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的面团只剩下最后一点。
苏绵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已洗净,用酒精反复消毒过的一元硬币。
“最后一个了。”
她把硬币放在面皮中央,冲着裴津宴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是老规矩。谁要是吃到了这枚硬币,新的一年就会好运连连,心想事成。”
裴津宴正在擦手上的面粉,闻言动作一顿。
好运。
心想事成。
这两个词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是虚妄,但对于现在的苏绵来说,是刚需。
她受了太多苦,她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天赐”的好运气。
“我来包。”
裴津宴伸出手,想要拿过那个面皮。
“不行,这个得我包。”
苏绵躲开了他的手,有些笨拙地将硬币裹进肉馅里。
也许是因为硬币太硬,或者是想包得严实点,这个饺子捏出来有些……畸形。
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左边的褶子比右边多,看起来像个歪着脖子的胖头鱼。
在一堆圆润的饺子中间,显得有些滑稽。
“好了。”
苏绵把它放在案板的最边缘,没有特意记它的位置,转身去端托盘:
“下锅吧!饿死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秒,裴津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歪脖子胖头鱼”。
他眯起眼,认真专注地盯着那个饺子的每一个特征——
左边三个褶,右边两个褶,肚子上有个指印。
记住了,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这个饺子的三维特征死死刻录进了脑海里。
这枚硬币,必须是她的。
……
“哗啦——”
饺子如下雨般落入滚沸的大铁锅里。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模糊了视线。
裴津宴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漏勺,神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一场百亿级别的操盘。
水开了,饺子在翻滚的水花中沉浮、旋转。
那个“歪脖子”混在几十个饺子中间,时隐时现,试图逃脱追踪。
但它逃不掉。
裴津宴的视线如鹰隼般锐利,始终死死咬住那个目标。
无论它怎么翻滚,怎么被水柱冲散,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定位。
“熟了吗?”
苏绵拿着碗筷在旁边等着,馋得直咽口水。
“马上。”
裴津宴看准时机,手中的漏勺猛地探入水中。
“哗啦。”
第一勺捞起,那个“歪脖子”赫然在列。
裴津宴不动声色地将漏勺里的饺子,全部倒进了那个印着小碎花的白瓷碗里——
那是苏绵的碗。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捞了一勺普通的盖在上面。
“给。”
他将那碗藏着“好运”的饺子递给苏绵,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作弊的心虚。
然后,他随手给自己盛了一碗全是“陪跑”的普通饺子。
……
院子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
两人面对面坐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苏绵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小心烫。”裴津宴提醒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嘴。
第一个,没吃到。
第二个,没吃到。
裴津宴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饺子几乎没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比苏绵还要紧张。
一定要吃到。
一定要把这份好运吃进去。
终于,苏绵夹起了那个有些歪歪扭扭的“胖头鱼”。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饺子的特殊长相,张开嘴,大大地咬了一口。
“格楞——”
一声清脆的、牙齿磕碰到金属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苏绵愣住了,她捂着腮帮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她从嘴里吐出了一枚亮闪闪,还带着肉香的一元硬币。
“啊!!!”
苏绵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举着那枚硬币,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吃到了!裴津宴你快看!我吃到了!”
“我运气太好了吧!这么一锅我就吃到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整张脸在灯光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因为一点点小确幸而爆发的快乐,感染了周围的空气。
裴津宴看着她手里举着的硬币,看着她笑成月牙的眼睛。
他慢慢地勾起了唇角,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盛满了比星光还要温柔的碎芒。
他没有告诉她这是作弊。
也没有告诉她,他根本不需要好运。
因为对他来说,能够看着她笑,能够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
这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嗯。”
裴津宴伸出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醋渍,声音低沉而宠溺:
“我就知道。”
“这份好运……只会是你的。”
苏绵握着硬币,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有没有硬币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个除夕夜,有他在身边陪着吃饺子。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