也不着痕迹观察沐全忠。 沐全忠自然能感觉到都在盯着他，沐全忠心底也犯嘀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应该是好消息吧...武安侯那般骁勇，许是，又如同上次那般取得滔天大捷，所以下意识就动用最快的方式要将战报送回来... 但是前两天才收到紧急汇报，北伐大军即将对决契丹皮室军，那可是契丹的核心主力，万一败了... 在有些乱的思绪中，沐全忠以比上一次稍微安稳一些的心绪，用出多年钻研的技巧。 【皮室军大败...擒辽帝...】 看到不多的字眼，沐全忠心中大定。 他就知道，武安侯不可能败，此次八百里，单纯就是武安侯又心急送战报了。 步伐变得轻快。 心中略微不安的六部尚书互相看一眼，心中瞬间变得安宁。 妥了！ 武安侯那匹夫，又赢了。 心中安稳后，几人心中又大骂...有事没事八百里，这是完全不将陛下上次的申饬放在眼里啊！ 待到战时安定，定要好生弹劾！ 三皇子放下奏折，高声：“以武安侯之能，此战定是大捷，儿臣，恭贺父皇。” 六皇子七皇子也不落人后：“儿臣为父皇贺。” 帘幕中传出沙哑的声音：“拿进来，朕要亲自看。” 沐全忠急忙小跑着靠近。 而后小心翼翼将帘幕揭开很窄的缝隙进入其中。 三个皇子和六部尚书，都没能趁机看到虞帝的身形...但是从虞帝的声音可以分析，此时的虞帝，身体必然不太好。 “陛下。”沐全忠躬身将奏报送到虞帝手里。 依旧躺着的虞帝，展开奏折。 沐全忠忍不住又将视线略微上移...此时的虞帝，身体变得极其消瘦犹如枯槁，面容惨白没有多少血色。 沐全忠又瞬间垂头，心中惆怅...数月前，陛下身体虽不好，却依旧健硕。 可仅仅数月...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死啊。 虞帝却没有发现沐全忠的惆怅，那浑浊的眼睛，正全神贯注看着奏报。 【臣羽问陛下安】 【无忧原一战，臣知奴酋狡诈...组七万骑兵亲自冲阵对决契丹皮室军...契丹溃败，生擒辽帝及契丹于越等重臣...俘三万余人，斩万五之数...趁溃败之势掩杀，再斩两万余...】 【然契丹狡诈，且无忧原最是适合骑兵逃遁，臣骑兵不足，难以布下封锁线，约十七万皮室军成功逃离...】 【苦寒之地天寒地冻极甚，将士们又征战多时心神俱疲...契丹已成哀兵，残余契丹精骑众多，臣难定是否继续北进...】 【臣羽，再问陛下安】 看完奏折，虞帝浑浊的眼眸开始欣喜，宛如鸡爪的手，也不断颤抖。 赢了！ 辽帝和契丹南北大王尽数被擒，再加上契丹西京王和其他重臣... 此番他孤注一掷强行开启北伐，不但成功收复失地，甚至还夺取了契丹相当一部分疆土，这是开疆扩土之功！ 百年之后，史书之中，他的名声，必是中兴之主！ “大伴。”虞帝将奏报合上示意。 沐全忠低眉顺眼的行礼，又取了奏报走出帘幕，并将奏报转送给六部尚书。 六部尚书翻阅，双眼顿时惊喜。 武安侯居然亲自冲阵，万军之中生擒辽帝？ 大喜。 天大的喜事！ 赢了！ 滔天大捷报！ 工部尚书目光又一沉：“契丹还有足足十七万精骑...” 孙吉却低语：“林尚书，账不是那么算的，契丹虽看似还有十七万精骑可纵横，可实际上，契丹，已难成气候。” 接下来契丹辽国勿说没机会南望...哪怕武安侯不继续打，契丹能做到辽国不瓦解，就算契丹蛮夷人才辈出！ 工部尚书又反应过来，点头：“是啊，契丹已经废了。” 大虞在当今陛下的统治下，原本看上去已经开始欣欣向荣，却忽然就开始风雨飘摇...为何？不就是昔年辽东溃败导致十万精锐付之一炬？ 十万人精锐和各级将领所需要的各种抚恤让大虞陷入风雨飘摇！ 泱泱大虞，就因为战死十万精锐便导致如此！ 辽呢？ 北伐大军出关，西京王被擒，西京王召集的十万精骑，或死或俘大半，只有小部分成功逃走！ 如今皮室军也遭受重创，心神惶恐，辽国看似还有十七万精锐，实则，辽帝和重臣几乎尽数被擒且底蕴严重不足的辽国，已入绝境！ 第473章 朝野争执 契丹在南京道兵力大损后，便是契丹皮室军了。 那三十万皮室军，被杀的超过三万，被俘虏的也超过三万，以武安侯的行事，那三万人几乎已经可以认为是死人！ 区区蛮夷立下的辽国，战死了十余万精锐精骑，战马损失无数！辽帝和南北大王等众多重臣又尽数被俘... 辽国，完了！ 哪怕还有十余万精骑，辽国也完了！ 兵部尚书恭声：“陛下，此番北伐大胜，武安侯也坦言已是哀兵...