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海看着赵羽那莫名的目光，嘴唇动了动。
又好一会儿才开口：“土地，大虞的土地，都在各地名门豪族之手，最底层的百姓，要么为佃户，要么只有些许难以果腹的薄田。”
“读书人取得功名，因功名不同，或减或免地税。”
“如主君这般的勋贵之家，家中传承祖田免税，又有立下战功再行嘉奖的诸多传承祖田..”
说着说着，冯海轻语：“主君你可知，当朝户部尚书孙吉，书香门第，族中读书人众多，有功名者不知其数，家中有上田约莫七万亩，那七万亩上田，无一亩需缴赋税。”
赵羽眯了眯眼，不语。
冯海见状，微微咬牙又开口：“又如主君...主君未曾封侯时，老主君握有实权，因此，分散祖传的，老主君又在各处置办的，免税之田地约四千亩。”
“待到主君掌权，主君少年封侯，哪怕主君未曾故意欺压吞并百姓之田，然，人情往来，女眷来往，逢年过节之礼，乃至于老主君有时候会再置办一些...如今侯府免税之田，已近两万亩。”
言罢，冯海垂着头不语。
不交税的人太多了，而且全是王侯将相。
赵羽呢喃：“没想到，本侯的侯府，都有两万亩田地了。”
他是真没注意这些内宅中馈无法流动的财产。
冯海心底一松，抬头：“按照主君之法.，自然而然...可百姓依旧没有田地，破而后立，以兵马开路重组天下，百姓方能安稳，新朝方可长久。”
百姓有了田地，才有税，才有哪怕战败，也依旧能不伤筋骨重组大军。
破而后立？
思索片刻，赵羽开口：“取消士子免税之权呢。”
“主君何必玩笑？”冯海开口。
那是和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为敌。
赵羽想了想，摇头...不可行，除非他选择残暴的血腥统治，不然士绅一体缴税，不现实。
想了想，赵羽眯眼：“还记得吗，我说过，会废立几个皇帝以此削减大虞皇室威严。”
冯海本能的点头。
“原本我准备找借口，如今...”
顿了顿，赵羽目光冷冽：“等新帝继位，让新帝传旨天下，以兵马护卫，裁量天下土地，并尽数收归国有，而后分配给百姓...百姓有所有权，却不允转卖！”
“天下士子若要恨，便去恨那位新皇！若有不从，喋血！以兵马开道，足以强行推行，再放出点谣言，就说本侯不赞同，但是奈何皇帝执意，本侯也只能听令...”
“待到士族豪门天怒人怨，本侯顺理成章接受禅位，那时，便已是惯例。”
冯海眼皮狂跳。
好一会儿，冯海才强忍骇然，低语：“主君，跟着您的人呢？”
跟着主君的人，有太多人都在等着封侯拜将衣锦还乡。
赵羽随口：“当然，王侯将相和寻常百姓相比，拥有的土地，自然会比百姓多。”
“我感觉不太好。”冯海迟疑。
赵羽开口：“有些事，早点说，越早越容易接受，特别是我麾下的人出身尽皆贫寒，更容易接受...你先替我暗中试试他们的口风，让我心里有个数，事关重大，不要明说，隐晦试探。”
“诺。”冯海微微吐气，揉了揉膝盖起身离开。
赵羽微微揉头：“治国难啊。”
还是打仗好，不用想那么多。
罢了，看情况吧，能接受就禅位，要是不能...要是不能，或许就只能举旗重塑山河，免得二世而亡。
........
时光荏苒
12月14
赵羽的亲信们大概是还没能彻底习惯“权贵”生活，面对冯海不着痕迹的试探，并没有发现问题，也对权贵土地有上限虽然本能有些抗拒，抗拒意愿却不是很高。
他们更在意的，不是土地，而是，身份！显赫的身份！
很显然，只需要赵羽找个机会和诸人谈心，并点开是为了新王朝更好，也能让子孙富贵更加绵延，他手底下出身贫寒的高层便不会再抗拒。
让赵羽意外的，则是虞帝居然没有新旨意。
面对他故意点出“哀兵”，帝都中枢既没有要求他进兵，也没有要求他退兵，就好像什么都没收到。
黄昏
赵羽坐在书房里拿着书。
冯海飞速靠近：“主君，刘老七来了。”
“刘老七？他怎么来了？”赵羽猛的抬头。
那是他的贴身老仆，自从他起势，刘老七就差不多开始安享晚年...刘老七怎么忽然来了中京道？
冯海微微摇头：“他只称要见主君，似乎有急事，具体的我未曾问。”
刘老七身份比较微妙...刘老七忽然来这里，十有八九是老主君赵锋有什么吩咐。
赵羽沉声：“让他过来。”
冯海飞速离开。
不一会儿，风尘仆仆又颇为疲惫的刘老七走了进来，冯海却未进来，反而让附近的亲卫都离远了些。
赵羽起身：“刘伯怎的来了？”
“侯爷。”刘老七急忙行礼。
“刘伯已经年迈，正是享福的时候，有事让下人走一趟也就是了，何苦亲自走着一趟。”赵羽上前搀扶，叹气。
刘老七微微摇头，脱下长袍，又将内层棉衣撕开，取出一封信。
信封，无名。
“侯爷，这是宫中沐公公让老奴带给侯爷的信，沐公公称，让老奴务必要亲自交到侯爷的手里。”将信递到赵羽手里后，刘老七面容很明显的变得放松。
因为沐全忠神色严肃，他一直担心出事...幸好一直都很平安，也平平安安的将信交给了侯爷。
赵羽眼眸也变得凝重。
沐全忠的信？
不等赵羽拆开，刘老七又道：“侯爷，老奴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休息。”
“冯海，给刘伯安排一处住所。”赵羽喊一声。
“好。”
冯海带着刘老七离开。
赵羽看一眼无名信封，拆开。
【43年月3前，各自为政】
内容很简单，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更因信封也无名，若是这封信落到旁人的手里，没有人能看得懂这封信写的是什么。
而赵羽，因为提前没有约定，他也没能瞬间确定这封信的意思。
皱眉：“各自为政...”
古时，有两国不合，有一次，两国交战，其中一国的大将为鼓士气，宰杀牛羊犒赏将士，然因为忙碌和大意，那大将忘记了给自己的车夫分配。
那车夫因此怀恨在心，在交战那天，驾车将大将直接送到了敌军的战阵中，也导致大将稀里糊涂被俘。
后来也就衍生出各自为政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