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太子爷难驯,娇气包一哄就乖》 第1章 暴雨夜,被献祭的少女 京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是百年难遇的一场暴雨,黑云压城,电闪雷鸣,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古老城市里所有的罪孽。 半山腰,一座黑色庄园矗立在雨幕中,像极了一座沉默的坟墓。 那是裴园。京圈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撕开雨幕,缓缓停在了裴园沉重的铁门前。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并没有遮向下来的人。 苏绵抱着一只磨损严重的复古小药箱,提着简单的行李,被推下了车。 暴雨瞬间将她单薄的白色棉裙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进衣领,冻得她在那一瞬间止不住地战栗。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神情刻薄的脸。 “绵绵,别怪家里心狠。苏家欠了那几千万的债,只有裴少能平。” 继母王岚掩了掩鼻子,仿佛嫌弃外面的湿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假惺惺的无奈,“你乖乖听话,等裴少玩腻了……哦不,等债还清了,家里就接你回来。” 苏绵站在雨里,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她那双杏眼清澈却沉静,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带着草药香气的木箱子,那是爷爷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知道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吞没,软糯得像是一揉就碎的云朵。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是弃子。 被苏家打包送给那位传说中暴戾恣睢、精神不正常的京圈太子爷,做抵债的玩物。 这一去,大概是回不去了。 “嗡——” 车窗毫不留情地升起,奔驰车像是甩掉什么晦气东西一样,掉头冲入雨幕,很快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苏绵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铁门前,显得格外的渺小和无助。 “咔哒。”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站在门内。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肩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苏小姐,请进。” 管家的声音干枯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提着湿漉漉的裙摆,迈进了这座名为“裴园”的牢笼。 …… 别墅内部大得惊人,装修是极致的黑白灰冷色调,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更让苏绵感到窒息的,是这里的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雷声震耳欲聋,可这栋房子里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经过客厅时,苏绵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佣人正在擦拭落地窗。 她们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极度小心,走路踮着脚,不敢发出任何一点摩擦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仿佛这栋房子里,沉睡着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恶兽。 “苏小姐,既然进了裴园,有些规矩我要提前交代。” 管家领着她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轻得像鬼魅。 苏绵立刻挺直了脊背,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药箱的带子:“您说。” “第一,严禁发出任何噪音。” 管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阴恻恻的,“少爷听觉过敏,任何高分贝的声音都会让他……很不愉快。上一个打碎杯子的女佣,已经被扔到后山喂狼了。”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更白了几分。 “第二,”管家抬手,指了指昏暗幽深的楼梯尽头,“绝对不允许上三楼。” 三楼没有任何光亮,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那里是禁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上去。除非你想死。” 管家的警告不带任何恐吓的语气,却比恐吓更让人脊背发凉。 苏绵乖巧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讷:“我记住了。” 管家似乎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将她带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 “苏小姐早点休息。记住,晚上不要出门。” 房门关上,隔绝了管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房间很大,但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冷清得像停尸房。 苏绵没敢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没有去洗热水澡,因为怕水声太大触犯了禁忌。 她只是用毛巾简单擦干了头发和身体,换上了一套棉质的长袖睡衣。 那是她自己带来的衣服,上面熏过她特制的安神香,只有闻着这股淡淡的草药味,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稍微安定几分。 “没事的苏绵,只要还完债就能走了……” 她缩在被子里,双手合十,自我催眠般地安慰着自己。 窗外,雷声滚滚。 这一夜,苏绵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继母狰狞的笑脸和那座黑漆漆的三楼。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在死寂的深夜里。 那不像是雷声,更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 苏绵猛地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如擂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哗啦”一声脆响! 那是名贵瓷器被扫落在地、粉身碎骨的声音。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三楼! “滚!都给我滚!!” 一道男人低沉暴戾的吼声穿透楼板传了下来。那声音沙哑、粗粝,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彻底发狂的野兽。 原本死寂的裴园瞬间“活”了过来。 整栋别墅的灯光骤然亮起,走廊里传来杂乱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苏绵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哪怕隔着一层楼板,她都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怒火和毁灭欲。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京圈太子爷吗? 这就是……管家口中的“禁地”吗? 门外,隐约传来女佣压抑的哭声和管家焦急的低喝:“镇静剂!快去找医生!少爷又发病了!” “管家,没人敢上去啊……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不然我们都得死!” 混乱中,苏绵闻到了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死死抱住怀里的小药箱,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有一种预感。 今晚,这裴园的天,要塌了。 第2章 误闯禁地,他是疯子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绵推开房门时,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女佣正面色惨白地挤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的药碗随着她们颤抖的手撞得叮当响。 “谁去送?我不敢去……上次小莲进去就被砸破了头……” “我也不敢,少爷现在手里拿着刀呢……” 佣人们互相推搡,谁也不肯迈出那一步。那是通往三楼的楼梯,此刻却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老管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突然,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惊惶的苏绵。 那一瞬间,管家原本死气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看到了“替死鬼”的眼神。 “苏小姐。” 管家快步走过来,甚至没有给苏绵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女佣手里夺过那个托盘,一把塞进了苏绵怀里。 药碗滚烫,苏绵的手指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松手。 “既然来了裴家,就要懂裴家的规矩。” 管家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爷头疾犯了,这是镇静剂和安神汤。送上去。” 苏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是您刚才说,三楼是禁地……” “那是平时。”管家打断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所当然,“苏小姐,苏家把你送来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如果少爷今晚出了事,你觉得苏家还能拿到钱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绵脸上。 她是抵债品。 坏了可以换,死了可以赔。但裴津宴不能出事。 苏绵咬了咬下唇,脸色苍白如纸。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药,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三楼楼梯口。 “我知道了。” 她轻声应道,声音在发抖,但脚下的步子却还是迈出去了。 …… 三楼没有开灯。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的光亮被黑暗吞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混合着呛人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野兽巢穴般的阴冷气息。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角。 苏绵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奢华的书房此刻仿佛遭遇了龙卷风。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变成了满地碎片,名贵的红木书桌被掀翻在地,满墙的书籍被撕得粉碎,像尸体一样散落到处都是。 而那个男人,不在视线范围内。 苏绵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端着托盘,尽量踮起脚尖,想要避开地上的狼藉,把药放在完好的茶几上就跑。 一步,两步。 她屏住呼吸,那是她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 然而,就在她即将放下托盘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死寂的黑暗中炸开。 苏绵浑身僵硬。 脚下,一片被遗漏的瓷器碎片,在她鞋底断成了两截。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小。但在听觉过敏的裴津宴耳中,这无疑是一声刺耳的惊雷。 黑暗深处的呼吸声,骤然停滞了。 苏绵头皮发麻,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惧感瞬间爬满全身。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谁?” 一道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半点猩红的火光——那是未燃尽的烟头被修长的手指碾灭在掌心。 苏绵还没来得及看清,一股裹挟着血腥气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啊——!” 手中的托盘被打翻,药碗摔碎在地。 苏绵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一只冰冷苍白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砰!” 她整个人被一股蛮横暴戾的巨力狠狠掼在墙上。 后背撞击墙壁的剧痛,和脖颈处瞬间收紧的窒息感,让苏绵眼前瞬间发黑。 借着窗外再次亮起的闪电,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黑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苍冷嶙峋的锁骨。他那一向清冷矜贵的脸上此刻全是戾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一丝焦距,只有一片骇人的赤红。 那是理智全线崩塌后的疯狂。 此刻的裴津宴,不是人,是鬼,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谁准你进来的?” 他盯着苏绵,仿佛盯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声音阴鸷,带着浓浓的杀意,“找死?” 随着他的质问,那只掐在苏绵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那只手修长、有力,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蜿蜒暴起,甚至能看到那狰狞的荆棘纹身仿佛活了过来,要绞杀一切入侵者。 “咳……放……” 苏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脚离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她拼命想要掰开他的手,可那只手却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她。 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吧嗒。” 一颗温热滚烫的泪珠,顺着苏绵的眼角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裴津宴的手背上。 在那只冰冷如玉的手背上,这滴眼泪烫得惊人。 第3章 一颗香丸,驯服“恶犬” 那一滴眼泪,并没有唤回裴津宴的理智。 相反,手背上那一丁点滚烫的湿意,仿佛更加刺激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眼底的赤红不仅没退,反而越发浓郁,扼住苏绵脖颈的手指还在寸寸收紧,像是要生生折断这脆弱的天鹅颈。 “咳……” 苏绵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抽干。 本能的求生欲让她想要张嘴尖叫,想要呼救。 可就在声音冲到喉咙口的瞬间,老管家阴恻恻的警告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响—— “严禁发出任何噪音。否则,死。” 不能叫! 叫了会死得更快! 苏绵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出了血,铁锈味弥漫口腔,她也硬生生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在窒息带来的眩晕中,她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伸进了睡衣口袋。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颗被蜜蜡封存的、只有拇指大小的“苏合香丸”。 这是爷爷去世前留下的古方,专治惊悸、癫狂和失魂症。 因为工序极其繁琐,她统共也只制成了这一颗,一直贴身带着保命。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蜡壳,苏绵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咔嚓!” 她猛地捏碎了蜡壳。 一股清冽、幽冷,却又带着奇异奶甜的草药香气,瞬间在两人之间极其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苏绵不管不顾,举着那颗捏碎的香丸,狠狠怼到了裴津宴的鼻尖下! 与此同时,她那只软嫩无骨的小手,顺势攀上了他僵硬的脖颈,凭着行医多年的肌肉记忆,精准地按住了他耳后那两处突突直跳的“安眠穴”。 “呃……” 裴津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苏绵不敢停,指腹用力,一边让香气往他鼻子里钻,一边配合着特殊的指法,甚至不管不顾地按压他的太阳穴。 一秒。 两秒。 奇迹发生了。 那股特殊的药香,霸道地冲散了满屋子的血腥味和烟草味。它就像是一张温柔却坚韧的网,瞬间兜住了裴津宴脑海里那些正在疯狂爆炸的神经。 裴津宴原本还在收紧的手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住。 他那双赤红浑浊的凤眸里,疯狂的杀意开始一点点涣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迷茫和挣扎。 就像是一个溺水濒死的人,突然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脑海里那仿佛要把灵魂撕裂的尖锐噪音,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药……” 裴津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常年折磨他的剧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舒适感。 这味道……好香。 好想……再靠近一点。 下一秒,苏绵感觉到脖子上的禁锢彻底消失了。 裴津宴松开了手。 紧接着,那个刚才还如同修罗恶鬼般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向前倒了下来。 “哎?!” 苏绵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咳嗽,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失去重心。 “噗通。” 她一屁股坐在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而那位京圈太子爷,此刻正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那颗高贵的头颅,重重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裴……裴先生?” 苏绵吓得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她能感觉到,裴津宴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那是躁郁症发作后的高热。 可他此刻却乖得离谱。 男人原本紧绷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下来,那个平时哪怕睡觉都要握刀的疯子,此刻正像一只得了皮肤饥渴症的大型犬科动物,不停地用脸颊蹭着苏绵细嫩的脖颈。 他在找那个味道的来源。 刚才那颗香丸捏碎在苏绵手上,加上她刚洗完澡,身上本就自带一股淡淡的体香。 两股味道混合在一起,成了裴津宴闻过最上瘾的“毒药”。 “别动……” 裴津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环住了苏绵纤细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处按了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抵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发出一声满足而沙哑的喟叹: “香的……” 苏绵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一下。 等了几秒钟,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的,竟然是男人逐渐平稳,甚至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在这个刚刚被他砸得稀巴烂,宛如废墟一样的书房里,在这个被他差点掐死的“陌生人”怀里。 这位严重失眠,听说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太子爷。 竟然……秒睡了? 第4章 在她怀里醒来,皮肤饥渴症 暴雨过后的京城,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的古董碎片,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苏绵是被腿上沉重的压迫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了。 记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直。 在她的大腿上,正枕着一颗黑色的脑袋。 裴津宴。 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京圈太子爷,此刻正侧躺在地毯上,头枕着她的膝盖,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她的腹部。 他睡得极沉,呼吸绵长而安稳,那张昨夜狰狞如恶鬼的脸,此刻在晨光下竟然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和乖顺。 如果不看周围的废墟,这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但苏绵不敢动。 因为她发现,裴津宴的一只手正死死拽着她的睡衣衣角。 那力度之大,指节都泛着白,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怎么都不肯撒手。 这就是……皮肤饥渴症吗? 苏绵咽了口唾沫,试图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角从他的魔爪里解救出来。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掰开他的手。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的一瞬间—— 那双紧闭的凤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茫。 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虽然褪去了昨夜的猩红,却多了一层让人看不懂的、幽暗的审视。 苏绵吓得心脏骤停,手悬在半空,想缩回去又不敢。 “醒……醒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生怕这个疯子下一秒又掐住她的脖子。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枕在她腿上的姿势,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在苏绵脸上,目光从她惊恐的杏眼,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上。 苏绵腿麻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一下身子。 “谁准你动了?”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戾气。 裴津宴眉头微蹙,似乎对那个正在远离他的热源感到不满。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苏绵浑身僵硬的动作。 他不仅没起,反而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了苏绵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拉。 苏绵猝不及防,上身前倾,脸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裴先生?!” 裴津宴无视了她的惊慌。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苏绵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像是在确认猎物标记一样,深深地嗅了嗅。 那是昨晚她捏碎苏合香丸的地方。 即便过了一夜,那股清冽幽冷的草药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奶甜体香,依旧萦绕在她的皮肤纹理里。 这是唯一能让他大脑安静下来的味道。 裴津宴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眼底那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不再掩饰。 “果然是你。” 他低声呢喃,声音暗哑得像是砂砾磨过心脏,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苏绵。” 就在这种暧昧到极点,却又危险到极点的时刻—— “咔哒。” 书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都轻点……裹尸袋准备好了吗?一会儿进去动作要快,别让血弄脏了地毯……” 老管家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紧接着,管家带着裴家的家庭医生,还有两个拿着担架和清洁工具的保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个瘦弱的苏家小姐,此刻估计早就凉透了,要么是被掐断了脖子,要么是被碎瓷片割喉…… 然而,当这群人绕过屏风,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管家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医生手里的听诊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满地狼藉的废墟中央。 他们那位向来厌女、暴戾、谁碰谁死的太子爷,此刻正像一只粘人的大猫一样,慵懒地赖在人家小姑娘怀里。 他一只手扣着女孩的手腕,姿态亲昵得仿佛那是他私有的抱枕。 而那个本该“凉透了”的苏绵,正红着脸,一脸无措地看着门口这群仿佛见了鬼的人。 “看够了吗?” 裴津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甚至懒得回头,依旧保持着枕在苏绵腿上的姿势,只是眼皮懒洋洋地掀了一下,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暗哑暧昧,变成了让人如坠冰窖的阴冷。 “滚出去。” 管家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下来了。 “是、是!少爷恕罪!我们这就滚!” 一群人来得快,滚得更快。 门被重新关上。 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苏绵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小声求饶:“裴先生……他们都走了,您能不能先起来?我的腿……真的麻了。” 裴津宴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慢条斯理地从地毯上坐起来,黑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却丝毫无损他那股矜贵颓靡的气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那种要把脑子炸开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明。 这还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睡足了整整五个小时。 裴津宴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在正费力揉着腿的苏绵身上。 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棉质睡衣,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因为血液不流通,此时正微微发颤。 看起来软弱可欺,却又生命力顽强。 这就是他的药。 裴津宴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苏绵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把玩。 “腿麻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幽暗,“既然麻了,那就不用走了。” 苏绵一怔,猛地抬头:“什么?” “苏绵,我给过你苏家机会,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裴津宴松开她的头发,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后停在她昨晚被掐出指痕的脖颈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房间。” “哪也不许去。” 第5章 她的名字,也是他的药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津宴说完那句“哪也不许去”后,便没了下文。 他从苏绵身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满是狼藉的地毯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巡视领地的君王,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碎片。 他走到幸存的沙发旁,拿起搭在上面的黑色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修长苍白的手指一颗颗扣上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顶端,遮住了那性感的锁骨和昨夜疯狂时暴起的青筋。 最后,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串冷白玉菩提珠。 那珠子莹润透亮,散发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裴津宴将它一圈圈缠绕在左手手腕上,恰好遮住了那狰狞的荆棘纹身。 顷刻间,刚才那个粘人、阴郁、像大猫一样的疯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禁欲清冷,让人不敢直视的“裴佛子”。 如果不是这一室的狼藉,苏绵甚至会以为昨晚那个掐着她脖子要杀人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苏绵扶着柜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充血还有些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冷静的男人,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生出一股更深的寒意。 这个男人的两副面孔,切换得太快,也太自然了。 “裴……裴先生。” 苏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但杏眼里却透着一股不想认命的韧劲,“昨晚……药我送到了,您的头疼也缓解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裴津宴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隔着几米的距离,淡淡地落在苏绵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看透一切的凉薄。 “走?” 他咀嚼着这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回哪去?苏家?” 苏绵手指蜷缩了一下:“这就不用您费心了。只要我还清了债……” “债?” 裴津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随手从茶几上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苏绵眼皮一跳。 她认得那张纸。那是继母签下的抵债协议,也是卖身契。白纸黑字,加上那几千万的巨额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裴津宴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苏家把你送进来的时候,就把这东西给我了。” 他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慵懒,“苏绵,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什么叫‘等价交换’。” 苏绵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裴津宴另一只手摸出一只银质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擦。 幽蓝色的火焰窜了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跳跃着,倒映在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 苏绵瞳孔骤缩:“你要干什么?” 裴津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当着苏绵的面,将那张价值几千万的欠条,凑近了火苗。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显出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不!” 苏绵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想要去抢,“那是我的……” 那是她赎身的凭证!如果没有了这张纸,她拿什么证明债还清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纸张燃烧得极快,短短几秒钟,就在裴津宴指尖化为了一团灰烬。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裴津宴松开手,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几千万,就这样烧没了。 苏绵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没了。” 裴津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现在,苏家不欠我钱了。” 苏绵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灰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欠了? 那她……自由了? “你……什么意思?”苏绵抬起头,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呵。” 裴津宴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和嘲弄。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苏绵走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绵的心尖上。 苏绵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裴津宴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身高差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苏合香气的味道,霸道地将她笼罩。 “苏绵,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裴津宴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怀里。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紧紧锁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烧了欠条,是因为我不缺那点钱。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走。” 苏绵呼吸一滞,被迫仰头看着他:“那你……” “你治好了我的头疼。” 裴津宴打断她,修长冰冷的手指缓缓抬起,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是昨晚被他失控时掐出来的地方,此刻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 暧昧。 他的指腹粗粝,带着薄茧,沿着那红痕轻轻摩挲,引起苏绵一阵阵战栗。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你是唯一的特效药。” 裴津宴眼神幽深,指尖感受着她颈侧动脉惊慌失措的跳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药,怎么能长腿跑了呢?” 苏绵浑身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是想……赖账? 不,不是赖账。 他是想独占。 “裴先生,我是人,不是药。”苏绵咬着牙,试图跟他讲道理,尽管声音还在发抖,“而且我有名字,我叫苏绵。” “我知道。” 裴津宴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上移,轻轻捏住了她软嫩的耳垂,漫不经心地揉捏着。 “苏、绵。” 这两个字从他薄唇间吐出,被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缠绵悱恻的意味,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 “名字也不错。人如其名,软绵绵的,捏起来手感很好。” 苏绵的脸瞬间爆红,那是被羞辱和气愤激出来的。 “你……” “听着。” 裴津宴收敛了那一丝玩味,眼神瞬间变得冷厉霸道,不容置喙,“从今天起,你就是裴园的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治好我的病。”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书: “管家会把你所有的东西搬到三楼。” “以后,你就住在我的隔壁。” 苏绵瞪大了眼睛:“三楼不是禁地吗?” 裴津宴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手腕上的冷白玉佛珠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让苏绵彻底绝望的话: “那是对别人。” “对你,那是牢笼。” “记住,随叫随到。我头疼的时候如果看不到你……”他冷笑了一声,“我不介意让苏家把那几千万连本带利吐出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苏绵一个人靠在墙上,双腿发软,看着地上一地狼藉和那一小堆灰烬,欲哭无泪。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仅没逃掉,反而从“散养”变成了“圈养”。 而且,还是住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隔壁! 第6章 笼中鸟:搬入三楼禁地 三楼,裴园的禁地。 通往这里的楼梯铺着深灰色的长毛地毯,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舌头,无声地吞噬着每一个踏上去的脚步。 搬家的过程静默得诡异。 没有嘈杂的指挥声,没有重物落地的碰撞声。几个佣人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哑剧演员,手里捧着苏绵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动作轻柔得仿佛手里端着的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苏绵跟在队伍最后,每走一步,心里的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踏上三楼走廊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真空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装修风格比二楼更加阴郁冷硬。 墙壁上贴着深色的吸音棉,地上铺着几英寸厚的羊毛地毯,就连走廊尽头的落地窗,也被厚重的黑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隔绝了人世喧嚣的隔音箱。 或者是,一座为了囚禁某个怪物而特制的牢笼。 “苏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 老管家停在一扇沉重的红木门前,推开门。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但色调依旧是冷冰冰的灰白。最让苏绵在意的是,这间房的左边,是一堵厚实的墙壁。 而墙壁的那头,就是裴津宴的主卧。 “少爷就在隔壁。” 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意味深长的警告,“这面墙虽然做了顶级的隔音处理,但少爷的听觉敏锐度是常人的数倍。所以……” 他转过身,从佣人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双白色的棉质拖鞋,放在苏绵脚边。 这双鞋很特殊。 鞋底是特制的软胶,里面还垫了厚厚的棉花,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副无形的镣铐。 “这是特制的软底鞋。在三楼活动,必须穿上它。” 管家直起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宣读圣旨:“苏小姐,请您务必记住三楼的生存法则:脚步声、关门声、拿放东西的声音,甚至是您喝水吞咽的声音……” 他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都要控制在20分贝以下。” 20分贝是什么概念? 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是耳边的低语。 正常人说话的声音都有40-60分贝。 苏绵看着那双鞋,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窜上来:“如果……不小心超过了呢?” 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上一个不小心弄出声音的女佣,是被抬出去的。而且,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苏小姐是少爷的药,少爷或许会留您一命。但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的。” 说完,管家挥了挥手。 佣人们像影子一样迅速退去,甚至连关门的声音都被控制得极其轻微,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哒”。 房间里只剩下苏绵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将她淹没。 这里的安静不是那种宁静,而是一种能够逼疯人的死寂。 耳边没有风声,没有鸟叫,甚至听不到楼下的任何动静,只有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嗡……” 这就是严重的耳鸣感。 苏绵深吸一口气,换上了那双软底鞋。 脚踩在地毯上,果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幽灵。 她走到窗边,想要拉开那厚重的窗帘透透气。手刚触碰到布料,动作又猛地僵住。 ——拉窗帘滑轨的声音,会不会超过20分贝? 她不敢赌。 只能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三楼很高。 从这里望下去,只能看到裴园四周那高耸的围墙,还有围墙上缠绕的通电铁丝网。 暴雨后的天空虽然放晴了,但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依旧压在头顶。 那一刻,苏绵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成了笼中鸟。 被那个叫裴津宴的疯子,圈养在了这个精致却令人窒息的黄金笼子里。 “呼……” 苏绵慢慢蹲下身,打开了自己那只破旧的行李箱。 里面没有名牌衣服,也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几件换洗的棉布裙子,几本翻得起毛边的中医古籍,还有—— 一套青玉质地的捣药罐。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玉质温润,药杵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苏绵将药罐拿出来,轻轻抱在怀里。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家伙。 隔壁那头沉睡的恶龙随时会醒,她必须时刻准备着,用她的香,她的药,去换取在这个窒息世界里的一线生机。 “既来之,则安之。” 苏绵垂下眼帘,指腹摩挲着微凉的药杵,眼底闪过一丝与其柔弱外表不符的坚韧。 只要他不杀她。 她就能想办法,驯服他。 第7章 碎杯之祸 午餐时间。 裴园的餐厅大得离谱,长条形的欧式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一切都极尽奢华。 但坐在餐桌旁的苏绵,只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刑场。 这是裴津宴的要求——吃饭必须有人陪同。 但他并不说话,也不看她。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苏绵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整顿饭吃得死气沉沉。 周围站着一排佣人,个个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苏绵手里捏着银筷子,每夹一粒米都小心翼翼,生怕筷子碰到瓷碗发出声音。她味同嚼蜡,只希望能快点结束这顿令人窒息的午餐。 “倒水。” 裴津宴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透着一股不耐烦的躁意。 站在侧后方的一个年轻女佣连忙上前。 看模样,这是个新来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稚嫩和紧张。她端着水晶水壶,走到裴津宴身边时,手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千万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苏绵看着那个女佣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生效的。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就在壶嘴靠近杯口的一瞬间,女佣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叮——” 壶盖边缘磕在了极薄的水晶杯壁上。 这一声其实并不大,就像是风铃被微风吹动了一下。 但在落针可闻的餐厅里,在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的氛围下,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那一瞬间,苏绵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那个女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水壶差点脱手摔出去。 “少、少爷……”她颤抖着想要跪下求饶。 但她没有机会了。 原本正在切牛排的裴津宴,动作骤然停滞。 苏绵眼睁睁地看着,他握着餐刀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指节泛白。 一股肉眼可见的暴戾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对于常人来说只是清脆的一声响,对于听觉过敏的裴津宴来说,却像是有人拿着无数根钢针,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耳膜里,顺着听神经一路扎进大脑深处。 疼。 钻心刺骨的疼。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裴津宴手中的那把纯银餐刀,竟然硬生生被他两根手指捏弯了。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女佣一眼。 他只是闭了闭眼,眉心拧起深深的折痕,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痛苦,随后—— 他极其冷漠地,挥了挥手。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下一秒。 两名如同幽灵般的黑衣保镖瞬间上前。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一个人迅速从身后反剪住女佣的双臂,另一个人直接用一块黑布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让她因为恐惧而尖叫出声,那后果就不止是被拖走那么简单了。 “唔!唔唔——!!!” 女佣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挣扎,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求救。她看向苏绵,那是现场唯一可能救她的人。 但苏绵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活生生的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拖出了餐厅。 甚至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都被保镖控制到了最小。 不到十秒钟。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紧张因子,在提醒着苏绵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裴园的规矩。 这就是那个疯子的“零容忍”。 苏绵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手脚冰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银筷子,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刚才那是水壶磕碰的声音。 如果是她吃饭时,筷子碰到了碗呢? 或者是她喝汤时,发出了吞咽的声音呢? 那个被拖走的下场,是不是就是她的明天? “怎么不吃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绵猛地一惊,抬头正好对上裴津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已经松开了那把废掉的餐刀,正拿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神色漠然得仿佛刚才只是让人扔了一袋垃圾。 “我……” 苏绵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怕了?” 裴津宴随手扔下餐巾,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惨白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绵,我留着你,是因为你有用。” 他的视线落在她发抖的手上,语气轻慢又危险: “但如果你也像个废物一样制造噪音……”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眼底那森冷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绵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甲陷进掌心,用那一点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抖。 也不能出错。 在这个疯子身边,哪怕只是活着,都已经是一场拿命在赌的走钢丝。 第8章 她的声音是棉花糖 那个女佣被拖走后,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裴津宴并没有因为惩罚了始作俑者而感到轻松。相反,刚才那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就像一颗在他脑子里炸开的钉子,余波未平。 他的听觉神经还在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疼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同时钻他的太阳穴。 “哐当。” 裴津宴烦躁地将面前的餐盘往前一推。瓷盘摩擦桌面的声音,让他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那股尚未消散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猛地转过头,阴沉沉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坐在对面的苏绵。 此时的苏绵,手里还握着那双银筷子,正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浑身僵硬,筷子尖悬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落下。 看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裴津宴心里的躁意更盛。 “还拿着筷子做什么?” 他声音冰冷,带着极度压抑的怒火,“你也想制造点动静,让保镖把你拖出去?” 这纯粹是迁怒。 苏绵吓得肩膀一缩,手中的筷子差点真的掉在桌上。 她知道这个疯子现在正是理智崩坏的边缘,如果不解释,下一秒遭殃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是……要怎么解释? 说话会有声音,而不说话会被当成默认。 在极度的求生欲驱使下,苏绵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她极力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地辩解: “我……我没有……” 因为太害怕,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还有江南水乡女孩特有的软糯口音: “裴先生……我吃得很轻的,不会吵到您……” 这一句话说出来,苏绵已经做好了被他暴怒呵斥的准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缩起脖子。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整个餐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津宴原本正按揉着太阳穴的手指,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他那双总是充斥着暴躁和阴郁的凤眸,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怔愣。 就在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的一瞬间。 他以为会像其他人一样,尖锐、刺耳、聒噪,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让他恶心。 可是——没有。 那声音……很奇怪。 它不像电钻,也不像尖针。 它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点湿漉漉的颤音,像是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又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那声音轻盈地钻进他的耳膜,滑过他紧绷到极致的听觉神经。 不仅不疼。 反而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 就像是一双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平了他脑海里那些炸裂的褶皱。 原本剧烈抽痛的太阳穴,竟然因为这几句软糯的辩解,奇迹般地缓解了。 裴津宴缓缓放下手,眼神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苏绵,目光从她颤抖的睫毛,滑落到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粉唇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垃圾的厌恶,而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幽暗与探究。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的声音都让他想杀人,唯独她是个例外? 苏绵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悄悄睁开一只眼。 结果正好撞进裴津宴那双直勾勾、黑沉沉的眼睛里。她吓得心脏漏跳一拍,以为自己刚才说话声音还是太大了。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想要道歉。 “闭嘴。” 裴津宴突然打断她。 苏绵立刻噤声,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过来。”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不容置喙。 苏绵心里发毛,但不敢违抗,只能放下筷子,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他身边。 她低着头,看着他锃亮的皮鞋,大气都不敢出。 裴津宴侧过身,抬起手,有些粗粝的指腹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苏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裴津宴眯着眼,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像是要透过她的皮肉看穿她的声带构造到底有什么不同。 “刚才的话。”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诱导,“再说一遍。” 苏绵懵了。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刚才的话?哪句? 是“我没有”?还是“对不起”? 极度的紧张和茫然之下,苏绵瞪圆了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红唇微张,发出了一个本能的单音节: “……啊?” 这个字短促、轻柔,带着十足的懵懂和傻气。 听在裴津宴耳朵里,却像是一颗软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膜。 不疼。 还有点甜。 裴津宴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底那股暴戾的血色终于完全褪去。 果然。 不是错觉。 她是他的药,不仅仅是血肉、气味。 就连声音,都是老天爷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镇静剂。 “蠢死了。” 裴津宴低嗤了一声,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怒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慵懒。 他松开手,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坐下,陪我吃饭。” 他重新拿起刀叉,这一次,动作优雅从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躁。 苏绵站在原地,一脸凌乱。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刚才那个女佣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正常”的男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疯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怒无常。 第9章 强制陪读:我在办公,你念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书房厚重的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利刃一样割裂了室内的昏暗。 裴津宴坐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面前堆着像山一样高的文件。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昨晚虽然睡了一觉,但躁郁症的后遗症依旧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群乱爬的蚂蚁,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的那股戾气又要压不住了。 如果是以前,这会儿这堆价值几十亿的文件已经被他撕碎了。 但今天,他有了新的发泄——或者说,缓解方式。 “把她叫进来。” 裴津宴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得掉渣。 不到两分钟。 书房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苏绵穿着那双软底鞋,像只不敢惊扰猛兽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溜了进来。 “裴先生,您找我?” 她站在离书桌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裴津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离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财报,往桌角重重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过来。” 苏绵只好挪着步子走过去。 “坐下。” 裴津宴下巴点了点桌边的一个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矮矮的小圆凳,上面还铺着软垫,看起来和这个冷硬霸气的书房格格不入。 苏绵乖乖坐下。因为凳子矮,她坐在那儿,视线刚好只能看到裴津宴的胸口,这让她显得更小只了。 “念。” 裴津宴指了指那份财报,言简意赅。 苏绵愣了一下,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英文单词瞬间让她眼晕。 “念……念这个?” 她是学中医的,虽然英文成绩不错,但这些晦涩的商业并购条款、金融术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不然呢?念经吗?” 裴津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抬手按着眉心,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声音大点,别像没吃饭一样。” 苏绵不敢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捧着文件,像是在学校里被老师点名朗读的小学生一样,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关于……关于收购宏远集团的风险……评估报告……” “The... The estimated valuation of the target asset is...” 刚开始,她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颤抖,遇到生僻的专业名词还会卡壳,发音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如果换做平时,听到下属汇报工作结巴成这样,裴津宴早就让人把对方扔出去了。 但此刻。 当那软糯、温吞,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甜润嗓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时,裴津宴原本紧皱的眉心,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苏绵的声音很轻,没有职场精英的铿锵有力,也没有急功近利的聒噪。 她念“资产清算”的时候,像是在念“今天天气真好”。 她念“恶意并购”的时候,像是在念“小兔子乖乖”。 那些充满了血腥味、杀伐决断,动辄涉及几百亿生死的商业条款,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变成了奇异的、毫无攻击性的睡前童话。 “In terms of... liquidity ratio...” 苏绵越念越顺,虽然还是不懂意思,但语调逐渐平稳下来,软软的尾音在空气里打着转。 裴津宴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整个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放松姿态。 他并没有在听内容。 那些数据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在听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缓缓流过他燥热干涸的耳膜,变成了世界上最好的白噪音。 脑子里那些尖锐的耳鸣声消失了。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也被抚平了。 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一下一下,顺着毛抚摸。 “……裴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苏绵念得口干舌燥,见那个男人闭着眼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试探性地停了下来,小声唤了一句。 声音刚停。 裴津宴那双原本闭着的凤眸瞬间睁开。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只有被打断的不悦。 “停下来做什么?” 他侧过头,垂眸看着坐在矮凳上的小姑娘。 苏绵捧着文件,显得手很小,脸也很小,因为刚才念得太久,脸颊泛着一丝缺氧的红晕,看起来……很好欺负。 “我……我渴了。”苏绵小声抗议。 她是人肉器,又不是复读机。 裴津宴盯着她看了一秒,突然伸手,把自己手边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推到了她面前。 “喝。” 苏绵受宠若惊,又有点不敢置信:“给……给我喝?” 这可是裴太子的杯子。 “嫌脏?”裴津宴挑眉,语气危险。 “不不不!”苏绵哪敢嫌弃,连忙捧起那只昂贵的水晶杯,像只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裴津宴看着她喝水时鼓起的腮帮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情莫名地愉悦。 这种感觉很新奇。 不仅不吵。 反而觉得这间空荡荡、死气沉沉的书房里,终于多了一点活气。 “喝完了?” 见她放下杯子,裴津宴重新闭上眼,恢复了那副大爷般的姿态,薄唇轻启: “喝完了继续。” “把那份海外市场的拓展计划书也念了。” 苏绵:“……” 看着那厚厚一摞全英文的计划书,苏绵欲哭无泪。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还债的。 她是来当幼儿园老师,专门负责哄这个巨婴睡觉的! 第10章 捣药声:不仅不吵,还很助眠 连续念了两个小时的英文财报,苏绵觉得自己嗓子都要冒烟了。 即便中间喝了一杯水,声带过度使用的干涩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想咳嗽。 但她不敢咳,生怕一声咳嗽又触动了这位大爷那根敏感的神经。 “……这一页念完了。” 苏绵合上文件夹,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沙哑和疲惫,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桌面。 听了两小时的“睡前童话”,他脑子里那种尖锐的嗡鸣声确实消退了不少。 心情虽然谈不上多好,但至少那种想毁天灭地的暴躁感暂时被压下去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小圆凳上,正偷偷揉着脖子的苏绵。 像只霜打的茄子,蔫了。 “行了,歇会儿。” 裴津宴大发慈悲地开了口,随手拿起签字笔,准备签署文件。 苏绵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不敢走。裴津宴没发话让她滚蛋,她就还得在这个充满了低气压的书房里待着。 坐着干等实在太煎熬,而且很容易胡思乱想。 苏绵目光游移,落在了自己脚边的那个布袋子上。那是搬家时她特意带过来的,里面装着她的全套“吃饭家伙”。 既然他现在心情还算稳定……不如做点正事? 苏绵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掏出了一只青玉药钵和一根小药杵。 又摸出几个密封的小纸包,里面是她之前配好的安神草药:沉香、合欢皮、酸枣仁…… 这种特制的“苏合香”,现磨的味道效果最好。 如果能让这书房里的味道更浓郁一些,或许他就不会那么容易发脾气了。 苏绵这样想着,将草药倒进药钵里。 她握住药杵,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轻轻捣了一下。 “笃。”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虽然青玉的质地细腻,声音并不尖锐,但在只有翻纸声的空间里,这声音依然显得格外突兀。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动作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惊恐地抬头看向书桌后的男人。 完蛋了。 她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这可是连杯盖磕碰都要把人拖出去的“禁音区”啊! 裴津宴正在签字的手果然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苏绵握着药杵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已经在脑补保镖冲进来把她连人带药罐扔出去的画面了。 “对、对不起……” 苏绵声音发颤,正要把药钵收起来,“我马上收……” “那是什么声音?” 裴津宴打断了她。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着脸,眉头微蹙,像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苏绵咽了口唾沫,老实交代:“是……捣药。我在磨安神香。” 裴津宴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她怀里的青玉药钵上。 奇怪。 并不讨厌。 刚才那一身沉闷的“笃”,不像玻璃碎裂那样尖锐刺耳,也不像金属碰撞那样让他牙酸。 它厚重、钝感,带着一种原始的、质朴的节奏感。 就像是……下雨天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 或者是,某种沉稳的心跳声。 “继续。” 裴津宴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语气淡淡的。 苏绵愣了一下:“……啊?” “我让你继续。”裴津宴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不懂人话?” 苏绵哪敢再问,连忙握紧药杵,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捣了下去。 “笃。” “笃、笃。” 起初,她的动作还很拘谨,生怕用力过猛。 但随着药杵一次次落下,那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开始在书房里回荡。 渐渐地,草药被研磨碎裂,一股清幽、略带苦涩却回甘的药草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弥漫开来。 裴津宴手中的笔,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种单调、重复、且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声音,竟然有着一种神奇的催眠魔力。 “笃、笃、笃……” 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慢慢地把裴津宴狂乱的心跳频率,带到了和它一样的节奏上。 好安静。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声音。 裴津宴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那种久违的、自然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感到“困”,而不是“累”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那个手握几千亿商业帝国生杀大权的京圈太子爷,正靠在老板椅上,手里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他半阖着眼,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 那个穿着棉布裙子的小姑娘,正坐着小板凳,怀里抱着一只青玉罐子,像只勤劳的小兔子一样,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捣着药。 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直到半个小时后,苏绵手都酸了,偷偷停下来想要甩甩手。 声音刚一停。 “嗯……” 椅子上的男人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仿佛失去了安抚的婴儿。 他没有睁眼,只是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慵懒,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命令: “别停。” “再捣一会儿。” 苏绵:“……” 看着那个把他当成“人工白噪音播放器”的男人,苏绵委屈地撇了撇嘴。 这哪是京圈太子爷啊。 这分明就是个难伺候的祖宗! 认命的苏绵只能重新握起药杵,在这几亿的合同旁边,继续苦哈哈地充当她的“捣药童子”。 第11章 皮肤饥渴:离我近一点 “笃、笃、笃。” 书房里,捣药的声音还在继续。 苏绵坐在离书桌大概三米远的角落里,那是她精心计算过的“安全距离”。 既能让他听到声音,又不至于靠得太近被那股低气压冻伤。 但很快,她发现气氛不对劲了。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裴津宴,那种焦躁的情绪似乎又有了反扑的迹象。 他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重重拍在桌上。眉头微蹙,视线虽然落在文件上,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不够。 还是不够。 裴津宴觉得体内那股名叫“皮肤饥渴”的野兽正在苏醒。 虽然耳边的声音很助眠,鼻尖的药香也很安神,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种空虚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血管,让他手指发痒,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抬起头,幽暗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身影上。 太远了。 中间隔着空气,隔着地毯,那种鲜活的、温热的感觉传递不过来。 “停。” 裴津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苏绵吓了一跳,捣药的手猛地一停,茫然地抬头:“怎、怎么了?是我声音太大吵到您了吗?” “太远了。” 裴津宴扔下笔,身体后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听不见。” 苏绵:“……?” 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这三米的距离,又看了看这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书房。 听不见? 这可是连隔壁女佣倒水碰到杯壁都能听见,拥有“神之耳”的裴津宴啊! “裴先生,这个距离……”苏绵试图讲道理。 “搬过来。” 裴津宴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办公桌旁的空地上点了点,语气不容置喙: “坐这儿。” 那个位置,就在他的老板椅旁边,紧挨着他的大长腿。 苏绵心里一万个不愿意。那是“伴君如伴虎”的高危区域啊! 但在裴津宴逐渐阴沉下来的目光逼视下,她只能认怂。 苏绵抱着青玉药钵,拎着她的小圆凳,磨磨蹭蹭地像只蜗牛一样挪了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挪到了他腿边。 “就在这儿。”裴津宴似乎对这个距离很满意,眉宇间的褶皱平复了一些,“继续。” 苏绵只好重新坐下。 这个位置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裴津宴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还有那股好闻却冷冽的雪松木混合烟草的味道,霸道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她坐在矮凳上,视线刚好平视他的大腿。这种极度的体型差和高度差,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他圈养在脚边的小宠物。 “笃、笃……” 苏绵硬着头皮继续捣药,身体绷得笔直,恨不得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 裴津宴重新拿起了文件。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转笔。 那只闲着的左手,自然而然地垂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慢慢地,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扶手滑落,探向了那个就在手边的热源。 苏绵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药钵,突然感觉头皮一麻。 一只微凉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裴……”她刚要惊呼。 “别动。”裴津宴头也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手中的合同上,声音淡淡的,“有根白头发。” 白头发?怎么可能!她才二十岁! 苏绵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只手已经顺着她的头顶滑落。 修长如玉的手指穿插进她乌黑柔顺的长发里,像是把玩着最上等的绸缎。 他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松开,再缠绕。 那动作轻慢、随意,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苏绵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玩够了头发,那微凉的指尖又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苏绵的耳朵极其敏感,被他指腹上的薄茧一蹭,瞬间就像火烧一样红透了。 “耳朵怎么这么红?” 裴津宴终于从文件里分出了一丝眼神,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只在自己手底下瑟瑟发抖,耳朵红得像滴血的小兔子,他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愉悦。 那种皮肤接触带来的充实感,瞬间填满了他心里的空洞。 躁动的血液安静了下来。 真软。 又软又暖。 他变本加厉,食指指腹轻轻捏住了她发烫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唔……” 苏绵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想要躲开,却被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按住。 “专心干活。” 裴津宴甚至还倒打一耙,语气慵懒,“捣药声乱了。” 苏绵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这让她怎么专心? 一边是他在上面批阅着决定别人生死的商业文件,一边是他在桌子底下像撸猫一样肆无忌惮地玩弄她的耳朵和头发。 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药”。 她就是这个疯子用来解压的解压玩具! “裴先生……”苏绵咬着唇,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求饶,“痒。” “忍着。” 裴津宴根本不为所动,指尖甚至顺着她的耳后滑到了她纤细脆弱的后颈,在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 “谁让你是我的药呢?”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满足。 这只被他圈在领地里的小东西,手感实在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就这样把她锁在身边一辈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12章 京圈来电:唯一的例外 书房里的氛围,诡异而静谧。 裴津宴似乎很享受这种“一边工作,一边撸猫”的恶趣味。 他左手翻阅着文件,右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绵的后颈和耳垂,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解压玩具。 苏绵跪坐在地毯上,腿都麻了,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 “嗡——” 桌上的平板电脑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一个加密的跨国视频会议请求。 裴津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并没有让苏绵回避的意思。他只是懒洋洋地收回了那只作乱的手,按下了接通键。 但他并没有让苏绵起身,反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示意她不许停,继续捣药。 苏绵:“……”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宽大的办公桌旁边,尽量把自己藏进摄像头的盲区里。 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瞬间出现了几张正襟危坐的脸。 有裴氏集团海外分部的几位高管,还有两位同样出身京圈,如今掌管海外业务的世家子弟。 “裴总。” “津宴哥。” 所有人开口的第一句话都压得极低,神情紧绷,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畏惧。 隔着屏幕,苏绵都能感觉到那头传递过来的紧张感。 据说上次开视频会议,因为有人那边背景音里有装修的电钻声,裴津宴直接摔了平板,还要撤了那个负责人的职。 所以这次,所有人都在绝对安静的隔音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正事。”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恢复了那个令人胆寒的“京圈阎王”模样。 会议开始。 高管们开始轮流汇报季度财报,每一个数据都报得小心翼翼。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响起的翻页声,和桌子底下那极其细微、沉闷的“笃、笃”捣药声。 因为经过了特殊的麦克风降噪处理,加上裴津宴刻意挡住了声音来源,视频那头的人并没有听到这奇怪的背景音。 直到—— 苏绵实在是因为那个姿势太累了。 她一直跪坐着,膝盖酸痛,想要偷偷换个姿势。结果刚一动,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桌腿,手里的药杵瞬间失控。 “叮——当!” 坚硬的青玉药杵重重地磕在了药钵边缘,随后又滚落到地上,撞击在大理石桌腿底座上。 这一连串清脆、尖锐的响声,在经过麦克风的放大后,传到视频那头简直就像是平地惊雷。 “……” 视频会议瞬间死寂。 屏幕那头的几个高管吓得脸都白了,汇报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正在说话的副总更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都掉了。 完了。 所有人心头都闪过同一个念头:有人弄出噪音了!太子爷要发疯了! 他们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裴津宴暴怒摔杯子,甚至隔着屏幕让他们全都滚蛋的恐怖画面。 大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裴津宴,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书房内。 苏绵也被吓懵了。 她慌乱地捡起药杵,心脏狂跳,抬头惊恐地看向头顶的男人,嘴唇都在哆嗦,无声地做口型:“对、对不起……” 裴津宴的目光果然沉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的视线移开,缓缓低下头,看向桌子底下闯了祸的小姑娘。 就在视频那头的人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 就在苏绵以为自己要被扔出去喂狼的时候。 那个向来对噪音零容忍的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他竟然伸出手,探到桌下,在这个摄像头的绝对盲区里,轻轻捉住了苏绵那只因为惊吓而冰凉的小手。 指腹在她有些发红的指关节上揉了揉。 “啧。”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语气里没有半点怒意,反而透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无奈和纵容: “轻点。” 他看着苏绵惊慌失措的眼睛,声音低沉,温柔得渗人: “手不疼吗?” “……” 视频那头,所有人都石化了。 高管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刚才那是谁? 那个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的人,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暴戾无常的裴总?! 而且……他在跟谁说话? 桌子底下? 轻点?手疼不疼? 几个稍微懂点风月之事的京圈公子哥,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甚至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震惊。 屋里……藏了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能在这个疯子开会时弄出噪音,不仅没被打死,反而被关心手疼不疼的女人! “裴、裴总……” 那个副总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我们要……回避一下吗?” 裴津宴抬起头,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重新变回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死人脸。 “回避什么?” 他一只手还在桌下漫不经心地捏着苏绵的手指把玩,另一只手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掉渣: “继续汇报。刚才的数据,再报错一个小数点,自己去人事部领辞职信。” 副总:“……是!” 会议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态都崩了。 