臣以为，可责令武安侯于中京布置防线，退兵归都。” 不接着打是正确的。 武安侯前后屠了两次城，如今如果接着打...两个可能，要么契丹丧胆瞬间崩溃投降，要么，残余哀兵携必死之心，血战。 前者还罢，可若是后者...特别是，武安侯那战阵无双的匹夫竟然亲自点明那是哀鸣，很明显，武安侯其实也不愿意冒险再打。 既如此，只要大虞稳住，契丹辽国便会自行崩溃的情况下，没必要强压。 户部尚书孙吉立即赞同：“臣以为极是。” 不打了好啊...不打了，他就解脱了。 这几个月，日日操劳前线后勤以及各地民生，心力交瘁...孙吉感觉，他这把老骨头，至少要少活十年。 然... 吏部尚书眼眸闪了闪，恭声：“陛下，武安侯骁勇，如今辽国灭国近在眼前，武安侯所滤，无外乎将士疲惫，且冬季寒冷...臣以为，不如令武安侯暂且原地布置防线，待到冬去，再行举兵，一举覆灭契丹。” 刑部和工部礼部尚书互相看一眼，垂着头不吭声。 半晌。 “老三老六老七。”虞帝的声音传出。 六皇子高声：“父皇，儿臣以为，该打，蛮夷无礼，自当犁庭扫穴，以慰我大虞无辜百姓和战死将士之亡魂！” 他手底下也有谋士了，按照谋士的分析，他的父皇不是不知道北伐的代价，而是，他的父皇不允许身后名出问题，所以才有了不惜代价的北伐。 然六皇子没看到，三皇子沐坤和七皇子沐垣，都露出了些许讥笑，转瞬即逝。 虞帝声音再度传出：“老三老七。” 三皇子毫不犹豫就愧疚：“父皇，儿臣...儿臣愚钝，不知是否当北进，且儿臣未入辽地，武安侯又并未明言，儿臣不敢妄自猜测。” “老七。”虞帝再度点名。 沐垣恶狠狠看一眼沐坤...这狗东西把他的词说了！ 表面，沐垣却还是恭声：“父皇，儿臣...儿臣想打，却又不想打，难以决断。” “哦？”虞帝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武安侯大军已压近上京道，若再前进，便可将契丹犁庭扫穴绝祠，为后人立下大好局面，更可震慑四方蛮夷，令四方蛮夷再不敢有异心，若静待契丹自行崩解，终是难显我大虞无上天威。” 顿了顿，沐垣又为难：“然，以武安侯之能，竟于奏报中点明是为哀兵...所谓哀兵，往往代表背水一战，足足十七万哀兵，一旦再行北进...又如三皇兄所言，儿臣不在辽东，未曾亲临战阵之地，实不敢妄议兵事。” 当然，他真正的想法是，打和不打，各有利弊，他更倾向于停战退兵，然沐垣摸不着虞帝此时的想法，所以不想给出答案。 不打之利弊？若是不打，坐等契丹内乱，大概率契丹会就此瓦解，可，万一契丹没有内乱呢？万一契丹缓过来了呢？ 一旦契丹缓过来了，那剩下的足足十七万皮室军，必然是天大的麻烦！ 打...以武安侯的自负，竟然在奏折中点出那是哀兵！毫无疑问，武安侯此时也很忌惮看似走到绝境的契丹！不愿贸然进兵上京。 下令大军继续北进简单，无外乎就是再苦一苦百姓罢了，但，万一败了？ 须知，武安侯为确保能以极快的速度推进，足足屠了两座大城中的蛮夷.！ 一旦发生万一，一旦武安侯战败，南京道西京道中京道，必然瞬间反复，到时候，大好局面就会瞬间崩解。 特别是在如今武安侯已经收复失地且又有开疆扩土的情况下...既然武安侯生出了忌惮，那就没必要再打了。 提议继续打的吏部尚书，为何称等过了冬季再打？ 哀兵是那一口不怕死的气！缓几个月，哀兵那口气就过去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哀兵没了那口气，自然不够资格挡住武安侯的兵锋！ 看上去可以打，只是等几个月罢了，也是最显而易见的最优解...但问题是，后勤！ 可以等哀兵泄气之后打，可后勤不一定扛得住..直接打，又可能出事。 所以到底打不打，得看虞帝到底怎么想的。 半晌 虞帝开口：“孙爱卿。” “臣在。”孙吉上前。 虞帝淡声：“辽东苦寒，中京道比辽东更是苦寒，北伐将士为我大虞抛头颅洒热血，他们过冬之物绝不能出半点纰漏，朕会自内务府调拨一批冬衣，尽快送往中京道。” 孙吉面容顿时大变。 他听懂了，陛下选择了继续打...但是陛下也担心最后的关头出了岔子，故而，选择了先让将士休息过冬，待到冬季后，打进临潢府，犁庭扫穴，绝了契丹辽国的宗祠。 七皇子没动静，三皇子面容却变得难看，想说什么，却不敢。 “孙吉！”没得到回应的虞帝话音加重。 孙吉沉默片刻，跪在地面：“陛下，您想亡国吗？” “放肆！”虞帝变得震怒。 其余尚书和皇子以及沐全忠，带着骇然看向孙吉。 须臾后，沐全忠呵斥：“孙吉，竟胆敢妖言惑众，你好大的胆子！” 孙吉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帘幕：“陛下，老臣竭尽心力，哪怕尽可能调理民生，但，北伐大军需要的后勤辎重过于庞大，各地百姓依旧难以为继！” “北伐大军归来后，抚恤尚且还不知如何筹备，若令大军对峙...” “再坚持几个月，能做到，可陛下是否想过，北伐大军归来后，朝廷发不出抚恤，百姓没有粮种，陛下又有圣令减免赋税...” “到了那时，我大虞纵胜，亦是要亡了。” “臣，万死。” 说着说着，孙吉咽下言语，以头呛地，一动不动。 作为户部尚书，孙吉很确定，接下来要么一鼓作气兵压临潢府，要么就尽快退兵。 长期对峙？大虞扛不住！ “既无法调度，朕要你何用！”虞帝话音透着难掩的愤怒。 孙吉也豁出去了，抬头：“左右不过一死罢了，若能劝谏陛下收回圣意，老臣，死不足惜。” 吏部尚书打圆场：“拜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孙尚书，武安侯北伐多有缴获，后勤压力大规模减少，我等只需吃糠咽菜有，再苦一苦百姓，总是能过去的。” 帘幕内 虞帝恶狠狠看一眼孙吉，又忍不住陷入沉默。 打，还是，不打？ 第474章 辽国帝师再访武安侯 虞帝虽然极其震怒孙吉的举动。 却也不由得认真思考。 打，还是，不打？ ....... 中京道 赵羽击溃契丹皮室军后，兵马随即分散辐射，中京道各地几乎闻风而降，他轻而易举就实际控制了中京道。 仪坤州，位于上京道和中京道交界地带。 赵羽带着一部分主力，亲自驻扎在仪坤州。 仪坤州城墙 赵羽负手立于城墙，眺望远方。 冯海靠近：“主君，查清楚了，契丹逃走的那十七万精骑，一部分北逃深入无尽大漠，听闻要逃去乔巴山贝尔湖之地，一部分逃往了东北方向的黄龙府之地，只有约莫五万精骑去了临潢府。” 赵羽忍不住摇头轻叹：“本侯小瞧了本侯的威慑啊。” 残余十七万精骑，结果，足足十二万竟然真正意义的远逃千里...就挺意外的。 冯海忍不住沉默...意外？似乎意外，似乎也不算意外，毕竟以主君的战法和兵威，那些契丹精骑看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希望，不逃才不正常。 思考片刻，低语：“乔巴山贝尔湖什么的，太远太深入大漠，黄龙府之地，环境也颇为复杂。” 那些地方不但之前没有去过，也很难能找到精细的舆图，不能贸然带兵前往。 赵羽又皱眉：“知道这消息的人多吗？” 契丹皮室军溃败溃散，居然只剩下了五万精骑逃回临潢府...这消息若是泄露，他不带兵去拿了临潢府都不行。 冯海摇头，指了指远方：“这不是斥候查到的，是随军一些亲信，秘密潜入上京道打听到的。” 赵羽沉声：“重新调动斥候，最外围斥候只安排我昭武营的亲信...契丹真实兵力的消息，不能让秦阳张岩郑达等人知道半个字！” 冯海下意识点头。 赵羽又扭头：“陛下，你会怎么选呢？” 他很好奇，虞帝是会孤注一掷彻底覆灭辽国，还是下令退兵？ 快了。 算算时间，至多再有七天，帝都中枢的命令就该到了。 冯海迟疑：“主君，若是陛下孤掷一注让主君发兵临潢府...” 若虞帝下令打过去，以如今契丹的兵力，临潢府绝对挡不住！真就打过去？按照主君的想法，那是主君御极之下才应该取的功勋。 赵羽摇头：“且等消息吧。” 虽然他不想打，可如果虞帝当真明确下令...他和虞帝君臣相得，他自然不会违反，大不了日后就去打西夏大理南越之类。 继续眺望远方。 又有快马疾驰而来。 是分管斥候的杜大贵。 杜大贵进了城，登上城墙。 “侯爷，” “如此着急，契丹有变？”赵羽眯眼。 以此时契丹的兵力，难不成还敢出兵？ 杜大贵摇头，低语：“侯爷，契丹帝师，又来了，想要求见侯爷。” “刘存...”赵羽摸着下巴。 刘存又来做什么？ 发现契丹大势已去想要投诚？还是其他想法？ 若是投诚也就罢了，可若是其他想法...不可否认，刘存是个聪明人。 沉吟一会儿，赵羽吩咐：“冯海，你替本侯去见见...若他想投诚，你且多加试探分辨其是否真心，确认没问题再带来见本侯，若他是其他想法和来意，试探一二，随后赶走。” 冯海微微点头，和杜大贵飞速离开。 赵羽随即缓步开始巡视城墙。 .... 冯海离开后，骑着快马和杜大贵离开。 疾驰了接近两刻钟，才在一处丘陵停下。 在此间，有二十余大虞斥候，也有几个契丹甲士被包围，被契丹甲士护在中间的，则是之前“消失”的契丹帝师刘存。 瞧见冯海，刘存离开甲士的护卫，露出一抹和煦笑容：“冯兄。” 冯海打量几眼，微微摆手。 斥候微微皱眉，下意识去看杜大贵...按照营中的规矩，他们归属杜大贵统辖，但他们又知道，冯海是侯爷的亲信。 此时听谁的？ 杜大贵微微点头。 围着契丹甲士的斥候，这才退开。 刘存朝着契丹甲士吩咐：“你们也走远些。” 那几个契丹甲士不语，只默默走远。 待到其他人都退远，刘存才朝着冯海出声：“看来，我是见不到武安侯了。” 冯海不置可否，反问：“此时此刻，你求见侯爷，也不知有何事？” 刘存看一眼杜大贵。 杜大贵顿时露出一抹不悦。 冯海开口：“他乃侯爷袍泽，无须避嫌。” 杜大贵是最初的平倭营出身，而且之前商议“养寇自重”时，杜大贵，也在其中。 刘存却道：“武安侯不见我，反而让你来见我，想来是猜测到了什么，你确定留这位杜千总在此间，还是你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会对你不利？” “若你只是想说这些废话，慢走不送。”冯海漠声。 若非侯爷另有想法，此时的临潢府，弹指可灭！如此之下的辽国帝师，也配在他冯海面前摆帝师威风？ 除非刘存是想要投诚，不然，他语气但凡弱那么半分，都对不起战死的昭武营将士之亡魂！ 刘存含笑：“能否问问，武安侯，何时攻临潢府？” 冯海不语，只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刘存。 杜大贵却道：“你是想为侯爷开城门？” 刘存打量冯海和杜大贵片刻，笑了：“看来，是个好消息。” 对于刘存着神叨叨，冯海露出一抹冷意：“你真以为你能靠自己逃出大营？” 刘存摇头：“我当然知道，没有那位武安侯的暗示，我别说走出大营，我恐怕连屋子都出不去，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再度前来。” “我没兴趣和你打哑谜，有话直说，再废话不休，你就不用走了。”冯海不耐烦。 这是侯爷口中的聪明人，多做多错。 杜大贵眼眸则露出一抹杀意。 刘存神色不变：“实不相瞒，此番我是说客，想要劝武安侯手下留情，如今看来，武安侯的确没有动兵的想法，所以我说，是个好消息。” 冯海眉头一皱。 杜大贵眼眸杀意更重...来这里还敢如此嚣张？ 刘存笑呵呵看着杜大贵：“这位千总，你家侯爷想要养寇自重，没了我在临潢府主持大局，那些逃往临潢府的契丹大将，或许会选择逃去深山老林，又或许是，悲壮的攻打中京道。” “若非你家侯爷有养寇自重的打算，之前我就不会有机会暗中离开大营，若非察觉到你家侯爷的打算，我又怎会冒昧再度前来？” 杜大贵目光一凝。 他讨厌这种读书人，打仗分明没什么本事，但是算计人心的本事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第475章 刘存：武安侯是想养契丹自重？ 刘存看到杜大贵的神态变化，露出一抹莫名。 又看向冯海：“都说鸟尽弓藏，养寇自重也只能暂缓一时而非一世...虞帝无道，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你家侯爷既军略无双，何不揭竿而起？何不一统山河做那至高无上的神圣天子？” 冯海瞬间呵斥：“放肆！” 杜大贵也冷喝：“无君无父禽兽不如的东西，怎敢在此饶舌离间！” 刘存眯眼打量两人片刻，笑吟吟道：“大虞如今中枢财政，想来你们比我更清楚，你家侯爷若带着大军驻扎在此，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大虞中枢必然彻底崩溃。” 而后音变得颇为诱惑：“那时若是揭竿而起，以你家侯爷的军略，又有此地战无不胜之精锐，必是无人可挡，你家侯爷，君临天下称孤道寡，就在眼前。” 冯海和杜大贵厉喝：“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刘存抬了抬眼：“这世间，谁人不想封侯拜将？” “些许战功，凭什么和从龙之功和拥立之功相比？” “还有你家侯爷...