大家一边战战兢兢地汇报工作,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瞟屏幕下方的盲区,心里疯狂猜测: 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竟然能驯服这只京圈疯狗?! 而桌子底下的苏绵,脸已经红透了。 因为裴津宴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放开。 他就那样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几百亿的项目汇报,一边在桌下,恶劣地、一根一根地捏着她的手指骨节。 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皮肤,都打上他的烙印。 第13章 他的特殊癖好 晚宴时分,餐厅里的气氛虽然依旧安静,但明显比中午那场“处刑局”要缓和得多。 佣人们依旧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诧异。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阎王爷”,今晚心情似乎不错。 裴津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精瘦的小臂。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眉宇间那股常年笼罩的阴郁戾气,像是被下午那两小时的捣药声给暂时洗刷干净了。 苏绵坐在他对面,正如坐针毡。 她不知道视频会议后来怎么样了,只记得那个副总挂断视频时,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多吃点。”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苏绵正捧着碗数米粒,闻言猛地抬头。 只见裴津宴拿着公筷,十分自然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放进了她那洁白的骨瓷碗里。 “……”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站在旁边的老管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伺候了少爷二十年,见过少爷因为洁癖把碰到他袖子的人扔出去,却从未见过少爷主动给谁夹菜! 那双手是用来签几百亿合同,或是用来拿着佛珠审判生死的,此刻竟然在做这种充满烟火气的事? “看我干什么?” 裴津宴放下公筷,视线落在苏绵呆滞的脸上,眉头微挑,“不想吃?” “不、不是……” 苏绵回过神,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心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块断头饭里的肉。 “谢谢裴先生。” 她小声道了谢,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酸甜适口,肉质酥烂。 “太瘦了。” 裴津宴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目光挑剔地扫过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语气淡淡的,“抱着硌手。” “咳咳咳——!” 苏绵直接被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抱着……硌手? 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佣人的面! 裴津宴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心情颇好地看着她咳得眼泪汪汪的样子,递过去一杯水,顺便宣布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喜欢捣药,以后我的安神香,都由你来做。” 苏绵刚顺过气,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头:“好,裴园有专门的制香室,里面有粉碎机,挺方便的……” “不。” 裴津宴打断她,眼神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许用机器。” 苏绵一愣:“啊?” “机器做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 裴津宴身体后仰,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佛珠,说出了一句极其霸道且不讲理的话: “我要你亲手做。用那个青玉罐子,一点一点捣碎。” 苏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园每个月消耗的安神香量很大,如果要全部纯手工捣碎……那她的手还要不要了? “可是裴先生,那样效率很低,而且很累……”苏绵试图抗议。 “怎么?” 裴津宴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压低,透着一股危险的压迫感,“觉得自己是来享福的?苏绵,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来还债的。 苏绵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 “知道了。”她低下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暗骂这个资本家简直是吸血鬼,连机器的电费都要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裴津宴根本不在乎什么效率,也不在乎什么灵魂。 他只是迷恋上了那种声音。 迷恋上了她坐在他身边,为了他,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研磨草药的样子。 那是他独享的“特权”。 …… 原本以为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到了晚上,苏绵才发现,这个疯子的“特殊癖好”远不止于此。 晚上十点。 苏绵洗完澡,正准备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苏小姐,少爷请您过去。” 苏绵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过去干什么?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抱着自己的“作案工具”——那个青玉药罐,推开了隔壁主卧的大门。 主卧很大,黑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裴津宴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过来。” 他拍了拍床边地毯上的位置。 苏绵抱着药罐走过去,警惕地看着他:“裴先生,这么晚了,还要念书吗?” “不念书。” 裴津宴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指了指她怀里的罐子: “捣药。” 苏绵:“……?”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现在?”苏绵怀疑自己听错了,“您不是要睡觉了吗?” “就是因为要睡觉。” 裴津宴滑进被子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想听着那个声音睡。” “那个声音,助眠。” 苏绵抱着药罐,站在床边风中凌乱。 把捣药声当摇篮曲? 这是什么变态的特殊癖好! “还愣着干什么?”裴津宴没听到动静,不悦地睁开眼,声音带上了几分困倦的沙哑,“开始。我不喊停,不许停。” 苏绵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是大爷”的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住,他是债主,他是病人,他是疯子。 她认命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把药罐放在膝盖上。 “笃、笃、笃……” 沉闷、单调的撞击声,在静谧的卧室里响了起来。 草药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混合着裴津宴床上原本就有的冷冽气息,交织成一股奇异的味道。 裴津宴闭着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对于苏绵来说,这是枯燥乏味的苦力活。每捣一下,她的手腕就酸一分。 但在裴津宴的感官里,这却是顶级的享受。 耳边是那只小兔子制造的规律声响,鼻尖是她身上传来的奶药香。她就在他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乖乖地为了他的睡眠而劳作。 这种掌控感和陪伴感,比任何强效镇静剂都要管用。 半小时过去了。 苏绵的手都要断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她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裴津宴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熟了。 那张平日里阴鸷冷厉的脸,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无害,甚至睫毛长得让人嫉妒。 “睡着了吧……” 苏绵小声嘀咕了一句,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想趁机溜回去睡觉。 然而,声音刚停不到三秒。 床上那个原本“熟睡”的男人,突然动了。 一只大手猛地从被子里探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苏绵垂在床边的手腕。 苏绵吓得差点叫出声。 “想偷懒?” 裴津宴并没有睁眼,声音含糊不清,透着浓浓的睡意,却依然霸道得紧。 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苏绵的手腕拉到了自己的枕头边,脸颊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别停……继续……” 他嘟囔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苏绵的一只手也压在了被子下面,仿佛那是他防止玩具逃跑的锁链。 苏绵被迫趴在床沿,一只手被他压着,另一只手还得艰难地握着药杵。 看着那个把她当“人形助眠机”加“暖手宝”的男人,苏绵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情趣。 这分明就是万恶的旧社会地主压迫小白菜啊! “笃……笃……” 可怜的捣药声,再次在深夜的裴园三楼响了起来,伴随着少女无奈的叹息,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第14章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连续几天的“强制陪读”和“深夜捣药”,让裴园三楼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佣人们惊奇地发现,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爷最近发脾气的频率直线下降。 虽然那张脸依旧冷若冰霜,但至少没有再让人把谁拖出去。 而苏绵,作为这一切的“功臣”,在裴园的待遇也肉眼可见地水涨船高。 厨房会特意给她做喜欢的江南甜点,管家见到她会恭敬地弯腰行礼。 甚至连裴津宴本人,偶尔也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允许她在书房里看闲书,而不是像个复读机一样念财报。 这种“岁月静好”的假象,让苏绵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侥幸心理。 午后,书房。 裴津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公事,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矜贵。 苏绵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男人。 这几天,裴津宴对她的容忍度高得离谱。 哪怕她偶尔走路重了一点,或者翻书声音大了一点,他都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并没有发火。 这让苏绵心里产生了一个危险的疑问: 他对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是因为她的声音和味道真的无可替代,还是……他也像那晚烧欠条时表现的那样,真的对她这个人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如果是前者,她只是工具。 如果是后者,她或许有了谈条件的筹码。 苏绵垂下眼帘,看着手里厚重的玻璃杯。 试试看吧。 赌一把。 她站起身,端着杯子走到办公桌前,轻声说道:“裴先生,您的水凉了,我帮您换一杯。” 裴津宴没有抬头,只是一边签字一边随意地“嗯”了一声。 苏绵拿起他手边的杯子,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接水。水流声很轻,一切如常。 接完水,她走回桌边。 在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间。 苏绵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松了一下,原本应该轻拿轻放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自由落体。 “哐!” 厚重的玻璃杯底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虽然杯子里有水缓冲,但这沉闷的一声响,在极其安静的书房里,依然像是一记重锤。 甚至杯里的水都溅出来了几滴,落在了裴津宴刚签好字的文件上,晕开了那龙飞凤舞的墨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苏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屏住呼吸,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如果他只是皱眉,或者骂两句,那就说明……她是安全的。 然而,裴津宴并没有骂人。 他握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一秒,两秒。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里,没有苏绵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她期待的纵容。 只有一片洞若观火的冰冷。 那眼神太犀利了,犀利到仿佛能直接穿透苏绵的皮肉,看穿她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算盘。 苏绵背脊一凉,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感瞬间爬满全身。 她错了。 她不该在老虎打盹的时候,去拔它的胡须。 “手滑了?” 裴津宴放下了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苏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演下去:“对、对不起……我没拿稳……” “是吗。” 裴津宴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苏绵。”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带着漫不经心的危险,“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苏绵浑身僵硬,下意识想后退:“裴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苏绵不想过去,脚像是生了根。 裴津宴眯了眯眼,耐心告罄。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苏绵的手腕。 “啊!”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苏绵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直接被裴津宴拽到了怀里,按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苏绵惊慌失措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一只铁臂死死禁锢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裴先生!你干什么……” “嘘。” 裴津宴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瓣上,止住了她的声音。 他低下头,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逼近苏绵,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眼底的深渊里,翻涌着让她看不懂的暗潮。 “苏绵,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亲昵的耳语,每一个字却像是淬了毒的冰碴: “你在试探什么?试探我舍不舍得动你?还是试探你能不能在这个笼子里翻天?” 苏绵瞳孔骤缩。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她那点拙劣的演技,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我、我没有……”苏绵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怕了。 “你有。” 裴津宴的手指顺着她的嘴唇滑落,捏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并没有用力,只是在那根跳动的血管上轻轻摩挲,带来毛骨悚然的触感。 “刚才那个杯子,是你故意松手的。” 他一语道破,语气笃定,“你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这点‘噪音’把你怎么样。” 被拆穿的羞耻和恐惧让苏绵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裴津宴感受着掌心里那细腻肌肤的战栗,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愉悦。 他猛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阵鸡皮疙瘩。 “苏绵,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宠你,让你在这个禁地里自由行走,是因为你乖,你是我的药。”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恃宠而骄,骑到我头上来。” 他捏着她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在让她感到窒息却不至于受伤的边缘。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下不为例。” 裴津宴的语气骤然变冷,透着森森的寒意: “如果再有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故意制造噪音来挑衅我的底线……”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裴园地下室有一间绝对隔音室。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气都是死寂的。” “我会把你关进去,哪怕你在里面叫破了喉咙,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到时候,你就真的这辈子都发不出声音了。” 苏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那个地下室……她听佣人提起过。 据说进去过的人,出来都疯了。 “哭什么?” 看到她的眼泪,裴津宴眼底的戾气反而消散了一些。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转而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动作极其温柔,说出的话却依旧霸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的药,那种地方永远不会属于你。” “听懂了吗?” 苏绵哽咽着,拼命点头:“听、听懂了……” 她是真的听懂了。 他是疯子,也是暴君。他的宠爱是带刺的玫瑰,是裹着糖霜的砒霜。 在这个笼子里,她只有听话的权利,没有试探的资格。 “真乖。” 裴津宴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头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既然听懂了,就把桌子擦干净。” 他松开禁锢着她腰肢的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慵懒姿态,仿佛刚才那个阴鸷可怕的男人只是苏绵的错觉。 “还有,”他指了指那份被水晕开的文件,“重新念一遍。” 苏绵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爬下来。 她擦着桌子上的水渍,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到裴津宴正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神情淡漠如佛。 那一刻,苏绵彻底清醒了。 什么岁月静好,什么温柔缱绻。 都是假象。 恶犬终究是恶犬,哪怕偶尔摇尾巴,也改变不了它会吃人的本性。 第15章 习惯成自然 那是“警告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 苏绵明显感觉到了裴园气氛的变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所有人对待她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以前,佣人们看她的眼神是怜悯的,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过保质期的祭品。 而现在,那眼神变成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苏小姐,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糖藕,少爷吩咐过您喜欢甜食,特意用了江南运来的鲜桂花。” “苏小姐,您的药材晒好了,需要帮您收进罐子里吗?” 苏绵走下楼梯,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原因无他——大家都在这几天里发现了一个保命铁律: 只要苏绵在,那个喜怒无常的活阎王,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她是裴园唯一的“灭火器”,也是全家上下的“保命符”。 …… 上午十点。 苏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医书,老管家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脚步匆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苏小姐……” 管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您能不能……去趟书房?” 苏绵合上书,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了?” “城南那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来了,捅了个大篓子,造成了三个亿的坏账。” 管家擦了擦汗,心有余悸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少爷发了好大的火,刚才已经摔了一套茶具了。那个负责人跪在里面,估计……快要被抬出来了。” 苏绵抿了抿唇:“那是裴先生的公事,我不方便进去吧?” 而且,她前几天刚被警告过,现在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实在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苏小姐,算我求您了。” 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板着脸的管家,此刻却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卑微: “那里面除了负责人,还有几个集团高层。要是少爷真动了手,事情就很难收场了。现在只有您进去……哪怕只是送杯茶,少爷的火气也能消一半。” 苏绵看着管家花白的头发,又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怒喝声,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杯刚泡好的参茶。 这几天,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角色。 习惯了做他的药,做他的灭火器,做这个冰冷豪宅里唯一的软肋。 这种习惯,真可怕。 …… 书房门并没有关严。 苏绵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暴戾的冷笑。 “三个亿,你拿去填海还能听个响。拿去赌?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 裴津宴的声音阴冷刺骨,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已经抖成了筛糠,额头磕在碎瓷片上,鲜血直流,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利索。 屋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几个站着的高管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叩、叩。”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这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是一惊,心想是谁这么没眼色,这时候来送死? 然而,坐在老板椅上满身戾气的裴津宴,听到这声音后,眉梢却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向门口。 苏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随意挽起,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奶香随着她的走动,无声地侵入了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火药味的空间。 “裴先生。” 苏绵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地上的血和跪着的人。她径直走到书桌旁,将那杯参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动作轻柔,杯底触碰桌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您喝口茶,消消气。”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太子爷的爆发。 然而,奇迹发生了。 裴津宴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茶,又看了一眼站在身旁乖巧温顺的苏绵。 “扔出去。” 裴津宴端起茶杯,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已经没了刚才那嗜血的杀意: “按规矩办。断一只手,送去警局。” “是!是!谢谢裴总!谢谢裴总!”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虽然要断手,但至少命保住了。 保镖迅速进场清理,高管们也如潮水般退去,临走前都忍不住偷偷看了苏绵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救苦救难活菩萨”的感激。 书房很快恢复了安静。 裴津宴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 他伸手,习惯性地捏了捏苏绵垂在身侧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管家让你来的?” 苏绵没有否认:“我想着您大概渴了。” 裴津宴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的小聪明。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袖口,“去换身衣服。” 苏绵一愣:“换衣服?” “我要出去一趟。” 裴津宴走到书房门口的穿衣镜前,拿起架子上的一条深色领带,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透过镜子,目光沉沉地看着身后的苏绵。 “愣着干什么?” 他转过身,下巴微抬,露出性感的喉结和冷白的颈部线条,那姿态矜贵又理所当然: “过来,给我系领带。” 苏绵指尖微颤。 系领带……这种充满了妻子对丈夫般亲密意味的动作,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但看着男人不容拒绝的眼神,苏绵只能走过去。 她个子只到他的胸口,需要微微踮起脚尖,才能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两人离得极近。 苏绵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而裴津宴垂着眼眸,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认真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的手并没有闲着,而是虚虚地扶在她的腰侧,像是一种无声的圈占。 “好了。” 苏绵系好了一个温莎结,刚想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裴津宴却扣住她的腰,没让她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完美的领结,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手艺不错。”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扔下一句让苏绵心脏骤停的话: “去楼上拿件外套。” 裴津宴一边往外走,一边侧过头,那双漆黑的凤眸里闪烁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光芒: “跟我一起去。” 苏绵愕然:“去哪?” “带你去个局。” 裴津宴站在玄关的光影里,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把你藏了这么久,外面那些人要是再没点眼力见儿,我这裴园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第16章 她是软肋也是挂件 晚上八点,夜色如墨。 一辆挂着京A88888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了京城最隐秘、也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兰亭”。 这里不是金碧辉煌的暴发户场所,而是一座隐匿在深巷中的苏式园林。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连门口挂着的灯笼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清冷底蕴。 车停稳,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在青石板地上。 裴津宴下了车,此时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长款黑色风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衬衫和西裤,整个人修长挺拔,融在夜色里,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车门旁,微微侧身,目光落向车内。 一只穿着珍珠白小羊皮平底鞋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紧接着,苏绵钻出了车厢。 她身上穿着裴津宴让人送来的衣服—— 一件质地极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淡青色的旗袍领长裙。长发被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站在一身黑的裴津宴身边,她白得像是一捧初雪,干净、软糯,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冷?” 裴津宴看着她缩瑟了一下的肩膀,淡淡开口。 苏绵摇摇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包:“不冷。就是……有点害怕。” 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周围全是黑衣保镖,门口站着的侍应生都低着头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森严感。 “怕什么?” 裴津宴嗤笑一声,单手插进风衣口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 “有我在,这京城还没人敢动你。”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朝大门走去。 苏绵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裴津宴腿长步子大,走得又快。苏绵为了跟上他的节奏,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蜿蜒的回廊,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深。 几个穿着唐装的服务生见到裴津宴,立刻九十度弯腰鞠躬,那架势不像是在欢迎客人,倒像是在恭迎帝王。 苏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本身就社恐,加上从未涉足过的顶级名利场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成了她视线里唯一的依靠。 在一个转角处,迎面走来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陌生男人。那几人眼神浑浊,看到苏绵时,目光露骨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苏绵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伸手抓住了裴津宴的风衣袖口。 “裴先生……” 她声音很小,手指紧紧攥着那昂贵的黑色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裴津宴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袖口上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上。 黑色的风衣,白色的柔荑。 视觉冲击力极强。 以前,从来没人敢这样抓他的袖子。在这个圈子里,谁见了他不是隔着三米远就毕恭毕敬?敢碰他衣服的人,早就被剁手了。 但此刻,看着那只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裴津宴心底那股名为“躁郁”的野兽,竟然诡异地安静趴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 “怎么?” 他没有甩开她,反而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就走不动了?” 苏绵脸一红,刚想松手解释:“不是,我……” “手给我。” 裴津宴打断她,并没有去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戴着佛珠的左手。 苏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裴津宴已经不耐烦地直接反手一扣。 那只修长、冰冷、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包住了苏绵温热的小手,然后顺势向下滑,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凉,佛珠硌在苏绵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感。 “裴、裴先生?”苏绵心脏狂跳。 “跟紧点。” 裴津宴目视前方,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虽然依旧很大,但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正好是苏绵能跟上的速度。 他一边走,一边用漫不经心却又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这里面迷宫多,要是走丢了,我可不找。” 苏绵被他拉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诽: 明明是你走得太快了! 而且……不找就不找,为什么要抓得这么紧? 裴津宴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紧紧扣着她的脉搏。那种力度,哪里是怕她走丢,分明就是怕她跑了。 …… “兰亭”最深处的“天字号”包厢。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和丝竹管弦的乐声。 门口的保镖见到裴津宴,立刻恭敬地推开大门。 “裴少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绵被裴津宴牵着,一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包厢里烟雾缭绕,坐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人,身旁都陪着几个样貌绝佳的女子。 当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向来不近女色,据说有重度洁癖和厌女症的“裴佛子”,竟然……牵着一个女人? 而且还不是那种随意的挽着,而是极其霸道地、紧紧地扣着人家的手腕,像是在牵着一只……必须时刻带在身边的名贵宠物。 “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坐在主位上、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戏谑地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打了个转: “津宴,这位是……哪家的小仙女?怎么以前没见过?” 裴津宴没有理会众人的打量。 他牵着苏绵走到沙发最中央的位置,随手挥退了原本想要凑上来的几个陪酒女。 “坐。” 他按着苏绵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自己才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这就是那个治头疼的?” 花衬衫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轻佻,“看起来……挺嫩啊。还是个学生吧?” 苏绵被像是看货物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往裴津宴身后缩了缩。 这一缩,正好撞上了裴津宴的手臂。 裴津宴抬眸,冷冷地扫了那个花衬衫一眼。 “看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抿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护短: “眼睛不想要了?” 花衬衫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得,我不看。我不看还不行吗?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裴津宴没理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缩在自己身后像只鹌鹑一样的苏绵。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乖乖坐着。”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诱哄和警告: “别乱跑,别乱看。” “要是被这群狼叼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第17章 所谓“金丝雀” 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酒精味。 混合的气味让裴津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向来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如果不是为了城南那块地皮的开发权,他根本不会踏进这个局半步。 苏绵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穿着素雅的旗袍领长裙,在这个衣香鬓影、陪酒女穿着暴露的包厢里,像是一株误入淤泥的小白莲,干净得扎眼。 “津宴,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裴园修身养性,连公司都少去了?” 坐在对面的,是这次合作的关键人物,赵氏集团的小开,赵天霸。 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喝了几杯酒后,那双浑浊的眼睛就开始不安分地乱瞟。 “修身养性谈不上。” 裴津宴靠在沙发深处,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佛珠,神色淡淡,“养病而已。” “养病?” 赵天霸嘿嘿一笑,目光越过裴津宴,赤裸裸地黏在了苏绵身上,“我看是为了养‘美人’吧?” 苏绵感受到那道油腻的视线,背脊一僵,下意识地往裴津宴那一侧挪了挪。 这一动,她的肩膀轻轻撞到了裴津宴的手臂。 裴津宴动作微顿,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抬起手臂,虚虚地揽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保护姿态的动作。 “赵总。” 裴津宴撩起眼皮,声音冷了几分,“谈正事。” “哎,正事要谈,酒也要喝嘛!” 赵天霸显然是喝高了,没听出裴津宴语气里的警告。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过一个干净的高脚杯,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来,这位……小妹妹。” 赵天霸端着酒杯,绕过茶几,直接怼到了苏绵面前,酒气熏天: “第一次见面,哥哥敬你一杯。看你这打扮,还在上学吧?这年头,大学生就是嫩啊……” “跟着裴少这种大忙人肯定很寂寞吧?来,喝了这杯酒,咱们就算认识了。” 苏绵看着眼前晃荡的红酒液,闻着那刺鼻的酒精味,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会喝酒。而且她对酒精过敏。 “抱歉,我……”苏绵往后缩,想拒绝。 “哎?不给面子?” 赵天霸脸色一沉,借着酒劲儿,那只肥厚的手就要去抓苏绵的手腕,“裴少带来的人,架子这么大?喝一口怎么了,又没下药!” 眼看那只油腻的手就要碰到苏绵。 “啪。” 一只修长、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出,稳稳地挡在了苏绵面前。 裴津宴的手背抵住了那个酒杯。 冰冷的佛珠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不喝酒。” 裴津宴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礼貌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天霸愣了一下,随即酒劲上头,更加不爽了: “津宴,这就没意思了吧?大家出来玩,图的就是个开心。你是京圈太子爷,带来的金丝雀就这么金贵?连杯酒都不能喝?” 金丝雀。 这三个字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看戏的公子哥脸色大变,纷纷给赵天霸使眼色,但他根本没看见。 苏绵咬着下唇,脸色发白。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抵债品,但被当众这么叫出来,羞耻感还是像耳光一样打在脸上。 裴津宴感觉到了身边女孩的颤抖。 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荆棘纹身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狰狞欲噬。 但他忍住了。 这块地皮对裴氏很重要,而且……苏绵胆子太小了。如果他现在动手,那个血腥的场面,怕是会让她做噩梦。 “她酒精过敏。” 裴津宴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已经结了冰,“赵总,合同的事……” “什么过敏!都是借口!” 赵天霸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 他猛地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大理石茶几上一磕! “哐——!!!” 玻璃杯底与坚硬的大理石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响。 红酒飞溅出来,洒在了桌上,像是一滩刺目的血迹。 这声音太大了。 大到连旁边的陪酒女都吓得尖叫了一声。 而对于裴津宴来说。 这一声巨响,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开了他的头盖骨,直接捅进了他最脆弱的听觉神经里。 嗡—— 尖锐的耳鸣声瞬间炸开,刚才还勉强维持的理智防线,在这一秒出现了裂痕。 裴津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握着自己手中的酒杯。 力道之大,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那几根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手腕上那串象征着慈悲的冷白玉菩提珠,因为肌肉的紧绷而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在忍。 他在用极大的毅力,克制着想要抓起酒瓶,把眼前这个蠢货的脑袋开瓢的冲动。 “喝!今天这酒必须喝!”赵天霸还在大声嚷嚷,唾沫横飞,“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赵某人!” 噪音。 全是噪音。 裴津宴闭了闭眼,额角的冷汗滑落。脑海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尖叫:杀了他!让他闭嘴!让他永远发不出声音! “裴、裴先生?” 一直缩在他身边的苏绵,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到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了他惨白的脸色,还有那双紧闭双眼中泄露出的……痛苦。 第18章 只有她能听到的耳鸣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窒息。 赵天霸还在借着酒劲大声嚷嚷,唾沫星子横飞,酒杯敲击桌面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灾难敲响丧钟。 周围的人都在看戏,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 只有苏绵注意到了。 她离裴津宴最近,近到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骤变的磁场。 作为一名中医,望闻问切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苏绵并没有去看那个发酒疯的胖子,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裴津宴的脸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裴津宴虽然还维持着那副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但他握着酒杯的那只右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到了透明的地步。手背上那几根原本隐没的青筋,此刻像是一条条要炸裂的小蛇,蜿蜒狰狞。 视线上移。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沉。 裴津宴的呼吸频率变了。 不再是沉稳绵长的呼吸,而是变得极浅、极快,胸膛起伏的幅度微乎其微,像是缺氧的病人正在濒死挣扎。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此刻瞳孔正在剧烈收缩,最后凝成了一个极小的针尖般的黑点。 眼白处,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是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的征兆。 也是重度躁郁症即将失控爆发的前奏。 苏绵太熟悉这个状态了。那个暴雨夜,他在掐住她脖子之前,就是这个眼神! 此时此刻,在裴津宴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扭曲了。 赵天霸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变成了尖锐的电钻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变成了雷鸣;甚至旁边空调的出风声都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嗡—— 巨大的耳鸣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崩断到了最后一丝纤维。 杀了他。 只要把手里的酒杯砸在这个蠢货的太阳穴上,世界就安静了。 裴津宴的手指动了动,那个被他捏得几乎变形的水晶杯,慢慢离开了几分桌面。 杀意,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 一道细微的触感,突然从桌子底下传来。 裴津宴浑身一僵。 那是一种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湿意和温热的触碰。 苏绵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悄悄伸了过来。 在这个没人看得见的死角里,她并没有握住他的手(因为他的拳头捏得太紧,根本握不住)。 她只是伸出那根纤细的小拇指,像是一根试图探入蚌壳的小草,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裴津宴的小指。 然后,指尖微动。 那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在他汗湿滚烫的掌心边缘,轻轻挠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如果不仔细感觉,甚至会以为那只是错觉。 但这轻微的瘙痒感,却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电流,瞬间穿透了裴津宴被噪音封锁的感官防线。 痒。 痒意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酥酥麻麻地爬上了他的手腕,爬上了他的脊椎,最后钻进了他快要爆炸的大脑里。 就像是那晚她捣药的声音。 不疼,却有着神奇的魔力。 裴津宴脑海里那些尖锐的红色警报声,竟然因为掌心这小猫挠痒般的触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缓缓低下头。 视线从想要杀人的目标上移开,落在了身侧的小姑娘身上。 苏绵正仰着头看他。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恐惧,但在那恐惧的最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医生对病人才有的安抚与担忧。 她在看他。 不是在看那个发疯的赵天霸,也不是在看热闹。 在这个混乱嘈杂,所有人都只顾着寻欢作乐的名利场里,只有她听到了他脑海里的耳鸣。 只有她看穿了他的痛苦。 “裴先生……” 苏绵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别生气。” 桌子底下,她的小拇指又勾了勾他的手指,带着笨拙的讨好和恳求。 裴津宴紧绷如铁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分。 瞳孔里那恐怖的针尖状慢慢散去,呼吸重新变得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一转。 那只原本准备用来砸人的手,松开了酒杯,在桌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只正在作乱的小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捏痛她。 而是将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了自己宽大滚烫的掌心里。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也是疯狗叼住了唯一的肉骨头。 “哐当。” 酒杯被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裴津宴身体后仰,整个人重新陷回了沙发里。 他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眼底的猩红虽然没有完全褪去,但杀意已经收敛。 “赵总。”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阴冷: “这酒,我替她喝。” “但喝完这一杯,这合同的利润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神如刀: “我要再加三个点。” 第19章 停车场惊魂 走出“兰亭”会所的大门时,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肺里浑浊的烟酒味。 刚才在包厢里,虽然裴津宴替她挡了酒,但那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是让她手脚发软,背后的冷汗把旗袍都浸湿了。 裴津宴走在她身侧。 他依旧单手插兜,步伐稳健,除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看起来与往常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苏绵知道,被他扣住的那只手腕,此刻痛得像是要断了。 他的手掌滚烫,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裴总,这就走了?” 就在保镖拉开迈巴赫车门的一瞬间,一道略带戏谑和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停车场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苏绵感觉到,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长相阴柔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随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是顾家的大少爷,顾城。裴家在生意场上多年的死对头。 “顾总。” 裴津宴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甚至还非常有风度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漠,“有何贵干?” “没什么,就是听说今晚赵胖子那个局,把我们裴总气得不轻?” 顾城走近两步,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裴津宴略显苍白的脸上舔舐了一圈,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津宴啊,不是做叔叔的说你。你这个病……还是得少出来走动。” 苏绵心头一跳。 顾城并没有点到为止,反而上前一步,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继续说道: “我可是听说了,你最近吃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裴家这偌大的家业。” “千万别学你那个疯子妈。” 顾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戳向裴津宴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当年她从二十八楼跳下来的时候,那脑浆子可是溅了一地……要是你也步了她的后尘,那这京圈,可就少了个看笑话的对象了。” 轰—— 苏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惊恐地看向裴津宴。 那是他的母亲。那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甚至是“家族遗传精神病”这个诅咒的源头。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保镖都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只要裴津宴一个眼神,顾城今晚就别想竖着走出这个停车场。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在路灯昏黄的光影下,裴津宴竟然……笑了。 那是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优雅而迷人,甚至连那双阴鸷的凤眸里都弯出了一丝笑意。 “顾叔叔说笑了。” 裴津宴声音温和,像是晚辈在听长辈的教诲,“我确实该注意身体。毕竟……” 他顿了顿,走上前,伸手帮顾城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语气温柔得让人如坠冰窟: “毕竟我要是死了,谁来给顾家……送终呢?” 顾城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津宴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随后转身,拉着已经看傻了的苏绵,径直上了车。 “开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 裴津宴脸上的那个笑容,就像是一张被撕碎的面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阴沉。 “回裴园。” 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声音哑得像是含着玻璃渣。 随后,他在扶手箱上按下一个按钮。 “滋——” 伴随着细微的机械声,前后座之间的黑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 光线被切断。 视野被隔绝。 原本宽敞的后座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狭小的黑色囚笼。 在这个囚笼里,只剩下苏绵,和一只正在濒临崩溃边缘的野兽。 苏绵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里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残影,她看到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着眼。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真皮扶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压抑。 刚才顾城提到的“疯子妈”、“跳楼”、“脑浆”……这些字眼正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变成了尖锐的噪音,混合着赵天霸之前的敲击声,在他脑子里掀起了一场海啸。 他在忍。 他在用仅剩的一丝理智,把自己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不想让前面开车的司机听到任何动静,也不想让外人看到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裴、裴先生……” 苏绵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有些透不过气。 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 “别碰我。” 裴津宴没有睁眼。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和颤抖: “别说话。” “别看我。” 现在的他,太危险了。 他怕自己一睁眼,就会忍不住想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见血,哪怕是对身边这个他唯一的“药”。 隔板彻底合拢。 车厢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男人压抑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回荡。 第20章 爆发倒计时 迈巴赫在深夜的环城高速上疾驰。 前后座的隔音板升起后,后座便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像断断续续的鬼火,时不时划过裴津宴那张惨白如纸的侧脸。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一种声音在无限放大。 “咔……咔……咔嚓。” 那是冷白玉菩提珠相互摩擦、撞击发出的声音。 裴津宴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双眼紧闭,头微微后仰抵着真皮座椅。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正在疯狂地拨动着那串佛珠。 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原本圆润温和的撞击声,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两块骨头在生硬地互相碾磨。 苏绵缩在另一侧的角落里,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心惊肉跳地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苍白有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此刻在他手里不像是一个祈福的法器,更像是一个正在被他处刑的囚徒。仿佛下一秒,那坚硬的玉珠就会被他生生捏成粉末。 他在忍。 苏绵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躁和毁灭欲。 顾城在停车场说的那番话—— “疯子妈”、“跳楼”、“脑浆溅了一地” 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 此刻,裴津宴的脑海里一定正在经历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风暴。 苏绵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作为医生,她知道这时候病人最危险,也最脆弱。作为他的“药”,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递给他一杯水,或者……再像刚才在酒桌下那样,勾勾他的手指? “裴先生……” 苏绵鼓起勇气,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她的声音才刚发出第一个音节。 黑暗中,那个原本闭着眼的男人,虽然没有睁眼,却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猛兽,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闭嘴。” 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森冷、暴戾,不带一丝温度。 苏绵被吓得浑身一僵,伸在半空想要去拉他的手,尴尬地停住了。 “可是我看你……” “我让你别说话!” 裴津宴猛地侧过头。 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苏绵看到了他此刻的样子。 那双凤眸依旧紧闭着,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黑衬衫的领口。 他并没有看她。 或者说,他不敢看她。 此刻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眼前全是血红色的幻觉。 他怕自己一睁眼,看到身边这个活生生的、脆弱的生物,会控制不住体内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冲动。 那是躁郁症失控前最后的挣扎。 他在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把那头野兽锁在笼子里,不让它扑向身边这个无辜的女孩。 “转过去。”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看着窗外。别看我。” 别看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像个疯子一样的鬼样子。 苏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听懂了他语气里的警告,也听懂了那警告背后的……克制。 他都快疯了,却还在怕伤到她。 苏绵眼眶一热,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听话地转过头,面向车窗,不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只剩下那串佛珠被拨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刺耳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爆发做最后的倒计时。 …… 半小时后。 迈巴赫急刹在裴园的主楼门口。 车还没停稳,裴津宴就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 他没有叫苏绵,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像是一阵裹挟着寒霜的飓风,大步流星地冲下了车,脚步踉跄却极快,径直朝着别墅大门冲去。 “少爷?” 门口等候的管家刚迎上来,就被裴津宴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逼退了两步。 “滚开!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裴津宴低吼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佣人,直奔二楼书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响彻整个裴园。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反锁的声音。 随后,书房里传来了重物被狠狠砸在墙上的闷响,那是为了宣泄痛苦而开始的毁灭。 苏绵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手里还捏着那半路没敢递出去的安神香囊。 第21章 他把自己关起来 巨大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惊雷,在裴园空旷的走廊里炸响。 随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反锁声。 苏绵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追上去,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就已经在她面前紧紧闭合,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但隔绝不了声音。 “砰——!!” 重物狠狠撞击墙壁的闷响声,震得门框似乎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书架倒塌的声音,书籍被撕碎的声音,还有玻璃器皿被扫落在地、粉身碎骨的脆响。 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毁灭。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恐和冷汗。 佣人们早就吓得躲到了楼下,整个二楼走廊只剩下苏绵和管家两人。 “怎么会这样?”苏绵脸色发白,听着里面仿佛拆家一样的动静,“在会所的时候……他明明还忍住了。” “就是因为忍太久了啊!” 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 “苏小姐,您不知道。少爷最听不得别人提夫人(裴母)的事……那是他的心魔。顾家那个畜生今天故意在停车场刺激他,少爷当时没发作,那是为了不在外人面前失态,也是……” 管家看了苏绵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也是不想吓到您。”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在车上,那个封闭的黑暗空间里。 裴津宴宁愿把佛珠捏碎,宁愿把手心掐出血,也要吼着让她“别看他”、“转过去”。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为了发脾气,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消化那些快要爆炸的痛苦。 “哐当——!” 屋内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像是椅子被砸在了门板上。 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老脸惨白:“不好……这动静不对。以前少爷发病,砸完东西就该安静了。可这次……” 他颤抖着指着那扇门:“这次他是在找痛感。” “找痛感?”苏绵不解。 “躁郁症发作到了极致,脑子里的声音会让他疯掉。”管家声音哽咽,“他需要用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如果不进去阻止,少爷今天……非得见血才能收场!” 见血。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苏绵的耳朵里。 她想到了裴津宴那双苍白修长的手,那双帮她挡过酒、给她夹过菜,刚才在车上还在极力克制不伤到她的手。 难道他要在里面自残吗? “备用钥匙呢?” 苏绵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管家愣了一下:“苏小姐?” “我说,把备用钥匙给我。”苏绵伸出手,杏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是医生。也是他的药。如果我现在不进去,难道要等他把自己弄死在里面吗?” 管家犹豫了。 这个时候进去,无异于闯入猛兽的笼子,随时可能被误伤。 但听着里面越来越失控的动静,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铜色的钥匙,颤颤巍巍地递到了苏绵手里。 “苏小姐……您、您千万小心。” 苏绵接过钥匙。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烙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走到那扇紧闭的红木门前。 隔着门板,她仿佛能听到里面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那是困兽最后的悲鸣。 “裴先生……” 苏绵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嚓。” 锁芯转动。 门,开了。 第22章 烟头与自残 书房的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苏绵原本以为会看到满地狼藉和一个狂躁摔打东西的疯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书房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灰尘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极其呛人的烟草味。 “裴先生?” 苏绵提着药箱的手在微微发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苏绵咽了口唾沫,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一束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脚下全是碎裂的瓷片和被撕烂的书页,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在找他。 终于,在书房最深处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点猩红的火光。 裴津宴坐在地上。 他背靠着书架,那条总是修长笔直的长腿此刻随意曲起,昂贵的黑衬衫领口被扯烂了,露出大片苍白冷硬的胸膛。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膏像。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 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津宴。没有暴怒,没有阴鸷,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和麻木。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裴津宴微微抬起眼皮。 那双凤眸里没有焦距,漆黑一片,像是一潭死水。 在他的世界里,苏绵的声音很远,很模糊。 此刻充斥在他脑海里的,是无数尖锐的噪音—— 母亲跳楼时的风声、骨头碎裂声、顾城恶毒的咒骂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巨响…… 嗡——嗡——!! 太吵了。 脑子里的血管好像要炸开一样。那些声音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锯割他的神经。 疼。 好疼。 裴津宴麻木地看着指尖那点猩红的火光。 既然脑子里的疼止不住,那就用另一种更直接、更剧烈的疼痛来掩盖它吧。 只要身体更疼,脑子就不疼了。 这是他多年来在疯人院里学会的生存法则。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他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那个狰狞的黑色荆棘纹身。那是为了遮盖以前留下的伤疤而纹的,象征着痛苦与束缚。 下一秒。 他做出了一个让苏绵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竟然拿着那支燃烧到最旺、温度最高的烟头,缓缓地、没有任何迟疑地,朝着自己手背上那团荆棘纹身—— 按了下去。 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滋……” 那一瞬间,苏绵仿佛听到了皮肉被高温灼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股令人作呕的、带着焦糊味的肉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在那惨淡的红光映照下,裴津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微微侧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烟头一点点陷入自己的皮肉里,看着那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卷曲。 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他在享受那种皮肉绽开的剧痛,因为只有这种钻心的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才能压过脑海里那些逼疯他的噪音。 这一幕,太过惊悚,太过惨烈。 苏绵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冲向头顶。 作为医生的本能,和作为那个被他护了一路的“药”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对他身份的恐惧。 没有什么京圈太子爷,也没有什么债主。 此刻在她眼里的,只有一个正在自我毁灭的病人。 “裴津宴!!!” 苏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 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苏绵根本顾不上那些,她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朝着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扑了过去。 “你疯了!!” 她冲到他面前,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打掉了他手里那支还在冒烟的烟头。 滚烫的烟灰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颤抖着双手,一把捧住了裴津宴那只被烫得血肉模糊的左手。 那个原本精致冷硬的荆棘纹身中央,此刻多了一个焦黑深陷的圆坑,周围的皮肤红肿起泡,看着触目惊心。 “你怎么能……” 苏绵跪坐在满是碎瓷片的地毯上,看着那伤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混合着焦黑的伤口,晕开一片模糊。 “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你不疼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破碎。 而被她打掉烟头的裴津宴,直到此刻,才像是终于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她在那哭什么? 疼的人是他,她为什么看起来……比他还疼? 第23章 别疼…… 那支未燃尽的香烟被苏绵一巴掌打飞,滚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但没人去管它。 黑暗的角落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苏绵跪坐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地上,双手死死捧着裴津宴那只刚受过“酷刑”的左手。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个伤口。 那个原本象征着禁欲与危险的黑色荆棘纹身中央,此刻已经被高温烫得皮开肉绽。 黑色的焦痂、翻卷的红肉,还有周围迅速泛起的一圈恐怖的水泡。 那股令人作呕的肉焦味直冲鼻腔,像是最锋利的刀片,狠狠割开了苏绵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呜……” 她再也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悲鸣,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好疼。 作为学医的学生,她见过无数狰狞的伤口。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心疼得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裴津宴此时才像是刚刚从那个封闭的,充满噪音的世界里被强行拽了出来。 他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落在苏绵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她眼里的恐惧还在,但更多的却是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怜惜。 怜惜? 竟然有人会对他这个疯子露出这种表情? 裴津宴的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眼底那股空洞的死气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被打断了“自毁”的快感而涌上一股暴戾的烦躁。 “谁让你进来的?”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不出半点人类的情感。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苏绵死死抱住。 裴津宴眼神一冷,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摄人心魄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她: “苏绵,我让你滚出去。” “趁我现在……还没想掐死你。” 这不是恐吓。 他现在的理智摇摇欲坠,身体里的暴力因子还在叫嚣。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像撕碎那些书本一样,撕碎眼前这个脆弱的小东西。 滚。 离他远点。 他这种肮脏、残缺、流淌着疯子血液的怪物,只配烂在黑暗里。 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充满杀意的警告,早就吓得夺门而逃了。 但苏绵没有。 她看着他那双空洞得让人心惊的眼睛,看着他为了逼退她而故意竖起的满身尖刺。 她没有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不滚……” 苏绵一边哭一边摇头,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和坚定: “我是你的医生……我走了,你的手怎么办?” “你是想让它废了吗?!” 她吼了他。 这只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兔子,竟然吼了京圈阎王。 裴津宴愣住了。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苏绵已经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管随身携带的烫伤膏。 她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泪,用颤抖的手指拧开盖子,挤出一大坨透明清凉的药膏。 “别动……求你了,别动……” 她带着哭腔求他,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微凉的指腹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边缘。 那是裴津宴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不疼。 很凉,很软。 那顺着神经末梢传来的清凉感,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原本钻心的灼烧痛楚。 裴津宴原本紧绷想要推开她的肌肉,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下来。他垂着眸,借着昏暗的光,看着这个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泪人的小姑娘。 她在发抖。 她在害怕。 可她却还是固执地捧着他那只残破不堪的手,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呼……” 涂完药膏,苏绵低下头,凑近那个伤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风,混合着她呼吸里特有的奶甜味,轻轻拂过他狰狞的伤疤。 “呼……呼……” 她一边吹,一边抽抽噎噎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摔伤了的孩子: “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裴津宴……你别这样……”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他的手心,烫得他指尖一颤。 “我会治好你的……你别伤害自己……” “会疼的啊……” 会疼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裴津宴心底那层冻结了二十多年的坚冰。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怕他,怕他发疯,怕他伤人。 哪怕是父亲,在他发病时也只会让人把他关起来,打镇静剂,或者远远地避开,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和恐惧—— “看,他又发疯了,真像他那个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从来没有人为了他身上的伤,哭成这样。 裴津宴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脑海里那些尖锐的、逼得他想要自杀的噪音,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女孩破碎的哭声,和她那一声声笨拙又温柔的“呼呼”声。 这声音……真好听。 比这世上任何音乐都好听。 裴津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慢慢地有了一丝焦距。 那点焦距逐渐汇聚,最后凝成了苏绵的倒影。 第24章 主动拥抱 药膏涂好了。 那一层透明的胶状物质覆盖在焦黑狰狞的伤口上,隔绝了空气,也暂时止住了那钻心的灼痛。 但裴津宴并没有好转。 相反,当用来麻痹神经的剧痛消退后,另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反应席卷而来。 他在发抖。 起初只是指尖的轻颤,接着是手臂,最后连整个肩膀、整个脊背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书房里的冷气并没有开得很低,但裴津宴却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窖里。 那种冷,不是皮肤上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寒意。 那是躁郁症爆发后,肾上腺素急剧退去带来的生理性崩溃。 也是一个常年活在黑暗里的人,在极度自厌和自我毁灭后的虚脱。 “哒……哒……” 寂静的空间里,甚至能听到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声。 他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眉眼,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指节用力到泛白,似乎想要以此来止住这种丢人的战栗。 但他做不到。 他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机器,正在分崩离析。 “裴先生?” 苏绵跪在他面前,双手还捧着他那只受伤的左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凉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种频率极快的颤抖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传导过来,让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无助和脆弱。 那个在京圈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裴津宴。 那个刚才还要掐死她,让她滚的裴津宴。 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你冷吗?” 苏绵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裴津宴没有回答,或者是根本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机械地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回来,想要把自己蜷缩回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别看。 别看这么狼狈的他。 太丑陋了。 苏绵看着他躲闪的动作,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酸涩得发胀。 他是因为听不得别人骂他母亲是疯子,听不得那些诅咒,才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个……没人疼的病人。 “我不走。” 苏绵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大胆举动。 她膝行着上前一步。 尽管地毯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和玻璃渣,膝盖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没有停下。 她来到了裴津宴的身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心碎的冷冽烟草味。 然后,苏绵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想要温暖冻僵旅人的小鸟,义无反顾地—— 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裴津宴原本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骤然僵硬。 “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瞳孔剧烈震颤。 