当今虞帝活着的时候，你家侯爷和虞帝还能君臣相得，可当今虞帝若死，以你家侯爷的威望，哪个皇帝容得下他？他不死，谁死？” “妖言惑众，留你不得！”杜大贵拔刀。 刘存也不惧，轻语：“不用吓唬我，我既然敢说，自然敢确定，你们不会动手，就如我所言，没有我，契丹必彻底崩溃！无法养寇自重，你家侯爷之祸，近在眼前！” 杜大贵目光一凝。 刘存又看着冯海：“你家侯爷俘虏了不少人，若你家侯爷愿意承诺他日不攻上京道，我可以帮你家侯爷说服降卒，让那三万精骑为你家侯爷效力，如何？” “不知所云，大贵，我们走。”冯海转身离开。 刘存皱了皱，开口：“你不用否认，如今虞朝大军压境，辽国人心惶惶，我为了赌一个太平，才故意泄露了十七万精锐的去向！” “此时此刻，武安侯未曾出现，我就知道，我赌赢了！我之所以能走出大营，的确是你家侯爷意欲养寇自重！” 事实是，他知道，哪怕尽力封锁消息，也不可能瞒太久，还不如一搏...要么能确定平安，要么，带着未曾逃走的哀兵，最后一搏。 冯海脚步一顿。 刘存笑意更甚。 “不知所云。”冯海又一次抬脚。 他发现，这个侯爷口中的聪明人，比预料中还要难缠，论心计，他斗不过刘存，尽快回去请侯爷定夺才是上策。 冯海带着杜大贵离开了。 斥候没走，只是远远的看着刘存一行...显然，若是刘存一行继续深入，恐怕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契丹甲士靠近，心忧：“帝师？” 刘存眯眼注视仪坤州片刻，转身：“回临潢府，拥立大皇子登基，请太后临朝摄政。” 心底庆幸之余，又带着遗憾，可惜没能见到武安侯赵羽。 虽然武安侯赵羽也是聪明人，虽然他看不穿赵羽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不用去推断内心，只需要看赵羽准备怎么做，就能知道赵羽是怎么想的。 罢了，此番倒也值得了，至少确定了，赵羽不会兵压临潢府。 大辽有足够的时间重整朝纲。 有他刘存，大辽，乱不了！ ...... 仪坤州 黄昏时分，府衙 冯海告知了和刘存见面的详细。 赵羽抿了口茶水：“果然是个聪明人。” 杜大贵低语：“侯爷，要不要秘密联系？那三万俘虏若能收为几用...” 赵羽摇头：“他确定本侯想要养寇自重，而本侯养寇自重，或许是想举旗，或许是自保...联系？若联系他，他就该确定本侯真实想法了。” 杜大贵变得不解。 确定又如何？那是实打实的皮室军三万精骑。 若能为侯爷效力，就是三万精锐骑兵！若不能效力...要么当苦役压榨人力，要么就地坑杀，不然只会白白浪费大军粮草。 冯海开口：“大贵，刘存不是为侯爷考虑，他是为了契丹考虑！联系他，无需太久，侯爷的想法必然会经过他的手段下在我北伐大军蔓延，届时，军心动荡。” “还有那三万精骑...北伐的侯爷，带着契丹骑兵举旗，会让天下百姓怎么想？” “如今契丹即将灭亡，此时此刻，他身为虞人，竟然还如此为契丹打算？”杜大贵变得愤怒。 若非侯爷和冯海此时解释，他竟没想到，刘存的想法竟然那般阴险。 赵羽却不意外，慢悠悠道：“在契丹，他是契丹帝师，不入南官北官之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若回了虞朝...他又算什么呢？” 杜大贵不语。 冯海又道：“若非侯爷兵锋无双，导致他不敢轻易激怒侯爷，他要做的就不是求见，而是直接揭开侯爷养寇自重的想法，乃至于再谣称侯爷想要举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别提，主君是真有那想法。 为何不敢激怒？逼急了主君，主君是真能轻易灭了此时的契丹。 杜大贵抿了抿嘴唇，沉默。 读书人的心，真脏。 赵羽冷声：“通知各将领，议事。” 杜大贵快步离开。 冯海默默走到赵羽身后，垂头站立。 不消太久，赵羽的各亲信，以及非亲信的各营总兵参将等等进入府衙。 “见过侯爷。”诸将行礼。 赵羽微微颔首；“坐。” 诸多将领落座。 而后带着困惑看着赵羽...天色不早了，侯爷忽然召集他们，也不知是为何事。 “自从大军抵达辽东，每日要么征战厮杀，要么赶路，没有片刻闲暇。” 顿了顿，赵羽又轻叹：“如今天气越发寒冷...天寒地冻，人马困乏，若再出击，对战事恐怕不利。” “侯爷的意思是？”秦阳等高层不解。 赵羽商议道：“本侯决定，暂且布置防线防备契丹反扑，也让将士们能安安心心过冬，诸位意下如何？” 不打了，如果虞帝来了命令要打...他就派人劝谏说不能打。 诸多大将面面相觑。 不打临潢府了？ 王小九毫不犹豫就赞同：“侯爷所言极是，如今人疲马乏，又是寒冬腊月，若是贸然进兵，稍有不慎恐怕是会被蛮夷所趁。” 吴水根开口：“如今契丹亡国就在眼前，逃回去的那一众精锐已是哀兵，兵法有云，背水一战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契丹处境，那哀兵若背水一战...纵然我等能胜，恐怕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其余亲信也开口：“末将也认同侯爷所想，如今贸然进兵，势必血战，可若布下防线，以契丹如今的局势，只需守好，契丹便会自行崩溃，足可兵不血刃彻底瓦解契丹...” 第476章 举旗还是禅位？ “末将也认同侯爷所想，如今贸然进兵，势必血战，可若布下防线，以契丹如今的局势，只需守好，契丹便会自行崩溃，足可兵不血刃彻底瓦解契丹...” “辽东失去多年，这中京道也刚刚打下，各地依旧不稳，贸然行事，绝非上策...” 赵羽的各个亲信，毫不犹豫纷纷赞同，更是抛出了各种理由来证明，暂时停止进兵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秦阳张岩等京营总兵，互相看一眼，也赞同：“末将赞成侯爷所想。” 心底感叹，不愧是武安侯，哪怕局势大好，武安侯却也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难得的选择转攻为守，不给契丹半点机会。 赵羽微微点头，肃声：“既然诸将都认为此举可行，通知下去，就地布置防线。” “诺。” 伴着赵羽的军令下达，和上京道接壤的各要道，飞速建起了各个营盘和要寨。 ..... 数日后 府衙，书房 赵羽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翻着典籍。 冯海入内，低语：“一切如常，神机营神策营镇山营没有任何人怀疑主君布下防线的用意，那刘存也没有傻乎乎让人乱传什么谣言。” 赵羽露出笑意。 继续翻书。 冯海见状，走到一旁，让房中亲兵离开，亲自鼓捣房中火炉。 不知多久后。 冯海瞧见，有钳子夹着木炭放进火炉。 抬头看，赵羽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籍，在火炉边准备和他一起鼓捣火炉。 “侯爷怎的不看了？”冯海不解。 侯爷常说，温故而知新，故而，不管看没看过，侯爷都越来越喜欢翻阅各种典籍和史书了。 赵羽笑了笑，开口：“你有心事？” “侯爷怎么这么说？”冯海不解。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说完，赵羽坐在小板凳上：“有心事说出来就是，没必要藏着掖着。” 冯海迟疑一会儿，还是回答：“主君，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思考...我发现，刘存所言，其实很有道理。” 赵羽动作一顿。 冯海见状，认真：“我越是思考，我越是发现，不借用契丹精骑影响名声的前提下，举旗，更有利主君...以如今大虞的局势，以主君的威名和战略，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唯一的弊端便是，史书的记载大概不好听。 想到这里，冯海补充：“黑与白，都是胜利者所书写。” 以春秋笔法略过对主君不好的也就是了。 赵羽沉默片刻，看向门外：“野心犹如高山滚石，当我越是势力庞大，我越是想要保住名声，因为我要思考更加长远的未来。” 在浪潮之下，的确，他举旗几乎不可能失败...但是，史书也只会记载他是一个反贼，利用了虞帝的信任，将大虞变得饿殍千里。 想到这里，赵羽轻叹：“征战需靠武，治国要凭文，得国不正，必有灾殃啊。” 他不是野蛮人，不可能有人唱反调就一刀杀了。 冯海不赞同：“读书人或许有风骨，却也不是人人皆有风骨。” 赵羽想了想，开口：“冯海，我且问你，此时我若携大军举旗南下，后世之君会如何？” “进一步防备武将...”