这是什么?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触感。 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瑟缩的接触,也不是为了活命而被迫的顺从。 这是一个拥抱。 一个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却用尽了全力想要温暖他的拥抱。 苏绵把脸颊贴在他冰冷坚硬的胸口,隔着那件被撕扯得凌乱的黑衬衫,听着里面那颗心脏正在慌乱无序地狂跳。 “咚、咚、咚……” 那么快,那么响。 “裴先生,别抖了……” 苏绵闭上眼睛,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恨不得要把自己身上的热量全部传递给他。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软糯鼻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 “别疼了……好不好?” “我在这儿呢。” 裴津宴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脑海里那个一直尖叫着让他去死的声音,突然就安静了。 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女孩的声音。 “你说让我滚,可我是你的药啊。” 苏绵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滚烫得灼人。 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嫌弃和恐惧,只有满满的、让他灵魂都在发颤的赤诚: “药怎么能走呢?”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我是药,我在呢。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一道光,蛮横地劈开了裴津宴头顶那片积压了二十多年的阴霾。 在那一瞬间,裴津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早已荒芜枯死的心里,破土而出。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滚烫的、近乎要把他烧着的—— 热流。 她不嫌弃他。 她看到了他最疯癫、最残缺、最不堪的一面,却还是选择了抱紧他。 “苏……绵……” 裴津宴沙哑地念着她的名字,眼眶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红。 但他这次没有推开她。 悬在半空的手,颤抖着,缓缓落下。 落在了她单薄瘦削的脊背上。 第25章 反客为主 当那只完好的右手触碰到苏绵脊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那种久违的、鲜活的体温顺着指尖疯狂地钻进他的身体。 二十五年来,这是裴津宴第一次在发病最狼狈、最丑陋的时候,没有被人像躲瘟疫一样避开。 没有人拿镇静剂扎他,没有人拿锁链锁他,也没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只有一个软绵绵的、带着奶药香的小姑娘,不顾满地的玻璃渣,跪在他面前,主动张开双臂,把他这具肮脏破碎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别疼了……我在呢。” 这句话,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把钥匙。 裴津宴眼底那死灰般的空洞,在这一秒内迅速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疯狂渴望。 不够。 仅仅是这样抱着,根本不够。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是皮肤饥渴症被压抑到极致后的触底反弹。 他冷太久了,这具身体在黑暗里烂太久了,如今乍一见到光,他只想把这道光死死抓住,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放开。 “苏……绵……” 裴津宴沙哑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粗粝得像是野兽的低吼。 下一秒,那个刚才还处于被动状态的男人,突然动了。 即使左手手背上还带着刚涂过药的烫伤,他也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猛地收紧双臂,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道大得惊人,简直像是要把苏绵纤细的腰肢勒断。 “呃!” 苏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 裴津宴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箍着她的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按。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彻底消失。 苏绵整个人几乎是被嵌进了他坚硬宽阔的胸膛里。 “裴先生?”苏绵有些慌了,他的力气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窒息。 但裴津宴根本听不见。 理智已经断线,现在支配这具躯壳的,是名为“贪婪”的本能。 他低下头,那张惨白俊美的脸埋进了苏绵的颈窝。 不仅仅是闻,那是掠夺。 他像是一只饿极了的野兽终于捕获了心仪的猎物,在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颈侧皮肤上,疯狂地蹭着、嗅着。 冰冷的鼻尖抵着她温热的肌肤,激起苏绵一阵阵战栗。 “好香……” 裴津宴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 紧接着,苏绵感觉到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在……用嘴唇摩挲她的皮肤? 不,不仅仅是摩挲。 因为太过渴望那种真实的触感,裴津宴甚至控制不住地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研磨着她颈侧那一小块软肉。 不是为了咬破,而是为了感受那血管下鲜活跳动的生命力。 “嘶……” 尖锐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苏绵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抓着他背后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白。 “裴津宴……你轻点……痒……” 她带着哭腔求饶,身体在他怀里细微地颤抖。 但这颤抖反而更加刺激了裴津宴。 他不仅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 那只扣在她后脑勺的大手,修长的手指强势地穿过她的长发,指腹用力按压着她的头皮,逼迫她更加顺从地仰起头,暴露出更多脆弱的脖颈供他索取。 他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来缺失的拥抱和温暖,在这一刻全部讨回来。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男人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沉迷的呼吸声。 那种病态的依恋,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裴津宴闭着眼,脸颊紧紧贴着苏绵颈动脉的位置。 听着那里传来“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声,他那颗狂躁不安的心,终于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这是活的。 这是热的。 这是……属于他的。 “苏绵。” 良久,裴津宴终于停下了近乎疯魔的研磨。但他并没有抬起头,依旧埋首在她颈窝,声音暗哑得一塌糊涂,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是你自己过来的。” “既然抱住了,这辈子……就别想再松开。” 苏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眼角还挂着泪珠,懵懵懂懂地听着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誓言。 她还不知道,就在这一刻。 她亲手打开了关押野兽的笼子,并且把自己当作祭品,永远地……留在了笼子里。 第26章 今晚睡我床上 书房里的空气终于不再紧绷得令人窒息。 即将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在那个漫长而用力的拥抱中,像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裴津宴眼底的猩红散了,理智回笼。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相反,他像是找到了某种让灵魂安定的开关,那个开关就是怀里这个软绵绵、香喷喷的小姑娘。 苏绵跪坐在地上,腿早就麻了,再加上一直维持着被他死死勒进怀里的姿势,腰都要断了。 “裴……裴先生?” 她试探着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小声商量,“您好点了吗?地上凉,全是碎玻璃,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裴津宴没动。 他把下巴搁在苏绵的头顶,鼻尖蹭着她的发丝,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沙哑的“嗯”,算是回应。 但抱着她的手臂,连一毫米都没松开。 “那……您先松开我?”苏绵试图讲道理,“我去把药箱收拾一下,您的手还得再包扎……” 话没说完。 刚才还安静得像只大猫的男人,突然眉头一皱。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埋在她发顶的脑袋抬了起来,那张俊美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痛苦神色。 苏绵心里一紧,医生的本能让她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疼?” 裴津宴垂下眼皮,举起自己那只被烫伤的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手疼。” 他声音哑得厉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委屈,“烧心的疼。” 苏绵看着那个狰狞的伤口,心里一软,刚想说那我给你吹吹。 裴津宴又抬起右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死结:“头也疼。像有锯子在锯。” 还没等苏绵说话。 他又把手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这里也疼。” 苏绵:“……?” 那是心脏的位置。 “心口疼?”苏绵懵了,“是心绞痛吗?还是心律不齐?刚才发病引起并发症了?” 她说着就要去摸他的脉搏。 裴津宴却避开了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幽怨又危险: “你要是走了,我就哪哪都疼。” “……” 苏绵的手僵在半空。 她算是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并发症。 这分明就是——耍无赖。 那个杀伐果断的京圈太子爷,此刻正仗着自己是个病号,赤裸裸地碰瓷。 “我不走。”苏绵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我只是想扶您回房间休息。” 裴津宴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最后,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一点力道,但依然扣着她的手腕。 “扶我。” 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苏绵认命地充当起拐杖,费力地把这个高大的男人从地毯上扶了起来。 裴津宴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那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苏绵耳根发热。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那间满目疮痍的书房。 隔壁就是主卧。 推开那扇沉重的双开门,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苏绵第一次进裴津宴的卧室。 很大,空旷得有些冷清。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定制大床,床单被套全是深灰色的丝绸质地,看着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您快躺下休息吧。” 苏绵把他扶到床边,刚想转身回自己房间。 手腕一紧,一股大力袭来。 苏绵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拽倒,面朝下扑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还没等她挣扎着爬起来,一具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长臂一伸,直接将她连人带被子卷进了怀里。 “裴先生?!” 苏绵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外爬,“这是您的床!我要回我房间……” “别动。” 裴津宴从身后抱住她,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长腿极其霸道地压住了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锁死在自己怀里。 “今晚,就睡这儿。” 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后颈上,激起一阵战栗。 “这不合规矩……”苏绵脸红得要滴血,“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我是……” “你是我的药。” 裴津宴打断她,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药不放在身边,半夜发病了怎么办?难道你要让我疼死?” “可是……” “没有可是。” 裴津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安神的奶香味,躁动的神经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睡觉。” 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满足,“纯盖棉被聊天。我不动你。” 苏绵:“……” 信你个鬼。 你是不动我,但你现在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我算怎么回事? 裴津宴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那只受伤的左手为了防止碰到伤口,刻意悬空搭在她身上。而他的腿更是霸道地压着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苏绵就像是一个被他强行抢来的巨型抱枕娃娃。 她僵硬地躺在黑暗里,后背紧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慢慢地,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 他是真的睡着了。 这大概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快、最安稳的一次。 苏绵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后,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身后男人沉睡的侧脸。 那张平日里阴鸷冷厉的脸,此刻毫无防备,睫毛长长地垂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 “真把自己当宝宝了啊……” 苏绵小声吐槽了一句,心里那种恐惧感不知不觉散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酸涩。 算了。 看在他今天自残那么疼的份上。 就当一晚抱枕吧。 苏绵叹了口气,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闻着那股雪松木的味道,竟然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她睡着后。 那个原本应该“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裴津宴的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抓住了。 这辈子,都别想跑。 第27章 伤疤是勋章 清晨的光线穿透深灰色的窗帘缝隙,在奢华却冷清的主卧里投下一道道光束。 黑色的大床上,被褥隆起。 苏绵是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的黑色丝绸睡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苏绵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记忆回笼。 昨晚……她被裴津宴强行扣在了这里,当了一整晚的“抱枕”。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想要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钻出来。 然而她才刚动了一下,那条横在她腰间的铁臂便下意识地收紧,将她重新捞了回去。 “乱动什么?” 头顶传来男人沙哑慵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和一点点鼻音。 苏绵僵住,抬头看去。 裴津宴并没有睁眼。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眉眼间那常年笼罩的阴郁戾气在晨光中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这是他几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耳鸣,怀里是软玉温香,鼻尖是安神的药味。 “裴先生,天亮了。” 苏绵小声提醒,试图唤醒这个装睡的人,“您的手该换药了。” 听到“换药”两个字,裴津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随即视线落在苏绵那张被睡得粉扑扑的小脸上,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 “嗯。” 他松开手,翻身平躺,将被子拉高盖住苏绵露在外面的肩膀,自己则懒散地把那只受伤的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姿态,像极了等待伺候的大爷。 苏绵无奈地叹了口气,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跑回隔壁拿来了药箱。 早晨的阳光下,那只手上的伤口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精致冷硬的黑色荆棘纹身中央,那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焦黑圆坑已经开始结痂,但周围的水泡有些破了,渗出透明的组织液,红肿了一大片。 在那只苍白如玉的手背上,这个伤口丑陋得让人心颤。 苏绵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边缘。 “嘶……” 药水刺激伤口,裴津宴手指微颤,眉头皱了起来。 “疼吗?” 苏绵动作立刻放轻,低头凑近伤口,轻轻吹着气,“我轻点……忍一忍。”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 裴津宴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她神情专注而认真,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他心头扇起一阵阵涟漪。 这种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疼惜的感觉,太陌生,也太让人上瘾了。 “好了。” 苏绵重新涂上一层厚厚的烫伤膏,又用透气的纱布帮他轻轻缠了一圈。 看着那只原本堪称艺术品的手,此刻裹着突兀的白纱布,苏绵心里有些发堵。 “裴先生。” 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忍不住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责备: “以后……别再这样了。” 裴津宴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哪样?” “别伤害自己。” 苏绵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写满了认真,“你是病人,但病人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这个伤口……以后肯定会留疤的。” 那么好看的一只手,要是留个丑陋的烟疤,多可惜啊。 “留疤?” 裴津宴举起左手,对着阳光看了看。 纱布之下,那狰狞的伤口正在愈合。 他知道,这必定会留下一个难以消除的痕迹,甚至会破坏那个原本完美的荆棘纹身。 换做以前,任何瑕疵都会让他暴躁。 但此刻,裴津宴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留疤不好吗?” 他反问,语气里竟然听不出一丝遗憾。 苏绵愣了一下:“当然不好啊,多难看……” “我觉得挺好。” 裴津宴突然倾身,那张俊美的脸逼近苏绵。他伸出那只包扎着的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苏绵泛红的脸颊。 那纱布粗糙的触感,让苏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苏绵。”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喑哑,像是藏着钩子: “这个疤,是你给我的。” 苏绵茫然:“啊?明明是你自己烫的……” “是因为你,它才有意义。” 裴津宴眼神幽暗,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唇角,指腹轻轻摩挲: “留着它。以后每次看到这个疤,我就会记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痴迷光芒: “记得昨晚,是你主动抱住了我。” “记得你在我怀里哭,记得你说……你是我的药。” 苏绵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 不仅仅是脸,连耳朵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没想到,他会把那样的时刻,用这种方式记下来。 在他眼里,这个丑陋的烟疤根本不是伤痛的证明。 那是一枚勋章。 是他用自残的代价,从她这里换来的一枚……关于“爱与救赎”的勋章。 “你……你歪理真多!” 苏绵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地合上药箱,“我、我去给您熬药!”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药箱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 裴津宴靠回床头,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纱布。 他甚至有些遗憾。 早知道这样能让她主动投怀送抱。 这伤……或许该烫得再深一点? 第28章 新的治疗方案 伤疤事件后的第二天,裴园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上午十点,书房。 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批阅文件。 他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太阳穴,神情虽然没有发病时那么恐怖,但也透着一股明显的不爽利。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少爷,是今天的安神香效果不好吗?” 苏绵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捣好的药罐,一脸紧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头又疼了?” 裴津宴撩起眼皮,幽幽地看了苏绵一眼。 “不是没睡好。”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耐药性。” 苏绵一愣:“耐药性?” 她是医生,当然知道长期使用某种药物身体会产生抗体,导致药效减弱。 但是……她是人啊!是对她的声音和气味产生的耐药性?这科学吗? “以前听听声音、闻闻味道就能止痛。”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语气严肃得仿佛在探讨几百亿的学术课题: “但最近,我觉得这招不管用了。听觉疗法的效果正在减弱。” 管家和苏绵面面相觑。 “那……那怎么办?”管家急了,“要不换一种香?” “不用换香。” 裴津宴的视线落在苏绵身上,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私有财产,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换个疗法就行。” 他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指了指苏绵:“以后,改用触觉疗法。” 苏绵:“……哈?” “简单的说,”裴津宴身体前倾,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凤眸锁住她,“光听不够,光闻也不够。得摸得着,碰得到,心里才踏实。” “从今天起,不管是吃饭、工作还是睡觉。”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新的霸王条款: “你得时刻待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们要保持肢体接触,断开一秒,我就头疼。” 苏绵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耐药性? 这分明就是——得寸进尺! …… 然而,在这个裴园里,裴津宴的话就是圣旨。 于是,苏绵被迫开启了她作为“人形挂件”的悲惨(又暧昧)生活。 中午,餐厅。 餐桌上的菜色依旧丰盛,但气氛却极其古怪。 苏绵坐在裴津宴身边(原本是对面,被强制搬过来了),手里拿着筷子,却迟迟下不去手。 因为她的左手,正被裴津宴紧紧攥在掌心里。 “裴先生……” 苏绵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红得像虾子,小声抗议,“这样……我怎么吃饭啊?” “你不是右手拿筷子吗?” 裴津宴单手拿着勺子喝汤,神色淡定自若,“左手闲着也是闲着,给我牵着治病。” 苏绵欲哭无泪:“可是这姿势很别扭……” “别扭?” 裴津宴放下勺子,转过头,眉头微蹙,立刻换上一副虚弱痛苦的表情,“可是我一松手,脑子里的血管就要炸了。苏绵,你是想让我疼死吗?” 又是这招! 苏绵明知道他是装的,可一看到他手背上那个还没好的烫伤疤,心就硬不起来。 “行行行,牵着牵着!” 她自暴自弃地把手往他手里塞了塞,“您抓紧点,别‘炸’了!” 裴津宴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十指相扣,大拇指在她手背细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一边享受着那温软的触感,一边心情极好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乖,多吃点。太瘦了,手感不好。” 一旁的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拼命忍住姨母笑。 谁能想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谈起恋爱来竟然是个粘人精? …… 吃完饭,转战书房。 以前苏绵是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捣药,或者是坐在桌边念书。 但现在,有了“触觉疗法”这个尚方宝剑,裴津宴彻底不装了。 “坐那儿太远。”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得足够躺下两个人的真皮老板椅,“坐这儿。” 苏绵看着那张象征着裴氏最高权力的椅子,连连摆手:“这不合适!那是您的位置……” “让你坐就坐。” 裴津宴不由分说,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让她单独坐。 而是让她坐在了自己腿边仅剩的一点空位上,紧紧挨着他的大腿。 裴津宴在看文件,批阅着那些这就几千万上下的合同。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搭在苏绵的后腰上,时不时捏一捏她的软肉,或者顺着脊背抚摸她的长发。 就像是在抚摸一只趴在膝头的名贵波斯猫。 苏绵浑身僵硬,抱着一本医书挡在脸前,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包围。 最过分的是,每当她想要稍微挪开一点距离透透气时,裴津宴就会立刻停下笔,转过头,用幽幽的、仿佛被遗弃的小狗般的眼神看着她。 不用说话,苏绵都能读懂他眼里的意思:头疼,要抱。 于是,她只能认命地挪回去,重新把自己贴在他身上。 “裴先生,”苏绵忍不住小声吐槽,“您这样真的能专心工作吗?” 手里捏着个大活人,他不分心吗? 裴津宴正在签字的手顿了顿。 他垂眸,看着身边像个受气包一样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效率倍增。” 他说的是实话。 以前工作时,他需要分出一半的精力去压制脑海里的躁郁和杂音。 但现在,只要手里触碰着她,只要感觉到她的体温和脉搏,他的世界就是安静的。 那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力和安宁感,让他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所以,”裴津宴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药香: “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苏绵,做好觉悟。” “既然成了我的药,就要有做随身挂件的自觉。” 苏绵看着窗外的落日,感受着腰间那只滚烫的大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29章 他的信任 深夜,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 书房内的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暖黄色。 裴津宴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四小时的跨洋会议。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加上长时间盯着屏幕,让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虽然有苏绵在身边充当“挂件”,躁郁症没有发作,但生理上的极度疲惫却是无法避免的。 “裴先生,喝点水。” 苏绵一直乖乖陪在一旁,见他摘下防蓝光眼镜,立刻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 裴津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 “去把那份西郊地皮的原始文件拿来。” 苏绵愣了一下:“在哪?” 裴津宴下巴微抬,指了指书房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巨大黑色保险柜。 “在里面。”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裴津宴的私人保险柜。 在这个裴园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保险柜意味着什么。 那是裴氏商业帝国的核心机密库,里面装着的可能是几百亿的资产证明,也可能是足以让整个京圈地震的黑色秘密。 就算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也从来不敢靠近那个角落半步。 “裴先生……”苏绵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那是保险柜,我打不开,而且……我也不该碰。” 她是懂规矩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还债,不想卷入什么豪门秘辛里。 然而,裴津宴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顾虑。 他放下水杯,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甚至懒得睁开眼,薄唇轻启,报出了一串数字: “990318。” 苏绵一怔。 这串数字…… 99是久久,0318是……她的生日? 不对,应该是巧合。 “还愣着干什么?”裴津宴微微侧头,半睁着眼看她,语气慵懒,“密码给你了,去开。” 苏绵只觉得手脚发麻。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疙瘩,又看了看沙发上毫无防备的男人。 他把密码给她了。 这就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底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她面前。 “……好。” 苏绵深吸一口气,像是走钢丝一样走到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 “滴——” 一声轻响,指示灯变绿,沉重的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苏绵拉开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里面的东西还是让她瞳孔微缩。 最上面一层,果然放着各种机密文件和印章。 中间一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条和几把冷冰冰的黑色枪械(模型?真家伙?她不敢细看)。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没封,露出了里面几张纸的一角。 苏绵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 那是苏家当年为了求裴家注资,签下的“卖身契”和几份涉及苏父违规操作的致命把柄。 只要拿着这些东西,苏绵随时可以毁掉,或者拿去要挟苏家。 甚至,如果她有异心,随便拿走这里面的一份商业机密卖给对手,都足以让裴津宴损失惨重。 他……真的就这么放心她? 苏绵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去碰那些把柄,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金条。她只是目不斜视地找出了裴津宴要的那份西郊地皮文件,然后迅速关上了柜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响起。 苏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着文件走回沙发旁。 “裴先生,文件。” 裴津宴没有接。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选择。 “没拿点别的?” 他突然开口,语气似笑非笑,带着一丝试探,“比如……苏家的那些烂账?或者顺手拿根金条跑路?” 苏绵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医生,不是小偷。”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软软的,“您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裴津宴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他果然没看错人。 这只小兔子虽然胆子小,但骨头却是硬的。 “过来。”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拽她,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苏绵乖顺地走过去坐下。 刚一坐稳,那个高大的男人就顺势倒了下来。 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那颗高贵的头颅,重重地靠在了苏绵瘦削的肩膀上。 “唔……” 苏绵被压得肩膀一沉,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背撑住他。 “裴先生?” “累了。” 裴津宴闭着眼,声音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冷硬,透着一股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和疲惫。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京圈阎王,也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他就像是一个在外打了一天仗,精疲力尽回到家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盔甲的安全港湾。 “苏绵。” 他在她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给我揉揉头。” “头疼。” 苏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最脆弱的脖颈和后脑勺暴露给她。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用手里的发簪刺进去。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笃定她不会。 这是绝对的信任。 也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苏绵叹了口气,抬起手。 微凉柔软的指腹,轻轻按上了他两边的太阳穴。 “力度可以吗?”她轻声问。 “嗯。”裴津宴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再重一点。” 苏绵依言加重了力道,配合着专业的中医按摩手法,一点点揉开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灯光昏黄。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裴津宴靠在她身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那只在保险柜里躺着的“把柄”,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手里已经握住了比把柄更有效的东西—— 她的心软。 只要她还会心软,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给他揉头,他就永远有把握,把她困在这个名为“信任”的牢笼里。 第30章 笼子门开了 裴园的日子,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默片。 温馨、静谧,却透着与世隔绝的不真实感。 这几天,苏绵几乎成了裴津宴的连体婴。白天陪他在书房办公,晚上充当他的安眠抱枕。 “触觉疗法”的效果好得惊人,裴津宴甚至连续三天都没有头疼过。 直到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刺破了这层虚幻的泡沫。 午后。 苏绵正坐在地毯上整理刚晒干的合欢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嗡嗡的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看文件的裴津宴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那只手机。 苏绵心里一跳,连忙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导师”两个字。 “是……学校的电话。” 苏绵解释了一句,见裴津宴没反对,才小心翼翼地接通。 “苏绵!你到底还要不要毕业了?!” 刚一接通,导师愤怒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你的实验数据还要不要了?论文初稿下周就要交,你人呢?请假条上说是一周,这都半个月了!如果明天再不回学校,你就等着延毕吧!” “老师,我……” 苏绵刚想解释,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一记警钟,敲醒了苏绵沉溺在“岁月静好”里的理智。 她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学医是她毕生的梦想,也是她摆脱苏家控制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为了给裴津宴当药,就毁了自己的前途。 苏绵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老板椅上的男人。 裴津宴依旧保持着看文件的姿势,连头都没抬,仿佛刚才那通电话根本不存在。 “裴先生。” 苏绵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我要回学校。” 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裴津宴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算平和的凤眸,此刻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说什么?”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说一遍。” 苏绵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学位,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导师催了,我必须回去完成实验,不然……毕不了业。” “那就别毕了。” 裴津宴啪的一声合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裴家养不起你吗?还是说……”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苏绵,将她逼退到角落里,直到退无可退。 “还是说,你想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阴鸷。 他刚刚对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上瘾,刚刚习惯了她身上的味道和体温。现在她告诉他,她要走? 哪怕只是回学校,也不行。 他无法忍受她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我不是想跑。” 苏绵背抵着墙,昂起头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是人,我有学业,有生活。我不能一辈子都被关在这个笼子里给您当药引子。” “裴先生,您说过信任我的。” 她抓住了他昨晚才展露出的那一丝软肋,声音软糯却带着钩子: “我白天去学校,晚上回来,好不好?我保证……随叫随到。” 裴津宴盯着她看了许久。 女孩眼里的坚持让他明白,如果强行把她锁在家里,她的人留下了,心也会枯萎。 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况且…… 笼子门打开了,并不代表鸟就能飞走。 只要脚上的绳子还在他手里,飞得再远,也得乖乖回来。 裴津宴眼底的戾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不透的晦暗幽深。 “回学校?可以。” 他突然松口了。 苏绵眼睛一亮,刚想道谢。 “但是,”裴津宴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你必须戴着这个。” 他单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极细的银色锁骨链。链子的坠子,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镂空小银球,做工精细,看起来像是个昂贵的装饰品。 但苏绵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这是什么?”她问。 “护身符。” 裴津宴拿出项链,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走上前,双手环过她的脖颈,亲自将那条冰冷的链子戴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金属的触感贴上皮肤,苏绵打了个哆嗦。 “咔哒。” 一声细微的落锁声。 裴津宴扣好搭扣,并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指腹摩挲着那个镂空的小银球,又顺势抚过她后颈敏感的皮肤。 那个小银球里,装着全球最顶尖的微型定位器和高保真窃听器。 只要戴着它。 无论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说什么话,见什么人。 都会实时传输到他的手机上。 这是他给她打造的,无形的镣铐。 “真漂亮。” 裴津宴看着那条链子在她雪白的锁骨间闪闪发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苏绵,记住。” “不管你在学校还是在裴园,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别摘下来。” “如果让我发现它离开了你的脖子……”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笑了一声: “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苏绵浑身僵硬,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第31章 入住主卧,“方便治疗” 那条冰冷的银色项链,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贴在苏绵的锁骨间。 但无论如何,裴津宴松口了。只要戴着这个,她明天就能回学校,就能暂时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谢谢裴先生。” 苏绵摸了摸那个小银球,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低声道谢,“那我先回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去学校。”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需要回到隔壁那个属于她的小客房,关上门,哪怕只有一晚上,也要把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抽离出来。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书房的门把手。 “站住。” 身后传来男人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声音。 苏绵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裴津宴并没有看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回房收拾?”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回哪个房?” 苏绵愣了一下:“隔壁……我的客房啊。” “不用回去了。” 裴津宴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隔着衣料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让她面朝着走廊另一侧的那扇黑色双开门——那是他的主卧。 “从今天起,你的东西搬进去。” 他指了指那扇象征着裴园最高禁地的大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绵瞳孔地震,一度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搬……搬进去?” 她结结巴巴地问,“您是说……搬进您的房间?” “嗯。” “可是为什么?”苏绵急了,“我们就住隔壁啊!只有一堵墙的距离,我有事随时都能过来的!” 这太荒谬了。 那是主卧,是这一家之主的私密领地。她一个抵债的“药引子”,住进去算怎么回事?通房丫头吗? 面对苏绵的抗议,裴津宴却显得理直气壮。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薄唇轻启,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却又极其无赖的理由: “隔壁?太远了。” 苏绵:“……?” 两扇门之间距离不到三米,这叫远? “万一我半夜发病,头疼欲裂。” 裴津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从隔壁床上爬起来,穿鞋,开门,跑过走廊,再推开我的门,冲到我床边……这中间至少需要15秒。”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苏绵完全笼罩,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 “苏绵,你知道躁郁症发作时的那种疼吗?”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 “这15秒的延迟……”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苏绵的额头,“足够让我疼死在床上了。” 苏绵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就为了省那15秒,她就要把自己赔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裴津宴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解释的耐心。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早在走廊候命的老管家立刻带着两个女佣走了过来,动作麻利地推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搬。” 裴津宴冷冷吐出一个字。 …… 搬家过程快得令人发指。 苏绵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到十分钟,就被全数转移到了那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主卧里。 当苏绵被迫站在主卧的地毯上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房间。 极致的黑,极致的冷。 黑色的真皮墙面,深灰色的天鹅绒窗帘,冷硬的金属线条家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雪松木和烟草味,那是独属于裴津宴的味道,霸道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地,处处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与危险。 然而此刻。 在这片令人压抑的冷色调中,突然闯入了一抹极其不和谐的色彩。 那张宽大得足以睡下三个人的黑色定制大床上,此刻正放着一只粉色的软枕头。 那是苏绵带来的。 床头柜上,原本只放着台灯和裴津宴的原文书。 现在,旁边多了一只温润的青玉药罐,还有几本翻得起毛边的中医古籍,以及一只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 黑与粉,冷硬与柔软。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显得既格格不入,又…… 暧昧异常。 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被大灰狼强行叼回了巢穴,并且还在窝里铺上了它的干草。 “不错。” 裴津宴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只粉色枕头上停留了两秒,眼底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种空荡荡的冷清感,终于被填满了。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地毯中央、手足无措的苏绵。 “还愣着干什么?” 裴津宴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朝浴室走去,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 “去洗澡。” “洗干净点。”他回头,目光幽幽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别带着刚才那股紧张味儿上我的床。” “今晚,我要睡个好觉。”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苏绵孤零零地站在那张巨大的黑床前,看着自己那个可怜巴巴的粉枕头,欲哭无泪。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方便治疗”,什么“节省15秒”。 这分明就是……同居的借口! 她虽然争取到了白天回学校的权利,但作为代价,她的夜晚,彻底属于这个疯子了。 第32章 第一夜,楚河汉界失效 夜色深沉,主卧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洗完澡出来的苏绵,穿着一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棉质睡衣,站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定制床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床很大,甚至比普通的King Size还要宽出一截。 裴津宴已经躺下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翻着一本英文原版书。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垂下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戾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如果不看他手腕上那串森冷的佛珠,这画面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站着干什么?” 裴津宴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还要我请你上来?” 苏绵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床。 但她并没有往中间凑,而是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着床的最外沿躺下。 甚至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只要稍微一翻身就能掉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宽阔的床单,那是苏绵单方面划下的“楚河汉界”。 “裴先生……” 苏绵抓着被角,只盖住了自己的一点点肚子,声音紧绷地解释道: “我……我睡姿不太好。晚上容易踢被子,还磨牙。为了不影响您休息,我还是睡边上比较好。” 裴津宴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侧过身,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缩在悬崖边上的小姑娘。 “睡姿不好?”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前几天我在书房睡着的时候,你不是挺乖的吗?也没见你踢我。” 苏绵脸一红,硬着头皮瞎编:“那是白天……晚上不一样的。晚上我会梦游打拳。” “呵。” 裴津宴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玩味。 “行啊。”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啪。”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视觉消失后,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苏绵能清晰地听到这间顶级隔音房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就这样贴着床沿熬过一夜时。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只滚烫有力的长臂,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她的纤腰。 “啊!” 苏绵短促地惊呼一声。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 裴津宴就像是在捞一只落水的小猫,手臂一收,直接将那个缩在床沿边的人连人带被子给捞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苏绵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那股浓郁的雪松木香气瞬间将她包围,侵略性十足。 “裴先生!你干什么……” 苏绵慌乱地想要挣扎,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 “别动。” 裴津宴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困意。 他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在那张宽大得足够睡下四个人的床上,他非要把她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像是一只霸道的八爪鱼,手脚并用,瞬间完成了一套行云流水的“锁死”动作: 一条沉重的大长腿直接压在了苏绵的双腿上,让她动弹不得。 一只铁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的后背死死按向自己的胸膛。 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后颈,给她当枕头,同时也切断了她向后缩的退路。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苏绵整个人被嵌进了他的怀里,被迫成为了他的专属抱枕。 “裴津宴……这样我喘不过气……”苏绵脸红得要滴血,小声抗议。 “嘘。” 裴津宴并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低下了头。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苏绵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里,鼻尖抵着她的后颈,像是个瘾君子一样,贪婪地吸食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奶香。 那是能让他大脑安静下来的唯一解药。 自从尝过那种“拥抱入睡”的滋味后,他就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黑暗里忍受耳鸣了。 “老实点。” 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像毛毛虫一样扭动试图挣脱,裴津宴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阴森森地威胁道: “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狼。” 苏绵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她知道裴园后山真的养了几条凶猛的藏獒,那叫声她半夜偶尔能听到。 “……霸道。” 她委委屈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身体却不得不顺从地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了。 裴津宴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虽然嘴上说着凶狠的威胁,但他抱着她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恶龙守着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宝石。 药香萦绕,体温相贴。 那股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孤寂和焦躁,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晚安,苏绵。” 他在黑暗中呢喃了一句,声音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 而被迫当了一晚上“人形抱枕”的苏绵,听着身后传来的沉稳心跳声,在心里默默流泪: 这就是所谓的“治疗”? 这分明就是把她当成了大号娃娃! 而且……这人的体温怎么这么高?像个火炉一样,烫得她心慌。 第33章 清晨凝视,他在看什么? 这一觉,苏绵睡得极沉,但也极累。 梦里,她好像变成了一只在大海上漂流的小舟,四面八方都是温暖却沉重的海水,将她紧紧包裹,让她无处可逃,只能随波逐流。 早晨七点。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苏绵。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热。 像是有个巨大的火炉贴在身边,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烤得她浑身发汗。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束缚感,仿佛被一条巨蟒缠住了手脚。 “唔……” 苏绵难受地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真丝布料,底下覆盖着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 苏绵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紧接着,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强行抱上床、被锁死在怀里、被当作抱枕…… 她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然而这一动,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大逆不道。 原本昨晚睡前,她是被裴津宴单方面镇压锁在怀里的。 可现在? 她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裴津宴身上! 她的一条腿豪迈地横跨在他的腰腹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还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口,甚至……还在那昂贵的丝绸睡衣上蹭了蹭。 这哪里是被强迫? 这分明就是投怀送抱! “完了……” 苏绵心里哀嚎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昨晚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睡姿不好会打拳,结果现在直接变成了八爪鱼缠人。 要是被这个有洁癖的疯子发现,会不会直接把她扔下床? 趁他还没醒,赶紧撤! 苏绵屏住呼吸,动作极轻极慢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腿,再把手从他脖子上拿下来。 一厘米,两厘米……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要确认一下裴津宴有没有被吵醒时—— 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漆黑、清明、深不见底的凤眸里。 “轰——” 苏绵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 裴津宴醒了。 不,准确地说,他早就醒了。 他靠在床头,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依旧搭在她的腰上。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清醒。 他就那样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打出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影。 他在阴影里,目光幽深得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在网里的猎物,从她颤抖的睫毛,看到她因为惊慌而微张的红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绵僵硬地趴在他胸口,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呼吸交缠。 极度的尴尬和恐惧让她的大脑开始胡思乱想。 他在看什么? 是不是在生气她越界了? 还是说…… 苏绵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爆红。她下意识地抬手,慌乱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完了完了。 她刚才睡得那么死,脸贴在他胸口,该不会……流口水了吧?! 这可是有重度洁癖的京圈太子爷啊!要是把口水蹭在他睡衣上,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拼命擦嘴角的傻样,裴津宴眼底那层幽暗的深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他胸腔里震动出来,顺着苏绵紧贴的皮肤,传导进她的耳膜。 裴津宴并没有像苏绵担心的那样把她推开,也没有嫌弃地擦衣服。 相反,他抬起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向上,穿过她凌乱的长发,最后用微凉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睡得红扑扑、软绵绵的脸颊。 动作轻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狎昵。 “早安。” 因为刚醒,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粝的砂纸磨过人的心尖,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磁性。 裴津宴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手感好得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他的目光在苏绵脸上逡巡,最后停留在她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那眼神并不凶狠,却让苏绵感到本能的战栗。 那是一种……极其晦暗的食欲。 就像是一个饥饿了很久的人,看着自己盘子里最鲜美的一块肉。 他在评估,在欣赏,在思考从哪里下口最美味。 “苏绵。”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让苏绵浑身发烫的话: “你看,我就说……” “你是我的药。” “抱着你,我连噩梦都没做。” 苏绵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触碰和凝视,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裴、裴先生……”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我不是故意……抱您的……我睡着了就……” “无所谓。” 裴津宴打断她,指尖滑落,按在她跳动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力。 他心情很好。 不仅是因为睡了个好觉,更是因为醒来时,看到她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动物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种被完全依赖、被填满的感觉,极大地取悦了他那病态的占有欲。 “既然醒了。” 裴津宴终于松开了禁锢着她腰肢的手,但并没有让她离开,而是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像是在使唤一只小猫: “去给我拿衣服。” “今天有个早会,帮我挑条领带。” 苏绵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下来,滚下床的时候差点因为腿软摔一跤。 她抱着被子,满脸通红地冲进浴室:“我、我去洗漱!” 裴津宴靠在床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抬起手,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指尖上还残留着她脸颊温热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真好闻。 裴津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只小兔子,好像越来越让他上瘾了。 不仅是抱着睡觉。 他甚至开始贪婪地想要……更多。 第34章 默背《黄帝内经》 同床共枕的第三天。 苏绵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原本以为,只要克服了第一晚的恐惧,后面就会习惯。 可事实证明,习惯一个充满侵略性的成年男性每晚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睡觉,是一件极其考验意志力的事。 尤其是——裴津宴的体温太高了。 哪怕卧室里开了恒温空调,但他那具紧贴着她后背的躯体,依旧像是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的火炉。 那是属于成年男性特有的、蓬勃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此刻,深夜十一点。 房间里一片漆黑。 裴津宴照例从身后拥着她,一条手臂横在她胸口,手掌随意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的后颈处。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根羽毛在苏绵心尖上扫过。 痒,且烫。 苏绵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她发现,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会无可避免地蹭到身后男人坚硬紧实的肌肉线条。 那种触感太鲜明、太暧昧,让她作为一个身心正常的年轻女孩,很难不面红耳赤、胡思乱想。 “咚、咚、咚……” 苏绵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得像是要冲出来。 完了。 她突然想起裴津宴有听觉过敏。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如雷般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会不会像打鼓一样吵? 要是被他听到,他会不会觉得她……对他有非分之想? 太丢人了!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 苏绵紧紧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她有一套独门的“清心寡欲”秘籍。 她在心里默念起了最枯燥、最晦涩的医书——《黄帝内经》。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 “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 苏绵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这些生涩的古文,试图用“学术性”的枯燥来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悸动。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是病人,那是债主,那是疯子。 不是男人,不是男人,不是男人…… 就在苏绵念得正投入,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的时候。 身后那个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男人,突然将那只搭在她小腹上的大手,缓缓上移。 最后停在了她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精准地感受到了那还没完全平复的震动。 “唔……” 苏绵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绷紧。 “你在念什么?” 裴津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因为离得太近,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被吵到的慵懒和玩味: “嘴巴一直动个不停……在念咒语咒我?” 苏绵头皮一麻,连忙否认:“没、没有!我哪敢咒您!” “那你在干什么?” 裴津宴并没有移开手,反而用指腹在她心口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里的跳动频率: “心跳这么快……做什么亏心事了?” 苏绵的脸瞬间红透了,幸好关着灯看不见。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她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我……我在背医书。” “背医书?”裴津宴挑眉,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对。” 苏绵咽了口唾沫,声音软软的,却努力装出一副专业的样: “中医讲究‘心主神明’。我刚才……有点失眠,心浮气躁的。背背《黄帝内经》有助于平心静气,是为了……助眠。” 没错,就是助眠。 只要把自己背困了,就不紧张了。 裴津宴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感觉到了怀里小姑娘的僵硬和紧张。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羞涩,混合着奶药香,比任何催情剂都要让他上头。 背医书来静心? 真是个……可爱又笨拙的小傻子。 “是吗?” 裴津宴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脸颊,“什么医书这么神奇?还能助眠?” “就是……讲脏腑经络的,很枯燥……”苏绵小声解释。 “枯燥好啊。” 裴津宴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漫不经心地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耳垂,在指尖把玩揉捏。 “正好我也没睡着。” 他贴着她的耳朵,吐出一句让苏绵羞耻得想钻地缝的话: “背出声来。” 苏绵傻了:“啊?” “不是说助眠吗?”裴津宴理直气壮,“既然是你的药,那就大家一起用。背给我听听。” “可是……那个真的很无聊……” “背。” 一个字,镇压了所有的抗议。 苏绵没办法,只能在这个暧昧丛生、荷尔蒙爆棚的深夜里,缩在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怀抱中,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诵那晦涩难懂的中医典籍: “黄帝问曰: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因为紧张还带着一丝颤音。 那些原本严肃、枯燥,甚至有些拗口的古文,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变了一种味道。 就像是江南的雨,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清脆,悦耳,又催眠。 裴津宴闭着眼,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一只手把玩着她的耳垂,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腰侧。 听着听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这哪里是在背医书。 这分明是在给他念枕边情话。 “……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 苏绵越背越小声,因为她发现,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重、平稳。 他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而且,那只一直在玩弄她耳垂的手,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最后只是虚虚地勾着她的发丝。 苏绵悄悄松了一口气,停下了背诵。 世界终于安静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裴津宴已经睡熟,准备偷偷挪开一点距离透口气时。 那只搭在她腰间的大手,突然紧了紧。 男人并没有睁眼,只是在梦呓般低喃了一句: “心主神明……” “苏绵,你是我的神明么?” 苏绵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津宴已经把脸埋得更深,彻底陷入了沉睡。 只留下苏绵一个人,在黑暗中心跳如雷 第35章 返校第一天,沉重的项链 京城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早,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医科大校门口的林荫道旁时,引来了不少侧目。 在这个象牙塔里,虽然也不乏富二代,但这种挂着京A“8”字头连号牌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顶级豪车,依然是稀罕物。 车门打开。 苏绵背着书包走了下来。 久违的校园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青草香和年轻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没有了裴园那死寂的压抑,也没有了满屋子的苦涩药味。 那一瞬间,苏绵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自由了。 然而。 “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绵拿出来,是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那个置顶的黑色头像: 【别摘。听话。】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苏绵刚升起的那点雀跃。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锁骨。 衣领之下,那条冰冷的银色锁骨链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那个精致的镂空小银球,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正隔着衣料,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饰品。 这是狗链。 是裴津宴在她身上打下的钢印,时刻提醒着她:哪怕飞出了裴园,她依然是他掌心的玩物。 苏绵深吸一口气,将那种窒息感压下去。 现在的季节还是初秋,天气微凉但并不冷,大部分女生都穿着卫衣或者薄外套。 但苏绵却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米色的丝质小方巾。 这身打扮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精致过头”,甚至有些刻意。 没办法。 那条项链太显眼了,而且造型独特,如果不遮住,万一被识货的人看出那里面藏着微型设备,或者被裴津宴听到别人的议论,后果不堪设想。 “呼……” 苏绵拉紧了书包带子,低着头,快步朝女生宿舍楼走去。 …… 推开302宿舍的门。 原本正在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 除了苏绵,还有性格比较直爽的班长赵敏,家境一般的学霸李文文,以及……一身名牌、家里做生意的小富二代林珊珊。 “哟,这不是我们失踪人口苏大校花吗?” 林珊珊正坐在镜子前补妆,从镜子里瞥了苏绵一眼,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导师找你找疯了,说你请假一周,结果半个月没见人影。我们还以为你退学去嫁豪门了呢。” 苏绵脚步一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开始整理东西。 “家里出事?” 林珊珊转过身,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苏绵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那条有些突兀的丝巾上,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嫉妒: “苏绵,刚才楼下那辆迈巴赫是送你的吧?我都看见了。” 听到这话,另外两个舍友也看了过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苏绵是公认的系花,平时穿得朴素,性格也软,大家一直以为她是清贫小白花。 可刚才那辆车,少说也得千万起步。 “那是……亲戚家的车。”苏绵含糊地解释,不想多说。 “亲戚?”林珊珊嗤笑一声,站起来走到苏绵身边,伸手想要去摸她脖子上的丝巾,“什么亲戚这么大方啊?而且这天气你戴什么丝巾啊,不热吗?脖子上是不是有什么……” 她是想看苏绵脖子上有没有吻痕。 毕竟坐豪车、消失半个月、遮遮掩掩……这剧情太像被包养了。 “别碰!” 苏绵反应极大,猛地后退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的动作太激烈,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林珊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不就是条丝巾吗?碰一下怎么了?心虚什么?” 就在这时,因为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丝巾的一角滑落,露出了一截银色的链条和那个精致无比的镂空小银球。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珊珊还是看清了。 她愣住了。 作为一个识货的富二代,她一眼就看出那条链子的做工绝非凡品。 特殊的银质光泽,还有那个镂空雕花的工艺,绝对是私人高定,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这是……” 林珊珊眼里的轻视瞬间变成了嫉妒和探究。 “Van Cleef的定制款?不对……这工艺比那个还要好。” 她看着苏绵,语气变得酸溜溜的: “苏绵,你这个‘亲戚’对你可真好啊。这条项链,怕是抵得上我们全宿舍四年的学费了吧?” 周围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羡慕、嫉妒、猜测……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绵身上。 苏绵紧紧捂着那个小银球,感觉到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她不敢说话。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那个可怕的男人,或许正戴着耳机,在城市的另一端,冷冷地听着这一切。 如果她敢摘下来给她们看,或者说错一句话…… 苏绵不敢想后果。 “这是……假的。” 苏绵低下头,撒了一个拙劣的谎,声音发颤,“地摊上买的工艺品,就是为了遮……遮个疤。” 说完,她逃也似的抱着书转身进了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林珊珊不屑的冷哼:“装什么装。假的?那种光泽要是假的,我把头拧下来。” “哎呀少说两句吧。”班长赵敏打圆场,“人家可能有难处。” “能有什么难处?我看是攀上高枝儿了,不想理我们这些穷学生罢了。” …… 洗手间里。 苏绵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身体无力地滑落。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项链。 她们羡慕她坐豪车,羡慕她戴高定珠宝。 可她们不知道。 这哪里是攀上高枝。 这分明是戴着镣铐,在悬崖边上跳舞。 而那个牵着绳子的人,此刻正躲在暗处,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第36章 实时监控,你在和谁说话? 医科大的实验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试剂味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或许刺鼻,但对于苏绵来说,这却是久违的“自由”气息。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实验台上。 苏绵穿着白大褂,长发扎成高马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 那个在裴园里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小白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自信从容的医学生。 “苏绵,你看这个数据。” 旁边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是同课题组的许师兄,他穿着同款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干净,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才子。 许师兄拿着记录本,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站在苏绵身侧,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组波形图: “这里的活性反应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你的论文核心论点就成立了。” “真的吗?” 苏绵眼睛一亮,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凑过去,脑袋和许师兄凑在了一起,盯着那个屏幕仔细看。 因为太投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肩膀几乎快要挨在一起,许师兄说话时的气息甚至能拂过她的发梢。 “太好了!” 苏绵看着那完美的数据,忍不住弯起眉眼,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谢谢师兄!这几天我不在,多亏你帮我盯着数据,不然我真的要延毕了。” 女孩的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感激。 许师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咱俩谁跟谁啊,改天请我喝奶茶就行……” 气氛轻松、融洽,甚至带着一点点校园里特有的青涩暧昧。 然而,就在苏绵准备答应的那一瞬间。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狂震起来。 在这个安静的实验室里,那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急促的警报,瞬间刺破了这份美好的氛围。 苏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烂熟于心的黑色号码。 是裴津宴。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开会或者休息,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抱歉师兄,我接个电话。” 苏绵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里,背对着许师兄,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裴先生……”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裴津宴惯常的慵懒语调。 那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 一道冰冷、低沉,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瞬间冻结了苏绵的血液: “男的?” 苏绵浑身一震,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知道? 她才刚接通电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怎么知道刚才和她说话的是个男的? 下意识地,苏绵的手摸向了自己锁骨间的那颗小银球。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颗镂空的金属球竟然微微发热。 窃听。 实时的、高保真的窃听。 原来他并没有在这个点休息。他或许正戴着耳机,一边看着文件,一边监听着她这边的所有动静。 刚才她和师兄的对话,她的笑声,甚至师兄那稍微靠近一点的呼吸声……全都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是师兄。” 苏绵感觉喉咙发干,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在讨论实验数据……” “离他远点。” 裴津宴打断了她的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平静下压抑的暴戾,却让苏绵感到毛骨悚然。 “三米。不,五米。” 他在电话那头下达着荒谬的指令,“现在,立刻,退后。” 苏绵不敢违抗,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拿着手机,僵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离许师兄足足有七八米远。 “我已经退后了……”她小声说道,眼眶有些发酸。 这就是他所谓的“回学校”吗? 身体出来了,灵魂却还被他拴在裤腰带上。 “裴先生,我们真的只是在看数据,没有别的……”苏绵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正常的社交权利。 “苏绵。” 裴津宴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厌恶和烦躁,那是他听觉过敏发作时的典型征兆。 “不是我不让你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轻嗤了一声,给出了一个极其裴津宴式。充满了病态逻辑的理由: “而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太难听了。” “那种公鸭嗓,简直像把生锈的锯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的阴鸷,用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通感修辞: “吵得我……眼睛疼。” 苏绵:“……” 许师兄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声音清朗温润,公认的好听。 但在裴津宴这个疯子眼里,除她之外的所有声音,都是噪音。更何况,这还是一个让他感到威胁的、年轻异性的声音。 吵到眼睛疼。 这种荒谬的理由,也只有他能说得出口。 “让他闭嘴。或者你滚远点。” 裴津宴冷冷地丢下最后通牒,“再让我听到他笑一声,我就让人去把他的舌头拔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绵靠在墙上,握着发烫的手机,手脚冰凉。 “苏绵?你怎么了?” 远处的许师兄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想要走过来,“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别过来!” 苏绵猛地喊了一声,反应大得把许师兄吓了一跳。 她看着许师兄错愕的表情,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她不能让他过来。 因为那个疯子不仅在听,说不定……还在看着。 “我……我有点不舒服。” 苏绵低下头,抓紧了领口,遮住那颗可怕的项链,“师兄,剩下的数据我自己整理吧。你……你先去忙别的吧。” 说完,她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台前,低头装作看显微镜,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她的生活。 没有隐私,没有社交。 她就像是一个被安装了监控探头的移动玩偶,一举一动,都要在那位京圈太子爷的允许范围内。 只要稍微越界半步。 那个疯子,就会毁了她周围的一切。 第37章 气味清洗,不许带别人的味道回来 晚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医科大校门口,苏绵拉紧了风衣领口,快步走向停在路灯阴影处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虽然只离开了一天,但此刻走向这辆车,她竟生出一种“回笼”的错觉。 车门打开,她钻进后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那一贯冷冽的雪松木香。 裴津宴坐在阴影里,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裴先生,我回来了。” 苏绵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关上车门。 随着车门“砰”地一声合拢,车厢成了密闭空间。 裴津宴原本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看苏绵,而是鼻翼微动,随即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就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味。 “你身上什么味儿?” 他转过头,眼神嫌弃地在苏绵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冷得掉渣。 苏绵愣了一下,抬起袖子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啊……就是学校里的味道。” “学校里的味道?” 裴津宴冷笑一声,合上电脑,身体前倾,凑近她的颈侧,像只挑剔的警犬一样仔细分辨: “刺鼻的消毒水味,劣质的饭菜油烟味……”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定格在苏绵的衣领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厌恶: “还有一股廉价的、甜得发腻的工业香精味。” 那是林珊珊今天在宿舍喷香水时不小心蹭到苏绵身上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或许微不足道,也就是正常的“人气儿”。 但在五感敏锐、且对苏绵身上的“奶药香”有着病态依赖的裴津宴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就像是他那颗最珍贵的、纯净的解药,被人扔进了大染缸里滚了一圈。 脏了。 彻底被污染了。 “停车。” 裴津宴突然低喝一声。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靠边停车:“少爷?” “开窗。” 裴津宴往旁边挪了挪,离苏绵远了一点,仿佛她是个什么传染源。 他降下所有车窗,任由外面冰冷的晚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车厢里那股让他头疼的“杂质味”。 苏绵无措地缩在角落里,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裴先生……那个是舍友的香水味,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 裴津宴按着太阳穴,一脸躁郁,“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解释。这味道熏得我脑仁疼。” 他那副嫌弃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苏绵。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原来在他眼里,她沾染上一点点普通人的烟火气,都是罪过。 她必须时刻保持着那种无菌的、纯粹的、只供他吸食的状态,才算合格。 …… 迈巴赫一路疾驰,回到了裴园。 车刚停稳,裴津宴就大步流星地下了车。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牵着苏绵,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苏绵跟在他身后,刚走进主卧,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裴先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津宴直接把她拽进了那间极尽奢华的浴室。 “砰!” 浴室门被反锁。 裴津宴松开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墨绿色的沐浴露。 那是他专用的,顶级定制的冷杉雪松味。 “拿着。” 他把沐浴露塞进苏绵怀里,冷硬的瓶身硌得她胸口生疼。 “去洗澡。” 裴津宴指着淋浴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可怕: “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全都给我洗掉。” “消毒水味、油烟味、还有那个该死的男人味和香水味……统统洗干净。” 苏绵抱着沐浴露,咬着下唇:“我本来就要洗澡的……” “洗久一点。” 裴津宴逼近一步,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像是要把她剥皮拆骨检查一遍: “要是洗完出来,让我闻到还有一点杂味儿……”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恶狠狠地威胁道: “今晚你就别想上床。去阳台睡地板。”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氤氲的热气和苏绵一个人。 苏绵看着手里那瓶沉甸甸的沐浴露,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选择。 只能打开花洒,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她挤出那瓶墨绿色的液体。 浓郁的、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在狭小的淋浴间里炸开。 这是裴津宴的味道。 霸道、强势、无孔不入。 苏绵把那些泡沫涂满全身,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这股属于他的味道层层包裹,覆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洗去她作为“苏绵”在外界沾染的一切痕迹——学业、朋友、生活。 然后,重新被腌制入味,打上“裴津宴私有物”的标签。 半小时后。 苏绵关掉水,换上干净的睡衣,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卧室里的灯光调暗了。 裴津宴已经靠在床头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并没有看,视线一直盯着浴室的门。 看到苏绵出来,他放下了书。 “过来。” 他招了招手,动作像是在唤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苏绵乖顺地走过去,爬上床,在他身边跪坐下来。 还没等她坐稳,裴津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没有廉价的香精。 只有她皮肤下原本温热的奶香,混合着那股浓郁冷冽的雪松木味道。 那是他的味道。 她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腌入了他的气息。 那种熟悉的、纯粹的安宁感,顺着嗅觉神经直达大脑皮层,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躁郁。 裴津宴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近乎病态的弧度: “这就对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声音沙哑慵懒: “苏绵,记住这个味道。” “你是我的。以后不许再带任何别人的味道回来。” “我不喜欢。” 苏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两人身上交融在一起的、一模一样的气息。 她闭上眼,心底一片荒凉。 她被清洗干净了。 在这个巨大的笼子里,她终于又变成了一味合格的、纯粹的药。 第38章 噩梦与安抚,他的脆弱时刻 深夜两点。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树枝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卧内,一片漆黑。 苏绵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身边那个始终像火炉一样的大型热源,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裴津宴在发抖。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颤栗,像是因为冷。但很快,这种颤抖变得剧烈且无法控制,连带着整张大床都在跟着共振。 “裴先生?” 苏绵被惊醒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手臂,触手所及的皮肤却是一片湿冷黏腻。 全是冷汗。 刚才还滚烫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块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铁。 “……别。” 黑暗中,传来男人压抑破碎的呓语,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别跳……妈……别跳……” 苏绵的心脏猛地被攥紧。 她听清了,他在喊“别跳”。 京圈里关于裴津宴母亲的传闻,苏绵多少听过一些。 据说那位裴夫人是在裴津宴十岁生日那天,当着他的面,从裴氏大楼的顶层一跃而下,脑浆崩裂,血溅当场。 那是裴津宴一生的梦魇,也是他疯病的根源。 此刻,他显然又被拽回了那个鲜血淋漓的下午。 “呃……” 裴津宴的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低喘,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指关节用力到咯咯作响,像是在试图抓住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但他抓不住。 梦里全是风声,全是血,全是母亲下坠时决绝的眼神。 那种无助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撕碎。 苏绵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只是一个被遗弃在噩梦里、哭着求妈妈别死的小男孩。 “裴津宴!” 苏绵猛地坐起身,不顾他无意识挥动的手可能会伤到自己,用力抱住了他还在剧烈抽搐的肩膀。 “醒醒!裴津宴,你醒醒!” 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要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坚定。 她一只手紧紧抱着他,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 “那是梦……都是假的……别怕……” “呼……呼……” 或许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刺破了梦境,又或许是背上那温柔的拍抚起了作用。 裴津宴猛地睁开了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绵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冷厉、深不可测的凤眸,此刻却是一片涣散和茫然。 瞳孔放大,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盛满了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惊恐和脆弱。 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玻璃,满地狼藉。 “……苏绵?”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眼神才终于慢慢聚焦。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是我,我在呢。” 苏绵连忙应声,抬手用衣袖擦去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你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那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失重感依然残留在身体里。 但他看清了。 眼前没有血,没有高楼,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穿着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满眼担忧看着他的小姑娘。 那是暖的。是活的。 下一秒。 裴津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他没有再去维持强硬的姿态,也没有用霸道的锁死动作。 他只是把头重重地埋进了苏绵的怀里。 脸颊贴着她温热柔软的胸口,耳朵紧紧贴着她的心脏位置。 “咚、咚、咚。” 那是苏绵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温暖。 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比任何安魂曲都要管用。 裴津宴的双臂环过苏绵的腰,这一次,不再是占有欲十足的禁锢,而是落水者抱住救生圈般的死死依附。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药香,那是能驱散血腥味的唯一解药。 “别动。” 他在她怀里闷闷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脆弱: “就这样……让我待一会儿。” 苏绵浑身一僵,随即慢慢软化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因为姿势的别扭而调整。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脑勺,一只手继续在他背上轻拍着。 “好,我不动。” 苏绵柔声哄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睡吧,我在呢。” 这一夜,裴津宴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再做那些令人发指的侵略举动。 他就那样缩在苏绵怀里,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的味道,一点点平复着灵魂深处的颤栗。 以前,他把她当抱枕,当药引,当发泄欲望的工具。 但在这个噩梦惊醒的寒夜里。 她是他的救生圈。 是他在这漆黑绝望的人世间,唯一能抓得住的一缕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熹。 苏绵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半夜,半边身子都麻了,却始终没有松手。 而怀里的男人,终于在她的安抚下,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沉睡。 只是那只抓着她衣角的手,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半分。 第39章 图书馆的修罗场 深秋的夜,寒意渐浓。 医科大图书馆的灯光依旧通明。 为了赶那篇就快要截稿的病理学论文,苏绵一直待到了闭馆前的最后半小时。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寥寥几人。 苏绵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杯热腾腾的拿铁突然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边。 “用脑过度伤神,喝点热的提提神。” 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苏绵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来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针毛衣,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儒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是顾清让。中医系的直系学长,也是学校里公认的“温润校草”。 “顾学长?” 苏绵有些惊讶,连忙想要推辞,“不用了,我正准备走……” “客气什么。” 顾清让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笑容如沐春风,“刚才看你一直在查资料,是不是卡在《伤寒论》那个论点上了?正好我那儿有几本绝版的笔记,下次拿给你。” 他是正常世界里典型的优秀男生,懂分寸,知进退,说话让人觉得很舒服。 和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苏绵心里一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那就谢谢学长了。” 顾清让看着她,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视线下移,落在了她锁骨间那条闪烁着冷光的项链上。 “这条项链……” 顾清让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特别。镂空雕花的工艺很少见,像是一个……精巧的小笼子。” “很衬你的气质。” 轰—— 苏绵刚端起咖啡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小笼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苏绵维持的表面平静。 她下意识地捂住那颗镂空的小银球,掌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顾清让是在夸赞,可他不知道,他无意中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这就是一个笼子。 而此时此刻,那个制造笼子的人,或许正在那头冷冷地听着这一切。 “只……只是个装饰品。” 苏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慌乱地站起身,收拾书本的动作快得有些失态,“学长,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宿舍要门禁了。” 顾清让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出于礼貌没有多问,只是跟着站起来:“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真的不用!” 苏绵拒绝得太快太急,声音都变了调。 她不敢让他送。 如果让那个疯子知道有男生送她…… “我自己走就行,学长再见!” 苏绵抓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阅览室。 …… 图书馆楼下。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有些萧瑟。 苏绵走出大门,被冷风一吹,刚才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信息。 那个监听设备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呼……” 苏绵侥幸地想,也许裴津宴在忙,也许他刚才摘了耳机去洗澡了,根本没听到那段对话。 她裹紧了风衣,低着头准备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她的脚步就生生钉在了原地。 在图书馆门前的广场阴影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嚣张的车牌号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而车旁,倚着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 裴津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个下巴。 他没有戴那串标志性的佛珠,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烟没有点燃。 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支烟,在指间转来转去,像是在把玩一把手术刀。 苏绵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来了。 而且……不知道来了多久。 “苏绵?”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顾清让还是不放心,跟了出来,“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苏绵浑身僵硬,想要让顾清让快跑,却发不出声音。 听到男人的声音,倚在车边的裴津宴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穿过夜色,越过苏绵,直直地落在了她身后的顾清让身上。 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鸷。 他甚至没有看苏绵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领地被入侵的雄狮,正冷冷地审视着一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小白兔。 “过来。” 裴津宴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在苏绵听来,那简直就是死神的召唤。 苏绵双腿发软,僵硬地挪动步子,走到了他身边。 裴津宴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向一脸错愕的顾清让。 裴津宴指尖轻轻折断了那支没点燃的烟,任由烟丝从指缝间滑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弧度,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戾气: “刚才在楼上,聊得挺开心?” 他视线落在顾清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轻嗤了一声: “这位……同学?”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他说出了一种“你想怎么死”的威胁感。 顾清让愣住了。他看着苏绵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这个气场强大得可怕的男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你是……” “嘘。” 裴津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了他。 他不想听这个男人的声音。太吵,太难听,太……让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裴津宴转过头,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苏绵,修长的手指抚上她脖颈间的那条项链,隔着衣料,捏住了那个小银球。 “笼子?” 他在她耳边低语,重复着刚才顾清让的那个词,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他说得对。” “这就是个笼子。” “而你……” 他抬眸,阴森森地瞥了顾清让一眼,然后带着苏绵转身拉开车门,只留下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以后离我的笼子远点。” “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也关进去……喂狗。” 第40章 周末禁足,补回来的时长 周六清晨,阳光明媚。 苏绵难得起早,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终于有了点二十岁女大学生的样子。 她心情不错。 经过周五晚上的那一出“图书馆修罗场”,她本以为裴津宴会发疯,会把她关起来。 但他除了把顾清让吓得够呛,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这让苏绵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他也没那么不讲道理? 餐桌上。 裴津宴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看到苏绵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他捏着杯耳的手指微微一顿。 “去哪?” 他撩起眼皮,语气淡淡的。 “我想去趟商场。” 苏绵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试探着请假,“换季了,我想买两件厚衣服。而且……班长约了我一起喝奶茶。” 这是正常的社交需求,她觉得理由很充分。 然而,裴津宴放下了咖啡杯,瓷杯磕碰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绵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今天是周末,我没有课……” “我知道今天是周末。” 裴津宴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击着,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像是一个正在算账的精明资本家: “苏绵,我们来算笔账。” 苏绵茫然:“什么账?” “这周五天,除去睡觉时间,你在学校待了整整 50个小时。” 裴津宴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字。显然,他对她的时间分配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每一分钟都在心里计较过。 他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酸意和不满: “而在我身边,除去你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时间,清醒状态下的有效陪伴时长,只有不到 30个小时。” “50对30。” 他冷笑一声,那是领地意识极强的雄狮在表达对猎物“离家太久”的愤怒: “苏绵,你觉得这公平吗?” 苏绵听傻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她是去上学,又不是去玩!这也能拿来算账? “可是……” “严重时长不足。” 裴津宴根本不听她的辩解,直接下达了判决书: “鉴于你这周在外面野了太久,导致我的‘治疗’进度严重滞后。” 他站起身,走到苏绵身后,双手撑在她肩膀上,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危险: “所以,这个周末,哪也不许去。” “把你欠我的时间,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 于是,苏绵期待已久的逛街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夭折。 她被“禁足”了。 禁足的地点,是那个充满雪松味的书房。 整整两天。 裴园的佣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日里总是充满了低气压的书房,这周末竟然安静祥和得像是一幅画。 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流逝,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书房内。 裴津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公务,偶尔开几个视频会议。 而苏绵,就被安置在他身旁那张专属的小沙发上—— 那是裴津宴特意让人搬进来的,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在看书,在捣药,在整理笔记。 但无论她在做什么,裴津宴的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在看文件时,左手会自然地垂下,把玩着苏绵散落在沙发背上的长发,在指尖缠绕、打圈。 他在思考问题时,会把苏绵的手抓过来,捏捏她的指尖,揉揉她的掌心,像是把玩一个解压的玉件。 甚至在他累了的时候,会直接把电脑推开,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苏绵坐过去,让他抱一会儿“充电”。 没有争吵,没有恐惧,也没有激烈的冲突。 只有令人窒息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馨。 周日下午,黄昏时分。 苏绵捣完了最后一罐安神香。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把捣好的药泥递给裴津宴检查。 “裴先生,好了……” 话音未落,她发现裴津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绵长,手里还攥着那一缕从她肩头垂落的发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那苍白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绵看着他,原本想要抽回头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花园里,几只飞鸟掠过天空,自由自在地飞向远方。 要是换做刚来的那个暴雨夜,或者是刚被戴上项链的那几天,此时此刻,看着这些飞鸟,苏绵心里一定会充满愤怒、不甘,和想要逃离的渴望。 可是现在。 在这被禁足了两天的黄昏里。 苏绵惊恐地发现,她看着窗外的自由,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回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青玉药罐。 她习惯了。 她习惯了被他圈在身边,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触碰,习惯了这种虽然没有自由,但却被妥善安放、被偏执宠爱的生活。 甚至在刚才他睡着的时候,她怕吵醒他,连翻书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暴力,不是恐吓,也不是那些看得见的锁链。 而是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习惯”。 它在一点点磨灭她的棱角,腐蚀她的意志,让她从一个向往天空的人,慢慢变成一只……心甘情愿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苏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头发。 裴津宴被这动静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到身边的苏绵,他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沙哑温柔: “做好了?真乖。” 苏绵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句温柔的夸奖,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再不逃,她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第41章 不速之客,裴家旁支 周一下午,两点。 裴园三楼的书房内,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冷色调的落地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防蓝光眼镜,耳朵上挂着那只连接着全球高层会议的黑色蓝牙耳机。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屏幕那头,几位金发碧眼的海外高管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季度营收,生怕哪个数据报错了,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掌权人会直接切断资金链。 苏绵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里的气场太强了。 裴津宴工作时的样子,和那个抱着她睡觉的粘人精完全是两个人。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挡我者死”的肃杀之气。 为了不打扰他,也为了让自己透口气,苏绵悄悄放下书,指了指门口,用口型示意:“我下去一趟。” 裴津宴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极其细微地挑了挑眉,放在桌沿的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 意思是:准了。去吧。 苏绵如蒙大赦,抱着她的青玉药罐,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这个高压舱。 …… 楼下,后花园。 初秋的阳光洒在草坪上,终于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都通透了。 她蹲在种植园的一角,那里种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薄荷和紫苏。 裴津宴最近虽然头疼缓解了,但总是有些心浮气躁。 新鲜的薄荷叶捣碎了汁液,配上冰片,对他那种燥热体质有很好的安抚作用。 “多摘一点,晚上给他做个香囊挂在床头……” 苏绵小声嘀咕着,手指灵活地掐断嫩绿的薄荷尖,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她穿着一件纯棉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阳光下,她蹲在花丛中,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软糯,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画。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轰——!!” 一阵嚣张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裴园午后的寂静。 紧接着是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苏绵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戳到手指。 她皱眉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法拉利,无视了门口保镖的阻拦,极其蛮横地直接冲进了裴园大门,一个漂移,横停在了主楼前的喷泉旁。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铆钉皮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裴津宴的堂弟,裴家旁支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裴坤。 “哟,这裴园还是老样子,死气沉沉的,跟个殡仪馆似的。” 裴坤摘下墨镜,嫌弃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嘴里嚼着口香糖,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嫉妒和轻浮。 老管家听到动静,沉着脸迎了出来,挡在台阶前: “坤少爷。少爷正在开会,不见客。请您把车挪出去。” “开会?开什么会?” 裴坤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一份文件袋,“我可是奉了老爷子的命,来给堂哥送宗族祭祀的文件的。怎么,这你也要拦?” 他平日里最恨裴津宴。 明明都是裴家的种,裴津宴那个疯子就能掌管千亿帝国,人人敬畏。 而他却只能拿着那点可怜的分红,看人脸色过日子。 听说最近裴津宴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裴坤怀疑这疯子的病是不是加重了,特意借着送文件的由头,来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把柄,或者看个笑话。 “少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管家寸步不让。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裴坤脸色一沉,但他到底还是忌惮裴津宴的威慑力,没敢硬闯主楼。 他百无聊赖地转过身,目光在院子里四处乱瞟,想找点茬发泄一下。 这一瞟,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不远处的花园角落里。 在一片翠绿的植物丛中,有一抹极其显眼的白色身影。 女孩正背对着他蹲着,阳光勾勒出她纤细袅娜的身段,那截露在空气中的后颈白得晃眼,裙摆铺散在草地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裴坤的眼睛瞬间直了。 裴园里……什么时候藏了个女人? 而且看这背影,绝不是那些粗手粗脚的女佣。这身段,这气质,透着一股让人想狠狠揉碎的清冷和软糯。 “那是谁?” 裴坤舔了舔嘴唇,眼底浮现出一抹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一跳,连忙想要遮挡:“那是……新来的花匠。坤少爷,请您离开。” “花匠?” 裴坤笑了,笑得不怀好意,“你们裴园的花匠,穿这种料子的裙子?蒙谁呢。” 他早就听说裴津宴从苏家弄了个抵债的女儿回来。 据说是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也就是给那个疯子当药引子的。 没想到……这药引子,长得这么带劲? “让开。” 裴坤一把推开管家,迈开腿,径直朝着花园的方向走了过去。 “既然堂哥在忙,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他盯着苏绵的背影,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挑: “我去帮堂哥……验验货。” 第42章 调戏与反抗 阳光原本是暖的,但随着那道人影的逼近,苏绵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她刚剪下一枝薄荷,还没来得及放进篮子里,眼前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霸道地冲散了周围清新的草药香。 苏绵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园艺剪,缓缓站起身。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那双吊梢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正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啧啧啧……” 裴坤摘下墨镜,绕着苏绵转了半圈,嘴里发出轻浮的咂舌声: “怪不得我那堂哥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来是在这后花园里,金屋藏娇呢?”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苏绵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腰肢上,语气轻佻: “我还以为那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真的断情绝欲了。没想到啊,品味还不错,藏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小美人。” 苏绵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看他的眉眼轮廓和那辆嚣张的法拉利,她也能猜到,这肯定是裴家的某个旁支少爷。 “这位先生。” 苏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尽量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清冷: “我是裴先生请来的调香师。裴先生正在楼上开会,如果您有公事,请去会客室等候。” “调香师?” 裴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不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逼近了一步。 “什么调香师,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苏家送来的那个抵债品吗?” 他直接戳穿了苏绵难堪的身份。 苏绵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扣着竹篮的边缘。 “怎么?被我说中了?” 裴坤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胆子更大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挑苏绵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施舍般的傲慢: “妹子,别装了。跟着裴津宴那个疯子有什么好?他那种人,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发病,就把你这细皮嫩肉给掐死了。” 听到“疯子”两个字,苏绵心头莫名蹿起一股火气。 虽然裴津宴确实喜怒无常,确实对她有过威胁。 但是那个在雨夜里抱着她喊疼的人,是那个虽然嘴毒却每天给她夹菜的人。 他是她的病人。 除了她,谁也不能这么说他。 “请您自重!” 苏绵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杏眼里满是怒意:“裴先生是裴家的家主,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哟,还挺护主?” 手落了空,裴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在这京圈里,他最恨的就是裴津宴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带着也恨透了所有维护裴津宴的人。 “给脸不要脸是吧?” 裴坤冷笑一声,眼底的淫邪彻底不再掩饰。 他猛地伸手,不再是挑下巴,而是直接朝着苏绵纤细的腰肢搂了过去: “不过是个玩物,谁玩不是玩?不如跟了哥哥我……” “哥哥比那个性冷淡的疯子懂情趣多了,保证让你……”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金属咬合声,打断了裴坤的污言秽语。 裴坤伸出去的那只咸猪手,僵在了半空。 距离他的手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一把锋利的不锈钢园艺剪,正闪着寒光,两片刀刃死死咬合在一起。 刚才如果他的手再往前伸哪怕一点点,那剪刀剪断的就不是空气,而是他的手指。 裴坤瞳孔骤缩,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绵。 那个刚才还看起来软糯好欺负,像只小白兔一样的女孩,此刻正双手紧握着剪刀,锋利的尖端直直地对着他的胸口。 苏绵的脸色虽然苍白,握着剪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那种冷,竟然像极了楼上那个疯子。 “别碰我。” 苏绵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像是含着冰碴: “这里是裴园。”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手中的剪刀寒光凛冽,语气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先生还在楼上。”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裴坤被她的气势震住,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 竟然敢拿剪刀对着他? “你……你这个贱人,你敢拿刀对着我?”裴坤反应过来后,顿时恼羞成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绵没有退缩。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 但她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 那个窃听器是开着的。 她在赌。 赌那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男人,正在听着这一切。 赌那个连别人看她一眼都要生气的疯子,绝对无法容忍别人染指他的东西。 “你可以试试。” 苏绵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剪刀快。” “或者是……”她抬头看向三楼紧闭的窗户,“裴先生下来的速度快。” 第43章 那个疯子听见了 花园里,气氛剑拔弩张。 苏绵手里的园艺剪虽然锋利,但在裴坤这种成年男性的绝对力量面前,终究还是太弱了。 “跟我比刀快?” 裴坤被激怒了,被“玩物”威胁的羞耻感让他面目狰狞。 他猛地挥手,动作快准狠,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苏绵的手腕上。 “哐当!” 苏绵手腕一阵剧痛,拿捏不住,锋利的园艺剪脱手飞出,砸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滑出了好几米远。 唯一的武器没了。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坤眼底凶光毕露,再也没有了刚才假惺惺的调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暴虐。 他一步跨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苏绵的头发,粗暴地将她往旁边的墙角拖去。 “放开我!!” 苏绵惊恐地尖叫,双手拼命去推他,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但这更加刺激了裴坤的兽性。 “装什么清高?你在那疯子床上的时候也是这副烈女样?” 裴坤把她狠狠掼在爬满蔷薇藤蔓的墙壁上。背后的刺扎进肉里,苏绵疼得倒吸冷气。 还没等她喘息,裴坤那只带着大金戒指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 “既然是个抵债货,那就让我也尝尝鲜……”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午后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绵那件质地柔软的白色棉裙领口,直接被大力撕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里面那条精致的银色锁骨链。 凉风灌入,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苏绵。 “啊——!!”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手死死护住胸口,眼泪夺眶而出,“裴津宴!!” 她在喊他。 哪怕那个疯子此刻并不在眼前,哪怕他是个暴君。 但在这一刻,他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 同一时间,三楼书房。 这里的空气是恒温的24度,安静、肃穆,充满了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裴津宴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转动着一只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他神色淡漠,正透过屏幕,听着大洋彼岸的一位副总裁汇报关于欧洲市场的并购案。 耳机里,是副总裁流利且恭敬的英文: “……根据目前的风险评估,我们在第三季度的收益将会有百分之十五的增长,只要……” 裴津宴漫不经心地听着。 他的左耳耳机连接着会议,而右耳的耳机,连接着那个特殊的监听频道。 就在刚才,那个频道里还是那只会捣乱的小兔子剪叶子的沙沙声,和偶尔哼歌的软糯哼唧声。 那种声音让他心情愉悦,连带着看这群废物高管都顺眼了不少。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一个令他生理性作呕的轻浮男声。 裴津宴转笔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蹙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紧接着,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放肆。 “别装了……随时会被掐死……不如跟了哥哥……” 裴津宴的眸底瞬间涌起一层黑雾。 裴坤。 那个他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垃圾,竟然敢进他的园子?还敢调戏他的人? 还没等他下令让保镖去处理。 下一秒。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声,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进了裴津宴的耳膜。 “嘶啦——” 那是衣服被撕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苏绵带着哭腔的呼救声:“裴津宴!!” 视频会议那头,正在汇报的副总裁还在滔滔不绝:“……在这个关键节点,我们需要裴总您的签字……”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恐怖的断裂声,毫无预兆地打断了副总裁的话。 屏幕那头的所有高管都被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镜头。 只见画面中央,那位年轻的掌权人,依旧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 但他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钢笔,已经被生生折断了。 黑色的墨水瞬间爆裂开来,顺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滴落,染黑了他手腕上那串圣洁的冷白玉佛珠。 “裴……裴总?”副总裁吓得声音都劈叉了,“数、数据有问题吗?” 裴津宴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那只染满墨水的手,面无表情地摘下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然后,随手扔在了桌上。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毯上划过,虽然无声,却带着一股千钧之重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裴津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眼底原本压抑着的躁郁症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脏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有人在动他的东西。 在撕他精心包裹好的礼物。 在碰他的药。 “会议结束。”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大门。 视频那头的高管们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椅子,和桌上那支断成两截、还在流淌着“黑血”的钢笔,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集体噤声。 第44章 阎王下楼 一楼客厅,一片混乱。 “放开我!滚开!” 苏绵被裴坤一路从花园拖进了大厅。 她拼命挣扎,鞋子掉了一只,头发凌乱,那被撕坏的衣领摇摇欲坠,露出大片雪白却布满红痕的肌肤。 “叫啊!接着叫!” 裴坤已经被色欲冲昏了头脑,那种施暴的快感让他面目狰狞。 他一把将苏绵甩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 苏绵重重跌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起身,裴坤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过来,那双带着金戒指的手还要去扯她的裙摆。 “坤少爷!使不得啊!” 老管家带着几个佣人急得团团转,想要冲上去拉架,却又在裴坤凶狠的瞪视下缩了回去。 “谁敢拦我?我是裴家的人!玩个抵债的女人怎么了?” 裴坤回头怒吼,眼底满是猖狂,“我今天就在这儿办了她,我看谁敢……” 然而,他的狠话还没放完。 “哒。” “哒。”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客厅的嘈杂,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的声音。 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有节奏。 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击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客厅,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裴坤那只正准备撕扯苏绵裙子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他背对着楼梯,却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正在从背后漫上来,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住了后颈。 苏绵仰面躺在沙发上,满脸泪痕。 透过裴坤的肩膀,她看到了旋转楼梯上那个正在走下来的身影。 那一瞬间,她连哭都忘了。 裴津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硬苍白的锁骨。 原本一丝不苟的袖口,此刻被随意地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小臂。 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而那只平日里用来把玩佛珠的右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染满了漆黑的墨汁。 墨水顺着他的指尖蜿蜒流下,滴落在深色的楼梯地毯上,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那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转角处,微微垂着眸,视线穿过挑空的大厅,冷冷地落在了沙发旁那个正压着苏绵的男人身上。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咕咚。” 裴坤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对家族掌权者天然的畏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头。 当他对上裴津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灵魂出窍般的恐惧。 “堂……” 裴坤的双腿一软,竟然连站都站不稳,直接从沙发边滑跪到了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堂、堂哥……”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误、误会……我就是跟嫂子……开、开个玩笑……”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回应这一声“堂哥”。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优雅地擦拭着指尖那一团晕开的墨迹。 然后,再次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随着他的逼近,整个客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佣人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 太子爷越是安静,后果就越是惨烈。 今天这裴园的地板,恐怕是要见血了。 第45章 断手 裴津宴终于走到了沙发前。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瘫软在地的裴坤完全笼罩。 “堂、堂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坤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把那件花衬衫都浸透了。 他想要去抱裴津宴的腿求饶,却在触碰到那双冰冷皮鞋的前一秒,被对方身上那股骇人的死气逼得硬生生缩回了手。 裴津宴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仿佛脚下这团发抖的生物只是一袋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的目光,精准而冷漠地落在了裴坤的右手上。 刚才,就是这只手,碰了苏绵的衣领。 也是这只手,差点摸到了她的腰。 裴津宴微微俯身。 他的动作优雅极了,就像是在宴会上邀请舞伴一样,修长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出。 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捏住了裴坤那只带着大金戒指的右手手腕。 指尖那尚未干涸的黑色墨迹,蹭在了裴坤的手腕上,像是一道死亡标记。 “堂哥?” 裴坤愣了一下,以为裴津宴是要拉他起来,眼底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谢、谢谢堂哥,我以后再也不……”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裴津宴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毫无波澜的凉薄。 下一秒,裴津宴那只看起来养尊处优,甚至有些病态苍白的手,骤然发力。 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随后手腕看似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干裂,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彻了死寂的客厅。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跟着疼了一下。 “啊——!!!!” 一声凄厉至极,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爆发出来。 裴坤的眼睛猛地瞪大凸起,眼球上布满血丝。他张大了嘴,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随后又变得惨白如纸。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手腕处炸开。 他的右手手腕呈现出诡异、反常理的九十度扭曲,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 骨头,断了。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裴坤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周围的佣人们吓得捂住了嘴,有的甚至别过头不敢看这残忍的一幕。 只有苏绵,缩在沙发角落里,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裴津宴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他刚才折断的不是一根人骨,而是一根枯萎的树枝。 “脏。”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里沾上了裴坤手腕上的油脂和汗水,这让他眼底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旁边的老管家反应极快,立刻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热毛巾和消毒湿巾。 裴津宴拿起一张湿巾。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动作细致而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净化仪式。 直到将手指擦得泛红,重新恢复了冷白的洁净感。 他随手将脏了的湿巾扔在还在哀嚎的裴坤脸上。 白色的湿巾盖住了那张扭曲的脸,像是一块裹尸布。 “既然管不住这只手。” 裴津宴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又或者是晚饭吃什么: “那就别要了。” 第46章 佛珠的赠予 裴坤凄厉的哀嚎声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呻吟,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蜷缩在地毯边缘。 但此刻,偌大的裴园客厅里,没人敢去多看他一眼。 所有的目光,都随着那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移动。 裴津宴处理完了垃圾,身上的戾气却并没有完全收敛。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苏绵。 苏绵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还有裴坤扭曲的手腕,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知道裴津宴是为了救她。 但这种毫不掩饰的残暴手段,还是让她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她就像是一只目睹了猛兽捕猎的小白兔,既感激猛兽赶走了豺狼,又害怕猛兽下一个就会咬断自己的脖子。 “裴、裴先生……” 看着男人逼近,苏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 裴津宴脚步一顿。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恐惧。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阴霾似乎更重了一些,但并没有发火。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在了沙发上,视线与她平齐。 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拢好了被撕坏的衣领,遮住了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和红痕。 指尖擦过她锁骨时,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然后,裴津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那只苍白有力、青筋微凸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冷白玉菩提珠。 那是裴家的传家宝,也是裴津宴从不离身的信物。 京圈里的人都知道,裴佛子手上的这串珠子,是用来压戾气的。 珠在人在,珠断人亡。 这串珠子代表着他的理智,也代表着他在裴家至高无上的权柄。 然而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将那串珠子,一圈,一圈,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了下来。 一百零八颗圆润的玉珠,在空气中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手伸出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喑哑,不容置喙。 苏绵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纤细的左手。 裴津宴握住她的指尖。 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而她的手很小,冰凉得像块玉。 他拿着那串还带着他体温,染着淡淡檀香气和雪松味的佛珠,缓缓地套进了苏绵的手腕。 苏绵的手腕太细了。 那串适合成年男性佩戴的长珠,在她手腕上显得空荡荡的。 裴津宴并没有在意。 他耐心地,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牵着那串珠子,在她皓白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太松。 又绕了一圈。 还是松。 直到绕了整整三圈。 那串沉甸甸的冷白玉佛珠,才终于稳稳地缠在了她纤细脆弱的手腕上。 白色的玉,白色的肤。 两者交相辉映,透着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又带着被重重枷锁禁锢的禁欲感。 “太大了……” 苏绵觉得手腕沉甸甸的,那是权力的重量,压得她有些慌,“裴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戴着。” 裴津宴打断她,并没有松开手。 他的指腹摩挲着那一颗颗温润的玉珠,最后按在了苏绵跳动的脉搏上。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冷冷地扫视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管家、佣人、保镖,还有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裴坤。 最后,视线重新落回苏绵脸上。 “苏绵,你记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沉稳有力,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石,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串珠子,就是我的命。” “从今天起,它归你。” 他握紧了苏绵戴着佛珠的手,举到半空,像是在展示所有权,也像是在立下不可违背的誓言: “以后在这个京圈里,见珠如见我。” 轰—— 全场震惊。 管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见珠如见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礼物,这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块免死金牌! 这意味着,裴津宴将自己的一半身家性命和无上权威,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柔弱的女孩手里。 以后,谁敢动苏绵一根手指头,就是在打裴津宴的脸,就是在挑战整个裴氏家族! 裴坤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个女人,不是玩物。 她是裴津宴捧在心尖上的活祖宗。 “听懂了吗?” 裴津宴低头,看着苏绵呆滞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极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偏执: “戴着它。” “它是锁,也是盾。” “只要你戴着它,这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要给你让路。” 苏绵看着手腕上那串层层叠叠的佛珠,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 那温度顺着经络,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底。 第47章 恐惧与安抚 客厅里的惨叫声终于消失了。 保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像拖死狗一样将昏死过去的裴坤拖了出去。 地毯上的那一滩污渍很快就会被清理干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断手惨剧从未发生过。 裴津宴没有让苏绵再看一眼那个肮脏的场面。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闭眼。” 他低声命令,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凛冽寒意。 苏绵顺从地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那是她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和心悸。 裴津宴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了三楼那个与世隔绝的主卧。 “砰。” 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喧嚣。 裴津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却没有把苏绵放下,而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像抱孩子一样圈着她。 “没事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安抚着,“垃圾清理掉了。” 苏绵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那种迟来的巨大恐惧感,才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牙齿在打颤,连带着手腕上那串刚戴上的佛珠都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津宴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审视着怀里的人。 苏绵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并没有焦距。 她在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但这恐惧不是冲着刚才那个试图非礼她的裴坤。 因为她此刻正极力地想要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想要离裴津宴远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在怕他。 怕这个刚才为了救她,面不改色折断别人手骨的男人。 那一瞬间的裴津宴,太残暴了。 那种优雅地行刑,冷漠地擦手的样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绵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声清脆的“咔嚓”声,还有裴坤扭曲变形的手腕。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不乖了,这只手是不是也会这样折断她的脖子? “苏绵。” 裴津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沉。 苏绵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想要从他腿上跳下去:“裴、裴先生,我想去洗澡……” “别动。” 裴津宴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他并没有生气。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反而浮现出一丝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和……无奈。 “在怕我?” 他问得直白,并没有给苏绵粉饰太平的机会。 苏绵咬着下唇,不敢回答,但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 “怕我刚才动手的样子?还是怕那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裴津宴伸出手,那只刚刚才行使过暴力的右手,缓缓抬起,落在了苏绵的脸颊上。 苏绵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睫毛剧烈颤抖。 裴津宴眸色微暗。 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触碰一朵容易破碎的云。 “苏绵。”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磁性: “你是我的药,是将来要站在我身边的人。” “所以……你要习惯这种场面。” 苏绵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习惯?习惯暴力和血腥吗? 裴津宴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凉薄弧度: “外面的人都叫我‘裴佛子’,以为我戴着佛珠就是信佛。” 他轻笑一声,指尖勾起她手腕上那串冷白玉珠子,语气阴鸷而坦诚: “但我从来都不是佛。” “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在这个吃人的京圈里,我不狠,死的就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赤裸地剖析自己的黑暗面。 他不屑于伪装成一个好人。 他是疯子,是暴君,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修罗。 苏绵听着他的话,心里的恐惧更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下一秒。 裴津宴抓住了她的手。 他牵引着苏绵那只颤抖的小手,缓缓地贴在了他左边的胸膛上。 隔着衬衫,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我是疯子没错。” 裴津宴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执念: “但我这只手……”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折断别人骨头的手,此刻正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手背: “这只手可以杀人,可以毁了一切。” “但它永远、永远不会对你用力。” “除非……” 他顿了顿,凑近她的唇边,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除非是在床上,我想抱紧你的时候。” 苏绵愣住了。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把所有的残暴都留给了世界。 却把唯一的温柔和豁免权,留给了她。 裴津宴低下头,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是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 “别怕。”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怀里,这世间所有的恶意,我都替你挡在外面。” “哪怕是死神来了,也得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第48章 权力的重量 裴坤断手事件后的第二天,裴园的天变得不一样了。 清晨,当苏绵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像往常一样走下楼梯准备吃早餐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变化。 以前,裴园的佣人们对她虽然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疏离和公式化。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药引子”,或者是一个用来抵债的“物件”。 但今天。 “苏小姐早。” 正在打扫卫生的女佣一看到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退到墙边,深深地弯下腰,头垂得极低,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种姿态,不是客气,是敬畏。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扶扶梯,手腕上那串缠绕了三圈的冷白玉菩提珠,顺着重力滑落,轻轻磕碰在扶手上。 “嗒。” 一声脆响。 楼下原本正在摆盘的几个佣人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颤,动作更加谨小慎微,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绵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手腕上那串温润却沉重的珠子。 一百零八颗冷白玉,每一颗都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昨天裴津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见珠,如见我。” 这哪里是一串佛珠。 这分明就是裴津宴的“传国玉玺”。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裴园里,甚至在整个京圈,这串珠子代表着裴津宴至高无上的权力和生杀予夺的意志。 现在戴在她手上,她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苏家孤女,而是代表着裴津宴本人的“半个家主”。 老管家走过来,目光在触及那串佛珠时,恭敬地低下了那颗花白的头颅: “苏小姐,早餐准备好了。厨房特意为您炖了燕窝,少爷吩咐过,您太瘦了,得补。” 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为了任务”的冷淡,而是发自内心的恭顺。 苏绵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精致奢华的早餐,却觉得食不知味。 手腕上的珠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手酸,更压得她心慌。 这不仅是护身符,更是一块烫手山芋。 裴津宴把这串珠子给她,等于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以后所有针对裴津宴的明枪暗箭,都会因为这串珠子,转移到她身上。 她是他的软肋,被他亲手挂上了最显眼的靶子。 …… 这种沉重的“权力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夜深了。 主卧的浴室内,水雾缭绕。 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精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绵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锁骨上戴着监控项链,手腕上戴着象征权力的佛珠。 她浑身上下,都被那个男人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呼……” 苏绵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把手腕上那串碍事的佛珠摘下来。 洗澡的时候戴着这个实在太不方便了。 珠子太长,绕了三圈还是有些松,而且玉石沾了水会变得滑腻,磕碰到浴缸还会发出响声。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的圈数,想要把它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就在珠子即将脱离指尖的那一刻。 “咔哒。”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绵吓了一跳,手一抖,佛珠重新滑落回手腕上。 裴津宴倚在门口。 他显然刚忙完,身上还穿着那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氤氲的水雾,直勾勾地盯着苏绵的手。 “想干什么?” 他声音有些沉,透着一丝不悦。 苏绵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我……我想洗澡。” “洗澡就洗澡。” 裴津宴迈开长腿走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将苏绵困在洗手台和他之间。 “摘它干什么?” 他伸手,一把拉过苏绵藏在身后的左手,指腹摩挲着那串冷白色的珠子,语气霸道而危险。 “洗澡戴着不方便……”苏绵小声辩解,“而且玉石沾了沐浴露会滑……” “不许摘。” 裴津宴打断她,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串珠子与她雪白肌肤形成的极致色差。 圣洁的佛珠,缠绕在代表着世俗欲望的肉体上,让他眼底的暗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苏绵,我给你的东西,除非我死,否则不许离身。” 他低下头,贴着她湿漉漉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蛊惑人心: “洗澡也要戴着,睡觉也要戴着。” “哪怕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上滑,指尖带着颤栗的电流,“也要戴着。” 苏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变态!” 裴津宴低笑一声,并不否认。 “随你怎么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戴上了专属吊牌的精美藏品: “洗吧。洗完出来,我要检查。” “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摘了……” 他指了指那串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这珠子有一百零八颗。少戴一秒钟,我就让你……数清楚这一百零八颗珠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苏绵听懂了他的暗示,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捂住了手腕。 裴津宴转身出去了。 苏绵泡在浴缸里,看着手腕上那串在水中浮浮沉沉的冷白玉珠。 温热的水流无法温暖玉石的冰冷。 第49章 痕迹覆盖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久。 苏绵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走了出来。 经过长时间的热水浸泡,她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软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只有手腕上那串冷白玉佛珠,依旧散发着森森寒意,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 裴津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他身上那股戾气虽然比白天淡了一些,但依然像是一团散不开的乌云,笼罩在眉宇间。 “过来。” 他把药膏扔在床头柜上,声音沉闷。 苏绵乖顺地走过去。 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今天裴坤碰了她。 对于这个有着精神洁癖的疯子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衣服脱了。” 裴津宴抬眸,语气不容置喙。 苏绵抓紧了领口,有些迟疑:“裴先生,我洗过澡了,很干净……” “我说,脱了。” 裴津宴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别让我说第三遍。我要检查。” 苏绵咬了咬唇,颤抖着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 丝绸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那原本无瑕的背部和肩膀处,有几道细微的擦伤和淤青。 那是白天被裴坤推搡时,撞在满是蔷薇刺的墙壁上留下的。 虽然伤口不深,但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裴津宴看着那些伤痕,眼神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只该死的断手留下的痕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挤出药膏,修长的手指沾着微凉的膏体,一点点涂抹在她背后的伤处。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发泄般的用力。 “嘶……” 苏绵疼得缩了一下肩膀。 “忍着。” 裴津宴冷冷开口,指腹在那淤青上重重揉过,像是在擦拭什么顽固的污渍。 “记住这个疼。下次再有人敢碰你,不管是裴坤还是谁,直接拿刀捅,捅死了我负责。别留下这种恶心的痕迹。” 苏绵不敢说话,只能忍着疼点头。 涂完背后的伤,裴津宴并没有让她穿上衣服。 他转过身,将苏绵拉到身前,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和危险。 苏绵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有些慌乱:“裴先生,药涂完了……” “还没完。” 裴津宴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她的锁骨处。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裴坤撕扯她衣领时,手指不小心刮蹭到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印子,甚至连皮都没破。 但在裴津宴眼里,就好比是一张完美的白纸上,被人泼了一滴墨汁。 那是别的男人的触碰,是被侵犯的证明。 裴津宴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粗粝的指腹狠狠地在那道红痕上摩擦,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一块皮肤搓破。 “这里。” 他盯着那处肌肤,声音阴鸷得令人发抖,“他也碰了?” 苏绵被他搓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没有……只是衣服擦到的……裴津宴,疼!你别搓了,要破皮了……” “破了正好。” 裴津宴手上的动作没停,眼底翻涌着“嫉妒”和“洁癖”的暗火: “把这一层皮搓掉,长出新的,就干净了。” 这就是他的逻辑。 宁愿毁了,也不能留着别人的痕迹。 