话音落下，冯海面容就一凝。 “是啊，进一步防备武将。” 顿了顿，赵羽轻语：“武将征战，文官治国，也因唯文官可治国....武将一旦兵权不稳，亦或者后世之君糊涂，则武将除非转位为世袭勋贵，若不然很难斗得过文臣。” “所以，会导致朝野更加忌惮武将的先例不能开，一旦开了，，等我死了，无需多少年，兵马就打不了仗了。” 大虞虽然各种问题很大...但不可否认，世袭勋贵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兵马的战斗力。 冯海沉默。 赵羽又遥望南方：“最好的，莫过于陛下归天，本侯携无上兵威回朝，以声望压制六部独掌朝纲，挟天子以令天下，改制治世，积蓄文威。” “按部就班的，封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谒赞不名。” 言罢，赵羽笑了笑：“如此，顺理成章，天下稳定，自然而然...也算是给后世之君一个机会，一个山河破碎时，尝试凭借大义挽回山河的机会。” 就算是傀儡，也依旧有着皇帝之名，能想办法反抗权臣和野心家。 冯海看着炭火：“主君，天下疲敝，不死一批人，难以为继。” 赵羽早有定计：“此番缴获不少，待到掌握了朝纲再拿出来，再逼着辽国和四夷纳贡...届时，王侯将相们带头艰苦一些，上行下效，可以稳住天下，也能撑过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 相反的，若是王侯将相作为表率过得清苦，哪怕只是表面清苦...也能省下无数的钱粮。 心念间，赵羽轻笑：“而且百姓这么苦，必然是皇帝昏庸，顺势多废立几个皇帝，让新皇下旨声称一切都是当今陛下无道，穷兵黩武...” 待到彻底粉碎虞帝皇室的威严，到时候实际性控制朝纲的他接受禅位...虽然肯定还有人会骂他，但肯定不会有太多。 冯海迟疑一会儿，声音本能的放低：“主君，我依旧以为，举旗，更好。” “哦？”赵羽眼眸一挑。 寡人的心腹为何这么想？ 冯海却没有吭声。 赵羽也不急。 两人静静的烤着火炉。 半晌 冯海微微吐气，低语：“侯爷，当今陛下年少时无愧雄主，掌握朝纲，兵卒铁血...昔年辽东溃败，顷刻间，鼎盛多年的我大虞却顷刻风雨飘摇，侯爷以为是为何？” 赵羽眼眸微闪，却随口：“人尽所知，十万精锐溃败，各类抚恤以及重建边军，拖垮了大虞国库，被迫加税，也导致民不聊生。” “侯爷以为，真的仅仅只是如此吗？”冯海话音复杂。 在冯海看来，昔年辽东损失十万精锐是导致一切的导火索，却并非全部。 赵羽不语，只微抬眼眸。 冯海见状，低语：“在我看来，还有一个原因...赋税！哪怕当今陛下一代雄主，却也无法逆转大势，赋税一年比一年低，赋税不够，所以国库无法面对大的动荡。” 赵羽看着冯海，目光莫名。 第477章 绝密情报 冯海看着赵羽那莫名的目光，嘴唇动了动。 又好一会儿才开口：“土地，大虞的土地，都在各地名门豪族之手，最底层的百姓，要么为佃户，要么只有些许难以果腹的薄田。” “读书人取得功名，因功名不同，或减或免地税。” “如主君这般的勋贵之家，家中传承祖田免税，又有立下战功再行嘉奖的诸多传承祖田..” 说着说着，冯海轻语：“主君你可知，当朝户部尚书孙吉，书香门第，族中读书人众多，有功名者不知其数，家中有上田约莫七万亩，那七万亩上田，无一亩需缴赋税。” 赵羽眯了眯眼，不语。 冯海见状，微微咬牙又开口：“又如主君...主君未曾封侯时，老主君握有实权，因此，分散祖传的，老主君又在各处置办的，免税之田地约四千亩。” “待到主君掌权，主君少年封侯，哪怕主君未曾故意欺压吞并百姓之田，然，人情往来，女眷来往，逢年过节之礼，乃至于老主君有时候会再置办一些...如今侯府免税之田，已近两万亩。” 言罢，冯海垂着头不语。 不交税的人太多了，而且全是王侯将相。 赵羽呢喃：“没想到，本侯的侯府，都有两万亩田地了。” 他是真没注意这些内宅中馈无法流动的财产。 冯海心底一松，抬头：“按照主君之法.，自然而然...可百姓依旧没有田地，破而后立，以兵马开路重组天下，百姓方能安稳，新朝方可长久。” 百姓有了田地，才有税，才有哪怕战败，也依旧能不伤筋骨重组大军。 破而后立？ 思索片刻，赵羽开口：“取消士子免税之权呢。” “主君何必玩笑？”冯海开口。 