苏绵疼得在他怀里挣扎,手腕上的佛珠撞击着他的胸膛,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裴津宴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 但他并没有放过她。 看着那块已经被他搓得通红,甚至有些充血的皮肤,眸色晦暗不明。 单纯的擦拭,已经无法满足他想要“清洗”的欲望了。 既然擦不掉……那就覆盖它。 用属于他更深刻的印记,把那个垃圾留下的痕迹,彻底埋葬。 裴津宴猛地扣住苏绵的后脑勺,不让她躲避。 随即,他低下头,薄唇准确无误地印在了锁骨那道红痕之上。 “啊!” 苏绵惊呼一声。 他不是在亲吻,他在吸吮,甚至是在啃噬。 牙齿轻轻研磨着娇嫩的肌肤,舌尖用力顶着那块软肉,制造出一个真空的区域。 酥麻中带着尖锐刺痛的感觉,让苏绵浑身颤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裴……裴津宴……” 她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黑发。 裴津宴充耳不闻。 他像是一只正在标记领地的野兽,凶狠、贪婪、专注。 直到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直到那块皮肤从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彻底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他才缓缓松开了口。 裴津宴抬起头,拇指轻轻抹去唇角的一丝水渍。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在苏绵精致脆弱的锁骨上,那个原本属于裴坤的浅淡红痕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暧昧的、深紫色的吻痕。 那是他的烙印,昭示着这个女人的归属权。 “现在干净了。” 裴津宴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吻痕,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 然后,他凑近苏绵的耳边,温热的呼吸钻进她的耳蜗: “苏绵。” “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轻柔,却像是一道不可违背的魔咒,深深地刻进了苏绵的脑海里: “这具身体,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只有我能碰。” “要是再让我看到别人的痕迹……”他咬了咬她的耳垂,“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哪也去不了。” 第50章 难得的休息 裴园的清晨,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但裴园之外的京圈,却因为昨晚那一声骨裂的脆响,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各大世家豪门的耳朵里—— 裴家那位疯批太子爷,为了一个女人,亲手折断了堂弟裴坤的手腕。据说现场惨烈无比,裴坤是被抬着出去的,连裴老爷子都被惊动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上。 有人说是裴津宴养的金丝雀,有人说是哪家没落的千金。 还有人恶毒地揣测,不过是个用来发泄兽欲的玩物,过几天就会被玩死。 好奇、探究、鄙夷、嫉妒……无数道看不见的视线,正隔着裴园的高墙,贪婪地窥视着里面。 …… 三楼卧室。 苏绵正在收拾回学校的书包。 虽然裴津宴答应让她回学校住两天,但他不仅在那条监控项链的基础上,又强行给她手上套了那串扎眼的佛珠。 甚至还把她的衣服全部换成了长袖高领——为了遮住那个深紫色的吻痕。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苏绵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苏绵吗?我是林珊珊。” 电话那头传来舍友略带尖锐,又透着股酸溜溜试探的声音。 苏绵手一顿:“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林珊珊在那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就是听说……你这几天没回宿舍,是住在‘亲戚’家?” 她特意加重了“亲戚”两个字。 “对了,昨晚我听我爸说,裴家出了件大事,好像是为了个女人……”林珊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和恶意: “苏绵,你那个‘亲戚’,该不会就是裴家的人吧?” 苏绵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林珊珊还不敢确定,但这种试探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一旦她回到学校,面对的恐怕不再是单纯的学业,而是无数双盯着她、想要扒开她这层“伪装”的眼睛。 “你想多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在做家教兼职。马上就回去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苏绵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平静的校园生活,大概是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谁的电话?”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裴津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长款风衣,整个人看起来肃杀、冷峻,透着一股要去“处理麻烦”的危险气息。 裴坤的事虽然解决了,但裴家那群老东西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老宅,把那些伸得太长的手剁干净。 这一去,至少要两天。 “推销电话。” 苏绵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敢提林珊珊的事,怕他又发疯限制她的自由。 裴津宴没有拆穿她。 他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串冷白玉佛珠上。 “这两天我要出差。”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个被遮住的吻痕,语气淡淡的: “虽然我不在,但暗卫会跟着你。学校里要是有人不长眼……”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别忍着。用这串珠子砸过去。砸坏了算我的。” 苏绵心里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远行的男人。 虽然他总是强迫她,控制她,但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时刻,他却是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前的人。 “我知道了。”苏绵小声说,“你……注意安全。” 裴津宴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句关心很受用。 他俯下身,在那张让他食髓知味的红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苏绵,这两天乖一点。” 他松开她,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光芒,像是在筹划着什么盛大的剧目: “等我回来。” “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绵一愣:“什么地方?” 裴津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勾唇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神秘,七分势在必得的霸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个……能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谁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黑色的风衣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苏绵站在原地,摸着手腕上冰冷的佛珠,听着楼下引擎发动的声音,心里并没有轻松,反而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 第51章 提前结束的出差 原本以为,裴津宴的出差能给苏绵带来两天的喘息时间。 周二中午。 深秋的阳光难得温暖,洒在医科大的林荫道上。 苏绵抱着几本书,和舍友赵敏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正准备回宿舍午休。 虽然脖子上的项链依然沉甸甸的,但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去讨好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苏绵觉得连空气都甜了几分。 “绵绵,下午没课,我们要不去图书馆占座?”赵敏挽着她的胳膊问。 苏绵刚想点头答应。 忽然,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天哪,那是谁的车?” “迈巴赫S680……这车牌京A88888?我的天,这是哪位大佬来视察工作了?” 苏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背。 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女生宿舍楼下,那辆极其嚣张、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周围围了不少学生,都在指指点点,尤其是林珊珊,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盯着那辆车。 苏绵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说……去两天吗? 这才刚过了一天一夜啊。 车门旁的黑衣保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苏绵,大步走了过来,恭敬地低头: “苏小姐,先生在车上等您。”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绵身上。 苏绵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赵敏解释一句,就低着头,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快步钻进了那辆如同牢笼般的豪车里。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裴津宴坐在后座的阴影里,身上还穿着昨天离开时的那件黑色风衣,但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 那张向来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整夜没睡。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即将爆发的戾气,手里那串佛珠被他拨动得咔咔作响。 “裴先生?” 苏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紧,“您怎么……?” 话音未落,裴津宴突然睁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眸死死锁住她,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苏绵的后颈,毫不讲理地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唔!” 苏绵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他坚硬的怀抱里。 裴津宴力气大得吓人,双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紧接着,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吸——” 他贪婪地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带着一点点体温的草药奶香,顺着鼻腔冲进大脑。 就像是一剂强效镇静剂,瞬间浇灭了他脑海里那些叫嚣了一整夜的噪音和狂躁。 裴津宴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着眼,脸颊在她温热的皮肤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 “活过来了……” 苏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手足无措地任由他抱着:“裴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是那个裴坤的事情……” “处理完了。” 裴津宴闷闷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烦躁: “那群老东西,吵死了。” 他在老宅待了一天一夜。 那些旁支的长辈倚老卖老,哭天抢地,为了裴坤那只断手吵个不停。 那尖锐的哭嚎声、指责声,还有虚伪的求情声,简直要把他的耳膜刺穿。 没有苏绵在身边,那些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头疼欲裂,根本无法入睡。 即便通过项链听到了她的呼吸声,也无济于事。 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焦虑,反而让他更加狂躁。 于是,他连夜签完了所有的处理文件,把那群人通通赶了出去,然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只为了……吸这一口。 “苏绵。” 裴津宴抬起头,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偏执的占有欲: “我后悔了。” 苏绵一愣:“什么?” “我不该放你回学校住。” 裴津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脖子上的项链,语气阴沉: “光听声音根本不够。我想抱你,想闻你,想随时随地都能摸到你。” 苏绵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裴先生,我们说好的……” “规矩改了。” 裴津宴打断她,根本不容置喙。 他像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直接单方面撕毁了之前的“不平等条约”: “从今天起,除了上课时间,其余所有时间——包括吃饭、睡觉,还有我办公的时间。” 他凑近她的唇边,一字一顿地宣布: “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 “哪怕是我去公司开会,你也得给我跟着。” 苏绵瞪大了眼睛:“去公司?这怎么行!那是你工作的地方……” 带着一个女大学生去裴氏财团总部上班?这像什么话! “有什么不行?” 裴津宴挑了挑眉,恢复了那副慵懒又霸道的模样,重新把她按回怀里,舒服地闭上了眼: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再废话,我就让人把你的课表全推了,让你连课都不用上了。” 苏绵:“……” 她闭上嘴,绝望地靠在这个疯子的怀里。 完了,这次是真的变成了随身挂件,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第52章 总裁办的特殊位置 京城CBD核心区,裴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 这座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就像是一把插在城市心脏的巨剑,象征着裴家在商界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 下午两点。 一楼大厅的气氛原本肃穆而忙碌,精英们踩着高跟鞋和皮鞋匆匆穿梭。 直到那扇只有总裁才能使用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裴津宴迈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宽肩窄腰,气场全开。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 然而,今天的大厅却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前台小姐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地掉在了桌上。 路过的部门经理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因为他们看到,那位向来不近女色,仿佛随时要出家当和尚的“裴佛子”,手里竟然……牵着一个姑娘。 苏绵被迫跟在他身旁。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裙,外面罩着裴津宴强行给她披上的风衣,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一双受惊的杏眼。 在这到处都是黑白灰职业装的冷硬大厅里,她就像是一团误入钢铁森林的软糯棉花糖。 格格不入,却又吸睛到了极点。 “头低那么低干什么?” 裴津宴察觉到手里牵着的人在往后缩,脚步微顿,侧过头,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地上有钱捡?” 苏绵脸红得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家……都在看。” 那些目光太炙热了,充满了震惊、探究,甚至还有八卦的火苗。 苏绵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稀有动物。 “看就看。” 裴津宴冷哼一声,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霸道地将她的手十指紧扣,甚至稍微用了点力气,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是见不得人吗?抬头,挺胸。” 他牵着她,在几百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目光注视下,目不斜视地走向了那部总裁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一阵瞬间爆发的窃窃私语。 …… 顶层,总裁办。 这里是裴氏集团的大脑,也是整个京圈商业信息最灵通的地方。 能在这里工作的,无一不是名校毕业的顶级精英。 秘书处更是美女如云,但个个都是干练的女强人,没人敢对这位活阎王动歪心思。 因为大家都知道,裴总讨厌女人,讨厌香水味,更讨厌噪音。 “裴总好!” 首席秘书带着几位助理站在电梯口迎接,原本标准的职业微笑在看到苏绵的那一刻,瞬间僵在了脸上。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没有松开苏绵的手,也没有做任何介绍。 那种姿态,就像是帝王带着他最宠爱的妃子巡视领地,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的身份。 因为只要他在,她就是规矩。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药’?” “天哪,裴总居然给她拎包?我没看错吧?那个粉色的书包是裴总提着的?!” 直到两人走进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办公室大门,外面的秘书处才炸开了锅。 …… 总裁办公室内部。 苏绵第一次踏入这个掌控着千亿资产的地方。 很大,非常大。 两面全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繁华景色。 装修风格一如既往的冷硬,黑色的真皮沙发,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冷灰色的地毯,处处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和肃穆。 这里是属于裴津宴的战场。 但现在,这个战场里多了一个奇怪的角落。 “过去。” 裴津宴关上门,把那个粉色的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一个位置。 苏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愣住了。 就在裴津宴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桌左侧,紧挨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套……违和的家具。 那是一张米白色,看起来就软绵绵的懒人榻。 旁边还配了一个圆润可爱的白色小圆桌。 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电脑,而是摆满了精致的瓷盘,里面盛着洗好的葡萄、切好的哈密瓜,甚至还有几盒昂贵的进口零食和酸奶。 在那堆零食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苏绵没看完的那几本中医古籍。 这简直就是一个……专属的“宠物角”。 而且还是VIP豪华版的。 “这……”苏绵指着那个角落,结结巴巴,“是给我的?” “不然呢?我自己坐?” 裴津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一边解开西装扣子,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离我太远我听不到你的呼吸声,心慌。” 他指了指那张软榻,用命令下属签几十亿合同的霸道口吻,对苏绵下达了指令: “你就坐这儿。” “看书也好,睡觉也好,吃东西也好。” 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锁住她,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占有欲: “但是在下班之前。” “哪也不许去。” 苏绵看着那个布置得温馨又舒适的“牢笼”,又看了看已经开始翻阅文件,却时不时还要抬头确认她位置的男人。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书走了过去。 第53章 会议室里的秘密 下午三点,裴氏集团第一会议室。 这是一场最高级别的战略决策会议。 长达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的各大核心高管。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连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你们策划了半个月的方案?” 主位上,裴津宴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啪!” 一声脆响。 那份厚厚的策划案被他随手甩了出去,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了市场部总监的面前,甚至还带倒了半杯水。 “数据造假,逻辑不通,风险评估全是废话。” 裴津宴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冷厉如刀,扫视全场: “裴氏每年花几千万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给我讲故事的?” 市场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连擦都不敢擦,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裴、裴总,对不起,我们马上改,马上重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生怕跟阎王爷对上视线。 然而,这群瑟瑟发抖的高管们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这张象征着威严与权力的会议桌底下,在那层层叠叠的桌布阴影里,正在发生着怎样荒唐的一幕。 苏绵就坐在裴津宴的身侧。 因为会议室的椅子很高,裴津宴特意让人调整了角度,再加上高管们根本不敢抬头乱看,所以竟没人发现,那个本该属于特助的位置上,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苏绵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她的左手,被“绑架”了。 裴津宴的右手放在桌面上,甚至还拿着一支钢笔,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慌的“笃笃”声,正在对下属进行无情的精神施压。 但他的左手,却垂在桌下,霸道地捉住了苏绵的手。 他并没有老实握着,他在把玩。 就像是在盘那一串昂贵的冷白玉佛珠一样,他的指腹沿着苏绵的手背缓缓滑动,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 从手腕,滑到掌心,再顺着指缝穿插进去,十指紧扣。 “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重做。” 裴津宴冷冷地指着投影屏幕上的PPT,声音严厉,“这种低级错误,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而在桌下。 他那只刚才还指点江山的手,此时正恶劣地捏住了苏绵柔软的指尖。 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那一小块软肉,指甲偶尔轻轻刮蹭过她的掌心,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苏绵浑身僵硬,脸红得快要滴血。 太羞耻了。 这种场合,这么多人,气氛这么严肃。 他竟然……在桌子底下玩她的手?! “唔……” 裴津宴突然用大拇指按了按她的虎口穴位,力道有点重,苏绵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是惊雷。 离得最近的一位副总耳朵动了动,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苏绵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然而,她才刚一动。 裴津宴的大手猛地收紧,像是一把铁钳,将她想要逃跑的小手死死扣住。 与此同时。 “看什么?” 裴津宴眼皮一掀,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那位抬头的副总,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脸上有方案?看我能解决问题?” 副总吓得一激灵,连忙低下头:“没、没有!我这就去改!” 裴津宴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他在桌下惩罚性地捏了一下苏绵的手心,指尖在她掌纹上画着圈,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再乱动试试?” 苏绵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恶狼叼在嘴里的小兔子,不仅逃不掉,还得配合他的恶趣味。 那种“上面是冰山地狱,下面是旖旎春光”的强烈反差,让她的感官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裴津宴似乎玩上瘾了。 他一边听着下一个部门的汇报,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苏绵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合拢。 他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玩佛珠留下的痕迹。 那粗糙的触感摩擦着苏绵娇嫩的皮肤,带来一种微妙的战栗感。 痒。 不仅仅是手痒,连带着心尖都在发颤。 苏绵咬着下唇,忍得眼眶都红了。她偷偷侧过头,哀求地看了裴津宴一眼。 裴先生,别玩了…… 裴津宴感应到了她的视线。 他微微侧目,余光瞥见小姑娘那副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那是只有他能看到的风景。 原本因为这群蠢货下属而暴躁的心情,突然就被抚平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更加过分的举动。 他松开了她的手,但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手腕向上,钻进了她宽大的毛衣袖口里。 温热的手指贴着她小臂内侧敏感的肌肤,一路向上游走,直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肘。 “呃!” 苏绵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行了。” 裴津宴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汇报的高管。 他把手从苏绵袖子里抽出来,重新放回桌面上,恢复了那副禁欲高冷的模样。 “今天的会就到这。” 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屋子如释重负的高管,声音冷淡: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方案。散会。” 说完,他转身,拉起已经腿软的苏绵,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回到总裁办,关上门的那一刻。 苏绵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 “裴津宴!你……你太过分了!” 她气得直呼其名,举起自己被捏得通红的手,“那是开会!那么多人!” 裴津宴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桌上。 他走到沙发边,俯身撑在苏绵两侧,将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过分吗?” 他抓起那只被他“蹂躏”了半小时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里透着一股餍足的无赖: “可如果不牵着你。” “刚才那份文件,砸的就不是桌子,而是那个蠢货的脑袋了。” “苏绵。”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笑一声: “你救了他一命。这是功德。” 第54章 剥橘子 总裁办的下午,阳光慵懒。 但裴津宴一点也不慵懒。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自从苏绵变成了他的“随身挂件”后,裴津宴的工作效率简直高得吓人。 以前看一份报表需要十分钟(因为会被耳鸣打断),现在只需要三分钟。 苏绵坐在旁边的小软榻上,看着手里那本已经翻烂了的《本草纲目》,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带到公司陪家长加班的小学生。 “苏绵。”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绵立刻合上书,像个随时待命的小兵:“在!怎么了?头疼了?” 裴津宴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神虽然有些疲惫,但并没有发病的迹象。 他的视线越过苏绵,落在了她面前小圆桌上的那个精致果盘里。 那里放着几个新鲜饱满、色泽金黄的蜜橘。 “想吃橘子。” 裴津宴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下达一项高达几亿的商业指令。 苏绵愣了一下:“那……您吃呗?” 这种小事还需要跟她汇报吗? 裴津宴举起双手,左手拿着一份刚签好的合同,右手握着那支象征权力的万宝龙钢笔,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手。” 他言简意赅,随即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果盘,眼神示意: “剥给我吃。” 苏绵:“……” 她看着那双虽然拿着东西,但明明可以放下东西的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人是手断了吗? 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裴先生,您可以先把笔放下的……”苏绵试图讲道理。 “放不下。”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开始一本正经地耍无赖,“几百亿的项目,分秒必争。你要是不剥,我就饿着。饿出胃病了,你负责治。” 苏绵被这套无赖逻辑气笑了。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认命地拿起一个橘子,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剥开金黄的果皮。 清新的柑橘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办公室里原本严肃沉闷的墨水味。 苏绵剥得很仔细,甚至连橘子瓣上那些白色的经络都一点点撕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作为医生的强迫症,也是她照顾人时的细致。 “给。” 她把剥好的橘子肉递过去,“很甜的。” 裴津宴垂眸,看了一眼那只递到面前的手。 女孩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因为剥橘子染上了一点淡淡的黄色汁液,看起来晶莹剔透,比那橘子肉还要诱人。 他没有伸手去接。 “手脏。” 裴津宴皱了皱眉,给出了一个更加荒谬的理由,“刚签了字,有细菌。” 苏绵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病人”。 “那您想怎么样?” 裴津宴微微前倾,张开了那张形状好看的薄唇,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恶劣又期待的光芒: “喂我。” 苏绵的手抖了一下。 喂? 这也太……太亲密了吧? 但看着男人那副“你不喂我就张着嘴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苏绵只能妥协。 “啊——张嘴。” 她像哄小孩一样,掰下一瓣橘子,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嘴边。 裴津宴很配合,一口咬住了那瓣多汁的果肉。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甜吗?”苏绵期待地问。 裴津宴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幽深地盯着她:“还行。再来。” 于是,总裁办里上演了诡异的一幕。 那个叱咤风云的裴氏掌权人,像个废人一样坐在那里,一口接一口地享受着美人的投喂服务。 直到最后一瓣橘子。 苏绵有些走神,手指捏着那一小块果肉递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裴津宴突然往前凑了一下。 她送得太深了。 当裴津宴合上嘴唇的时候,不仅含住了橘子,连带着苏绵的大拇指指尖,也一并卷了进去。 “唔!” 温热、湿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了指尖。 苏绵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裴先生,手……” 然而,裴津宴并没有松口。 他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化不开。 他不仅没有吐出来,反而用舌尖顶着那瓣橘子,在那截误入他领地的葱白指尖上,轻轻地舔舐了一下。 粗糙的舌苔刮过敏感的指腹。 那一瞬间,苏绵感觉一股电流顺着手指直窜天灵盖,腿都软了。 裴津宴牙齿稍微用力,在那娇嫩的指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是惩罚,也是调情。 “嘶……” 苏绵轻呼一声,脸瞬间红透了,“你……你松口!” 裴津宴看着她羞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愉悦。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嘴,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湿漉漉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果然。” 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橘子汁,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让人面红耳赤的色气: “这橘子……没你甜。” 苏绵捂着发烫的手指,羞愤欲死。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拉丝,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候—— “叩叩!” 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裴总!那份紧急文件需要您……” 裴津宴的特助徐阳,手里抱着一摞必须要马上签字的文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因为事态紧急,他甚至忘了等里面的人回应。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职业生涯差点终结的一幕。 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们那位向来有洁癖、生人勿近、高冷禁欲的裴总,正微微前倾着身子,嘴角带着不明液体的水光,眼神如狼似虎。 而在他面前。 那个苏小姐正满脸通红,手里还拿着橘子皮,那只刚从裴总嘴里“逃生”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上面湿漉漉的,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描述的洗礼。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徐阳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抖。 “哗啦——” 手里那一摞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文件,像是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完、完蛋了。 他好像……撞破了老板的好事。 “那、那个……” 徐阳结结巴巴,恨不得自戳双目,“我……我什么都没看见!这橘子……这橘子真白!不,这文件真甜……”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裴津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那双恢复了冰冷的眸子像刀子一样射向门口的特助。 “徐阳。” 他声音冷得掉渣,透着一股欲求不满的戾气: “你是想去非洲挖矿吗?” 徐阳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爆棚:“对不起裴总!我马上滚!马上滚!” 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文件,然后像个球一样圆润地滚出了办公室,并且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绵捂着脸,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没脸见人了……” 裴津宴看着她像只鸵鸟一样的样子,心情却莫名地好。 他伸手,把她从沙发里挖出来,重新抱回自己腿上。 “怕什么?” 他捏着她那根还带着牙印的手指,放在唇边又亲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在吃药。谁敢有意见?” 第55章 电梯惊魂 经过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喂橘子”事件,徐阳特助逃跑的速度简直堪比百米冲刺。 虽然文件捡走了,但裴津宴显然并没有打算继续办公。 “走了。”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扣子,恢复了那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抱在腿上欺负的流氓不是他。 苏绵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秘书处一片死寂。 虽然大家都在假装忙碌,但苏绵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雷达一样扫射在她身上。 尤其是刚才闯祸的徐阳,正缩在角落里,看到两人出来,吓得恨不得把头埋进键盘里,连看都不敢看苏绵一眼。 “叮。” 总裁专用电梯到了。 裴津宴牵着苏绵走了进去。 随着那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电梯内瞬间陷入了一个绝对私密的二人世界。 电梯开始下行。 “嗡……”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苏绵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终于要离开这个让她尴尬得想抠脚趾的地方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猛地转身,长腿一步迈出,直接欺身而上。 “啊!” 苏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背脊重重地撞在了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 “咚!” 一声闷响。 裴津宴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瞬间倾覆下来,将苏绵死死困在了那一方狭小的角落里。 完美的壁咚姿势。 “裴、裴先生?” 苏绵吓得心脏骤停,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刚才在办公室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着一股“嫉妒”的暗火。 他的视线寸寸扫过苏绵依旧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根刚才被他含过的手指。 “刚才那个特助。”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股毫无道理的浓浓酸味: “他看你了。” 苏绵一愣:“啊?” 徐阳?刚才徐阳进来的时候,确实是看了他们一眼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看了你整整三秒。” 裴津宴眯起眼,开始翻旧账,语气阴森得像个抓到妻子红杏出墙的妒夫: “眼神直勾勾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伸出手指,捏住苏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苏绵,你刚才脸那么红,样子那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词——媚。 刚才的苏绵,眼尾含泪,面若桃花,手指湿漉漉的,一副刚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那副样子,是他一手弄出来的,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看。 可是那个该死的徐阳,竟然看到了。 “他是不是觉得你很好看?” 裴津宴越想越气,眼底的戾气都要压不住了,“是不是在心里想,原来你这么好欺负?” 苏绵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脑回路? “裴先生,您讲点道理好不好?” 她哭笑不得,“徐特助那是吓的!他当时脸都白了,看我的眼神跟看恐怖片一样,哪里是觉得我好看?他那是怕被你灭口!” “我不管。” 裴津宴根本不听解释。 疯子的逻辑里没有道理,只有占有。 “他看你了,就是不行。”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 “你是我的。好不好看,只能我知道。” “我亏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被人抢了几百亿的生意。 苏绵:“……”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哄这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巨婴。 裴津宴突然扫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显示屏。 数字正在飞快跳动:35……34…… 这里是顶层,下到一楼大厅大概需要四十秒。 “还有三十秒。”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什么?”苏绵没反应过来。 “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裴津宴的吻已经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像是在办公室里那样带着调情意味的舔舐。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深吻。 凶狠、急切、掠夺。 他一手撑着墙,一手紧紧扣住苏绵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薄唇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 “唔——!!” 苏绵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背后的金属墙壁冰冷刺骨,身前的男人却滚烫如火。 电梯在急速下坠,失重感混合着缺氧的眩晕,让苏绵觉得整个人都在飘,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只能死死抓着裴津宴腰侧的西装布料。 “20……15……10……” 数字在倒数。 裴津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吻得太深了,甚至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他像是要把刚才苏绵被别人“看去”的那一点点影子,全部通过这个吻给吞回来。 空气越来越稀薄。 苏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眼角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5……4……3……”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一楼,那声“叮”即将响起的最后两秒。 裴津宴终于松开了她。 但他没有立刻退开。 他抵着苏绵红肿的嘴唇,大拇指重重地擦过她唇角暧昧的银丝,眼神幽暗得可怕: “记住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 “以后这种样子,只能给我看。”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楼大厅明亮的灯光瞬间涌入。 门外,正站着几个等着向裴总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手里拿着文件,正准备恭敬地弯腰行礼。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 他们看到—— 那位高冷禁欲的裴总,正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有些微乱的领带,看起来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而在他身后的角落里。 那个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正靠在墙上,满脸通红,嘴唇红肿,眼神迷离,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惨状。 “裴、裴总?” 经理们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津宴转过身。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欲色和情绪尽数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的京圈阎王。 “让开。”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将身后那个已经腿软得走不动路的苏绵一把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电梯。 只留下一电梯若有似无的……橘子味。 第56章 烂桃花的退散 裴氏集团总裁办的安宁,是被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打破的。 下午三点,茶歇时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原本送咖啡这种事都是由特助徐阳负责,但今天进来的,却是一个生面孔。 那是一个穿着紧身职业装、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她是新调上来的首席秘书,江颖。 仗着自己是名校毕业,又有几分姿色,哪怕听说过裴总的种种传闻,也总觉得自己会是个例外。 毕竟,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那个整天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干瘪小丫头有什么好? 江颖端着托盘,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了坐在软榻上看书的苏绵—— 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个还没长开,被养在笼子里的玩物罢了,根本构不成威胁。 她的目标,是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裴总。” 江颖掐着嗓子,声音甜腻得像是掺了半斤糖精,“徐特助在忙,这是您要的黑咖啡。” 她走到办公桌旁,并没有把咖啡放下,而是绕过了宽大的桌子,直接向裴津宴身边靠去。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浓郁的花果香调香水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裴津宴原本正在签字。 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他眉头狠狠一皱,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 还没等他开口驱赶。 江颖脚下一“滑”。 “哎呀!” 她惊呼一声,身子向裴津宴倒去,手里的咖啡杯也顺势倾斜。 按照她的剧本,这时候裴总肯定会下意识伸手扶她,或者被咖啡泼一身。 然后她就可以慌乱地拿出纸巾,在他身上擦拭、道歉,制造身体接触…… 但是她低估了裴津宴的反应速度,也高估了他作为正常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 就在咖啡泼出来的0.01秒。 裴津宴不仅没有扶她,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携带致命病毒的瘟疫源一样,连人带椅子猛地向后滑退了半米。 动作之快,简直像是在避鬼。 “啪嚓!” 咖啡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褐色液体溅了一地,也溅了江颖一身。 而裴津宴,除了裤脚沾了两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裴、裴总……” 江颖摔在地上,狼狈不堪,但她反应很快,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含热泪地抬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擦……”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碰裴津宴的裤腿。 “别动。” 裴津宴冷冷开口。 那两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得江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裴津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他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只有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 他抬起手,掩住口鼻,眉头紧锁,像是多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让他窒息。 “你是掉进香精桶里腌入味了吗?” 他声音阴沉,一针见血地给出了评价: “这种劣质的工业香精味,简直比下水道还臭。” 江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裴、裴总,这是Chanel的限量款……” “我不管你是什么款。” 裴津宴根本不想听她废话,甚至因为嗅觉过敏而感到一阵恶心: “你的味道,吵到我的鼻子了。” 吵到鼻子。 又是这种裴氏独有,蛮不讲理的通感逻辑。 “滚出去。” 裴津宴指了指大门,语气里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现在,立刻,去人事部领工资。以后别让我再在这个楼层闻到这个味儿。” 江颖彻底傻了。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上位计划,竟然败给了一瓶香水? 而且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绝情?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还不滚?” 裴津宴眼底浮现出一层暴戾,“要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江颖被那个眼神吓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装可怜,爬起来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门都没敢关。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 但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和咖啡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裴津宴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被异味入侵领地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躁郁因子都在叫嚣。 脏。 太脏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绵抱着她的青玉药罐,走了过来。 她全程围观了刚才那一幕,心里非但没有觉得裴津宴残暴,反而……莫名地想给他鼓个掌。 “裴先生?” 苏绵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裴津宴猛地转过身。 看到苏绵的那一刻,他那双阴鸷的眸子终于有了焦距。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过苏绵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然后像是瘾君子发作一样,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唔……”苏绵被他的头发蹭得有点痒。 “吸——” 裴津宴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抵着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嗅着那股干净清冽,混合着草药和奶甜的体香。 那股恶心的香水味终于被驱散了。 大脑皮层的褶皱被一点点抚平。 “好闻。” 他在她颈侧闷闷地出声,像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狗,正在疯狂地蹭着主人求安慰: “还是你好闻。” “苏绵,你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香?” 苏绵被他勒在怀里,感受着他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依赖和脆弱。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以前,她觉得裴津宴的洁癖和听觉过敏简直是变态,是折磨人的酷刑。 可是今天,看着那个试图勾引他的女人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听着他说“只有你好闻”。 苏绵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小小的弧度。 她突然觉得…… 这个疯子的洁癖,有时候好像也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至少在他的世界里。 除了她,所有人都是垃圾。 这种“唯我独尊”的偏爱,原来……这么爽。 第57章 顺毛捋的快乐 周五,裴氏集团遭遇了一次罕见的股市波动。 因为海外市场的政策突变,裴氏的股价在开盘半小时内经历了断崖式下跌。 虽然对于庞大的裴氏帝国来说伤不到根本,但足以让裴津宴的躁郁症全面爆发。 总裁办里,气压低得仿佛能结冰。 “砰!”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内线电话,力道大得差点把听筒砸碎。 他坐在办公桌后,领带被扯松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凤眸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的戾气,让刚进来送报表的徐特助腿肚子都在转筋。 “滚出去。” 裴津宴闭着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十分钟内拿不出解决方案,整个风控部都给我滚蛋。” 徐特助连滚带爬地跑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噼里啪啦燃烧的火药味。 苏绵坐在旁边的小软榻上,怀里抱着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裴津宴。 如果是以前,这时候她肯定早就吓得缩在角落里当鹌鹑了,生怕呼吸声重一点都会引火烧身。 但是…… 这几天经过“贴身挂件”般的相处,苏绵隐隐约约发现了一个规律。 裴津宴这个疯子,虽然喜怒无常,但在面对她的时候,似乎有着一套特定的反应机制。 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 只要给予特定的刺激,就会产生特定的反应。 苏绵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裴津宴那头看起来有些凌乱,却显得格外好摸的黑发上。 要不要……试一试?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他骂一顿,或者被他按在怀里当抱枕。 这些她都已经习惯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站起身,尽量放轻脚步,走到了办公桌旁。 裴津宴正沉浸在剧烈的头痛和想要杀人的欲望中,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凶光还没来得及收敛。 “干什……” 那个“么”字还没出口。 一只软绵绵、温热的小手,已经大着胆子,试探性地—— 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裴津宴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瞬间僵硬,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的头。是老虎的屁股,是恶龙的逆鳞。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早就去世的母亲,还没有人敢把手放在他的头上。 苏绵的心脏也在狂跳。 她感觉手心下的触感有些扎手,那是男人稍硬的发质。 “裴先生……” 她强忍着想要缩回手的冲动,壮着胆子,顺着他的发丝,从头顶往后脑勺的方向,轻轻地撸了一下。 就像是在撸一只炸毛的大猫。 “不气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哄小孩般的温柔: “股价会涨回来的。生气头疼,不划算。” 一下,两下。 那只小手在他发间穿梭,指腹轻轻按摩着紧绷的头皮。 裴津宴原本僵硬的脊背,在那轻柔的抚摸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软了下来。 脑海里那些尖锐的警报声,被这温柔的触感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顺着脊椎骨,把一身倒竖的毛发全部捋顺了。 舒服。 从灵魂深处泛起酥酥麻麻的惬意。 裴津宴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迷离的水光。 他没有拍开她的手,也没有发怒。 相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甚至主动把脑袋往苏绵的手心里蹭了蹭。 那姿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吃人的阎王模样? 分明就是一只被主人撸舒服了,正在求抚摸的大型猫科动物。 “嗯……”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慵懒的鼻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没被满足的贪婪: “左边一点。” “再摸两下。” 苏绵:“……” 她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一脸享受的男人,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有用? 原来那些让外人闻风丧胆的暴戾和疯魔,在她这里,竟然只需要摸两下头就能解决? 苏绵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乖顺得像只大猫的裴津宴。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醒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笼子里的鸟,是被他随意摆布的玩物,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情绪和控制。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个畸形而病态的关系里。 她并不是无力的。 她手里握着一个“裴津宴”的遥控器。 他是疯狗,是恶龙,是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但她是那个唯一能给武器上保险栓的人。 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让这只恶龙趴在她脚边摇尾巴。 “好,再摸两下。” 苏绵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尖穿过他的黑发,不轻不重地帮他按摩着。 “裴先生,舒服吗?”她轻声问。 “嗯。”裴津宴懒洋洋地应着,甚至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小腹,“还要。” 苏绵低头看着他。 这一次,她眼里没有了恐惧。 只有驯兽师看着自家猛兽时的……从容与自信。 原来,驯服京圈太子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只要……顺毛捋。 第58章 谈判桌上的筹码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暖光中。 裴津宴还维持着抱着苏绵腰的姿势,脸埋在她的小腹处,呼吸平稳。 刚才那长达半小时的“头部按摩”,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就连那股让他想要杀人的躁郁感,也被她的指尖一点点揉散了。 苏绵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黑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现在的裴津宴,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被顺毛顺得正舒服的狮子。 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苏绵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跟裴津宴硬刚是没有用的,卖惨也是没用的(因为他比你更惨)。 唯一有用的,是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利。 “裴先生。” 苏绵放轻了声音,手指轻轻揉按着他耳后的穴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 “嗯。” 裴津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并没有睁眼,只是收紧了抱着她腰的手臂,像是在表达对服务的满意,“还行。继续。” 苏绵乖顺地继续按摩,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觉得我的医术还是太浅了。” 苏绵语气诚恳,透着一股浓浓的“自我反省”和“为了你好”的忧虑: “虽然这种简单的按摩能暂时缓解您的痛苦,但毕竟治标不治本。您的躁郁症和听觉过敏是顽疾,光靠捣药和按摩,很难彻底根除。” 裴津宴终于睁开了眼。 他缓缓直起身,靠回椅背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谈论学术的小姑娘。 “所以呢?”他漫不经心地问。 苏绵心跳加速,但面上稳如老狗。 她蹲下身,趴在他的膝盖上,仰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看着他,开始一本正经地画大饼: “所以我申请……恢复去附属医院的实习。” 话音刚落,裴津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刚刚建立起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冷。 “你想走?” 他冷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苏绵,这就是你刚才讨好我的目的?” “不是走!是进修!” 苏绵没等他发火,立刻语速飞快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您知道吗?附属医院的中医科最近新来了一位老专家,手里有一套失传的‘鬼门十三针’,专门治疗神志病和顽固性头痛!” 她开始信口胡诌(其实也不算全胡诌,确有其事,但没那么神): “那套针法需要配合临床实践才能学会。如果我能学会那套针法,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彻底治好您的头疼,甚至能缓解您的听觉过敏!” 苏绵抓着他的袖口,眼里闪烁着“我是为了你”的真诚光芒: “裴先生,我想治好您。我想让您不再受那些苦。” “如果我整天待在办公室里给您剥橘子、当抱枕,我的医术就会荒废。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只能是个没用的药引子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落又委屈: “我想做个能真正帮到您的医生,而不是……只会以色侍人的宠物。”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逻辑闭环。 既表达了对他的关心(想治好你),又提升了自己的价值(我要进修),最后还稍微卖了个惨(不想当废物)。 简直是满分作文。 说完后,苏绵屏住呼吸,忐忑地等待着审判。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像是两口深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苏绵以为自己演砸了,准备跪地求饶的时候。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突然从裴津宴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甚至还有几分……欣赏的笑意。 裴津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苏绵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眼角。 “苏绵。” 他身体前倾,那张俊美的脸逼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他那双总是阴鸷的眸子里,此刻却泛着细碎的光,像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玩具的孩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小嘴……这么会说?” 苏绵心里一虚,眼神闪烁:“我、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 裴津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语道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 “你是为了治好我?还是为了不想待在这儿陪我办公?” “或者说……”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捏住了她颈侧那根因为紧张而跳动的血管: “你是觉得我最近太宠你了,所以……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苏绵浑身一僵。 被看穿了。 在这个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的老狐狸面前,她这点道行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我……” 苏绵刚想辩解,却被裴津宴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嘘。” 裴津宴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害怕,却依然努力在跟他博弈的小姑娘,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愉悦感。 以前的苏绵,只会哭,只会发抖,像个精致却没灵魂的瓷娃娃。 但现在的她。 会思考,会算计,会利用他的弱点来达成目的。 她变得鲜活了。 甚至……带了一点点让他着迷的狡黠。 “耍心眼好啊。” 裴津宴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语气慵懒而危险: “总比只会哭哭啼啼的强。” “既然你想去学那什么‘鬼门十三针’……”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绵充满希冀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嘴角勾起一抹商人在谈判桌上精明算计的弧度: “我可以答应你。” 苏绵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别急着高兴。” 裴津宴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慢条斯理地抛出了后半句: “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想恢复实习,想离开我的视线去医院……” 他眼神幽深,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可以。但你得付得起那个价钱。” 第59章 盖章批准,要收利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绵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价钱?” 她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领口,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算计的老狐狸,“我……我现在没钱还你。实习工资很低的。” 裴津宴看着她那副守财奴似的小模样,嗤笑一声。 “谁要你的钱?” 他坐直身子,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点,发出一连串沉稳的声响,像是在敲定最后的合同条款: “我要的是——售后服务。” “售后?”苏绵茫然。 “我可以放你去医院实习,去学那什么劳什子的针法。” 裴津宴眼神幽深,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霸道: “第一,每天下午五点,不管你在干什么,只要不到人命关天的地步,必须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我不等人。” 苏绵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问题!五点正好下班,我肯定准时!” 只要能出去,别说五点,四点半她都能跑回来。 “第二。” 裴津宴身体前倾,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凤眸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压低,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危险: “每天晚上回来,我要检查。” 苏绵一愣:“检查什么?检查工作笔记吗?” “……” 裴津宴用一种“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指尖极其暧昧地顺着她的衣领滑落,停在她纤细的锁骨上: “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带回不该带的味道。” 他想起了那天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和那个该死的男同学的味道,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细菌也多。我要确认你还是干净的,还是……我的味道。” “如果让我闻到一点别人的味儿……”他勾了勾唇角,笑容邪气,“你知道后果。我会把你扔进浴缸里,亲自刷一层皮下来。” 苏绵打了个寒颤,想起了那晚那瓶墨绿色的沐浴露。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还有。” 裴津宴的手指并没有移开,而是顺势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还要检查你的心。” 苏绵睫毛颤了颤:“心?” “嗯。” 裴津宴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语: “检查你离开我的这八个小时里,有没有分心。检查你的心跳频率……” 他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融: “检查你……有没有想我。” 苏绵的脸瞬间红透了。 这也太……太肉麻了。 明明是变态的控制欲,被他这么一说,竟然多了一丝让人心慌的深情。 “这、这怎么检查啊?”苏绵结结巴巴地问,眼神躲闪。 裴津宴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我的事。” 他收回手,向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只需要乖乖配合就行。” “怎么样?这笔交易,做不做?” 苏绵咬了咬牙。 虽然条件苛刻,虽然每天都要面临那令人羞耻的“检查”,但相比于整天被关在办公室里当挂件,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为了自由,为了“鬼门十三针”,拼了! “成交!” 苏绵用力点了点头,生怕他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去医院报到!” 说完,她转身就想跑,想回去准备实习的资料。 “等等。” 裴津宴懒洋洋地叫住了她。 苏绵脚步一顿,回头:“还有事?” “合同签了,是不是该付点定金?” 裴津宴坐在那张象征着千亿权力的老板椅上,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张形状完美的薄唇。 意思不言而喻。 苏绵瞪大了眼睛:“定……定金?” “嗯哼。” 裴津宴挑眉,理直气壮,“我也得收点利息,安抚一下我因为即将和你分离而受伤的心灵。” “现在,过来付定金。” 苏绵看着那个明明一脸强势,却偏要装可怜的男人,耳根发烫。 这里是办公室啊…… 虽然门关着,虽然没人敢进来,但背德感还是让她手心冒汗。 看着裴津宴那副“你不亲我就不算数”的架势,苏绵只能认命。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 裴津宴没有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贡品的君王。 苏绵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闭上眼睛,飞快地在他的唇角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好、好了吧?”她直起腰,脸红红地问。 裴津宴眯了眯眼,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定金”很不满意。 “苏绵。” 他冷笑一声,“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叫利息?这连本金的零头都不够。”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苏绵的后脑勺,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她狠狠按了下来。 “唔!” 苏绵被迫再次弯腰,这一次根本没有退缩的机会。 裴津宴仰起头,薄唇强势地覆了上来,准确无误地堵住了她的嘴。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股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狠和占有欲。 他在她口腔里肆虐,卷走她所有的呼吸和津液,逼迫她回应,逼迫她沉沦。 “嗯……” 苏绵腿一软,双手无力地撑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抓皱了他昂贵的西装布料。 办公室里充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过了许久,直到苏绵快要缺氧窒息,裴津宴才松开她。 但他并没有让她离开,而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拇指重重地擦过她红肿水润的嘴唇。 看着她眼神迷离的样子,裴津宴眼底满是餍足的暗火。 “这才是定金。”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色气: “盖了章,批准了。” “去吧,我的……苏医生。” 第60章 谣言四起 得到了裴津宴的“盖章批准”,苏绵终于恢复了往返于学校和医院的实习生活。 虽然每天下午五点必须准时像辛德瑞拉一样赶回裴氏大楼报到。 晚上还要接受令人面红耳赤的“全身检查”,但这对于苏绵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自由空气。 然而,她很快发现,这种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三上午,医科大附属医院。 苏绵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跟在带教老师身后查房。 “你看,就是她……” “那个坐迈巴赫来实习的?” “嘘,小声点。听说她背后金主来头很大,之前有个男的骚扰她,手都被打断了……”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护士和实习生凑在一起,对着苏绵的背影指指点点,眼神里夹杂着羡慕、鄙夷和深深的忌惮。 苏绵脚步微顿,握着病历夹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这些天,类似的窃窃私语她听得太多了。 之前裴坤断手的事情虽然被裴家压下去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加上裴津宴那辆嚣张的京A88888迈巴赫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苏绵想低调都难。 在这些人的嘴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品学兼优的系花。 而是变成了“被黑道大佬包养的金丝雀”、“心狠手辣的红颜祸水”,甚至还有更难听的——“高价外围女”。 “苏绵,别理她们。” 同组的许师兄(虽然被警告过,但作为同事还是有接触)有些尴尬地走过来,低声安慰道,“都是些闲言碎语,过阵子就散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神色淡然:“我知道,谢谢师兄。” 她不想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黑。 况且……某种程度上,她们也没说错。 她确实是被那个疯子“包养”了,也确实……依附于他的权势。 …… 中午,学校食堂。 苏绵刚打好饭坐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舍友赵敏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和一张截图: 【赵敏:绵绵,你看学校论坛了吗?有人在搞你!快看!】 苏绵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筷子,点开那张截图。 那是医科大校园论坛的“灌水专区”,此时一个标红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标题极其耸动: 【扒一扒某系花S姓女生的上位史:白天清纯学霸,晚上豪门玩物?有图有真相!】 苏绵的手指微微发凉,点开了原帖。 帖子里洋洋洒洒几千字,用看似“客观”,实际极其恶毒的语气,编造了苏绵如何为了钱勾引京圈权贵、如何利用身体上位、甚至如何指使金主打断追求者手脚的故事。 最致命的是下面配的几张高清偷拍图。 第一张,是裴津宴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宿舍楼下,苏绵弯腰上车的背影。 第二张,是车窗半降,一只修长苍白、戴着佛珠的大手,正捏着苏绵的下巴,似乎在索吻。 虽然男人的脸被打了码(显然发帖人也忌惮裴津宴的身份不敢曝光),但那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和豪车的背景,足以引爆所有人的想象力。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1楼:天呐,这也太劲爆了吧!S姓?不就是中医系的苏绵吗?】 【2楼: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清高的,原来私底下玩这么花?】 【3楼:那辆车我知道!千万起步!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金主啊?该不会是个七八十岁的秃顶老头吧?】 【4楼:楼上瞎吗?看那只手!那手比我都好看!肯定是那种变态富二代,玩得花着呢。】 【5楼:怪不得之前消失了半个月,原来是去“伺候”金主了啊……真恶心,这种人也配学医?】 恶评如潮。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苏绵的身上。 不远处,隔壁桌的林珊珊正拿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显然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苏绵看着那些字眼。 “玩物”、“卖身”、“恶心”…… 若是换做以前,也就是刚进裴园那会儿。 看到这些东西,她一定会吓得手足无措,甚至躲回宿舍哭上一整天,觉得天都要塌了。 因为那是她最在意的名声,是她在这个象牙塔里最后的尊严。 但是现在。 苏绵坐在嘈杂的食堂里,看着手机屏幕。 她甚至连手都没有抖,只是静静地关掉了那个帖子,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呼……” 苏绵轻轻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热汤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她抬起左手,挽起略长的袖口。 那一串一直被她藏在袖子里沉甸甸的冷白玉菩提珠,在食堂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散发出幽幽的寒光。 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珠。触感冰凉,却让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那些人以为她是软柿子,以为几句谣言就能毁了她。 可她们不知道。 现在的苏绵,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女”了。 她手里握着京圈太子的“玉玺”,身后站着那个让全京城都闻风丧胆的疯狗。 裴津宴说过:“见珠如见我。” 他也说过:“谁敢动你,砸回去。砸坏了算我的。” 苏绵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泪、软糯好欺负的杏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清凌凌的冷意,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从那个男人身上学来的……狠劲。 既然你们想看戏。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被包养的玩物。 那就让你们看看。 这只所谓的“金丝雀”,到底能不能啄瞎你们的眼。 苏绵拿起手机,给那个置顶的黑色头像发了一条信息: 【裴先生,有人欺负你的药。】 发送成功。 苏绵勾了勾唇角,眼神冰冷。 第61章 被“实锤”的捞女 一夜之间,医科大的天变了。 那个曾经被誉为“高岭之花”、清贫却努力的中医系系花苏绵,仿佛在一夕之间跌落神坛,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周四清晨。 苏绵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 走廊里原本喧闹的人群,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会有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伴随着毫无遮掩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快看,就是她……” “长得倒是清纯,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骚。” “那帖子不是说了吗,人家可是坐着迈巴赫上位的,一般人哪有这本事?” 那些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绵穿着一件高领的白色羊绒衫,袖口拉得很长,遮住了手腕上那串扎眼的冷白玉佛珠。 她目不斜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根本听不到那些议论,径直走向大阶梯教室。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是她在裴津宴身边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 推开阶梯教室的大门。 原本嘈杂如同菜市场的教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有鄙夷,有猎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些男生的猥琐打量。 苏绵站在门口,脚步微顿。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前方的黑板上。 那里原本应该写着今天的课程大纲。 但现在,黑板上被人用醒目的红色粉笔,写满了不堪入目的侮辱性词汇: 【豪门玩物】 【多少钱一晚?】 【滚出医科大!】 每一个字都写得巨大、狰狞,带着满满的恶意,像是一张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要把站在讲台下的女孩吞噬。 坐在前排的林珊珊正拿着手机对着黑板拍照,看到苏绵进来,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并没有收敛,反而大声说道: “哎呀,苏大校花来了?大家快让让,别挡着人家的路。人家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小心弄脏了人家的名牌衣服!”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苏绵,这黑板上的问题,你不给大家解答一下吗?” “是啊,大家都挺好奇的,那个金主到底给了你多少钱啊?” 恶意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以为,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苏绵这种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软妹子,肯定会羞愤欲死,甚至会当场哭着跑出去。 然而,他们失望了。 苏绵站在门口,看着那满黑板的脏话,脸上竟然……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哭闹,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个带头起哄的林珊珊一眼,然后迈开步子,一步步稳稳地走上了讲台。 教室里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大家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的举动。 只见苏绵走到黑板前,拿起讲桌上的板擦。 “噗、噗、噗。” 板擦摩擦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着手,动作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耐心地擦拭着那些红色的字迹。 白色的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落在她昂贵的羊绒衫上。 她却毫不在意。 “玩物”、“多少钱”、“滚”……那些狰狞的字眼,在她的手下一点点消失,变成了模糊的粉尘,最后彻底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全班两百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被她近乎诡异的冷静给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被人大声说两句就会脸红的苏绵吗? 终于,黑板恢复了干净。 苏绵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想到了裴津宴。 想到了那个暴雨夜里满地狼藉的书房,想到了他发病时要把烟头按进肉里的疯魔,想到了他掐着她脖子时令人窒息的濒死感。 眼前这些小儿科的涂鸦、嘲笑、孤立,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幼稚,且无聊。 “还有三分钟上课。” 苏绵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清和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节是《中药药理学》,老教授脾气不好,最讨厌看到黑板不干净。” 她看着那个刚才叫得最欢的男生,眼神淡淡: “如果你不想被挂科,最好现在闭嘴。”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拿起书包,径直走向了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只有学霸才敢坐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下,翻开了课本。 教室里死寂了三秒。 随后,那个男生悻悻地坐了回去,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装……” 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林珊珊咬着牙,盯着苏绵挺直的背影,手里的笔都要捏断了。 她不明白。 明明已经被踩进了泥里,这个女人凭什么还能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 而苏绵低头看着书上的文字,手却悄悄伸进袖子里,握住了那串冰冷的佛珠。 有他在身后。 这些妖魔鬼怪,伤不到她分毫。 第62章 绿茶的挑衅 第一节大课终于结束了。 教授刚走出教室,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活跃起来。 苏绵合上课本,正准备去接杯水,却发现过道被人堵住了。 林珊珊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焦糖拿铁,正和几个跟班嬉皮笑脸地站在过道中间,眼神时不时往苏绵这边瞟,显然没安好心。 苏绵不想理会,抱着书侧身想从另一边绕过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林珊珊身侧的一瞬间。 “哎呀!” 林珊珊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苏绵撞了过来。 她手里的拿铁盖子“恰好”松动。 “哗啦——” 满满一杯甜腻的深褐色咖啡,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苏绵的身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那件昂贵的白色高领羊绒衫,并在胸口处晕染开一大片丑陋的污渍,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苏绵白皙的下巴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嘶……” 苏绵被烫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紧皱。 黏腻的液体贴在皮肤上,非常难受。而且这股甜得发齁的咖啡味,瞬间冲散了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草药香。 如果裴津宴闻到了,肯定又要把她扔进浴缸里刷一层皮。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 林珊珊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虽然嘴上说着道歉,但眼底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大校花,你也知道,这时候人多,挤来挤去的,难免会洒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苏绵那件被毁掉的衣服,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不过也没关系吧?反正你那金主那么有钱,这衣服脏了就脏了呗。” 林珊珊凑近了一步,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道: “回去床上多叫两声,让他再给你买十件不就行了?反正对你来说,这不过就是……张张腿的事儿。”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所有人都以为苏绵会羞愤地跑掉,或者是气急败坏地吵架——就像那些被欺负的贫困生一样。 然而苏绵没有跑,她甚至没有去擦身上的污渍。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袖口,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怯意的杏眼,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地锁定了林珊珊。 那一瞬间,林珊珊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裴津宴的影子。 那种高高在上,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笑够了吗?” 苏绵开口了,声音不大,平静得让人发毛。 林珊珊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撑着气势:“怎么?说两句还不乐意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赔你干洗费呗,几十块钱够不够?”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苏绵脚边。 苏绵看都没看地上的钱一眼。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然后将屏幕举到了林珊珊面前。 “这件衣服是意大利Loro Piana的私人订制款,小山羊绒,手工刺绣。” 苏绵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国内专柜没有货,空运过来的。原价我记不清了,抹个零头。” 她盯着林珊珊逐渐僵硬的脸,红唇轻启,报出了一个数字: “三万八。” “支付宝还是微信?” 刚才还在偷笑的学生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三万八?! 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毛衣? “你、你讹人啊!”林珊珊尖叫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一件破衣服三万八?你想钱想疯了吧!” “是不是讹人,你可以去查。” 苏绵上前一步,逼近林珊珊。 她虽然个子娇小,但此刻身上的气场却强得吓人。 那是长期跟在裴津宴身边,耳濡目染出来属于上位者的底气。 “还有。” 苏绵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一大片污渍,眼神冷漠: “咖啡渗进去了,羊绒纤维已经毁了,洗不掉,只能报废。” “林珊珊,是你自己说要赔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二维码黑白分明,刺眼得很: “我赶时间。如果不赔,我现在就报警,我们可以去派出所慢慢验货、定损。” “你……” 林珊珊彻底慌了。 她刚才没细看,但现在仔细一看那衣服的纹理和光泽,确实不是地摊货。 三万八…… 她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一万多,这笔钱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苏绵那“见过大世面”的淡定,把她彻底震慑住了。 如果不是真的穿惯了这种衣服,怎么可能在衣服被毁的时候这么平静?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种底气,装是装不出来的。 “我……我没带那么多钱……”林珊珊的气焰瞬间灭了,声音都在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那是你的事。” 苏绵收起手机,神色淡淡,“今晚之前,我要看到转账。否则……” 她学着裴津宴的语气,轻描淡写地留下了一句威胁: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说完,她不再看林珊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转身拿起书包,在全班同学敬畏又复杂的目光中,挺直背脊走出了教室。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苏绵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件昂贵的毛衣,心疼得直抽抽。 其实这衣服不止三万八,是裴津宴让人送来的,据说要六万多。 但她并不后悔刚才的反击。 她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仗势欺人”的感觉。 不得不说。 还挺爽的。 第63章 管家=老头金主? 刚刚经历了一场“索赔大战”,苏绵身心俱疲。 虽然在气势上压倒了林珊珊,但她那件昂贵的羊绒衫确实是毁了。 湿冷的布料贴在身上,混合着甜腻的咖啡味,让她怎么都不舒服。 中午十二点,校门口。 苏绵正准备去附近的商场买件便服换上,刚走到大门口,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快看!又来豪车了!” “这次不是那辆迈巴赫,是宾利!” 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虽然不如裴津宴那辆迈巴赫嚣张,但这辆车透着一股沉稳、老派的贵族气息,一看就是顶级豪门的座驾。 车门打开。 司机并没有下来,下来的是一位穿着考究的燕尾服、头发花白、戴着白手套的老者。 是裴园的老管家,钟叔。 钟叔手里提着一个雕工繁复的紫檀木食盒,目光慈祥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苏绵。 “苏小姐。” 钟叔快步走上前,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语气恭敬得不得了: “少爷听说您在学校受了惊,怕您没胃口吃食堂,特意让我送来了家里大厨做的药膳。” 苏绵有些受宠若惊:“钟叔?怎么还要您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钟叔看着苏绵胸口那大片的咖啡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怒意,“哎哟,这是怎么弄的?少爷要是看见了,又该心疼了。”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司机立刻递上来一个精致的纸袋: “这是少爷让人送来的新衣服,都在这儿了。您快去换上,别着凉了。” 苏绵心里一暖。 虽然裴津宴是个疯子,但他身边的人,无论是钟叔还是那些保镖,对她都是真心实意的照顾。 “谢谢钟叔,替我谢谢裴先生。” 苏绵伸手接过食盒和纸袋。 这一幕—— 豪车、老头、食盒、新衣服、还有那恭敬又亲昵的态度。 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里,瞬间变了味儿。 不远处,几个举着手机一直在偷拍的学生,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拍到了!高清无码!” “我的天,原来这就是那个金主?真的是个老头子啊!” “看那头发都白了,少说也有七十岁了吧?苏绵这都能下得去嘴?太重口味了吧!” 咔嚓、咔嚓。 快门声被掩盖在嘈杂的人声中。 钟叔并未察觉到周围的恶意,他只是尽职尽责地叮嘱道:“苏小姐,少爷说了,晚上五点准时来接您。您先吃饭,趁热。” 说完,他又恭敬地行了个礼,才转身上车离开。 …… 十分钟后。 医科大的校园论坛,彻底瘫痪了。 一个新的帖子以坐火箭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标题比之前的更加惊悚: 【破案了!实锤落地!系花背后的金主竟然是他——(多图慎入)】 主楼直接放出了刚才校门口的那组照片。 照片里,满头白发的钟叔正弯着腰,满脸“宠溺”(其实是恭敬)地把昂贵的紫檀食盒递给苏绵。 而苏绵“含情脉脉”(其实是感激)地看着老头,手里还接过了一袋子“奢侈品”(其实是普通衣服)。 配文更是极尽恶毒之能事: “家人们,谁懂啊!刚才在校门口亲眼目睹!原来迈巴赫只是烟雾弹,真正的金主是这个看起来能当她爷爷的老头!” “豪车接送,送饭送衣,这老头对小情人还挺上心啊。” “呕……我想吐了。苏绵图什么啊?图他不洗澡?图他年纪大?” “这就是你们女神的真面目,为了钱,连棺材板都肯掀。” …… 食堂角落里。 苏绵刚打开那个紫檀食盒,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苏式点心。 她还没来得及吃一口,手机就被赵敏的信息轰炸了。 看到那个帖子的瞬间,苏绵嘴里的燕窝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她看着照片里慈眉善目的钟叔,又看了看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整个人都无语了。 老头?金主? 他们竟然把裴家的管家,当成了她的金主? 这脑洞……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点? “苏绵,你还吃得下?” 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端着盘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面前的食盒,“这可是‘爷爷’送的爱心午餐,是不是有一股老人味儿啊?” 苏绵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她很想把这碗燕窝扣在她们头上,大声告诉她们:这是裴津宴送的!钟叔只是管家! 但是…… 苏绵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裴津宴那张阴鸷、冷峻、不可一世的脸。 如果让那个心高气傲、自诩“京圈颜值天花板”的太子爷知道,在学校这群人眼里,他竟然是个满头白发、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 苏绵打了个寒颤。 他大概会真的把学校拆了。 而且,钟叔对她那么好,如果被卷进这桃色绯闻里,被裴津宴知道了,钟叔肯定会被迁怒。 “算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合上了手机。 误会就误会吧。 总比让那个疯子现在就冲过来杀人要好。 她看着面前精致的药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这群人现在骂得有多欢,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脸就会被打得有多疼。 毕竟裴津宴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老。 第64章 远程操控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徐阳特助觉得,自己今天的职业生涯可能要走到尽头了。 他捧着一台平板电脑,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那个帖子?” 办公桌后,裴津宴手里把玩着一支刚换的新钢笔,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是、是的,裴总。”徐阳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马上就会删帖封号……”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拿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入目便是那个标题耸动的“爷孙恋”爆料帖,还有下面那几千条恶毒至极的评论。 “老头子”、“棺材本”、“重口味”、“为了钱什么都干”……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毒液的箭,射向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裴津宴的脸色越来越沉,周围的气压低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张“实锤照片”上,以及那条点赞最高的评论: 【看这老头的背影,少说七八十了吧?苏绵真是为了上位连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都能忍,佩服佩服。】 照片里,那个所谓的“金主”,正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钟伯。 而他裴津宴,堂堂京圈太子爷,二十五岁,风华正茂,居然被这群瞎了眼的蠢货,当成了……不存在的死人? 甚至被钟伯这个老头子给顶替了位置? “呵。” 一声短促、冰冷的笑声,从裴津宴的喉咙里溢出。 那是气极反笑。 下一秒。 “咔嚓!!!” 那支刚刚服役不到两小时,价值六位数的万宝龙钢笔,在他的指尖毫无悬念地再次断成了两截。 墨水飞溅,在他冷白的手背上炸开一朵黑色的花。 徐阳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老头子?” 裴津宴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荒谬”和“杀意”的风暴。 他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射出的寒光简直能把人冻死: “他们说我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还说苏绵是为了棺材本?” 徐阳哆哆嗦嗦地解释:“裴、裴总,那照片上是钟伯,他们误会了,这群学生有眼无珠……” “误会?” 裴津宴把平板往桌上重重一扣,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状。 他猛地站起身,扯松了领带,浑身的戾气再也压制不住: “备车。” 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阴森森地说道: “去医科大。” “我倒要让这群瞎子好好看看,到底谁是老头子。顺便问问那个校长,他是怎么教育出这帮只会造谣的蠢货的。” 他要去杀人。 不,他要去屠校。 就在裴津宴即将踏出办公室大门,去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时候。 “叮咚。” 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裴津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小药罐”(他对苏绵的备注)的信息。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裴先生,有人欺负你的药。】 裴津宴看着这行字,眼底的暴戾瞬间凝滞了一瞬。 这是在告状。 也是在撒娇。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显然是她猜到了他看到帖子后的反应: 【别来。求你了。】 裴津宴皱眉,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为什么不让我去?他们说我是老头。我想杀人。】 回复这句话的时候,这位京圈太子爷的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被冤枉后的委屈和暴躁。 苏绵的信息回得很快: 【因为你是王炸。王炸要留在最后出。】 【这件事,我要自己处理。】 【这周五有个全校调香大赛。我要拿冠军,亲手把那些脏水泼回去,把她们的脸打烂。】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裴津宴愣了一下。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平日里软糯糯的小姑娘,此刻正咬着牙、眼神倔强地盯着屏幕的样子。 她没有哭着求他保护。 她要自己亮出爪牙。 裴津宴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后是吓得半死的徐阳和一众秘书。 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他的小兔子,终于学会咬人了。 裴津宴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个已经碎屏的平板,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帖子,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纵容。 他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声音低沉、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好。” “你想玩,那就让你玩。”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那是给她的最后通牒,也是给她的绝对底气: “给你一周时间。” “要是赢不了,或者受了委屈……” “我就把那所破学校拆了,盖成游乐场给你玩。” 发送。 放下手机,裴津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徐阳,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徐阳。” “在、在!” “去查查那个调香大赛。”裴津宴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的墨迹,眼神幽深: “既然要打脸,那就打得响一点。” “给主办方追加两千万赞助。决赛那天……”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要亲自去当评委。” “顺便让这群瞎子看看,他们所谓的‘老头子’金主,到底长什么样。” 第65章 被孤立的学霸 周五的调香大赛,是医科大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不仅仅是一场校园比赛,更是通往国家级中医药实验室的敲门砖。 历年的冠军,都能直接获得保研资格和顶级导师的推荐信。 对于苏绵来说,这是证明自己清白,狠狠打脸造谣者的最好机会。 然而,报名截止前的最后两个小时,变故发生了。 综合实验楼大厅,人声鼎沸。 报名处排起了长龙。 苏绵抱着报名表,站在约定的柱子旁,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截止还有半小时,但那个原本说好跟她组队的许师兄,迟迟没有出现。 “苏绵。” 一道有些犹豫、畏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绵回头,看到了许师兄。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平时跟林珊珊玩得好的男生,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 许师兄没敢看苏绵的眼睛,手里捏着一张退赛申请表,脸色涨红: “对不起……这次比赛,我不能跟你一组了。” 苏绵心头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为什么?我们的课题方向都已经定好了,数据我也整理好了。” “我知道,但是……” 许师兄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 “苏绵,现在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导师找我谈话了,说如果我跟你一组,可能会……影响我的奖学金评定。” 又是谣言。 又是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毁掉一个人的软刀子。 “而且……”许师兄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抱着手臂冷笑的林珊珊,声音更小了,“林珊珊说,如果我也想被人在论坛上扒皮,就尽管跟你走。” 苏绵懂了。 这是连坐。 林珊珊是在逼所有人孤立她,让她在这个学校里寸步难行。 看着许师兄那副懦弱躲闪的样子,苏绵没有生气,也没有挽留。 她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好,我知道了。” 苏绵点点头,语气平淡的说:“我不勉强。师兄,祝你顺利。” 许师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愧疚感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低着头匆匆跑了。 苏绵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或是嘲讽,或是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哟,真可怜啊。” 林珊珊踩着高跟鞋,带着那一身刺鼻的香水味,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过来: “苏大校花,被抛弃的滋味怎么样?也是,谁敢跟一个‘被包养的外围女’组队啊?万一惹了一身骚怎么办?” 她夸张地掩住鼻子,对着周围的人说道: “大家说是不是?这比赛可是神圣的学术殿堂,怎么能让为了钱出卖身体的人玷污了?” “就是啊,我要是她,早就没脸见人了,直接退学算了。” “没人组队就没资格报名,赶紧走吧,别挡道!” 起哄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认定,苏绵这次输定了。连名都报不上,还拿什么比赛? 苏绵站在恶意的漩涡中心,她没有看林珊珊,也没有理会那些嘲讽。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名表。 那一栏“搭档姓名”的位置,空空荡荡。 规则上写着:本次大赛原则上为双人小组制,一人负责药理分析,一人负责实操调香。 原则上。 苏绵的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 她想起了裴津宴。 那个疯子在面对几百亿的危机时,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他说过:“强者不需要抱团。” 苏绵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医者的傲气。 她拿起笔,在那张报名表上,重重地划掉了一行字。 然后,转身走向报名处。 “老师,我要报名。” 她将表格拍在桌上。 负责登记的老师皱眉看了看:“苏绵?你的搭档呢?这比赛工作量很大,一个人根本完不成。” “没有搭档。” 苏绵挺直了背脊,声音清冷而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自己一组。” 全场哗然。 “疯了吧?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那可是要在两小时内完成古法炮制和萃取啊!” “装逼遭雷劈,我看她就是不想丢面子硬撑。” 林珊珊更是笑出了声:“苏绵,你以为你是谁?神医转世吗?别到时候在台上炸了炉,那可就笑死人了。” 面对漫天的质疑,苏绵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 她挽起袖口,露出了一截雪白的手腕,和那串若隐若现的冷白玉佛珠。 “能不能完成,赛场上见。” 她看着老师,那双杏眼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规则只说了‘原则上’双人,没说禁止单人。我有两只手,这就够了。” “我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老师被她的气势震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表格上盖了章。 【参赛组:苏绵(独立)】 那一刻,苏绵看着那个红色的印章,心里一片澄明。 被孤立又如何? 她从小在爷爷的中药铺子里长大,闻着药香识字,摸着药罐睡觉。 她的基本功,是这群只会背书的学生这辈子都赶不上的。 既然没人敢站在她身边。 那她就一个人,杀出一条血路给他们看。 第66章 材料被毁 距离调香大赛决赛,还有不到4时。 周三清晨,苏绵早早来到了实验楼。 为了这次比赛,她准备了很久,甚至动用了爷爷留下来的一张古方。 为此,她自掏腰包(其实是裴津宴给的零花钱),托关系买到了几味市面上极其罕见的珍贵药材。 那是她的决胜武器。 苏绵走到自己的专属储物柜前,拿出钥匙。 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突然猛地跳了两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柜门弹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化学墨水味,瞬间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原本清幽的药香。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拉开柜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柜子里,一片狼藉。 那原本被她小心翼翼分类装在密封盒里的百年沉香粉、极品藏红花,还有那一小块价值连城的天然麝香…… 此刻,全部被泼满了黑色的浓墨。 黑色的墨汁顺着隔层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将那些珍贵的药材浸泡得面目全非。 原本干燥的沉香粉变成了黑色的泥浆,藏红花像是枯萎的杂草一样黏在盒壁上。 甚至在柜门的内侧,还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偷来的东西,也配拿来比赛?滚!】 苏绵站在柜子前,死死地盯着那一堆废料。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柜门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在铁皮柜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这是赤裸裸的恶意。 也是不想给她留任何活路。 如果是普通的药材,毁了也就毁了,大不了重新买。 但这几味药,是古法的核心。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现货,哪怕是去最大的中药房调货,最快也要三五天。 可比赛就在后天。 没有了这些主料,她拿什么去跟林珊珊那些昂贵的进口精油比?拿空气吗? “呵……” “某人的材料被毁咯。”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压抑的低笑。 苏绵不用回头也知道,林珊珊和她的跟班们肯定正躲在某个角落里,欣赏着她绝望的表情。 她们想看她哭。 想看她崩溃,想看她不得不狼狈退赛,坐实“废物花瓶”的罪名。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已经被近乎冷酷的冷静所取代。 哭? 没用的眼泪,她早就流干了。 苏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果断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裴津宴低沉、磁性的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他正在裴氏总部办公。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绵原本坚硬的心防,突然塌陷了一角。 那种委屈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让她的鼻尖有些发酸。 “裴先生……” 她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撒娇意味: “有人欺负我。” 裴氏总裁办。 裴津宴正在签字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几度: “谁?” “还是那群杂碎?在哪?我现在让人过去。” “不用你来。” 苏绵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那堆黑色的废料,语气变得有些可怜巴巴,却又透着一股“我要告状索赔”的理直气壮: “我的实验材料被人毁了。泼了墨水,全是黑的,一点都不能用了。” “那些都是很难买的药材……后天就要比赛了,我买不到新的了。” 裴津宴听着电话那头小姑娘软糯抱怨的声音,心里的火气虽然还在,但想要立刻杀人的冲动却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 她在求助。 她在向他展示她的脆弱和麻烦。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极大地取悦了他。 “所以呢?” 裴津宴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 苏绵咬了咬牙,想起了裴园地下那个堪比博物馆的巨大药材库。 那是裴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里面随便拿出一根草,都比她之前买的那些贵重百倍。 “裴先生,您能不能帮我弄点存货?”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裴园仓库里不是有很多好东西吗?我想……借一点。” “就一点点沉香和麝香……那个,如果您觉得贵,可以记在我的账上,我以后慢慢还……” “借?” 裴津宴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苏绵,你是不是对‘裴园女主人’这个身份有什么误解?”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京城景色,声音低沉而霸道: “整个裴园都是你的笼子。笼子里的东西,哪样不是你的?” “想要什么,列个单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狂傲: “既然原本的被毁了。” “那就换更好的。” “我会让人把仓库里最顶级的货都给你送过去。” 裴津宴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宠溺: “让她们好好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豪门底蕴。” 第67章 京圈太子的“外卖” 挂断电话后仅仅过了五十八分钟。 原本因为午休时间而略显慵懒的医科大校园,突然被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引擎声打破了宁静。 “快看!那是什么车队?” 正在操场和实验楼附近的学生们纷纷驻足,震惊地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只见一列黑色的车队缓缓驶入校园主干道。 打头和压阵的是四辆黑色的路虎卫士,车身宽大,透着一股彪悍的安保气息。 而被护在中间的,竟然是三辆涂装低调,却印着特殊标识的……冷链运输车。 这种车通常只用来运送顶级的生鲜食材,或者是精密的医疗器械。 车队浩浩荡荡,无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开到了实验楼下的广场前,稳稳停下。 “我去,这阵仗……咱们学校食堂是要进什么顶级海鲜了吗?” “看那个车标!那是裴氏集团旗下的高端物流!专门运送拍卖级红酒和松露的!” “这是给谁送东西啊?校长也不至于吃这么好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从那四辆路虎车上,迅速跳下来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和耳麦的保镖。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迅速在运输车周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那架势仿佛里面装的是原子弹。 紧接着,运输车的后厢门缓缓升起。 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了一团团白雾。 保镖们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搬下来一个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箱子。 那不是普通的纸箱。 而是清一色定制的黑色恒温箱。每一个箱子上,都用烫金的大字贴着醒目的标签: 【裴氏私库·特供】 “特供?什么特供?”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林珊珊和她的几个跟班也混在人群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肯定是哪个冤大头为了追女生搞的排场吧?”林珊珊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个领头的保镖队长,拿着一份签收单,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大步走向了站在台阶上的……苏绵。 “苏小姐。” 保镖队长走到苏绵面前,恭敬地弯腰行礼,声音洪亮: “裴先生让我们送来的‘外卖’到了。请您查收。” 苏绵看着眼前这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箱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他说的……“借一点”? 她只是要了几克沉香和麝香啊!这一车队是把裴园的库房搬空了吗? “这也……太多了吧?”苏绵小声嘀咕。 “裴先生说了。”保镖队长一脸严肃地转述,“既然要用,就用最好的。量大管饱,不够还有。” 说着,他挥了挥手:“开箱验货!”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打开了那几个黑色恒温箱的盖子。 “哗——” 随着箱盖打开,一股浓郁、醇厚,充满历史沉淀感的药香,瞬间随着冷气弥漫开来,盖过了空气中所有的尘埃味。 “天哪!那是什么?” 一个识货的中医系老教授正好路过,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顾形象地扑了过去。 第一个箱子里,躺着一截手臂粗细的枯木,色泽黑亮,油脂丰富。 “这……这是奇楠沉香?!”老教授声音都在发抖,“看这油线,起码是百年以上的老料!这一块就能在京城换套房啊!”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排排水晶罐,里面装着红得像血一样的细丝。 “顶级伊朗藏红花!还是头期花!这么大一箱?这得按克卖吧?” 第三个箱子更是夸张。 里面竟然放着两朵脸盆大小、紫得发黑的野生紫灵芝,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的活体。 除此之外,还有犀角(合规库存)、天然麝香、长白山野参…… 这哪里是药材。 这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中医药博物馆! 周围的学生们虽然不懂行,但看着老教授那副快要跪下的表情,也能猜到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我的妈呀……这就是苏绵的金主送来的?” “这叫外卖?这分明是送了一座金山来啊!” “谁刚才说苏绵偷东西的?人家家里有矿,至于偷那点边角料吗?” 舆论的风向在绝对的财富碾压下,瞬间倒戈。 苏绵站在那些天价药材中间,感受着周围从鄙夷变成震惊、再变成艳羡的目光。 她伸手拿起那块价值一套房的沉香木,沉甸甸的手感让她心里有了底。 她转过身,看向人群中脸色铁青的林珊珊。 “林同学。” 苏绵晃了晃手里的沉香,语气淡淡的: “你刚才不是说,我的药材被毁了吗?” “现在我有新的了。而且……”她勾了勾唇角,眼神清冷,“比之前那个,好一百倍。” 林珊珊死死盯着那些贴着“裴氏特供”标签的箱子,嫉妒得指甲都快掐断了。 她家里虽然有钱,但也只是暴发户,哪里见过这种真正豪门世家才有的顶级底蕴? 这些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珊珊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点面子,酸溜溜地大声说道: “我就说嘛,正常年轻男人谁会送这种东西?也就只有那种七老八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才喜欢收集这些枯树枝、烂木头!” 她指着那些药材,一脸嫌弃: “一股老人味儿!苏绵,你果然是给老头当‘干孙女’去了吧?” 周围几个跟班配合地发出了几声稀稀拉拉的嘲笑。 苏绵看着林珊珊那副跳梁小丑的样子,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 骂吧。 趁现在还能骂,多骂两句。 等裴津宴那个“老头子”亲自来了…… 希望你的下巴,还能安稳地连在脸上。 第68章 这什么味道 周五,医科大千人礼堂。 作为医学院年度最重磅的赛事,“古法制香与药理大赛”的决赛现场座无虚席。 不仅全校师生来了大半,甚至还邀请了业内几位重量级的教授和药企代表作为评委。 舞台上,灯光璀璨。 十个参赛小组一字排开。 每一组的实验台上都摆满了精密的试管、烧杯、萃取仪,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唯独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显得格外空旷。 那里只有苏绵一个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大褂,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她的桌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玻璃仪器,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玉药罐,和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药材。 那是前两天裴津宴让人送来的“特供”顶级货。 “好,现在比赛开始!限时两小时!”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位于舞台中央C位的,正是林珊珊那一组。 作为夺冠热门(自封的),林珊珊今天可谓是盛装出席,白大褂里面还穿着精致的小礼服。 她一脸自信地打开了带来的手提箱。 “哇!那是格拉斯玫瑰精油?” “还有顶级茉莉原液!这一小瓶就要几千块吧?” 台下传来阵阵惊呼。 林珊珊享受着众人的注视,熟练地拿起滴管,将各种昂贵的进口精油混合在一起。 她走的是“现代香氛”路线,主打一个贵气逼人。 很快,随着酒精灯的加热,一股浓郁、甜腻,极其霸道的玫瑰花香,通过通风系统,迅速弥漫了整个大礼堂。 就像是一百朵玫瑰同时被捣烂了塞进鼻子里,香是香,但香得让人发晕,甚至有点透不过气。 评委席上,几个收了好处的评委装模作样地点头:“嗯,香气饱满,层次丰富,不错。” 林珊珊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苏绵。 在她看来,苏绵那种捧着枯树枝烂木头的土包子,拿什么跟她的法式香氛比? 角落里的苏绵,根本没有看她。 她静静地站在实验台前,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打开了那个青玉药罐的盖子。 这个罐子,是她在裴园书房里用了无数次的那个。 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裴津宴指尖的烟草味和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苏绵的手指轻轻抚过温润的玉身,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虽然他没来。 “开始吧。” 苏绵低声对自己说。 她拿起一小块黑得发亮的奇楠沉香,放入罐中。接着是几钱藏红花、一点点冰片,还有她特意调配的几味安神草药。 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复杂的萃取。 她握起那根青玉药杵,手腕发力,开始了最原始、最枯燥的动作——捣药。 “笃。” “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被麦克风放大,在充满精油味的礼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在干嘛?做饭吗?” “哈哈哈哈,这就是古法?这是捣蒜吧?”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 苏绵充耳不闻。 她的动作很有节奏,不急不缓,每一下都用尽了巧劲,将那些坚硬的药材一点点研磨成粉,让它们彼此融合,激发出最深层的药性。 十分钟,二十分钟…… 随着药杵的不断撞击,原本被林珊珊的玫瑰味霸占的空气里,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幽香。 不像玫瑰那样热烈奔放,也不像茉莉那样甜腻撩人。 它很冷。 冷得像是一场深冬的初雪,又像是一座千年古刹里的青烟。 它悄无声息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像是三伏天里喝下的一口冰镇酸梅汤,瞬间激得人一个激灵。 原本被玫瑰熏得昏昏欲睡的大脑,在这股味道入鼻的瞬间,竟然变得无比清明。 “咦?这是什么味道?” 前排的一个观众吸了吸鼻子,有些惊讶地四处张望。 “好闻……好特别啊。” “闻着这个味道,我怎么感觉心里的烦躁都没有了?” 随着苏绵动作的加快,那股香气越来越浓郁,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清冷。 它是苦涩的,又是回甘的。 它是药,也是香。 那是——“苏合香”。 而且是苏绵为了治疗裴津宴的躁郁症,经过了上百次改良后的独家配方。 它能安抚这世上最暴躁的“恶犬”,自然也能征服这满堂的凡夫俗子。 不知不觉间,礼堂里的哄笑声消失了。 林珊珊那边浓烈的玫瑰香,在这股清冷霸道的药香面前,竟然显得俗不可耐。 就像是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遇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这不可能……” 林珊珊看着自己手里的精油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通,几根烂木头捣出来的灰,怎么会比她的进口精油还香? 苏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罐中细腻的深褐色药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味道,裴津宴最喜欢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那个男人在这里,一定会像只大猫一样把头埋在她颈窝,贪婪地说一句:“好闻。” “我的香,制好了。” 苏绵抬起头,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响彻全场。 第69章 那是偷来的 清冷霸道的“苏合香”还在礼堂上空盘旋,余韵悠长。 台下那些质疑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哪怕是不懂行的学生,也能闻出这味道的高级——那是能让人心静神宁的顶级香气。 苏绵站在实验台前,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眼神却是亮的。 她看向评委席,等待着公正的判决。 然而,坐在主评委席上的那位张教授(之前收了林珊珊家里好处的人),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苏绵面前那个青玉药罐,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小块还未用完的黑色奇楠沉香,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 “啪!” 张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通过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荒唐!” 他站起身,指着苏绵,一脸的大义凛然和痛心疾首: “苏绵,这是校级比赛,是严肃的学术竞技!不是让你来炫富,更不是让你来销赃的!” 苏绵一愣:“销赃?教授,您什么意思?” “还装?” 张教授冷笑一声,拿起那块沉香木,高高举起展示给全场: “在座的各位可能不知道,这是顶级的奇楠沉香,一克万金!苏绵桌上这些材料,加起来少说也要几百万!” 全场哗然。 几百万?把这些药材当饭吃吗? 张教授逼视着苏绵,语气咄咄逼人: “据我所知,你是个连学费都要靠助学贷款的贫困生。请问,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价值连城的违禁级别药材的?” “我是……”苏绵刚想说是别人送的。 “你买不起。” 张教授直接打断她,下了定论:“既然买不起,那来源就很可疑了。是不是偷的?还是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非法渠道搞来的?”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一旦坐实了“偷窃”或者“非法持有”,苏绵别说比赛了,甚至要面临牢狱之灾。 “我没有偷!” 苏绵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正规渠道来的,您可以去查!” “查?怎么查?” 这时候,一直盯着这边的林珊珊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猛地站起来,抢过话筒,声音尖锐而兴奋: “老师!还用查吗?大家都知道她在校外有个‘好干爹’!” 林珊珊指着苏绵,满脸的鄙夷和恶意: “大家想想,那个老头子虽然有钱,但也不可能把几百万的药材随便给一个玩物拿来挥霍吧?这分明就是苏绵手脚不干净,趁金主不注意,偷出来充门面的!” 这一番话,逻辑虽然牵强,但在已经被谣言洗脑的众人听来,却无比顺耳。 是啊。 谁会送几百万给个女大学生玩调香?肯定是偷的! “天哪,居然是小偷……” “太恶心了,为了赢脸都不要了。” “这种人也配站在台上?滚下去!” 舆论的风向瞬间被引爆。 “取消资格!取消资格!” 台下开始有人带头起哄,很快演变成了全场高呼。那声浪像海啸一样,要把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张教授见状,立刻顺水推舟,大手一挥: “鉴于苏绵同学参赛材料来源不明,涉嫌盗窃,严重违反比赛纪律。我现在宣布——取消苏绵的参赛资格!” “保安!把她带下去!把那些赃物扣下来,报警处理!” 话音刚落。 两个身材魁梧的学校保安立刻冲上舞台,气势汹汹地朝苏绵扑去。 “别碰我的东西!” 苏绵眼看着他们要抢走那个青玉药罐,那是她给裴津宴做好的药。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在实验台上,双手死死护住那个药罐和剩下的沉香木。 “这是我的!我没偷!” 苏绵红着眼眶,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冲着那些人喊道: “这是别人送我的!是送给我的礼物!你们凭什么抢!” “送你的?” 林珊珊站在一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苏绵,你撒谎也打个草稿吧?几百万的礼物?哪个冤大头会送你这个?梦里的霸道总裁吗?” 保安已经抓住了苏绵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拽。 “跟我们走一趟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放开我!” 苏绵拼命挣扎,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为什么? 为什么说真话没人信? 为什么明明是她赢了,却要被当成小偷赶下台? 第70章 谁敢动她 保安粗暴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狠狠扣住了苏绵纤细的胳膊。 “放手!这是我的东西!” 苏绵死死抱着怀里的青玉药罐,整个人被拖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舞台边缘。 混乱中,她那件原本为了遮掩而被拉长的袖口,因为剧烈的挣扎而猛地滑落。 “哗啦——” 一串莹润、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冷白玉菩提珠,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了大礼堂璀璨的聚光灯下。 那珠子实在太特别了。 一百零八颗,颗颗饱满如满月,它缠绕在少女因为用力而充血泛红的手腕上。 这一幕,正好被投屏到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那是……” 评委席正中央,原本一直闭目养神,对这场闹剧不置可否的医科大老校长,在那串珠子露出来的瞬间,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哐当!” 老校长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不受控制地猛然站起,动作大得连身后的椅子都被撞翻在地。 “住手!!!” 老校长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破了音: “都给我住手!别碰她!!” 正准备把苏绵拖下去的保安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僵。 林珊珊和张教授也被吓了一跳。 “校长,您这是……”张教授一脸茫然,“这学生偷东西,证据确凿……” “闭嘴!你知道那是谁的东西吗?!” 老校长指着苏绵手腕上那串佛珠,手指都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冷白玉菩提……那是京圈裴家的家主令!是裴佛子的命根子!” 裴家?裴佛子? 这两个词一出,台下懂点行情的学生和老师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可能?”林珊珊尖叫道,“她那个金主是个老头子!怎么可能是裴少?” “就是!”张教授也慌了,强撑着说道,“校长您看错了吧?这珠子仿品多了去了,说不定也是她偷……”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狠狠炸响在千人礼堂的上空。 礼堂那扇紧闭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毫不留情的直接踹开了。 沉重的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灰尘簌簌落下。 原本喧闹的礼堂,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大门洞开处,逆着刺眼的阳光。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迈步走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纯黑手工西装,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风衣,衣角随着他的走动翻飞,带起一阵肃杀的寒风。 他身后,跟着两排黑压压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抬起头。 那张俊美无俦,却阴鸷如鬼魅的脸庞,终于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而冷漠地锁定了台上那群欺负苏绵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通过保镖递上的麦克风,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们说她是偷的?” 裴津宴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踩着所有人的心跳,走上舞台。 他走到苏绵身边,伸出手,一把将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揽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吓瘫在地的张教授,和面无血色的林珊珊。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微笑: “东西,是我送的。” “人,是我护着的。” 裴津宴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厉: “怎么?你们有意见?” 第71章 那个“糟老头子” 大礼堂的聚光灯,此刻全部汇聚在舞台中央。 那个刚刚一脚踹开大门,带着满身肃杀之气闯入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苏绵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 他很高,宽肩窄腰,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张脸。 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也没有半根白发。 五官立体如刀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哪怕只是随意站在那里,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属于权贵的矜贵与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刚才还在叫嚣着“小偷”、“滚下去”的几千名师生,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金主? 这就是那个图他不洗澡、图他棺材本的七八十岁爷爷?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分明就是从言情封面里走出来,让全京城名媛都想嫁的顶级男神啊! “呵。” 裴津宴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睛,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轻笑。 这笑声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不说话了?”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苏绵那只戴着佛珠的手,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冷冷地扫视全场,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 “刚才不是骂得很欢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发抖的林珊珊身上,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杀伤力极强的话: “听说,在你们眼里……” “我是个七八十岁,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糟老头子?” “听说,苏绵跟着我,是为了我的棺材本?” 轰—— 这几句反问,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在场每一个造谣者的脸上。 尤其是林珊珊。 她此刻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她死死盯着裴津宴那张年轻英俊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她原本以为苏绵的金主顶天了就是个暴发户老头,或者是裴家的管家。 可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身气度,还有那标志性的佛珠…… 这是裴津宴啊! 是京圈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是裴氏财团唯一的掌权人! “我、我……” 林珊珊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像是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刚才竟然还骂他是“老头子”,还说他有一股“老人味儿”…… 裴津宴并没有多看林珊珊一眼,这种蝼蚁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眼神。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满头大汗的老校长。 “张校长。” 裴津宴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嘲弄,而是问责。 老校长擦着冷汗,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裴、裴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裴津宴冷笑一声,举起苏绵那只纤细的手腕。 在聚光灯下,那串冷白玉菩提珠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如同裴津宴此刻的眼神。 “我若是不来,我的未婚妻,就要被你们当成小偷赶下台了。” 未婚妻。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玩物,不是情妇,是未婚妻! 裴津宴另一只手指向已经被吓瘫的张教授,又指了指还没回过神的保安,语气森然: “造谣、污蔑,甚至公然挟持。” 他逼视着老校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冰雹: “贵校的教育,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就是所谓的百年名校?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医学生的素质?” 老校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家每年给学校捐几栋楼,裴津宴更是校董会的荣誉主席。 结果现在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全校师生霸凌? 这简直就是把裴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裴先生,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老校长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我一定严查!严查到底!给苏绵同学……不,给裴太太一个交代!” “误会?” 裴津宴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松开苏绵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爆发,逼得老校长和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 “我不听解释。” 裴津宴环视四周,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燃烧着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的怒火: “我只看结果。” “今天在场参与造谣的,动了手的。”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恶鬼般的笑容: “一个都别想跑。” 第72章 谁刚才动了她 裴津宴那句“一个都别想跑”,并不是一句空洞的威胁,而是死神下达的判决书。 “刚才,是你们动的手?”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的学校保安身上。 那两个保安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手里的警棍都拿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面对这位气场恐怖的京圈活阎王,他们就像是被老鹰盯住的小鸡,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裴、裴先生……我们只是听从学校的安排……”其中一个保安试图辩解,声音抖得像筛糠。 “听从安排?” 裴津宴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他们刚才抓过苏绵胳膊的那只手: “听从安排,就可以对我的女人动粗?” “刚才拖得挺爽是吧?” 他微微偏头,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按跪在地上。 裴津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血腥气: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哪只手碰的她,自己废了,这件事就算翻篇。” “第二……”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我让人动手。但我的人手重,到时候断的可就不止是一只手了。” 全场哗然。 这也太狠了!这里可是学校啊! 但看着那两排黑压压的保镖,没人敢怀疑裴津宴话里的真实性。 他说废了,那就是真的废了。 两个保安吓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求饶:“裴先生饶命!裴先生饶命啊!我们也是拿工资办事……” “不想选?” 裴津宴失去了耐心。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拖下去。别脏了这地方。” 保镖们立刻捂住两人的嘴,在几千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将那两个保安像死狗一样拖向了礼堂的后门。 很快,门外隐约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惨叫。 礼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裴津宴转过身,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那个早已瘫软在椅子上的张教授。 “张教授。” 他念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为人师表,德高望重?” “裴、裴先生……” 张教授脸色惨白,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试图用自己学术泰斗的身份来压一压,“我是本次大赛的主评委,我有权质疑选手的材料来源!我这是为了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 裴津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手,旁边的特助徐阳立刻递上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裴津宴接过文件袋,甚至懒得打开,直接扬起手—— “啪!” 那厚厚的一叠资料,狠狠地甩在了张教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纸张飞散,像是漫天飘洒的雪花,落得满地都是。 “这就是你的公平公正?” 裴津宴指着地上的那些纸,声音冷厉如雷: “这一周内,你的私人账户莫名多出了五十万转账。汇款人是林氏建材,也就是……”他瞥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林珊珊,“这位林同学的父亲。” “除了这五十万,你还收了多少黑钱?打压过多少没有背景的学生?抢占过多少年轻讲师的科研成果?” 裴津宴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 张教授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截图。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污蔑……”张教授语无伦次。 “是不是污蔑,你去跟警察说。” 裴津宴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已经让人把这些资料发给了教育局和纪委。” “学术界留不得你这种垃圾。” “滚。” 张教授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被几个早就等候在侧的校方人员一脸嫌弃地拖走了。 短短十分钟。 保安被拖走,教授被查办。 裴津宴用雷霆手段,迅速清理了战场。 此时此刻,台下的观众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裴津宴身边的那个女孩——苏绵。 大家都在等。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这种时候,作为善良柔弱的女主角,不是应该站出来拉住男主的手,说一句“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毕竟,这里是学校,太血腥了不好看。 然而,他们失望了。 苏绵站在那里,身上披着裴津宴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显得身形更加纤细单薄。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被拖走的保安,看着晕倒的教授,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现在却满脸恐惧的同学。 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她没有求情。 没有圣母心泛滥。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个疯子身边,任由他为自己肃清一切障碍。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今天没有裴津宴,如果没有这份权势压阵。 那么此刻被拖下去、被取消资格、被全校唾骂身败名裂的人——就是她自己。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堂课,是裴津宴教会她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苏绵微微抬眸。 她看向裴津宴,那双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裴津宴的袖口。 裴津宴回过头,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柔的模样:“怎么?心软了?” “没有。” 苏绵摇了摇头。 她看着满地狼藉的舞台,声音虽然轻,却清晰地传进了裴津宴的耳朵里: “垃圾清理完了。” “裴先生,我想……继续比赛。” 她要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要堂堂正正地,用实力,而不是用权势,去拿回属于她的冠军。 第73章 坐镇主场 风波平息,舞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几个面面相觑的选手。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时候这位京圈太子爷应该搂着受了委屈的小娇妻,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潇洒离去,只留下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毕竟,这个小小的校级比赛,在掌控着千亿帝国的男人眼里,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老校长也是这么想的。 他擦着冷汗,正准备上前恭送这尊大佛:“裴先生,今天让您看笑话了,您看要不先带裴太太去休息室……” 然而裴津宴并没有动,他站在舞台边缘,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绵。 苏绵还穿着那件白大褂,虽然发丝有些凌乱,但那双看着青玉药罐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未尽的火光。 那是属于医者的执念,也是属于学霸的骄傲。 她还没赢。 比赛还没结束。 裴津宴读懂了她的眼神。 他那双原本阴鸷的眸子里,极快地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纵容。 “休息?” 裴津宴反问了一句,随后松开了揽着苏绵的手。 在全场几千人错愕的注视下,他迈开长腿,径直走下了舞台,但他走向的方向不是大门,而是—— 评委席。 那里,原本属于主评委张教授的位置此时空空荡荡,像是一个被清理出来的王座。 裴津宴走到那个位置前,单手拉开椅子。 “滋——”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身,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愣着干什么?” 裴津宴撩起眼皮,视线扫过台上那些呆若木鸡的主持人和选手,最后落在旁边几个战战兢兢的评委身上。 他的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比赛还没结束吧?” “继续。” 全场哗然。 继……继续? 刚刚发生了那种事,又是抓人又是断手又是查办教授,现在这尊煞神竟然要坐下来……看比赛? “裴、裴先生,您的意思是……”老校长有点摸不准他的脉。 “我的意思很难懂吗?” 裴津宴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台上那个此时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上。 “有些人不是说她偷东西吗?不是说她靠男人上位吗?” 裴津宴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狂妄至极的自信: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比完。” “我要让你们这群瞎了眼的东西好好看看。” “我裴津宴看上的女人,到底是靠脸,还是靠本事。” 他不仅要帮她出气。 他还要帮她正名。 如果现在把苏绵带走,明天谣言只会变成“苏绵虽然有后台,但确实没实力,只能靠金主摆平”。 这不仅是对苏绵的侮辱,更是对他眼光的侮辱。 他要坐在这里,用他这张脸,用这满堂的权势,为苏绵搭建一个绝对公平的舞台。 他要看着她,凭实力拿到那个冠军。 让所有质疑她的人,把那些脏话烂话,通通咽回去。 “听懂了吗?” 裴津宴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笃”的一声。 “听、听懂了!” 主持人吓得麦克风差点掉了,连忙大喊,“比赛继续!计时恢复!还剩……还剩最后三十分钟!” 随着这一声令下,比赛强行重启。 但此时此刻,礼堂里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只是一个轻松的校园比赛,现在变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御前考核”。 评委席上,剩下的几位专家教授此时如坐针毡。 他们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正中央的那位爷。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气场强大得像是一座冰山。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评委心里都悬着一把剑。 前车之鉴(张教授)刚被拖走。 现在谁还敢乱打分?谁还敢收黑钱? 别说收钱了,他们现在恨不得拿出放大镜来公正评分,生怕评错了一分,就会被这位太子爷扔出去喂狗。 “苏绵同学,请……请继续。”主持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台上,苏绵看着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的那个男人。 他在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深邃。 他在给她压阵。 他在告诉她: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下来,我顶着。 苏绵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那根青玉药杵。 这一次,她的手再也没有一丝颤抖。 她不再看林珊珊,不再看任何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药罐,和台下那个唯一的观众。 “笃。” 捣药声再次响起。 在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中,这声音成了唯一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第74章 庸俗与高雅 比赛重新开始计时。 但这最后的三十分钟,对于台上的某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度秒如年的酷刑。 林珊珊站在实验台前,手抖得像是帕金森发作。 她根本不敢抬头。 因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评委席正中央,那个穿着黑风衣、如同阎罗王一般的男人,正用漫不经心却足以令人窒息的目光,冷冷地审视着全场。 “怎么办……怎么办……” 林珊珊看着手里的一堆精油瓶,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原本的配方需要精准的比例,但现在她的心早就乱了。 为了挽回刚才丢掉的面子,也为了想用更“强烈”的味道来压过苏绵,林珊珊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瓶高浓度的人工合成麝香精油。 这种香料留香极久,侵略性极强,通常只需要一滴作为定香剂。 但林珊珊的手太抖了。 “哗啦。” 手一滑,大半瓶浓缩精油瞬间倒进了调香皿里。 完了。 还没等她想办法补救,酒精灯的热度一催化,一股浓烈到近乎暴力的香气,瞬间像是一颗化学炸弹,在舞台上炸开了。 就像是一个打翻了脂粉盒的廉价发廊,混合着过期的糖果和劣质的空气清新剂。 太甜了。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嗓子眼发紧,甚至引起生理性的恶心反胃。 “呕……” 前排的几个评委没防备,被这股味道冲了个正着,瞬间脸色发青,纷纷捂住口鼻,甚至有人干呕出声。 就连坐在后排的观众都忍不住皱眉扇风:“什么味儿啊?这么冲?这是调香还是放毒气啊?” 林珊珊看着周围人嫌弃的表情,脸色煞白,想要补救却越忙越乱,甚至又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玫瑰精油。 两种高浓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嗅觉灾难。 庸俗,这是所有人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评委席正中央,裴津宴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感数倍,这种劣质的工业香精味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场酷刑。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抵住鼻尖,眼底的戾气若隐若现。 就在全场都被这股“毒气”熏得头晕脑胀的时候。 舞台的最角落里,苏绵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药杵。 她并没有被周围的混乱和恶臭所影响。 她神色沉静,动作优雅地拿出一个古朴的小香炉,在炉底铺上一层薄薄的香灰。 然后,她用银勺舀起青玉药罐里已经研磨成深褐色的药粉,在香灰上小心翼翼地铺成了一个篆体的“安”字。 最后,她擦燃一根火柴,轻轻点燃了香粉的一头。 “呼……” 火苗熄灭。 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盘旋而上。 起初,这缕青烟在浓烈的工业香水味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 那股青烟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虽然无声,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清冷之气,瞬间劈开了满屋子浑浊的甜腻。 它不甜,甚至带着一丝草木燃烧后的微苦。 但当这股味道钻进鼻腔的那一刻。 所有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股清凉的山泉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燥热消退了,恶心感消失了。 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突然推开了一扇古老寺庙的大门。门外是滚滚红尘,门内是深山古寺,松林听雨。 幽冷、寂静、通透。 “这……这是什么香?” 原本还在捂着鼻子的老教授,此刻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陶醉。 庸俗的脂粉气被彻底压制,整个礼堂仿佛变成了一片静谧的药谷。 而在评委席的正中央。 裴津宴原本紧皱的眉头,在那缕青烟飘过来的瞬间,毫无预兆地……舒展开了。 他放下了抵着鼻尖的手,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随着呼吸深深起伏。 这是这半个月来,陪伴他度过每一个夜晚,抚平他每一次躁郁的味道。 这是苏绵在他书房里,一下一下亲手捣出来的味道。 是他失眠时的安眠药,是他发疯时的镇静剂。 是独属于他的……救赎。 裴津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开始随着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韵律,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那是他在享受,也是在向台上的那个女孩,发出无声的共鸣。 在这满堂的惊叹声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骄傲的弧度。 第75章 这才是国医 那一缕青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在空气中越发凝练。 礼堂内的数千名师生,此刻都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中。 那感觉很玄妙,像是刚才还沸腾躁动的心,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褶皱,只剩下一片清明。 评委席上,一位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自从闻到那股味道开始,神情就变得异常激动。 他是中医界的泰斗,刘老。 平日里最是严苛,刚才对所有选手的作品都只是摇摇头,唯独此刻“噌”的一下。 刘老竟然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甚至顾不上旁边坐着那位活阎王,大步走到了舞台边缘,贪婪地嗅着那一缕余香。 “这味道……这配方……” 刘老的声音在颤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沉香为君,降气温中;合欢为臣,安神解郁;佐以冰片通窍,使以甘草调和……”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实验台后的苏绵,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璞玉: “丫头,你这方子,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古方‘太清玉井香’的改良版?!” 此言一出,懂行的教授们瞬间炸了锅。 “太清玉井香?那不是传说中只能在古籍里看到的宫廷御用秘方吗?” “据说能治愈顽固性头痛和狂躁症,千金难求!” 苏绵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刘老慧眼。这确实是古方改良,我根据现代人的体质,减去了两味燥烈的引子,加重了安神定志的药量。” “好!好啊!” 刘老激动得直拍大腿,“不仅能安神,还能通窍!这哪里是调香,这分明就是治病救人的良药!这才是真正的国医传承!” 有了泰斗的盖章定论,比赛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评分环节,评委们纷纷举牌。 10分,10分,10分…… 一连串的满分亮起,在大屏幕上汇聚成一个耀眼的红色数字——100分。 这是医科大调香大赛举办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全满分。 而此时,评委席正中央。 裴津宴并没有举牌。 他不需要评分,他的存在就是最高的赞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个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小姑娘。 她穿着白大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从容,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这就是他的苏绵。 不仅仅是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花,她本身就是一株能救命的仙草。 裴津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对着话筒,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赏。” 一个字,霸气侧漏。意味着除了冠军奖杯,裴氏集团还将追加一笔天文数字的奖学金。 全场掌声雷动。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站在旁边的林珊珊显得格外凄凉。 她的作品因为气味过于刺鼻,加上操作失误,最终得分是个可笑的个位数。 “我不服!” 林珊珊心态崩了,尖叫着打断了掌声,“凭什么?她那是药味!难闻死了!我的才是香水!你们懂不懂时尚?” 苏绵闻言,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麦克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女生。 “林珊珊。” 苏绵开口,声音清冷,通过音响回荡在整个礼堂: “你知道你的香为什么输吗?” 林珊珊咬牙切齿:“因为你有后台!” “不。” 苏绵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那瓶浑浊的精油: “中医调香,讲究的是君臣佐使,是阴阳平衡。香气要有层次,要有度。” 她看着林珊珊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 “而你的香,太‘燥’了。” “为了追求浓烈,你毫无节制地堆砌猛料,为了赢,你不惜破坏平衡。这样的香,闻久了只会让人气血逆行,心浮气躁。” 苏绵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语双关: “正如你的人一样。” “急功近利,心术不正。” 她逼视着林珊珊,留下了最后的判词: “香由心生。心是脏的,调出来的香……自然也是臭的。” “必遭反噬。” 第76章 现世报 苏绵的那句判词,还回荡在空旷的大礼堂上空。 “必遭反噬。”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看不见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了林珊珊的头顶。 “你少在那装神弄鬼!” 林珊珊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和羞耻交织的结果。 她想要冲上去撕烂苏绵那张淡然的脸,想要大声反驳,想要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尊严。 就在她张开嘴,准备发出尖叫的那一瞬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缩感,毫无预兆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咳……咳咳……” 原本尖锐的骂声变成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林珊珊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大,瞳孔里透出一丝惊恐。 周围空气里那股浓烈到令人发指的香精味—— 那是她刚才失手倒多了的劣质麝香和玫瑰精油混合物。 此刻正像有毒的瘴气一样,顺着她的鼻腔疯狂地钻进肺里。 “呃……” 林珊珊想要呼吸,却发现吸进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带着刺。 气管在迅速痉挛、收缩,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紧接着,是一股从皮肤深处炸开的钻心刺骨的奇痒。 “痒……好痒……” 林珊珊不受控制地开始抓挠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在大屏幕的高清特写下,全场数千名师生惊悚地看到—— 林珊珊原本还算白皙的脖颈和脸颊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大片大片鲜红恐怖的风团和红疹。 那些红疹迅速蔓延,连成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就像是被什么剧毒生物蛰过一样。 这是急性过敏性休克的前兆! 高浓度化学香精刺激,加上急火攻心导致的气血逆行,瞬间摧毁了她的免疫系统。 “咚!” 林珊珊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实验台旁。 随着她的倒下,手臂扫落了桌上那些还没盖好的精油瓶。 “哗啦——” 瓶子碎裂,更高浓度的原液泼洒在她的礼服上。 “救……救命……” 林珊珊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 她的脸迅速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发绀,呼吸发出了拉风箱一般的“呼哧、呼哧”声。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双眼翻白,意识正在迅速抽离。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此刻变成了一摊在地上濒死挣扎的烂泥。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惊悚了。 前一秒还在骂人,后一秒就倒地抽搐。 “天哪!她怎么了?!” “这红疹……好吓人啊!是中毒了吗?” “快!快叫校医!那是过敏性休克!会死人的!” 周围的同学和评委吓得尖叫起来,场面瞬间失控。 胆小的女生捂住了眼睛,胆大的男生想上去帮忙,却被那一地刺鼻的精油味熏得根本靠不近身。 “让开!都让开!” 主持人慌乱地喊着维持秩序,但这会儿谁还听得进去? 