那是和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为敌。 赵羽想了想，摇头...不可行，除非他选择残暴的血腥统治，不然士绅一体缴税，不现实。 想了想，赵羽眯眼：“还记得吗，我说过，会废立几个皇帝以此削减大虞皇室威严。” 冯海本能的点头。 “原本我准备找借口，如今...” 顿了顿，赵羽目光冷冽：“等新帝继位，让新帝传旨天下，以兵马护卫，裁量天下土地，并尽数收归国有，而后分配给百姓...百姓有所有权，却不允转卖！” “天下士子若要恨，便去恨那位新皇！若有不从，喋血！以兵马开道，足以强行推行，再放出点谣言，就说本侯不赞同，但是奈何皇帝执意，本侯也只能听令...” “待到士族豪门天怒人怨，本侯顺理成章接受禅位，那时，便已是惯例。” 冯海眼皮狂跳。 好一会儿，冯海才强忍骇然，低语：“主君，跟着您的人呢？” 跟着主君的人，有太多人都在等着封侯拜将衣锦还乡。 赵羽随口：“当然，王侯将相和寻常百姓相比，拥有的土地，自然会比百姓多。” “我感觉不太好。”冯海迟疑。 赵羽开口：“有些事，早点说，越早越容易接受，特别是我麾下的人出身尽皆贫寒，更容易接受...你先替我暗中试试他们的口风，让我心里有个数，事关重大，不要明说，隐晦试探。” “诺。”冯海微微吐气，揉了揉膝盖起身离开。 赵羽微微揉头：“治国难啊。” 还是打仗好，不用想那么多。 罢了，看情况吧，能接受就禅位，要是不能...要是不能，或许就只能举旗重塑山河，免得二世而亡。 ........ 时光荏苒 12月14 赵羽的亲信们大概是还没能彻底习惯“权贵”生活，面对冯海不着痕迹的试探，并没有发现问题，也对权贵土地有上限虽然本能有些抗拒，抗拒意愿却不是很高。 他们更在意的，不是土地，而是，身份！显赫的身份！ 很显然，只需要赵羽找个机会和诸人谈心，并点开是为了新王朝更好，也能让子孙富贵更加绵延，他手底下出身贫寒的高层便不会再抗拒。 让赵羽意外的，则是虞帝居然没有新旨意。 面对他故意点出“哀兵”，帝都中枢既没有要求他进兵，也没有要求他退兵，就好像什么都没收到。 黄昏 赵羽坐在书房里拿着书。 冯海飞速靠近：“主君，刘老七来了。” “刘老七？他怎么来了？”赵羽猛的抬头。 那是他的贴身老仆，自从他起势，刘老七就差不多开始安享晚年...刘老七怎么忽然来了中京道？ 冯海微微摇头：“他只称要见主君，似乎有急事，具体的我未曾问。” 刘老七身份比较微妙...刘老七忽然来这里，十有八九是老主君赵锋有什么吩咐。 赵羽沉声：“让他过来。” 冯海飞速离开。 不一会儿，风尘仆仆又颇为疲惫的刘老七走了进来，冯海却未进来，反而让附近的亲卫都离远了些。 赵羽起身：“刘伯怎的来了？” “侯爷。”刘老七急忙行礼。 “刘伯已经年迈，正是享福的时候，有事让下人走一趟也就是了，何苦亲自走着一趟。”赵羽上前搀扶，叹气。 刘老七微微摇头，脱下长袍，又将内层棉衣撕开，取出一封信。 信封，无名。 “侯爷，这是宫中沐公公让老奴带给侯爷的信，沐公公称，让老奴务必要亲自交到侯爷的手里。”将信递到赵羽手里后，刘老七面容很明显的变得放松。 因为沐全忠神色严肃，他一直担心出事...幸好一直都很平安，也平平安安的将信交给了侯爷。 赵羽眼眸也变得凝重。 沐全忠的信？ 不等赵羽拆开，刘老七又道：“侯爷，老奴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休息。” “冯海，给刘伯安排一处住所。”赵羽喊一声。 “好。” 冯海带着刘老七离开。 赵羽看一眼无名信封，拆开。 【43年月3前，各自为政】 内容很简单，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更因信封也无名，若是这封信落到旁人的手里，没有人能看得懂这封信写的是什么。 而赵羽，因为提前没有约定，他也没能瞬间确定这封信的意思。 皱眉：“各自为政...” 古时，有两国不合，有一次，两国交战，其中一国的大将为鼓士气，宰杀牛羊犒赏将士，然因为忙碌和大意，那大将忘记了给自己的车夫分配。 那车夫因此怀恨在心，在交战那天，驾车将大将直接送到了敌军的战阵中，也导致大将稀里糊涂被俘。 后来也就衍生出各自为政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