混乱中,评委席上的裴津宴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冷眼看着台上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女人,眉头微蹙,抬手掩住了口鼻。 那股混合了高浓度香精和濒死气息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 “真吵。”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在他看来,这就叫自作自受。 “裴先生……” 老校长急得团团转,“这……这要是出了人命……” 虽然林珊珊确实可恶,但在这种大型比赛上死人,学校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而且校医室离大礼堂有点距离,赶过来至少要十分钟。 看林珊珊这个窒息的程度,别说十分钟,恐怕三分钟都撑不过去。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台上? 第77章 银针显威 舞台上乱成了一锅粥。 林珊珊已经不再挣扎,她的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紫红色的脸庞肿胀变形,那双原本充满了嫉妒和恶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条缝,绝望地翻白。 “让开!都别围着!” 老校长急得满头大汗,想要疏散人群,但恐惧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大家既害怕又不敢动。 评委席上,裴津宴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 他对这个敢在他地盘上撒野,还试图用劣质香水熏他的女人没有半点同情。 “徐阳。” 裴津宴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语气凉薄得令人心惊: “让人把她拖出去。” “别死在这儿,晦气。” 在他眼里,一条人命的分量,甚至比不上苏绵皱一下眉头。如果死在台上,吓到了他的小姑娘怎么办? 保镖刚要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林珊珊拖走。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苏绵拦住了保镖。 她站在林珊珊面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露出半分怜悯。 “苏小姐?”保镖迟疑地看向裴津宴。 裴津宴抬手,示意保镖退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绵,想看看这只刚亮出爪牙的小兔子要做什么。 苏绵蹲下身。 她从随身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布卷。 手腕一抖。 “唰——” 布卷展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长短不一的银针。在舞台聚光灯的照射下,那一排排针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她……她要干什么?” “扎针?这个时候扎针有用吗?那可是过敏性休克啊!” 周围传来质疑声。 苏绵充耳不闻。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动作利落地抽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 没有消毒酒精,她直接用指尖那一抹残留的苏合香粉末抹过针尖——那是最好的杀菌剂。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苏绵手起针落。 “噗!” 第一针,直接扎向了林珊珊鼻唇沟中点的“人中穴”。 这一下快、准、狠。 针尖刺入极深,仿佛带着惩罚般的力道。 “唔!” 原本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林珊珊,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那是剧痛带来的生理性反射。 苏绵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二针,“合谷穴”。 第三针,“曲池穴”。 第四针,“血海穴”。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双平时用来捣药、剥橘子的手,此刻稳如磐石,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清热凉血,开窍醒神。 这是中医急救的雷霆手段。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苏绵手指微捻,快速行针。 林珊珊原本像是被勒紧的气管,像是突然被疏通了。 “呼——哧——” 一口浑浊的长气,猛地被她吸进了肺里。 她紫红色的脸色开始肉眼可见地消退,脖子上那些恐怖连片的红疹,也在银针的疏导下慢慢变淡。 命保住了,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根细细的银针,竟然真的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就是……国医的力量? 第78章 杀人诛心 几分钟的窒息,对于林珊珊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随着苏绵最后一根银针的捻动,那扼住喉咙的死神之手终于松开了。 “呼——哧——” 林珊珊猛地从地上弹起半个身子,像是一条缺水的鱼重新回到了海里,贪婪而剧烈地大口喘息着。 肺部重新充满了氧气,虽然喉咙依然火辣辣的疼,身上那些红疹还残留着灼烧感,但濒死的恐惧终于退去。 她活过来了。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林珊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那一双纤尘不染的小白鞋。 视线上移。 是那件有些凌乱的白大褂,还有那张清丽绝俗,此刻正面无表情俯视着她的脸。 苏绵。 竟然是苏绵救了她? 这一瞬间,对于林珊珊来说,比刚才差点死掉还要让她感到难堪和屈辱。 她刚刚才在全校师生面前羞辱苏绵是小偷、是外围女,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 可转眼间,她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还要靠这个她看不起的人施舍援手才能活命。 周围那些原本看着她的目光,从惊恐变成了鄙夷和嘲讽。 “真是命大,还好苏绵不跟她计较。” “就是,要是我,我才不救这种毒妇呢。”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林珊珊的耳朵里。她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一次。 “你……” 林珊珊咬着牙,声音嘶哑难听,“谁让你多管闲事……我不用你假好心……” 苏绵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她神色淡漠,伸出手,一根一根地从林珊珊身上的穴位上拔出银针。 “噗。” “噗。” 拔针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冷酷的节奏感。 苏绵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针尖上的血迹,然后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起身离开。 相反,苏绵突然微微俯身,凑近了还瘫在地上的林珊珊。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林珊珊能闻到苏绵身上那股清冷、好闻的苏合香气,也能看到苏绵那双杏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一碰就哭的小白兔。 此刻的苏绵,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曼陀罗,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剧毒。 “不用我假好心?” 苏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少女特有的软糯嗓音,此刻在林珊珊耳朵里,却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林珊珊,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珊珊刚才被扎过的“人中穴”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针眼的刺痛。 “我救你,是为了让你活着受罪。” “你……”林珊珊瞳孔骤缩,浑身一颤。 苏绵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凉薄得让人心惊: “你知道吗?中医既然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 “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 她手指下滑,虚虚地停在林珊珊的心口位置,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人体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有死穴,也有哑穴。只要我的针稍微偏一分,或者深一寸……” 苏绵看着林珊珊瞬间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快意: “你可能不会死。但你会莫名其妙地头疼、失眠、甚至全身瘫痪。去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在痛苦中度过下半生。” 这是恐吓,也是心理战。 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这或许有些夸大其词。 但对于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亲身体验过苏绵那神乎其技针法的林珊珊来说。 这简直就是最恐怖的诅咒。 “你、你敢……”林珊珊吓得牙齿都在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有什么不敢的?” 苏绵收回手,站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高洁的模样。 她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对手,留下了最后一句警告: “你的命是我给的。” “以后在学校里,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这张脸,或者是听到你嘴里再喷出一句脏话……” 苏绵眯了眯眼,学着裴津宴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我不介意再给你施一次针。” “只不过下一次……” “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轰—— 林珊珊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啊——!!!” 林珊珊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魔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拼命想要远离苏绵,整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癫状态: “别过来!你别过来!”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别扎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禁了。 那股难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不知道苏绵刚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竟然能把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吓成这副德行。 “快!快把她抬走!” 校医终于赶到了,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连忙指挥着把已经精神崩溃的林珊珊抬了下去。 苏绵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林珊珊被抬走的背影,神色平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林珊珊的手指,然后随手扔进垃圾桶。 杀人诛心。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这种植入骨髓的恐惧,才是对霸凌者最好的惩罚。 她转过身,迎着全场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仗,她赢得彻彻底底。 第79章 她是我的骄傲 随着林珊珊被担架狼狈抬走,那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大礼堂内,经历短暂的死寂后,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用颤抖却激动的声音宣布了最终结果: “本次古法制香与药理大赛的冠军是——苏绵!” 话音落下。 “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这一次,没有起哄,没有嘲讽,也没有那种带着有色眼镜的窥探。 那些曾经鄙夷苏绵是“捞女”、嘲笑她是“花瓶”的学生们,此刻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神色淡然的女孩,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崇拜和敬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用一罐香,征服了泰斗。用几根针,救了仇人的命,也诛了仇人的心。 这种手段,这种气度,哪里是被包养的金丝雀? 这分明是钮祜禄·苏绵。 “太牛了……那针法真的绝了。” “以后谁再敢说她是花瓶,我跟谁急!” 掌声经久不息。 苏绵站在聚光灯下,听着那些赞美,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评委席。 那里那个原本大马金刀坐镇全场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裴津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舞台,走向那个万众瞩目的中心。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掌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屏息以待的安静。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刚才还要杀人的活阎王,现在要做什么。 裴津宴走到苏绵面前站定,他看着她。 小姑娘穿着有些宽大的白大褂,长发微乱,脸上还带着一丝刚才施针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一颗蒙尘的珍珠,终于被他亲手擦亮,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裴津宴没有说话,他只是自然地脱下了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呼——” 有着雪松暖香的风衣带着他的体温,兜头罩下,将苏绵整个裹了进去。 黑色的风衣宽大厚重,瞬间遮住了她单薄的身躯,也遮住了她手腕上那串引人注目的佛珠,更隔绝了台下那些令他不爽、过于狂热的视线。 那是他的珍宝。 亮一下给你们看看就够了,看久了,他会想挖人眼珠子。 “穿好。” 裴津宴低声说道,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她扣上风衣的扣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苏绵乖乖任由他摆弄,整个人缩在他的衣服里,熟悉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裴津宴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玩够了吗?”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面对众人的阴鸷,只剩下一股毫无底线的浓浓宠溺和纵容。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赛,在他眼里,不过是陪家里的小孩玩了一场过家家。 只要她开心,把天捅破了都无所谓。 苏绵仰起头,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家。 “嗯。” 苏绵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够了。” 气出了,脸打了,冠军拿了。 该回家了。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伸出手,一条手臂强势地揽住苏绵的肩膀,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走。” 在全校几千名师生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京圈顶级太子爷,拥着他那位刚刚封神的“小神医”,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向礼堂大门走去。 逆光中,两人的背影一高一低,一黑一白,却显得如此契合。 那件黑色的风衣衣角随着步伐翻飞,像是恶龙张开的羽翼,将怀里的少女护得滴水不漏。 “砰。” 大门缓缓合上。 礼堂里依然回荡着震撼的余韵。 第80章 车内奖励 迈巴赫的车门重重合上。 随着“滋——”的一声轻响,前后座之间的黑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室与后座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原本喧嚣的校园、雷动的掌声,还有那些敬畏的目光,全都被关在了窗外。 车厢内,一片静谧。 苏绵靠在真皮座椅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袭来,让她忍不住软了身子。 “累了?”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裴津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抱她。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闪烁着寒光的细长银针。 正是刚才苏绵在台上,用来扎林珊珊的那一根(当然,上车前已经被苏绵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消毒过了)。 银针在他冷白的指间翻转、跳跃,像是一件危险又迷人的艺术品。 “医术还行。” 苏绵看着那根针,有些不好意思,“裴先生,那个……别玩了,小心扎到手。” “扎到手?” 裴津宴轻笑一声,指尖捏住针尾,将锋利的针尖对准了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玩味: “刚才在台上,你扎那个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怕扎死她?” 苏绵抿了抿唇:“我有分寸。死不了,只会让她疼。” “呵。” 裴津宴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眸定定地锁住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路灯的光影掠过他的眼底,映照出一抹浓烈的欣赏和愉悦。 “苏绵。” 他突然倾身,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在台上那个样子……”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暗哑: “很凶。” “眼神冷得像冰,下手狠得像狼。跟平日里那个只会哭的小兔子,简直判若两人。” 苏绵心头一跳,她有些忐忑。 他会不喜欢吗?毕竟男人大都喜欢温柔顺从的,谁会喜欢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苏绵垂下眼帘,小声嗫嚅,“是不是……太狠了?” “狠?” 裴津宴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赞赏和痴迷: “我很喜欢。” “我不喜欢只会哭的废物。我裴津宴的女人,就该有这种把天捅破了也不怕的狠劲。” 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像是在逗弄一只刚学会咬人的小奶猫: “说实话,刚才那套杀人诛心的词儿,还有那个不想脏了地盘的眼神……” 裴津宴眯起眼,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谁教你的?” 苏绵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疯狂又迷人的暗火。 她突然就不怕了。 她伸出手,大着胆子,轻轻抓住了他捏着自己下巴那只手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串冰冷的佛珠。 “没人教。” 苏绵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乖巧又带着几分“坏”的笑容: “跟你学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在这个京圈第一疯批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就算是只兔子,也该学会咬人了。 裴津宴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 随即一阵低沉、愉悦、发自肺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动出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这么肆无忌惮。 好一个跟他学的! 这一刻,裴津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再仅仅是一个用来治病的“药”,也不再是一个被他强行圈养在笼子里的“宠物”。 她真正地融入了他的世界。 她染上了他的颜色,学会了他的逻辑,成为了他的……同类。 “学得好。” 裴津宴止住笑,随手将那根银针扔进车载垃圾桶。 他一把揽过苏绵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既然教得这么好,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苏绵眨了眨眼:“什么奖励?如果是那种几百万的药材就算了,我用不完……” “俗。” 裴津宴嗤笑一声。 他抬起手,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张形状完美的薄唇。 “今天表现不错,特批你一个特权。” 他看着苏绵,眼底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声音低沉蛊惑: “原本晚上回去该喝的那碗苦得要命的补血气中药……” “免了。” 苏绵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那个药太苦了!” “但是。” 裴津宴话锋一转,手指按在她的唇珠上,轻轻揉按: “药可以不喝,但流程不能少。” “作为替代……” 他凑近她,两人的唇瓣相距不到一厘米,呼吸交融,暧昧至极: “允许你,直接吃糖。” 苏绵一怔:“糖?哪有糖?” 裴津宴勾唇一笑,在那双清澈的杏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反应的机会,偏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却又缠绵悱恻的吻。 不同于以往的掠夺和惩罚,这一次带着满满的嘉奖和宠溺。 他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舌尖探入,勾着她的舌尖共舞,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津液。 那是比任何糖果都要甜腻的滋味。 苏绵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沉溺在这个充满了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第81章 谣言的余烬 调香大赛的风波虽然平息了,但余震未消。 林珊珊退学了。 听说那天被抬走后,她在医院里住了两天,醒来后精神恍惚。 加上家里生意被裴氏集团“重点关照”后一落千丈,连夜办了退学手续,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 那个曾经带头霸凌的恶女消失了。 苏绵以为,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平静。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幽暗,也低估了这所象牙塔里那股“嫉妒”的酸腐气。 周三清晨。 苏绵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虽然没人再敢当面骂她是“小偷”或者“捞女”,但那如影随形的窥探目光,比之前更甚。 只要她经过,原本热闹的谈话就会戛然而止。等她走远,背后又会响起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嗡……” 刚坐下,旁边几个女生就在低头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苏绵没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依旧飘红的校园论坛。 原本关于她“偷窃”的帖子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热门话题: 【理性分析:那天那个帅炸天的“金主”,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 苏绵皱眉,点了进去。 主楼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核心观点只有一个——那个男人,是假的。 “家人们,冷静下来想想。那天那个男人长得比顶流明星还帅,气场那么强,如果是真的京圈大佬,怎么可能在财经新闻上从来没见过?百度都搜不到照片!” “真正的豪门掌权人哪个不是四五十岁、大腹便便?这么年轻又这么帅,怎么可能掌管千亿财团?看多了吧?” 底下附和声一片: 【楼主真相了!我也觉得不对劲。那排场太刻意了,跟拍偶像剧似的。】 【我有朋友是混模特圈的,说有一种业务叫“高端租赁男友”,专门给虚荣的女生撑场面的。一天十万起步,带全套保镖和豪车。】 【天哪,细思极恐!所以苏绵是为了面子,花光了所有积蓄(或者是那个真正的老头金主给的钱),雇了个顶级男模来演戏?】 【肯定啊!不然为什么这几天那辆迈巴赫再也没出现过?戏演完了,人家男模当然收工走人了呗。】 在这些不愿意承认苏绵优秀的平庸者眼里,与其相信她真的被顶级权贵如珠宝地宠着,她们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虚荣骗局。 毕竟,“豪门无真情,灰姑娘只存在于童话”才是她们认知里的真理。 “呵。” 苏绵看着这些离谱的分析,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裴津宴是男模? 这大概是这位京圈阎王这辈子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日租男友”,估计能把整个论坛的服务器都炸了。 裴家行事向来低调神秘,尤其是裴津宴,从不接受媒体采访,网上流出的照片都会被公关部秒删。 这些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搜不到他的资料,简直太正常了。 苏绵关掉手机,不想再看。 “苏绵。” 前排的一个女生突然转过头,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这两天怎么没见你那个未婚夫来接你啊?是不是……太忙了?” 她在“忙”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满是试探和嘲讽。 仿佛在说:别装了,是不是租期到了,续不起费了? 苏绵翻开书,头也没抬,语气淡淡:“嗯,他很忙。” 忙着在跨国会议上骂人,忙着给裴坤断手后的烂摊子收尾,忙着…… 即使那么忙,还要每天晚上视频电话给她检查有没有戴项链。 “哦,这样啊。” 女生撇了撇嘴,转过头跟同伴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长情的金主。玩两天就腻了,也就有些人当真,还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苏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生气。 她只是觉得……累。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两个平行世界。 在裴园,她是裴津宴捧在心尖上的药,是连管家都要弯腰行礼的女主人。 而在学校,她却始终摆脱不了“被包养”、“虚荣女”、“骗子”的标签。 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证明实力,只要她身边站着裴津宴。 只要这段关系依然处于“半遮半掩”的状态,这些恶意的揣测就永远不会停止。 虽然裴津宴给了她佛珠,给了她承诺,但在外人眼里,他依然是个不可说的模糊影子。 这种不被阳光照耀的关系,哪怕再甜蜜,也总是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呼……” 苏绵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那串冰冷的佛珠。 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裴津宴,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我想你了。 不仅仅是想你的怀抱。 更想让你站在阳光下,站在我身边,让这群自以为是的人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高不可攀。 第82章 放学后的围堵 周五下午五点。 医科大的校门口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度周末的学生,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唯独苏绵觉得冷。 深秋的京城,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苏绵今天出门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里面是一条长裙。 冷风灌进衣领,吹得她不得不缩起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串冰冷的佛珠,试图汲取一点并不存在的温度。 她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人群,去那个约定的路口等车。 虽然裴津宴还在出差,但他安排的暗卫和司机会准时来接她回裴园。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几个身影突然横插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苏大冠军吗?走这么急干什么?” 为首的是个画着浓妆的女生,以前跟林珊珊玩得最好,也是那个“男模租赁论”的坚定支持者。 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生,抱着手臂,呈半包围状将苏绵堵在了路边。 苏绵皱眉,往左走,她们往左拦。往右走,她们往右堵。 “让开。”苏绵声音冷淡。 “别急着走啊。” 那个女生嚼着口香糖,眼神在苏绵身后空荡荡的马路上扫了一圈,故作夸张地惊呼: “哎呀?怎么今天没看见那辆迈巴赫啊?” 她凑近苏绵,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嘲讽: “苏绵,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呢?这都好几天没露面了吧?是不是戏演完了,人家结账走人了?” 周围路过的学生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好像是诶,那辆车好几天没来了。” “我就说那是租的吧!一天十万呢,谁租得起这么久?”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绵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厌烦至极。 她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没人信。 在这些人眼里,她是那个为了虚荣撒下弥天大谎的骗子,她们只想看她的笑话,看她谎言被戳穿后的狼狈。 “他忙。” 苏绵不想跟她们纠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侧身想要强行挤出去,“借过。” “忙?我看是你嫌贵了吧!” 那个女生显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见苏绵要走,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竟然直接伸出手,用力地推了苏绵一把: “装什么清高!话没说完谁让你走的?!” “啊!” 苏绵毫无防备,加上身体单薄,被这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脚下的高跟鞋一崴,虽然勉强站住了没摔倒,但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苏绵倒吸一口冷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疼,也是因为这几天的流言蜚语积压在心底的烦躁。 再加上那迎面吹来的凛冽秋风,刮得人脸生疼。 苏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微湿的睫毛上。 她站在人群中央,捂着被推痛的肩膀,红着眼睛瞪着面前这群人,看起来既倔强,又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推什么推!你们有病吗?”苏绵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推你怎么了?骗子!” 第83章 京A88888的压迫感 “租来的车早就退了吧?我就说她是装……” 那个画着浓妆的女生还在喋喋不休,尖酸刻薄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冒。 然而,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轰——轰——!!!” 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以不容忽视的霸道姿态,瞬间席卷整个校门口。 围观的学生们下意识地回头,然后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同一瞬间剧烈收缩。 只见夕阳如血的街道尽头。 一支通体漆黑、宛如黑色钢铁洪流般的豪华车队,正撕裂晚高峰的车流,呼啸而来。 不是一辆,而是整整八辆。 前后各三辆路虎卫士开道压阵,车身宽大彪悍,透着一股军用级别的肃杀之气。 而被护在正中间的,是一辆车身修长、线条优雅却又极具威慑力的——迈巴赫S680。 它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黑色雄狮,在大马路上飞速行驶,周围的私家车吓得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 最让人窒息的,是那辆迈巴赫的车牌。 黑底,白字。 【京A·88888】 在京城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块铁皮不仅仅代表着钱。 它代表着通天的人脉,代表着在这座皇城根下横着走的特权。 这不是有钱就能租到的东西,这是权力的图腾。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响起。 车队并没有停在路边的停车位,而是极其嚣张的一个漂亮甩尾,稳稳地横在了校门正中央。 那巨大的车身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刚才那个推苏绵的女生不得不后退好几步。 几千名放学的学生,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若木鸡地看着这支仿佛从电影里冲出来的车队。 这气场……太吓人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咔哒、咔哒、咔哒。” 前后那六辆路虎的车门齐刷刷打开。 二十几名身穿统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材魁梧的保镖,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下车。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厉,迅速在迈巴赫周围拉开了一道人墙,将围观的学生强行逼退了三米远。 训练有素的杀气,让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女生瞬间吓白了脸,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模”? 哪个男模公司能养得起这种级别的私人武装? 迈巴赫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首先落地的是一只纤尘不染、蹭亮的黑色手工皮鞋。 紧接着是一条包裹在西裤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 那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国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依然化不开他身上那股仿佛凝结了千年的寒冰之气。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价值连城的豪车队,身前是黑压压的保镖墙。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阴鸷如深渊的凤眸,隔着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被围在中间、眼眶微红的苏绵。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色了。 他的眼里没有那些吓傻了的蝼蚁,只有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裴津宴眯了眯眼,视线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秒。 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准你们……” 他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校门口清晰可闻,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戾气: “挡她的路?” 第84章 他的温柔只给她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校门口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安静得就连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迈巴赫里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他实在是太耀眼了,也太危险了。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戏演完了”的浓妆女生,此刻看着步步逼近的裴津宴,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种只有常年身居高位才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活阎王”气质,根本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那是用权势和鲜血堆砌出来的气场。 他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保镖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是通往苏绵的专属通道。 苏绵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走近。 她还维持着刚才被推搡后的姿势,手捂着肩膀,眼眶红红的,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粘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裴津宴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刺眼的夕阳,也挡住了那凛冽的寒风。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苏绵身上。 当看到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米色风衣,还有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紫的嘴唇时,裴津宴那双原本就阴沉的眸子,瞬间狠狠地拧了起来。 “穿这么少?”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责备。 还没等苏绵说话,裴津宴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黑色西装外套。 “呼——” 带着雪松暖香和滚烫体温的外套,强势地兜头罩下,将苏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巨大的尺寸差异,让苏绵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温暖瞬间袭来,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裴津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她扣上扣子,甚至细心地帮她把衣领竖了起来,挡住那恼人的秋风。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才再次上移。 这一次,定格在了苏绵那双泛红的杏眼上。 那里还蓄着一点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晶莹剔透,要坠不坠,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裴津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想杀人。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总是把玩佛珠,或者签署百亿合同的手,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粗粝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苏绵的眼角,拭去了那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 “哭什么?” 他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谁惹你了?” 苏绵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心里的委屈突然就决堤了。 “没哭……”她声音哽咽,“就是……风太大了。” “风大?” 裴津宴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涌动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霜。 他并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微微侧头,那双阴鸷的余光,像刀子一样扫向刚才围堵苏绵的那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瞬间如坠冰窖,抖得像筛糠一样,连牙齿都在打颤。 裴津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绵。 他双手捧起苏绵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宝贝。 “好,是风大。” 他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宠溺得没边: “既然风不听话,那就让风停。” “若是人不听话……” 裴津宴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狠戾。 “告诉我名字。” 他亲了亲她的眼皮,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我让她从京城… …消失。” 第85章 身份大公开 裴津宴那句“让她消失”,像是一句死神的低语,冻结了校门口所有的喧嚣。 周围的人群已经被这恐怖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生们,此刻一个个缩成了鹌鹑,脸色惨白,却还在心里存着最后一点侥幸: 这一定是演的吧?现在的男模演技都这么好吗?这台词也太中二了吧? 人群外围,一个手里提着限量版篮球鞋,显然也是富二代圈子里的男生,原本正踮着脚看热闹。 当他的视线越过保镖的人墙,看清那个穿着黑衬衫、手戴佛珠的男人侧脸时—— “啪嗒。” 手里的鞋盒掉在了地上。 那个男生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嘴唇哆哆嗦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那、那是……” 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谁啊?你认识这个男模?” “神特么男模!” 那个男生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破了音,尖锐地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你们想死别拉上我!!那哪是什么男模?!” 他指着裴津宴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 “那是裴家!!京圈唯一的那个裴家!那是裴津宴!裴氏财团的掌权人!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啊!!”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车队轰鸣声还要炸裂一万倍。 像是一颗原子弹,瞬间夷平了所有人的认知。 裴津宴。 哪怕是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哪怕没见过真人,也绝对听过这个名字。 “不……不可能吧?” 那个浓妆女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颤,“不是说……是个老头子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车牌!京A88888!那是裴家的专属牌照!”富二代男生快哭了,“还有那串冷白玉佛珠……那是裴佛子的标志!全京城谁敢冒充?!”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 年轻、英俊、权势滔天。 原来,苏绵没有撒谎。 所谓的“老头子”是谣言,所谓的“男模”是臆测。 她背后的那座山,竟然真的高到了这种让人只能仰望,连嫉妒都不敢嫉妒的地步! 裴津宴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于他来说,身份被认出是迟早的事,他也从未想过隐瞒。 之前低调,是怕吓着苏绵。 现在高调,是为了护着苏绵。 他看着怀里还在发愣的小姑娘,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绵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戴着佛珠的左手。 “既然都认出来了,省得你们再费心思猜测我身份的真假。” 裴津宴缓缓转身,他依然揽着苏绵,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全场几千名师生。 “如有不服的,欢迎找我… …探讨。” 他举起苏绵的手。 夕阳下,那串代表着裴家至高权力的冷白玉菩提珠,正松松垮垮地缠绕在女孩纤细皓白的手腕上,散发着圣洁而凛冽的光芒。 接着,在数千双惊恐又艳羡的眼睛注视下。 这位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微微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将温热的薄唇,印在了苏绵手腕的那串佛珠之上。 “看清楚了。” 裴津宴抬起头,声音低沉有力,传遍了校门口的每一个角落: “这串珠子,是我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将苏绵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神睥睨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是我裴津宴的未婚妻。” “是裴家未来的女主人。”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绝望。 裴家女主人。 这个份量,重得能压死人。 裴津宴冷冷地看向那个瘫在地上的浓妆女生,还有那群曾经造谣霸凌过苏绵的人,语气森然: “以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是你们眼瞎。” “但从今天起……” 他眯了眯眼,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关于她的闲言碎语,或者是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裴津宴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让人噩梦连连的笑容: “我不介意,亲手拔了她的舌头。” “把手剁了,喂狗。” 第86章 我的荣幸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合上。 随着黑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校门口那些震惊的眼神、嘈杂的议论,以及还没有散去的余波,统统被隔绝在了这辆迈巴赫之外。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载香氛散发出的淡淡冷杉味。 苏绵靠在真皮座椅上,心跳还没有平复。 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那个曾经只能在传闻中听到的名字,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身份,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和她的名字绑在了一起。 裴家未来的女主人。 这个头衔太重了,重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裴先生……” 苏绵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才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此刻却一脸平静的男人。 裴津宴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抓过了苏绵的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串冷白玉佛珠。 指腹摩挲过玉珠,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他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调?” 苏绵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口,“其实只要让人把那个帖子删了就行,没必要……没必要闹这么大。” 她虽然不懂商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裴津宴”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一旦公开,就意味着无数双眼睛会盯着她,盯着裴家。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竞争对手,甚至裴家内部那些不安分的人,都会把矛头对准她。 “你不怕麻烦吗?”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听到这话,裴津宴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好笑的光芒。 “麻烦?” 他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稍微用力,捏了捏苏绵软乎乎的指尖,然后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苏绵,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在京城,我裴津宴就是最大的麻烦。” “只有别人怕我的份,还没有我怕麻烦的时候。” 他坐直身子,侧过身,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紧紧锁住她,语气变得认真而偏执: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高调……” 裴津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因为我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 “你是我的。” “是我裴津宴亲自盖了章、上了锁、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苏绵的心上: “藏着掖着算什么?那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我要让你站在阳光下,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却又高攀不起的地方。” 苏绵看着他眼底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糖水里,酸酸涨涨的。 “可是……”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是苏家送来的抵债品,身份配不上你,这会让你丢脸的……” “丢脸?” 裴津宴眉头一皱,显然很不满她自我贬低的说法。 他抬起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的唇瓣,直到那里泛起艳丽的血色。 “苏绵。”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 “能给你撑腰,能做你的靠山。” “是我的荣幸。” 对于一个常年活在黑暗、躁郁和孤独里的疯子来说,能拥有一个愿意拥抱他、治愈他的神明,并且能亲手为神明扫清障碍。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荣幸。 苏绵彻底怔住了。 眼眶一阵发热,心底那最后一点关于身份差距的自卑和不安,在这句话面前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虽然疯,虽然霸道。 但他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给了她。 “裴津宴……” 苏绵吸了吸鼻子,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突然不想再矜持,不想再退缩了。 她撑起身子,大着胆子凑过去。 在裴津宴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闭上眼,将自己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线条冷硬的下巴上。 这是一个青涩却又充满了爱意的吻。 “谢谢你。”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 裴津宴浑身一僵,下巴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体内压抑许久的暗火。 小兔子……主动了? “这就完了?” 裴津宴的声音瞬间哑了下去,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潮。 “撩了火就想跑?” 还没等苏绵退回去,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唔!” 苏绵惊呼一声,下一秒,她的嘴唇就被狠狠堵住了。 裴津宴不想只亲下巴,他要更多。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股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狠,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雪松味、占有欲和失控感的深吻。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滚烫。 苏绵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自己的领地里攻城掠地。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 窗内,是他给她独一无二的深情。 第87章 家族请柬 黑色迈巴赫驶入裴园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主楼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比往常更加凝重的气息。 车刚停稳,裴津宴率先下车,随后回身,自然地将苏绵从车里抱了出来。 苏绵脚尖落地,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刚才车里那个缠绵的吻让她此刻脸颊还泛着红晕。 “少爷,苏小姐。” 老管家钟叔早已候在门口。 不同于以往的慈祥,钟叔今天的神色显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担忧。 “这么晚了,还没睡?” 裴津宴揽着苏绵往里走,随口问道。 “有东西送过来了。” 钟叔侧过身,双手捧着一样东西,恭敬地递到了裴津宴面前: “这是老宅那边刚刚派人加急送来的。” 那是一张请柬。 通体纯黑的重磅特种纸,上面用浮雕工艺烫着一个金色的“寿”字。 请柬边缘镶着繁复的金边,透着一股扑面而来属于旧时代顶级豪门的奢靡与压迫感。 苏绵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这种请柬,看着不像是在邀请客人,倒像是在下达圣旨。 裴津宴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那个刺眼的“寿”字,眼底刚刚在车里积攒的一点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鸷与冷嘲。 “老头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钟叔压低了声音,“老爷子听说了今天下午学校发生的事……发了很大的火。他说……” 钟叔看了一眼苏绵,犹豫着不敢往下说。 “说什么?”裴津宴冷冷道,“原文复述。” “老爷子说……既然您当着全京城的面承认了苏小姐的身份,那就带回去让他瞧瞧。下周是他的八十大寿,届时京圈所有的世家都会到场。” 钟叔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老爷子特意嘱咐,这是家宴,苏小姐……必须到场。” 必须,这是命令。 苏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裴津宴和裴家老宅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那个传说中的裴老爷子,更是个重规矩、重门第的老古董。 今天裴津宴为了她,在学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仅打了旁支的脸,更是把裴家的家底(佛珠)都交了出去。 那位老爷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这张请柬,分明就是一封战书。 “呵。” 裴津宴伸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沉甸甸的请柬。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它扔在了玄关的桌子上。 “啪。” 请柬滑出老远。 “想见她?” 裴津宴扯了扯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满是戾气: “我看他是想摆鸿门宴,好当众立规矩吧。” 他太了解那群老东西了。 什么大寿,什么家宴。不过是借着过寿的名义,把各方势力聚在一起。 如果苏绵去了,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和颜悦色的长辈关怀,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刁难,甚至是羞辱。 那是真正的狼窝。 比学校那种过家家的地方,要凶险一万倍。 “少爷,那这……”钟叔为难地问。 裴津宴没有回答管家,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绵。 大厅的水晶灯光洒下来,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她还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裙,手腕上的佛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裴津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温热粗粝。 “苏绵。” 他声音低沉,却异常认真: “这是裴家的家宴,也是京圈最高规格的名利场。” “去了那里,你会见到很多人。有想杀我的,有想看笑话的,还有……”他眯了眯眼,“想把你生吞活剥了的。” 苏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怕吗?”裴津宴问。 还没等苏绵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和护短: “如果你不想去,或者觉得怕。” 他拿起桌上那张烫金请柬,作势就要撕碎: “我们就不去。” “不用管那个老不死的是怎么想的。只要你不愿意,这京城还没人能逼你去。” 苏绵看着他手中那个即将被撕碎的“寿”字。 她知道,只要她点个头,裴津宴真的会这么做。他会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让她永远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可是……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只要她还戴着这串佛珠,只要她还站在他身边,那些明枪暗箭就永远不会停止。 如果她一直躲在他身后,那她就永远只能是个累赘,是个软肋。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今天在领奖台上,那种凭实力赢得尊重的快感。 也想起了他说的那句:“给你撑腰,是我的荣幸。”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让他丢脸。 苏绵伸出手,按住了裴津宴正要撕请柬的手。 “裴先生。” 她看着他,那双杏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清澈、坚定,且勇敢: “别撕。” “我去。” 第88章 战袍加身 苏绵的手按在裴津宴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去。 “我去。” 短短两个字,在空旷的大厅里掷地有声。 裴津宴看着她,女孩的眼神不再闪躲,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一簇“勇气”的小火苗。 “苏绵,想清楚了。” 裴津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佛珠,语气沉沉: “那不是学校的礼堂,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一旦踏进去,你就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 苏绵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浅却坚定的笑容: “可是裴先生,我是你的药啊。”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药怎么能离开病人呢?” “既然戴了这串佛珠,既然要做裴家的女主人……我就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当缩头乌龟。我要站在你身边。” 她想告诉所有人。 裴津宴选的人,哪怕出身低微,哪怕看似柔弱,也绝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她配得上这串佛珠。 裴津宴定定地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一刻,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心疼,有震撼,更有因为得到了回应而疯狂滋长的爱意。 “好。” 许久,他一把将苏绵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既然你想去,那我们就去。” “我会让你成为那晚……最耀眼的存在。” …… 裴津宴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裴园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十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鱼贯而入,下来的是一群打扮时尚、说着各国语言的精英团队。 那是裴津宴连夜从巴黎和米兰调来的全球顶尖造型师和高定设计团队。 原本空旷的衣帽间,瞬间变成了顶级的秀场后台。几百件当季的高定礼服、珠宝首饰被推了进来,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裴总,这几件是这一季的压轴款,还没对外发布。” 首席设计师是个留着小胡子的法国人,正殷勤地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介绍。 裴津宴坐姿慵懒,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裙子,最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件: “那件,拿给她试。” 那是一件月光白的真丝流光裙。 没有繁复的刺绣,也没有堆砌的水钻。 整条裙子就像是一泻千里的月光,剪裁极其考验身材,面料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十分钟后,更衣室的帘子缓缓拉开。 原本正在和设计师交谈的裴津宴,声音戛然而止。 苏绵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羞涩地走了出来。 “会不会……太素了?”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裙摆。 裴津宴没说话,他手中的咖啡杯甚至忘了放下。 太美了。 那条裙子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二层皮肤,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月光白的颜色衬得她原本就冷白的肌肤更是白得发光,清冷、易碎,却又极具诱惑力的禁欲感,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设计师们发出了惊艳的赞叹声:“Oh my god!她是东方的维纳斯!” 苏绵转过身,想要去照镜子看看效果。 然而,随着她的转身,原本惊艳的气氛,瞬间凝固。 裴津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因为这条裙子的正面虽然端庄保守,但背后……却是大露背设计。 整个后背,从蝴蝶骨一直到腰窝,全部裸露在空气中。 那道深陷的脊柱沟,还有两片振翅欲飞的蝴蝶骨,在丝绸的衬托下白得晃眼,性感得要命。 “好看吗?” 苏绵还在扭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越来越危险的眼神。 “出去。”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设计师们愣住了:“裴总?” “我说,全都给我出去。” 裴津宴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暴躁和独占欲,“马上。” 虽然不明所以,但谁也不敢触这位爷的霉头。设计师们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如潮水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衣帽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绵有些茫然:“怎么了?不好看吗?为什么要赶人走?” 裴津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绵身后。 镜子里,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覆盖了她的影子。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落在了她裸露的脊背上。 “嘶……” 苏绵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裴津宴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柱沟缓缓下滑,每过一处就在那雪白的皮肤上点火。 “好看。” 他贴近她的耳后,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好看得……我想杀人。” “啊?”苏绵不解。 “后面。” 裴津宴的手掌贴在她毫无遮挡的后腰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却又让他嫉妒得发狂: “太露了。” “这怎么能穿出去?” 他只要一想到宴会上那些男人的目光会黏在她这片美背上,他就想把那些人的眼珠子全都挖出来。 苏绵看着镜子:“可是礼服不都是这样的吗?而且这个设计真的很显身材……” “不行。” 裴津宴一口回绝,霸道得不讲道理,“我不想给别人看。” “这里……” 他的手指在她的蝴蝶骨上轻轻打圈,眼神幽暗得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还有这里……只能我看。” 苏绵脸红了:“可是已经没时间改了,而且设计师说这是亮点……” “苏绵。” 裴津宴突然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压向身后的穿衣镜。 冰凉的镜面贴着背后的皮肤,苏绵惊呼一声。 裴津宴单手撑在镜子上,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你要是不想让我现在就在这儿把这裙子撕了……”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语气危险又色气:“就乖乖让人把后面缝起来。或者加个披肩。” “裴津宴,你讲不讲理……”苏绵试图抗议。 “跟你,我不讲理。”裴津宴理直气壮。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因为羞愤而染上红晕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且……” 他凑到她耳边,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穿这么少,万一我在宴会上忍不住想对你做点什么……怎么办?” “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我发疯吗?” 苏绵彻底被他的流氓逻辑打败了。 “好好好!改!我改还不行吗!” 她推着他的胸口,脸红得快要冒烟,“你先起开……这是更衣室!” 裴津宴低笑一声,不仅没起开,反而把身体压得更紧了些。 “更衣室怎么了?” 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眼神暧昧: “这里……隔音也挺好的。” “要不要试试?” 第89章 裴家的态度 京城北郊,西山别院。 这里是裴家的老宅,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深宅大院。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威严。 正厅内,檀香缭绕,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裴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虽然年过八十,满头银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精明与狠厉的光芒。 在他下首,坐着几个裴家旁支的长辈,还有吊着一只胳膊、脸色惨白的裴坤。 “爸,您可得给阿坤做主啊!” 裴坤的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津宴那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为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竟然亲手折断了堂弟的手腕!甚至……甚至把代表家主权力的佛珠都给了那个女人!” “这简直就是要把裴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够了!”裴老爷子猛地顿了一下拐杖,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没用的东西。”老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裴坤,“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有脸回来哭?” 裴坤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不在乎裴坤的手,但他不能不在乎那串佛珠。那是裴家权力的象征,决不能落在一个毫无背景,只能用来当药引子的中医女手里。 裴津宴这是在向他示威。 是在告诉整个家族:为了这个女人,他可以六亲不认。 “那个叫苏绵的……” 老爷子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声音苍老而沙哑,“听说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是,苏家送来的抵债品,学中医的,一股子穷酸气。”旁支婶婶立刻接话,语气尖酸刻薄,“这种身份,连给津宴提鞋都不配,更别说当主母了。” “哼。” 老爷子冷笑一声,“既然津宴被迷了心窍,那就让我们来帮他清醒清醒。”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管家立刻递上一份名单。 “明天晚上的寿宴,是个好机会。” 老爷子看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我已经让人去接宋家那丫头了。” 提到“宋家”,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 宋宛青。 京圈顶级高干家庭的独生女,哈佛毕业,才貌双全,更是裴老爷子认定的“孙媳妇”人选。 三年前出国深造,如今……终于回来了。 “宛青那孩子心气高,要是让她看到津宴身边站着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婶婶捂着嘴偷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那明天晚上的戏,可就精彩了。” 老爷子合上名单,闭上眼,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决定一只蚂蚁的生死: “明天晚上,不用给津宴面子。” “让那个苏绵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让她自己知难而退,滚出裴家。” …… 同一时间,裴园。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树影婆娑,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三楼书房内,灯火通明。 裴津宴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影冷峻如山。 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一张寿宴酒店的详细建筑图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位置。 “裴总。” 徐阳特助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汇报: “刚收到的消息,老爷子那边……把宋宛青小姐接回来了。明晚的宴会,她是作为您的‘女伴’被邀请的。” 听到这个名字,裴津宴的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还有呢?”他淡淡问。 “还有……裴家旁支的几位夫人,好像也准备了不少‘节目’,打算在宴会上给苏小姐立规矩。” 徐阳擦了擦冷汗。 所谓的立规矩,无非就是当众刁难、羞辱家世、嘲笑礼仪那一套。 对于苏绵这种从未涉足过顶级名利场的女孩来说,软刀子割肉的羞辱,比直接打一顿还要难受。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裴津宴转过身,灯光打在他那张俊美阴鸷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红笔,在那张建筑图纸的宴会厅正中央,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立规矩?”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挟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正好。我也很久没给这群老东西立规矩了。” 他扔掉笔,看向徐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暗卫组。” “明天晚上,把所有的一级保镖都带上,把酒店给我围了。” 徐阳一惊:“裴总,那可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带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太好?” 这哪里是去祝寿?这分明是去逼宫! 裴津宴抬起头,那双凤眸里燃烧着疯狂的暗火。他摩挲着空荡荡的左手手腕,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 “有什么不好的?” “我带苏绵去,是让他们认主母,不是让他们去欺负她。” 他走到徐阳面前,拍了拍特助僵硬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了。” “明天晚上要是有人敢让苏绵皱一下眉,或者是让她觉得不痛快……” 裴津宴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不管那是谁的寿宴。” “直接把桌子给我掀了。” “要是有人敢多嘴,就把舌头割下来,当贺礼送给老爷子。” 徐阳浑身一颤,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疯批模样,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 第90章 出发 周六晚,七点。 京城的夜幕早已降临,华灯初上。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转,预示着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裴园主楼大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倾泻下如瀑布般的光辉。 老管家钟叔穿着正式的燕尾服,带着两排佣人恭敬地候在楼梯两侧,屏息以待。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 裴津宴站在楼梯口,微微仰头。 他今晚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装,剪裁修身,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冷厉的眉眼。 没了平日里的慵懒,今晚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属于京圈掌权人锋利逼人的肃杀贵气。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正缓缓走下楼梯的身影上。 苏绵穿着那件被连夜修改过的月光白真丝流光裙。 原本大露背的设计被裴津宴强行加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和珍珠流苏,若隐若现,反而增添了几分高级的禁欲感。 肩上披着一条纯白色的水貂毛披肩,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雍容华贵,却又保留了她骨子里的那份清冷软糯。 她化了淡妆,红唇雪肤,黑发如瀑。 美得不可方物。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左手手腕上那串冷白玉菩提珠。 在那一身洁白与温软的映衬下,这串代表着杀伐与权力的佛珠,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昭示着她今晚不可撼动的身份。 苏绵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面前伸出手的男人。 恍惚间,她想起了刚来裴园的那个暴雨夜。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满身狼狈,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即将坠入地狱。 而现在,地狱变成了城堡,恶鬼变成了守护神。 “裴先生。” 苏绵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裴津宴握紧了她的手,低下头,目光深沉地审视着她,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骨子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脖颈上那条冰冷的监控项链。 那是枷锁,也是他给的安全感。 “准备好了吗?” 裴津宴声音低沉,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绵,你要知道。” “一旦走出了这扇门,上了车,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隐瞒: “今晚的宴会,不是什么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是狼窝。” 那里有想看她笑话的名媛千金,有想把她踩进泥里的家族长辈,还有那个对他虎视眈眈的所谓“未婚妻”。 苏绵看着他,看着这个曾让她恐惧,却又给了她无限底气的男人。 她感受着手腕上那串佛珠的重量,那是他给她的半条命。 既然拿了他的命,就要陪他走到底。 苏绵深吸一口气,反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滚烫的体温。 她仰起头,那双杏眼里再也没有昔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坚定与从容。 “裴津宴。” 她叫着他的名字,红唇轻启,声音软糯却掷地有声: “有你在,我不怕。” 裴津宴怔了一瞬。 随即,他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化作了一片足以溺毙人的深情与狂傲。 “好。” 他低笑一声,一把揽过她的腰,带着她转身面向大门: “那就走。” “去让那群老东西看看,到底谁才是裴家的女主人。” …… 大门洞开。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周身交融的气场。 门外,那辆挂着京A88888的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引擎低鸣,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十几辆保镖车排成长龙,车灯划破了漆黑的夜色。 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裴津宴护着苏绵上了车。 随着车门重重合上,黑色的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安静的裴园,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了京城光怪陆离的繁华夜色之中。 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车厢内,两人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佛珠相抵,脉搏共振。 第91章 月光与修罗 京城西郊,西山别院。 这座平日里隐没在苍松翠柏间、肃穆森严的百年老宅,今夜却是一派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作为京圈金字塔尖——裴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今晚的排场大得惊人。 从山脚下开始,豪车便排成了长龙。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座驾,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一辆接一辆地驶入那扇朱红色的铜钉大门。 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了正厅,两侧摆满了名贵的空运鲜花。 无数衣香鬓影的权贵名流穿梭其中,低声交谈,等待着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 “听说今晚裴少会来?” “肯定会来,虽然爷孙俩关系僵,但这种场合,面子还是要给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裴少那个……新欢。” “你是说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中医系学生?呵,玩玩而已吧。今晚宋家大小姐也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裴少怎么可能带到这儿来……” 议论声正如潮水般涌动。 “轰——” 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负责泊车的门童神色一凛,立刻挺直了腰背。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纷纷转头望向大门方向。 只见夜色中,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猎豹般的迈巴赫S680,在前后四辆路虎卫士的护送下,缓缓驶来。 车灯划破夜空,那个挂着【京A·88888】的车牌,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车队稳稳地停在红毯尽头。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了那辆车。 保镖迅速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裴津宴迈步下车,他站在车门旁,微微弯腰,掌心向上,做出了绅士的邀请姿势,向着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一道月光,从黑暗的车厢里流淌了出来。 苏绵下了车,顶级的桑蚕丝面料如同流动的水银,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肩上的白色水貂毛披肩,更是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在这一众争奇斗艳、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中。她像是一轮清冷的明月,又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和软糯感,与这充满铜臭味和脂粉气的名利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庸脂俗粉。 “那就是……苏绵?”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了嗓子眼里。 谁说她是土包子?这气质,说是哪国公主都有人信! 苏绵挽着裴津宴的手臂,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 她很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她记着裴津宴的话。 “别低头。” 苏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微微扬起下巴。她没有露怯,也没有刻意讨好,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是一片坦荡的平静。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袖口的流苏滑落。 “哗啦——” 一串冷白色的玉珠,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串长长的佛珠,在女孩纤细皓白的手腕上足足缠绕了三圈。 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散发着森森的寒意和莹润的光泽。 那是裴津宴从不离身的信物,是象征着裴家家主至高权力的冷白玉菩提。 “天哪……” 离得近的一位贵妇忍不住捂住了嘴,瞳孔剧烈震颤,“那是……那是裴佛子的珠子?!” “真的在她手上?传闻是真的?!” “见珠如见人……这哪里是带女伴,这分明是带祖宗来了!” 原本那些带着轻视、探究,甚至恶意的目光,在触及那串佛珠的瞬间,全部变成了震惊、忌惮和敬畏。 裴津宴感受到了周围气场的变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绵。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傲慢。 反手与苏绵十指紧扣,将那串佛珠更加显眼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走吧。”他低声道。 一身黑衣的修罗,挽着他那一身白裙的月光,踩着鲜红的地毯,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深宅大院。 第92章 调虎离山 裴家老宅的正厅,名为“聚义堂”,名字听着豪气,实则是一座用金丝楠木和古董堆砌起来的销金窟。 此时,大厅内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当裴津宴牵着苏绵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交谈声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随后又迅速恢复了表面的热络,但无数道视线都在暗中窥探着这两位今晚的主角。 苏绵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是一张张粘腻的网,黏在她的身上,审视着她的礼服,评估着她的价值,嫉妒着她手腕上的佛珠。 裴津宴神色淡漠,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他带着苏绵穿过人群,所到之处,宾客们纷纷避让,恭敬地低头喊一声“裴少”。 “饿不饿?” 裴津宴低头,替她挡去了一个端着酒杯想要凑上来攀谈的旁支堂叔,语气温和,“那边有甜点区,带你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苍老却阴沉的身影,像是一只嗅到了腐肉的秃鹫,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两人面前。 是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的老人。 他是裴老爷子的贴身心腹,也是裴家的大管家——福伯。那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常年浸淫在深宅大院里的阴鸷和算计。 “少爷。” 福伯并没有看苏绵一眼,只是对着裴津宴微微躬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多时了。” 裴津宴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寒光:“我刚来。让爷爷等会儿。” “恐怕不行。” 福伯并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让裴津宴无法拒绝的诱饵: “老爷子说了,是关于集团百分之五的核心股权转让的事。董事会的几位元老现在都在书房,就等您一个签字。” 裴津宴的眸光骤然一缩。 股权转让,那是裴氏财团的命脉。 老爷子手里最后那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一直是各房争夺的焦点。 如果这东西落入旁支手里,裴氏的董事会势必会动荡。 老爷子用整个集团的利益做筹码,逼他不得不离开苏绵身边。 “呵。”裴津宴冷笑一声,“老头子这招,用得倒是熟练。” 他知道这是陷阱,只要他一走,苏绵就会落单。 在这群狼环伺的裴家老宅,把一只小白兔单独留下,后果可想而知。 “告诉爷爷,改天再谈。” 裴津宴握紧了苏绵的手,转身欲走,“今晚我是来祝寿的,不谈公事。” “少爷!” 福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威胁,“几位元老都在,您若是不去,恐怕明天董事会上……” 气氛瞬间僵持。 苏绵站在一旁,看着裴津宴紧绷的下颌线,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力度。 她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在选她,放弃那几百亿的股权。 苏绵的心里暖得发烫,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如果要当裴家的主母,就不能成为让他失去权柄的红颜祸水。 “裴先生。”苏绵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裴津宴低头看她,眉头紧锁。 “去吧。” 苏绵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乖巧软糯的笑容,杏眼里满是懂事和从容: “正事要紧。股权的事不能耽误。” “可是……” “我没事。” 苏绵指了指不远处摆满精致蛋糕的甜品区,语气轻快: “我就在那儿吃点东西,等你回来。我保证,哪也不乱跑,谁跟我说话我都不理,好不好?”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那串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而且,我有这个呢。谁敢欺负我呀?” 裴津宴看着她。 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一汪能够包容一切的清泉。 他知道她是在逞强,是在为他分忧。 沉默了三秒,裴津宴终于松了口。 “好。”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人群。 然后,他对着空气冷冷地打了个响指。 “唰——” 原本隐匿在宴会厅各个角落里的四个黑衣保镖,瞬间如同鬼魅般现身,齐刷刷地站到了苏绵身后三米处。 那是裴家顶级的暗卫。 “听着。” 裴津宴盯着那几个暗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冻结的血腥戾气: “我就离开半小时。” “这半小时内,你们不用管什么裴家规矩,也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他伸出手替苏绵整理了一下披肩,指尖眷恋地划过她的脸颊,随后转头,眼神变得狰狞而残暴: “给我盯死了。” “要是等我回来,发现她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受了一点委屈……”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他松开了苏绵的手。 温暖的触感抽离的瞬间,苏绵心里空了一下。 “等我。” 裴津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在那位阴鸷管家的带领下,大步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原本压在众人头顶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 宴会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活络起来。 而无数道早已按捺不住带着恶意、审视和算计的目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 锁定了落单的苏绵。 第93章 名媛圈的审视 苏绵站在甜品台旁,手里端着一杯澄澈的鲜榨柳橙汁。 她身后三米处,四个彪悍的黑衣暗卫像铁塔一样站着,但这并不能阻挡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香槟,打着“社交”旗号围过来的人。 这毕竟是裴老爷子的寿宴。 在这里,杀人是不需要动刀的。 眼神、微笑,甚至是看似关切的问候,都可以变成割在身上的刀片。 “这就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苏小姐?” 一道略带尖细的女声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三四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名媛,手挽着手,像是一群骄傲的孔雀,姿态优雅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大红色的抹胸礼服,脖子上挂着硕大的钻石项链。 她是裴家旁支的一位千金,名叫裴琳,平日里最是势利,也是宋家那位大小姐的头号跟班。 裴琳走到苏绵面前,并没有保持社交距离,而是逼近了一步。 混合着各种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苏绵微微皱眉。 “啧啧啧……” 裴琳没有看苏绵的脸,而是像在逛奢侈品店挑剔货物一样,目光赤裸裸地从苏绵的头顶扫到脚跟。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苏绵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月光白流光裙上。 “这裙子……” 裴琳晃了晃手里的香槟,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羡慕,实则嘲讽的笑意: “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Elie Saab今年的高定秀款吧?全球只有一件,听说被一位神秘买家拍走了,原来是在这儿啊。” 周围的几个名媛配合地发出惊呼:“天哪,这么贵重的裙子,穿在她身上……” 裴琳伸出一根做了精美美甲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苏绵的腰侧。 那里因为苏绵刚才在车上被裴津宴抱过,又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真丝的面料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点点细微的褶皱。 “哎呀,真是可惜了。” 裴琳夸张地叹了口气,摇着头,用教导乡下亲戚的优越口吻说道: “苏小姐,你可能不懂。这种顶级的真丝面料是很娇气的,那是给不需要弯腰、不需要干活的人穿的。” “通常我们穿这种高定,都是站着不坐的。你看你……” 她掩嘴轻笑,眼底满是轻蔑: “怎么弄得皱皱巴巴的?这要是让设计师看到了,估计要心疼死了。真是……暴殄天物。” 这就差直接指着苏绵的鼻子骂:你是土包子,你不配穿这种衣服,你把高定穿成了地摊货。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那些名媛们交换着眼神,等着看这个据说出身中医世家,满身药味儿的“灰姑娘”出丑。 她们以为苏绵会脸红,会局促地去拉扯裙摆,或者羞愧地低下头。 然而,苏绵既没有去遮挡那个褶皱,也没有露出半点窘迫的神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并不“高级”的橙汁,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裴琳。 那眼神清澈、通透,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裴小姐说得对。” 她的声音软糯,不疾不徐,在一众尖细的嗓音中显得格外悦耳:“这确实是真丝,而且是顶级的桑蚕丝。” 裴琳一愣,以为她是认怂了,正要得意。 “但是……” 苏绵话锋一转,轻轻抿了一口果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衣服设计出来,是给人穿的,是为人服务的。如果为了件衣服连坐都不敢坐,那到底是人穿衣,还是衣穿人?” 她微微垂眸,视线扫过裴琳身上那件虽然平整,但明显质感偏硬的红色礼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而且,裴小姐可能有所不知。” “只有纯天然的真丝和棉麻,才会起褶皱。那是面料的呼吸感,也是它昂贵的证明。” 苏绵抬起头,那双杏眼直视裴琳,不软不硬地把钉子碰了回去: “至于那些怎么坐都不会皱、硬邦邦的料子……”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 “通常都是化纤或者聚酯纤维。也就是俗称的……塑料。” 噗—— 旁边不仅有看热闹的宾客,连苏绵身后的保镖都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骂人不带脏字。 苏绵是在暗示裴琳:你笑我衣服皱是因为它是真货,你衣服平整是因为你穿的是廉价塑料。 裴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她身上这件虽然不是化纤,但确实是为了版型硬挺加了不少人工纤维,比起苏绵那件纯天然的流光丝,档次确实差了一截。 “你……你居然敢说我穿塑料?!” 裴琳气急败坏,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卖中药的,懂什么时尚?你……” “裴琳。”就在裴琳想要发作的时候。 一道优雅、慵懒,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行了。跟一个不懂规矩的外人计较什么?也不怕失了身份。” 第94章 这就是宋宛青 原本围在苏绵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旁支名媛们,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地退到了一旁。 一个女人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丝绒抹胸长裙,剪裁大方,质感厚重。 这种极难驾驭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老气,反而衬托出雍容华贵的女王气场。 她的妆容精致无瑕,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那一套祖母绿宝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宋宛青。 京圈宋家的独生女,哈佛商学院双学位硕士,精通四国语言,更是裴老爷子在无数场合公认最满意的“准孙媳妇”。 她和林珊珊那种只会咋咋呼呼、仗势欺人的暴发户千金完全不同。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也是一个拥有绝对自信,甚至傲慢到了骨子里的高知恶女。 “宛青姐,你来了。”裴琳连忙凑上去,像个丫鬟一样打招呼。 宋宛青没有看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个穿着月光白长裙、站在甜品台边的女孩身上。 那个被裴津宴一路护着进来的女孩。 宋宛青走到了苏绵面前。 她很高,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足足比苏绵高出了半个头。 这种天然的身高优势,让她可以毫不费力地维持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苏绵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感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不是裴津宴那种带着血腥气的暴戾,而是用金钱、学历、家世堆砌起来,让人无法呼吸的阶级壁垒。 “你就是苏绵?” 宋宛青的声音很好听,优雅、从容,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笃定。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并没有伸出手表示礼貌,甚至连一句自我介绍都没有—— 因为在她看来,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她宋宛青是谁。 苏绵握紧了手里的果汁杯,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宋宛青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就像是在画廊里点评一幅并不怎么样的画作,或者是去宠物店挑选一只并不名贵的猫,目光挑剔而冷淡地在苏绵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美,却也很冷,没有到达眼底。 “这就是津宴现在的口味?” 宋宛青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空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啧,确实很符合他最近的状态。” 她重新看向苏绵,眼神里带着一丝看似宽容,实则极尽羞辱的怜悯: “清汤寡水。” 这四个字,评价得极其刻薄。 在这一屋子的浓墨重彩、人间富贵花中,苏绵的清冷与干净,在她嘴里变成了乏味与寡淡。 “不过也难怪。” 宋宛青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染红了她的唇,像是一抹血色: “津宴那种性子,平日里戾气太重,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慢地虚点了点苏绵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 “养个像你这样的小中医在身边,偶尔喝喝清淡的凉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去火,倒也不错。” “玩玩而已,我不介意。” 轰——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苏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凉茶、去火、玩玩。 宋宛青没有用任何脏字,却用最优雅的姿态,说了最恶毒的话。 她把苏绵比作是裴津宴用来“泄火”的工具,是一味随时可以倒掉的药渣,甚至大度地表示“我不介意男人在外面有这种小玩意儿”。 这是正室范儿的羞辱。 她在告诉苏绵:我才是那个要和他并肩而立的人,而你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消遣。 “这位小姐。”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 她抬起头,直视着宋宛青那双高傲的眼睛,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垮,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是不是凉茶,轮不到您来评判。” “但有一点您说错了。” 苏绵晃了晃手腕上那串沉甸甸的佛珠,声音清冷: “裴先生并不需要去火。” “他需要的,是心安。” “而这种心安……”苏绵看着宋宛青手里那杯鲜红如血的酒,“是您手里这杯让人迷醉的酒精,永远给不了的。” 宋宛青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眯起眼,第一次正眼审视起这个看起来软糯可欺的小姑娘。 有点意思。居然敢顶嘴? 看来这只金丝雀,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听话啊。 “心安?” 宋宛青轻嗤一声,放下了酒杯。 “既然你这么自信……” 第95章 你不懂法语? 宋宛青轻蔑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多看苏绵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转过身,十分自然地走向旁边的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 那是一幅刚刚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被裴老爷子拍下的印象派画作,出自莫奈之手,光影朦胧,价值连城。 “C''est vraiment magnifique, n''est-ce pas?(真是太美了,不是吗?)” 宋宛青一口流利、地道,且发音优雅的巴黎腔法语。 周围的那几个名媛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露出了矜持而高傲的笑容,迅速切换了语言频道: “Oui, absolument. La gestion de lumière est incroyable.(是的,光影的处理简直不可思议。)” “??a me rappelle l''exposition au Musée d''Orsay l''année dernière.(这让我想起了去年在奥赛博物馆的展览。)” 一瞬间,这里仿佛不再是京城的宴会厅,而是变成了巴黎左岸的某个顶级沙龙。 她们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聊着莫奈的睡莲,聊着光与影的变幻,聊着只有她们那个圈层才懂的艺术与审美。 语速很快,且充满了各种生僻的艺术术语。 而苏绵,被彻底隔绝在这个圈子之外。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果汁,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影。 宋宛青用傲慢的方式,划出了一道“阶级”的鸿沟。 她在告诉所有人:看,我们谈论的是高雅的艺术,用的是贵族的语言。而那个姓苏的,她听得懂吗?她配听吗? 时不时地,圈子里会爆发出一阵轻笑声。 那些名媛们一边用法语交谈,一边用余光轻蔑地扫过苏绵,眼神里满是嘲弄,仿佛在看一个误入皇宫的粗鄙村姑。 苏绵神色未变,她确实没去过法国,也没专门学过法语。 但她并没有感到窘迫。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置身于喧嚣之外的静兰。 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单词上,而是在……空气中。 随着宋宛青的动作,那股浓郁的香水味不断地向她飘来。 苏绵的鼻翼微微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聊得正欢的宋宛青,突然停下了话头。 她像是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似的,优雅地转过身,手里晃着红酒杯,脸上挂着一贯虚伪而完美的假笑,看向苏绵。 “哎呀,抱歉。” 宋宛青换回了中文,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聊得太投入了,忘了苏小姐还在旁边。怎么样?苏小姐觉得这幅画里,晚期印象派对于光影破碎感的处理,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苏绵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会坐实“文盲”的帽子。如果她不懂装懂,更会沦为笑柄。 还没等苏绵开口。 宋宛青又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噢,Désolée(抱歉),我忘了。” 她上下打量着苏绵,目光最后落在苏绵那双虽然干净,但因为常年制香而略显粗糙的指尖上,轻笑出声: “你是学中医的吧?” “听说中医……就是要整天在泥巴地里挖草根、抓虫子?” 她刻意将“中医”两个字咬得很重,将这个传承千年的国粹,贬低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低贱劳作: “既然是玩泥巴的,看不懂这种高雅的艺术,也是正常的。” “毕竟……” 她凑近苏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一句: “下等人,就该待在泥里。”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嘲笑声。 裴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宛青姐,你别难为人家了。人家可能连‘莫奈’和‘莫奈何’都分不清呢。”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羞辱,苏绵依旧没有说话。她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连脸都没有红一下。 在宋宛青看来,这是自卑,是无地自容的沉默。 但实际上,苏绵是在确诊。 刚才宋宛青凑近的一瞬间,那股香水味更加浓烈了。 那是一瓶顶级的复古香水,主调是昂贵的龙涎香和晚香玉。 但在苏绵这个嗅觉敏锐的专业调香师鼻子里,她却闻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异味。 那是一股细微的,像是腐烂水果发酵后的酸涩味道。这种味道隐藏在浓郁的香氛下,常人根本闻不到。 但这说明了一件事—— 宋宛青身上这瓶看似昂贵的香水,要么是保存不当变质了,要么…… 就是为了掩盖某种身体上的隐疾而特意加大了剂量。 而且,那里面含有一味叫做“醉鱼草”的成分。 这种成分虽然能提香,但如果遇到高浓度的酒精(比如红酒)挥发……会产生一种有趣的化学反应。 苏绵的目光落在宋宛青手里那杯摇晃的红酒上。她终于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高知恶女。 苏绵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懂法语?没关系。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高雅”的香水和红酒。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专业的降维打击。 “宋小姐。” 苏绵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笃定: “我不懂画。” “但我闻得出来……” 她指了指宋宛青的领口,眼神清澈而犀利: “你这瓶香水,过期了。” 第96章 被戳穿的伪装 苏绵那句“过期了”,虽然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宋宛青不想被人触碰的隐秘痛处。 宋宛青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原本保持得完美无瑕的优雅假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人知道,这位光鲜亮丽的宋家大小姐,其实常年受难以启齿的隐疾困扰—— 那是长期为了维持身材服用违禁减肥药和抗抑郁药物后,身体代谢紊乱产生的特殊体味。 为了掩盖这股味道,她特意请国外的调香师定制了这款香气极重、含有大量麝香和龙涎香的复古香水。 这本是她最大的秘密。 可现在,这个被她视为蝼蚁的“玩泥巴中医”,竟然只用鼻子闻了一下,就当众戳穿了这层遮羞布? “过期?” 宋宛青很快调整了表情,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阴鸷却没能逃过苏绵的眼睛。 她轻笑一声,试图用更高的姿态来掩饰心虚: “苏小姐真会开玩笑。这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古董配方,前调本就带有一种特殊的陈酿酸涩感。不懂行的人闻起来觉得像变质,也是正常的。” 她环视四周,对着那些不明所以的名媛们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包容: “毕竟,一直在充满了草药味的环境里待久了,嗅觉难免会有些……迟钝。我不怪你。” 周围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就是啊,古董香水就是这个味儿,土包子懂什么。” “宛青姐这可是限量版,有钱都买不到。” 苏绵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并没有继续争辩。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宋宛青眼下青黑即使遮瑕膏盖了三层也能看出来,加上这股欲盖弥彰的浓香……苏绵心里已经有了数。 “是吗?” 苏绵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宛青颈侧那跳动得过快的血管: “那就当是我闻错了吧。不过宋小姐,这款香水里的某些成分如果遇到酒精,可是会发生很有趣的变化。您待会儿喝酒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最后的警告。 但在宋宛青听来,这分明就是挑衅和威胁! 这个贱人……留不得了。 宋宛青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 她不想再跟苏绵逞口舌之快。 既然语言上的羞辱无法击垮这个女人,那就让她在身体上、在形象上出丑,彻底沦为笑柄。 宋宛青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微微侧头。她的视线穿过人群,阴冷地扫向了不远处的一名年轻男侍者。 那名侍者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了红酒的大托盘,正站在过道边候命。 接收到宋宛青的眼神信号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宋家早已买通的心腹。 任务只有一个:毁了苏绵身上那件衣服,让她当众出丑。 “哎呀,那边的甜点好像不错,我们去尝尝?” 裴琳很懂眼色,立刻拉着几个小姐妹,有意无意地变换了站位,像是无意间的一堵人墙,封死了苏绵向后退的路线。 苏绵正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没有注意到那个正端着托盘,脚步有些急促地朝这边走来的侍者。 “借过,麻烦借过一下……” 侍者嘴里喊着,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甚至有些踉跄。 就在他距离苏绵只有不到两米远的时候,他的脚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小心!” 侍者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紧接着,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巧合”地朝着苏绵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而他手里那个托盘上,稳稳当当放着的五六杯满满当当的深红色波尔多红酒,在惯性的作用下,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猩红的抛物线,目标直指——苏绵! “苏小姐小心!” 远处的暗卫发现不对,大吼一声想要冲过来,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苏绵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入目是一片铺天盖地泼洒而来的红色液体,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她那一身洁白无瑕的月光彻底吞噬。 宋宛青站在一旁,看着那即将泼在苏绵身上的红酒,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 毁了吧。 把你那张让人讨厌的清高皮囊,连同这身借来的衣服,一起毁个干净! 第97章 红酒泼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却又在苏绵的感知里,慢得像是一帧帧定格的默片。 当那个侍者夸张地惊呼着扑过来时,苏绵的身体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作为常年习练中医针灸的人,她的反应速度和肢体协调性其实并不差。 在红酒飞出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迅速做出了判断—— 向左后方撤步,只要退开半米,就能避开大部分的酒液。 然而当她的脚刚往后迈出一步,脚后跟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硬的墙。 “哎呀!” 身后传来裴琳故作娇嗔的惊呼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原本站在两米开外的裴琳,不知何时带着几个名媛姐妹,看似无意地变换了队形,严丝合缝地封死了苏绵所有的退路。 “苏小姐,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裴琳不仅没有让开,反而甚至隐蔽地伸出脚,别了一下苏绵的脚踝。 这一挡一绊,彻底切断了苏绵最后的退路。她身体一晃,失去了平衡,被迫僵在了原地。 “哗啦——!!!” 那几杯满满当当的波尔多红酒,在重力的牵引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然后毫不留情—— 劈头盖脸地泼在了苏绵的身上。 “啪嗒、啪嗒。” 酒杯摔碎在地上。 苏绵只觉得胸口和腰腹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湿意。那股浓烈发酵的酒精味,像是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她死死裹住。 她低下头,那件价值连城,泛着珍珠般圣洁光泽的月光白流光裙,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深红色污渍,从她的领口开始,肆意地蔓延过胸口,流淌过腰肢,最后在那如月光般倾泻的裙摆上,炸开了一朵朵狰狞丑陋的血花。 顶级桑蚕丝面料娇贵,一旦沾水就会失去原本的飘逸感。 此刻,湿透的布料黏腻地贴在苏绵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也让她此时的处境显得更加狼狈不堪,无处遁形。 湿冷的酒液渗进皮肤,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绵站在那里,发丝上甚至还挂着几滴红色的酒珠,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就像是在流血泪。 “天哪!” “啊——!!”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夸张惊呼声。 那些围观的名媛贵妇们,纷纷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哎哟,那可是Elie Saab的高定啊!这下全毁了!” “太惨了吧……这裙子几十万呢,这下怎么赔得起啊?” 虽然嘴上说着“太惨了”、“好可惜”,但那一双双精心描绘的眼睛里,哪里有半点同情? 全是幸灾乐祸,全是看好戏的快意。 她们看着那个被裴津宴护在手心里的“月光”,此刻变得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心里的那股嫉妒和酸意终于得到了宣泄。 看吧,这就是飞上枝头的代价。 麻雀就是麻雀,穿上龙袍也当不了太子,只配被泼一身脏水。 不远处的宋宛青,手里端着没喝完的红酒,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优雅的微笑终于变得真实了几分。 毁了,这就对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去听你的解释,大家只会记得你此时此刻这副狼狈、肮脏、上不得台面的鬼样子。 体面,是名利场的通行证。 而现在,苏绵的体面已经被这一泼红酒,彻底撕碎了。 第98章 女佣制服 那个闯了祸的侍者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但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是在等着有人来给他收场。 “哎呀!” 宋宛青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她快步走上前,那双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的脚,巧妙地将那个侍者挡在身后,让他免受众人的指责。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宋宛青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了一块绣着精致兰花的真丝手帕。 她走到苏绵面前,眉头微蹙,一脸关切地看着那一身狼狈的红酒渍: “苏小姐,你没事吧?” 虽然嘴上问着有没有事,但她手里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并没有真的去帮苏绵擦拭皮肤上的酒液。 她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像是对待什么沾了秽物的垃圾一样,用两根手指捏着,在苏绵胸口那片被染红的布料上,嫌弃地按了按。 “啧。” 随着她的动作,红酒渗得更深了。 宋宛青收回手,看了一眼手帕上沾染的红色,又看了看苏绵那件彻底报废的裙子,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惋惜和嘲讽的叹息: “可惜了。” 她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可是Elie Saab当季的镇店之宝,‘月光流韵’系列的高定。光是这面料上的珠光涂层,一米就要六位数。” 她抬起眼帘,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苏绵惨白的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善意,实则恶毒的微笑: “苏小姐,虽然津宴宠你,愿意把这种级别的礼服借给你穿来撑场面。” 她在“借”字上咬了重音。 “但这毕竟不是几十块的地摊货。” 宋宛青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酸涩,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弄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把你这个人卖了,怕是也赔不起这上面的几颗珍珠吧?”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在所有人眼里,苏绵只是个没钱没势的中医女,这衣服肯定是裴津宴借给她的。 现在衣服毁了,灰姑娘不仅被打回原形,还得背上一身债。 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苏绵站在那里,任由湿冷的酒液顺着皮肤滑落。 她看着宋宛青那张虚伪的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袖子里的佛珠。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 宋宛青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 于是,她展现出了作为“女主人”的大度与周全。 “这样吧。” 宋宛青环视四周,用施舍般的口吻提议道:“虽然宴会厅没有多余的备用礼服了,但我跟裴家的管家很熟。” 她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佣招了招手:“去,带苏小姐去后堂。”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苏绵,笑眯眯地给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羞辱她的解决方案: “我让她们找一套干净的工作服借给你穿。” 工作服,也就是——女佣的制服。 “虽然不太合身,也没什么档次。”宋宛青上下打量着苏绵,眼底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但至少是干净的。而且……” 她凑近苏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低语: “反正以你的身份,穿那种衣服才更自在,更像你自己,不是吗?” “总比你现在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周围的名媛们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让裴津宴带来的女伴,在裴老爷子的寿宴上穿佣人的衣服? 这是要把苏绵直接钉死在“下等人”的耻辱柱上,让她这辈子在这个圈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宋宛青的手段。 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怎么样?苏小姐?” 宋宛青维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乞丐感恩戴德,“还不快谢谢我?”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绵身上。 等着看这个灰姑娘是会羞愤痛哭,还是会为了遮丑,真的低下头,去穿那件象征着奴仆身份的衣服。 第99章 脏的是心 周围的嘲笑声像是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宋宛青手里还捏着那块假惺惺的手帕,眼神里满是等待猎物屈服的快意。 一秒,两秒。 在满场的恶意注视下,苏绵缓缓直起了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神色淡然地在湿透的裙摆上轻轻弹了弹。 “嗒。” 几颗饱满的酒珠被弹落在地,溅在宋宛青昂贵的高跟鞋边。 这一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宋宛青的笑容僵了一下:“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的手帕?” “是不太需要。”苏绵终于抬起头。 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看起来软糯好欺负的杏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澈如镜的冷光。 她直视着宋宛青,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透着一股能洞察人心的犀利。 “宋小姐。” 苏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件衣服确实很贵,几十万。弄脏了是很可惜。”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是,衣服脏了可以洗,洗不掉可以换。哪怕真的赔不起……” 苏绵晃了晃手腕上那串象征着裴家半壁江山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我还可以给裴先生打欠条。我这一辈子很长,总归是还得起的。” “呵,打欠条?”宋宛青轻嗤一声,“说得好听,那是钱的事吗?那是体面……” “体面?”苏绵打断了她。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宋宛青,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苏绵身上清冷的药香,混杂着红酒的醇厚,竟然在此刻压过了宋宛青身上浓郁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 “说到体面。” 苏绵伸出一根手指,并没有去指宋宛青的脸,而是缓缓下移,隔空指了指宋宛青那颗在丝绒礼服包裹下的心脏位置。 “宋小姐。” 苏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足以让全场窒息的话: “衣服脏了,洗洗就干净了。” “但是,如果心是脏的……” 她微微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意有所指地吸了吸鼻子: “就算喷再多昂贵的香水,也盖不住里面那股发烂的馊味。” 宋宛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馊味。 这两个字简直是在往她的肺管子上戳!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这个贱人竟然敢当众说她……馊? “你!你放肆!”宋宛青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敢骂我?” “我没有骂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 苏绵收回手,神色淡漠,“还有,关于您刚才那个好心的提议。” 她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捧着女佣制服,正等着看笑话的佣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让我穿女佣的衣服?” 苏绵冷笑一声。 “宋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带来的?” 她挺直了背脊,即便满身酒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我是裴津宴亲自带来的女伴,是他当众承认的未婚妻。” “在这个宴会上,我代表的是裴津宴,是裴家。” 苏绵逼视着宋宛青,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借力打力的威压: “你让我穿裴家下人的衣服,在裴老爷子的寿宴上晃荡……” “你是想羞辱我?还是想打裴津宴的脸?” “又或者……”她眯了眯眼,言辞如刀,“你是觉得,整个裴家在你宋大小姐眼里,都只配穿下人的衣服?”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周围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名媛们瞬间变了脸色,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羞辱苏绵可以,但羞辱裴家?谁敢担这个罪名?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这个意思!” 宋宛青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这个看着软绵绵的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几句话就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既然没这个意思。” 苏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也没有了继续纠缠的耐心。 她站在原地,哪怕裙摆还在滴着红酒,却一步未退,宛如风雨中屹立的白莲。 “那就不劳宋小姐费心了。” “要换衣服,也得是裴津宴亲自来给我换。” “至于你……” 苏绵看着宋宛青那张气急败坏的脸,鼻尖微动,突然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东西: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毕竟……” “那股味道,好像已经盖不住了。” 第100章 香水有毒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宛青气急败坏地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推搡苏绵,想要让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贱人闭嘴。 就在她的手臂刚刚抬起,腋下的体温随着动作散发出来的那一瞬间。 一股陌生的味道,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宋宛青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什么味道? 起初,只是一股淡淡的酸涩,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 但紧接着,那股味道仿佛被催化了一般,以恐怖的速度开始发生质变、膨胀、扩散。 那是她身上那款昂贵的复古香水,在遇到了刚才泼洒时溅在她裙摆和手腕上的高浓度红酒后,发生的一场灾难性的化学反应。 苏绵没有说谎。 那款香水里确实为了掩盖体味,添加了大量的“醉鱼草”提取物。 这种成分在常温下香气浓郁,可一旦遇到高浓度的乙醇,其分子结构就会迅速崩解,释放出一种类似于…… 腐烂死鱼般的恶臭。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名媛突然捂住嘴,脸色发青地干呕了一声。 “天哪,什么味儿啊?” “好臭……像是下水道炸了,还是死老鼠烂了?” 周围原本围着看苏绵笑话的人群,此刻像是炸了锅一样,纷纷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这股恶臭的来源。 那味道实在是太冲,太具有穿透力了。 它混合着红酒的酸气和原本浓郁的脂粉香,形成让人闻之欲呕的生化武器,瞬间席卷整个甜品区。 “好像是……从这边飘过来的……” 裴琳捂着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这股味道的源头,竟然就在她最崇拜的宛青姐身上! 此时的宋宛青,整个人都懵了。 她低下头,拼命地嗅着自己的手腕和衣领。她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绝望的死灰。 是她,真的是她身上发出来的! 那腥臭味像是附骨之疽,无论她怎么挥手,怎么用手帕擦,都挥之不去,反而因为体温的升高而蒸腾得更加剧烈。 “不……不是我……不是……” 宋宛青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后退。 但周围的人群反应比她更快。 “天哪!真的是宋宛青身上的味儿!” “呕……太恶心了!她不是喷了香水吗?怎么会这么臭?” “刚才苏绵说得对啊!她说那香水过期了,还说……还说盖不住馊味!” “我的妈呀,原来平时的高贵都是装出来的,这味道简直比杀鱼摊还冲!” 原本那些簇拥着她、巴结着她的名媛贵妇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躲瘟疫一样,捂着口鼻,踩着高跟鞋疯狂后退,瞬间在宋宛青周围让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宋宛青孤零零地站在圆心中央。 她穿着价值连城的丝绒礼服,戴着璀璨的珠宝,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是的!你们别走!听我解释!” 宋宛青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要去拉住裴琳的手,裴琳却尖叫一声,嫌弃地甩开了她。 “别碰我!臭死了!” 这一刻,宋宛青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什么叫自作自受。 苏绵站在几米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她身上也满是红酒渍,狼狈不堪。 但在那股恶臭的衬托下,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反而显得如此干净、高雅,甚至有些神圣。 第101章 月光被染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宋宛青即将精神崩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沉稳、有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脚步声,突然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璀璨的水晶灯光下,裴津宴一身黑衣,单手插兜,正站在楼梯口的汉白玉栏杆旁。 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这一场闹剧,目光扫过被人群孤立,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宋宛青。 最后定格在那个满身酒渍,却依然挺直背脊站在那里的苏绵身上。 那件他亲自挑选,甚至因为嫉妒而不许她露背的月光白流光裙,此刻已经彻底毁了。 大片大片的深红色酒液,肆无忌惮地泼洒在洁白如雪的丝绸上,顺着她纤细的腰肢蜿蜒流下,在地毯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深红。 乍一看,那不像是红酒渍,简直就像是……血。 她像是刚从一场残酷的屠杀中幸存下来,狼狈、破碎,却又透着让人心碎的倔强。 裴津宴握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楼梯。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戾气就重一分。 随着他的逼近,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气场劈开,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宋宛青站在路中间,满身恶臭,看到裴津宴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还强撑着世家千金的体面,试图上前解释: “津宴,你听我说,这只是个误会……” “刚才侍者不小心滑倒了,我已经替他跟苏小姐道过歉了,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眸光骤然一缩,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戾气。 “呵。” 一声极冷的轻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裴津宴面无表情的直接从宋宛青身边擦肩而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 他径直走到苏绵面前。 苏绵没有哭,她挺直了背脊,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死撑着不肯折断的小白杨。 可是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见,看着他时会带着一点点羞涩和依赖的杏眼,此刻却泛着一圈刺目的红。 也许是被冷风吹的,也许是被刚才那股刺鼻的气味熏的,又或者是……被这满场的恶意给气的。 那抹红,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裴津宴的心尖上。 “……” 裴津宴喉咙发紧,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那只修长、苍白,总是带着掌控力的大手,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指尖触碰到苏绵胸口那片湿透的衣料,湿冷的布料紧紧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吸走了她的体温。 裴津宴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哪怕她极力忍耐,哪怕她装得再镇定,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 就在一小时前,在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拢好披肩,连一丝风都不舍得让她吹到。 他像是捧着一块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哪里磕着碰着了。 可是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裴家的地盘上。 这群虚伪体面的人…… 竟然敢弄脏了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神明”。 “没事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酒水打湿的一缕发丝。 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紧紧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那双阴鸷如鬼魅的凤眸,冷冷地锁定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宋宛青,声音冰冷入骨: “把人弄成这样,又把自己搞得这么臭。” “这就是你们宋家……” 裴津宴眯起眼,语气森然: “引以为傲的体面?” 第102章 手滑 宋宛青站在一旁,身上的那股恶臭味因为紧张出汗而变得更加浓烈。她看着裴津宴阴沉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恐慌。 她太了解裴津宴了。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在自家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血的。 “津宴!” 宋宛青强忍着恐惧和身上的异味,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裴宋两家的交情来压他: “你冷静一点。这真的只是个误会!” 她指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侍者,语速极快地辩解,试图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这个侍者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刚才真的是手滑了才撞到苏小姐的。而且……” 宋宛青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绵,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已经提议让人带苏小姐去换衣服。苏小姐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她这话说的很有技巧。 一来把责任推给“意外”,二来暗示苏绵“不识大体”,三来搬出“家族和气”这座大山。 如果是正常的豪门公子,哪怕心里不爽,看在宋家的面子上,这事儿也就大事化小了。 可惜,她面对的是裴津宴,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裴津宴站在原地,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对于宋宛青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辩解,他就像是听到了一阵聒噪的苍蝇嗡嗡声,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越过宋宛青,冷冷地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侍者身上。 那个侍者此时已经吓瘫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贴着地毯,浑身剧烈颤抖。 “手滑?” 裴津宴看着他,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侍者听到问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是、是!裴少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一下……没拿稳……” “没拿稳。” 裴津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苏绵湿衣服的指尖,语气凉薄得令人心惊: “既然连个盘子都端不稳。” 他垂下眼帘,看着侍者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那这双手,留着还有什么用?” 侍者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裴、裴少?” “废了吧。” 裴津宴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他对着身后的保镖,轻描淡写地下达了指令: “既然是废手,那就不用留着了。” “拖下去。处理干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判了一个人的死刑。 “是!”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甚至没给侍者再次求饶的机会,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惨叫惊扰贵客),然后像拖死狗一样,迅速将人拖向了侧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有地毯上那道被拖拽出的痕迹,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些围观的名媛贵妇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太狠了!仅仅因为泼了一杯酒,就要废了一双手? 这就是京圈活阎王的手段吗? 宋宛青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知道,裴津宴这是在杀鸡儆猴。 那个侍者是她的人,裴津宴处理了他,就是在打她的脸。 处理完侍者后,裴津宴终于缓缓转过了身。他那双阴鸷的凤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宋宛青。 宋宛青浑身僵硬,被那道视线锁定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具已经被放在停尸台上的尸体。 裴津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华丽的礼服,又扫过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宋宛青。”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滑这种借口,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宛青紧绷的神经上。 “在我这儿,没有意外。” 裴津宴在她面前站定,巨大的身高差投下一片阴影,将宋宛青完全笼罩。 他眯起眼,眼底翻涌着杀意: “你动了我的人。” “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 第103章 红酒洗头 裴津宴说完那句“算账”后,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却不是走向宋宛青,而是走向了旁边放置酒水的长桌。 那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酒。 裴津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最后停在了一瓶刚刚醒好、还未分装的红酒上。 那是罗曼尼·康帝。 被誉为“勃艮第之王”,一瓶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此刻,紫红色的酒液在水晶瓶中荡漾,散发着金钱与醇厚的香气。 裴津宴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戴着腕表的大手,握住了纤细的瓶颈。 他单手将那瓶沉甸甸的红酒拎了起来,然后转身,再次面向宋宛青。 他手中的酒瓶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紫红色的液体撞击瓶壁,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宋宛青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 巨大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津、津宴……”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 宋宛青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慌: “你别乱来!我可是宋家的大小姐!你要是为了那个贱人动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她试图搬出家族这座大山来压他。 可惜,在发疯的裴津宴面前,别说是宋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跪下。 裴津宴置若罔闻,他已经走到了宋宛青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裴津宴停下脚步,那双阴鸷的眸子垂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恶臭、妆容精致却面目狰狞的女人。 “宋家?”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轻蔑。 下一秒,裴津宴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他将那瓶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举到了宋宛青的头顶上方。 然后,手腕微微倾斜,瓶口向下。 “哗啦——” 紫红色的酒液,如同决堤的瀑布,顺着瓶口倾泻而下。 精准无误地浇在了宋宛青那颗为了今晚宴会,耗费了数小时精心盘好的头发上。 “啊——!!!!” 宋宛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冰冷的红酒瞬间湿透了她的发丝,破坏了定型的发胶,顺着她的额头、脸颊,一路蜿蜒而下。 酒液顺着她的脖颈灌进昂贵的丝绒礼服里,将那一身原本高贵的深紫色,染成了狼狈、肮脏的深黑。 裴津宴并没有像那个侍者一样“手滑”一下就结束。 他在慢慢倒,动作优雅、从容,极具耐心。就像是一个专注的花匠,正在给一株枯萎的花浇水。 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淌。 一秒,两秒,十秒……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宋家大小姐,被人当众用红酒“洗头”。 红酒原本醇厚的酒香,在接触到宋宛青身上那股因为“香水变质”而产生的“死鱼味”后,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反应。 酸腐、腥臭、酒精味…… 那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简直就是一场生化灾难。 “呕……” 离得近的宾客再也忍不住,纷纷掩鼻后退,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和恶心。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倒尽,裴津宴才缓缓收回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成了落汤鸡,满脸红酒像个厉鬼一样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宋宛青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紫红色的液体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她颤抖着,想要尖叫,想要骂人,却因为嘴里全是酒而发不出声音。 刚才她泼在苏绵身上的耻辱,此刻被裴津宴用十倍、百倍的方式,悉数还给了她。 “怎么样?” 裴津宴拎着空酒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瓶酒的口感……” “解渴吗?” 第104章 钱给你,人滚蛋 “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滴红酒落下,宋宛青终于从被“醍醐灌顶”的懵圈中回过神来。 她发疯似的尖叫,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酒液。 原本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此刻像是一团浸了水的紫菜,死死贴在头皮上。 脸上昂贵的防水妆容也扛不住酒精的侵蚀,眼线晕成一团黑,混着红酒,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女鬼。 “裴津宴!你疯了!你简直是个疯子!” 宋宛青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呛了酒而变得嘶哑难听: “这可是Elie Saab的高定!这一件要八十万!八十万啊!” 她指着站在角落里的苏绵,嫉妒和恨意让她面目全非: “你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竟然敢这么对我?!我是宋家的大小姐!你为了她泼我?!” 面对她的崩溃和咆哮,裴津宴的神色却依然平静得可怕。 “咚。” 手里那个价值几十万的罗曼尼·康帝空酒瓶,就这样被他随手扔在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随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崭新的真丝方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几滴酒渍。 动作优雅,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当众“行凶”的人根本不是他。 “抱歉。” 裴津宴擦完手,随手将方帕扔在宋宛青脚边,那是对刚才她扔给苏绵手帕的回敬。 他掀起眼皮,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宛青,语气毫无诚意,甚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 “手滑。” 他重复了宋宛青之前那个拙劣的借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回旋镖,狠狠扎回了她的身上: “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宋宛青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至于这件衣服……” 裴津宴目光轻蔑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紫色礼服,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特助:“徐阳。” “裴总。”徐阳立刻上前,手里早已准备好了支票簿和钢笔。 “刚才她说这衣服多少钱?”裴津宴问。 “宋小姐说是八十万。”徐阳恭敬回答。 “哦,八十万。” 裴津宴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羞辱的冷笑: “这在这个圈子里,也不算贵。” 他对徐阳抬了抬下巴,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碰瓷的乞丐: “开支票。” “裴家赔你十件。” 徐阳立刻刷刷刷写下一张支票,撕下来,都不用裴津宴动手,直接递到了宋宛青面前。 支票上,那一串长长的“0”,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八百万。 “宋小姐,这是赔偿金。”徐阳面无表情地说道,“裴总说了,衣服脏了可以洗,洗不干净就换新的。这钱,够您把这一季的高定都买下来了。” 宋宛青看着那张支票,只觉得那是比红酒还要滚烫的羞辱。 她颤抖着手,想要撕碎那张支票来维护最后的尊严,可是……那是八百万啊。 即便她是宋家大小姐,这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的手僵在半空,撕也不是,接也不是。 “拿着。” 裴津宴冷冷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钱给你了,账算清了。” 他不想再在这个满身恶臭的女人身上浪费一秒钟时间。 裴津宴转过身,背对着她,抬起手,指向了宴会厅那扇敞开的大门。 “现在。” 他侧过头,那双阴鸷的凤眸里,杀意毕现:“滚。” 宋宛青浑身一僵,眼泪还在流,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她看懂了裴津宴的眼神,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别逼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裴津宴补充了一句,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那样的话,宋家最后的一点脸面,可就真的捡不起来了。” 宋宛青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恐惧和羞辱。 “啊——!!” 她崩溃地尖叫一声,一把抓过那张支票(终究还是拿了),捂着脸,甚至顾不上掉了一只的高跟鞋,光着一只脚,狼狈不堪地冲向了大门。 像是一个落荒而逃的小丑,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红酒渍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死鱼味。 所有人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第一名媛,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 又转头看向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神色冷漠,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男人。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苏绵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再多看苏绵一眼。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裴津宴的逆鳞,触之即死。 第105章 这里太脏了 宋宛青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外。 随着那扇沉重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也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数百位京圈名流,此刻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敬畏而恐惧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气场骇人的男人。 一场闹剧结束了,但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却没有散去。 那股混合了罗曼尼·康帝的醇香、劣质香精的腥气,以及刚才因为混乱而被打翻的各种甜点饮料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变得浑浊不堪。 裴津宴站在原地,眉头一点点锁紧。 他那个对气味极度敏感的鼻子里,此刻充斥着这些令他作呕的“垃圾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那里残留着大滩紫红色的酒渍,还有宋宛青刚才挣扎时留下的凌乱脚印。 “脏。” 裴津宴甚至没有掩饰,直接抬手在鼻端挥了挥,眼底是一片赤裸裸的生理性厌恶: “这里的空气太差了。”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评价,仿佛这里不是裴家的祖宅,而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徐阳。”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让人把地毯换了。还有……”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惊恐的宾客,语气凉薄: “把窗户都打开,散味。” 甚至不需要赶人,光是这一句话里的嫌弃,就已经让在场的不少人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消失。 处理完环境,裴津宴转过身,他走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绵。 苏绵还裹着他的西装外套,但里面的裙子已经湿透了。 红酒黏腻地贴在身上,加上刚才的惊吓,她的嘴唇微微发白,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冷吗?” 裴津宴走到她面前,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冰凉的脸颊。 苏绵点了点头,睫毛轻颤:“有点……” “我的错。” 裴津宴低声说道,拇指擦过她眼尾那一抹红痕,眼底满是懊恼,“来晚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避开了湿冷黏腻的裙摆,尽量不让那些冰凉的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 他稳稳地将苏绵打横抱起。 苏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缩进了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裴先生,我的裙子脏,会弄脏你的衬衫……”苏绵小声提醒。 “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裴津宴淡淡地打断她,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而且,你也知道我有洁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我对你,没有洁癖。”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苏绵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不再说话。 “我们走。” 裴津宴抱着她,不再理会满堂的宾客,转身朝着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带你去换衣服。这里太臭了,再待下去,我都要吐了。” 看着这位太子爷抱着他的心尖宠即将离场,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尊煞神终于要走了,今天的寿宴虽然毁了,但好歹命保住了。 然而,就在裴津宴的一只脚即将踏出侧门的那一刻。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拐杖顿地声,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炸响。 那声音极大,震得整个宴会厅的回音壁都在嗡嗡作响。 裴津宴的脚步猛地停住了,苏绵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 “站住!” 一道苍老,却充满了威严与怒火的声音,从高处滚滚而下: “在我的寿宴上,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现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所有人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蜿蜒的红木楼梯尽头。 一个穿着唐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却面沉如水的老人,正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跟着裴家各房的长辈,还有一脸幸灾乐祸的裴坤。 是裴家真正的掌权者,裴氏帝国的缔造者—— 裴老爷子。 老爷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楼下的裴津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厅: “裴津宴,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连我这个爷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闹够了没有?!” 第106章 爷孙对峙 那一声怒吼,伴随着龙头拐杖重重击打地面的闷响,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原本正准备“逃出生天”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可是裴家两代家主的正面对决,谁敢乱动? 二楼的回廊上,裴老爷子双手拄着拐杖,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他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楼下的裴津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燃烧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更有权威被挑战后的暴怒。 而在楼下,裴津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转身去看那个暴跳如雷的老人。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保护者的姿态,一只手揽着苏绵的腰,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别怕。” 他在苏绵耳边低语,声音平静得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不存在,“老头子嗓门大,吓唬人而已。” 这种漫不经心的忽视,无疑是在裴老爷子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 “混账东西!我在跟你说话!” 裴老爷子指着那一地的狼藉,又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为了一个女人,你不仅在家里动用私刑打了自家人,现在还当众把宋家丫头弄成那样?你是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宋家手里握着多少政府项目?知不知道为了促成这次联姻,家族费了多少心血?” 老爷子越说越气,手中的拐杖把栏杆敲得震天响: “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就敢得罪宋家?你这是在拿裴氏的前途开玩笑!” 在他的价值观里,女人只是附属品,家族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 裴津宴今天的行为,简直就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败家子行径。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裴津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隔着璀璨的水晶灯光,与二楼的老人遥遥对视。 “裴氏的前途?”裴津宴轻笑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长辈的尊敬,只有让人心寒的冷漠和嘲讽。 “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单手插兜,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 “裴氏能有今天,靠的是我在华尔街杀出来的血路,靠的是我拿下的千亿市场。”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无比,直刺人心:“什么时候,裴氏这样庞大的帝国……” “竟然沦落到要靠卖孙子联姻,去讨好一个宋家来维持了?” 这话说得太狠,简直是把裴老爷子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卖孙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老爷子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这个逆子!” 裴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裴津宴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这是在跟我叫板?你这是要为了这个女人,背叛家族吗?!”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缩在裴津宴身边的苏绵。 那一瞬间,老人的眼底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如果没有她,裴津宴虽然疯,但还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可现在,这把刀有了软肋,甚至开始把刀尖对准了执刀人。 “好,很好。” 裴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阴狠决绝: “既然你被迷了心窍,那我就帮你清醒清醒!” “来人!” 随着老爷子一声令下。 “唰——唰——” 原本隐藏在宴会厅各个暗门、角落里的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戴墨镜,也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 这群人,和裴津宴身边的现代保镖完全不同。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身上透着一股陈旧腐朽却又危险的死气。 这是裴家老宅豢养多年的“死士”。只听命于家主(老爷子)一人,是裴家最后的底牌。 眨眼间,这数十名死士便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裴津宴和苏绵团团围在中间。 “把那个祸水给我扣下!” 裴老爷子站在高处,冷冷地下达了指令:“今天不给宋家一个交代,不把这个女人处理了……” 他盯着裴津宴,一字一顿: “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第107章 她是我的命 数十名死士组成的包围圈,像是一道铁桶,将裴津宴和苏绵困在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随着老爷子那一声令下,刚才还因为裴津宴的手段而噤若寒蝉的裴家旁支亲戚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跳了出来。 他们站在安全线以外,指着被围在中间的苏绵,开启了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 “老爷子说得对!这就是个红颜祸水!” 刚才被吓哭的裴琳此刻有了靠山,立刻尖着嗓子喊道:“自从她来了,咱们裴家就没安生过!先是阿坤被打断手,现在又为了她得罪宋家,这就是个扫把星!” “这种出身低微的女人,除了会用那张脸勾引男人,还会什么?” 一位婶婶一脸鄙夷地接话:“那就是一株菟丝花!只会依附着男人吸血,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根本配不上咱们裴家的门楣!” “把她赶出去!” “对!把这个祸害交出去给宋家赔罪!不能让她毁了裴津宴,毁了裴家!” 恶毒的言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每一句都在强调苏绵的“卑微”、“无用”和“罪过”。 在他们口中,裴津宴是被妖女迷惑了心智的昏君,而苏绵就是那个必须被烧死的妖女。 苏绵站在包围圈中,听着这些刺耳的骂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并未躲闪。 她看着身前这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从进门到现在,裴津宴一直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了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可是…… 她是他的药,不是他的累赘。 如果要并肩作战,就不该让他一个人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局面。 苏绵深吸一口气,她松开抓着裴津宴衣角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试图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他的身侧。 “我不是祸水。” 她想要开口,想要告诉这些人,她凭什么站在裴津宴身边。 然而,她的脚还没落地,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裴津宴没有回头,但他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猛地将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苏绵,重新拽回了自己的身后。 “躲好。” 他低声命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种脏水,别溅到你身上。” “可是……” “闭嘴。” 裴津宴打断了她,随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就阴沉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层浓稠的血色所覆盖。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还在喋喋不休、满嘴仁义道德的亲戚们,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说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柔。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周围嘈杂的骂声瞬间卡壳。 裴津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祸水?”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说……是她祸害了我,是只会吸血的菟丝花?” “呵。” 裴津宴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围着的死士被他身上的戾气所慑,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裴津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阴鸷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裴津宴。” “是那个从十岁起就确诊重度狂躁症,随时可能发疯杀人的……疯子。”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这位爷可是有家族遗传精神病的! 裴津宴看着那些瞬间变得惊恐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你们以为,最近裴家为什么能这么风平浪静?”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还没有发疯把这栋老宅点了,还没有把你们这群只会吸血的废物一个个掐死?” 他猛地回身,一把将苏绵揽进怀里,那姿态不再是单纯的保护,更像是在展示关乎生死的命门。 “是因为她。” 裴津宴盯着老爷子,盯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声音如雷贯耳:“没有她,我早就疯了。” “没有她身上的味道,我每晚都会想杀人。没有她的声音,我连一分钟都平静不下来。” 他抚摸着苏绵的长发,眼神里流露出病态的依赖:“你们说她是祸水?” “错了。” “她是我的药。是唯一能拴住我这条疯子的链。” 裴津宴抬起眼,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之所以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废话,还能享受裴家的荣华富贵。” “全靠她这味药……”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吊着我的命。” “同时也……保着你们的命。”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裴津宴是疯的。 而苏绵,是那个唯一能控制疯子不乱咬人的开关。 如果真的把苏绵赶走,或者逼死了…… 那这只彻底失控的恶犬,第一个咬死的,绝对就是他们! 原本还在叫嚣的亲戚们瞬间闭上了嘴,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看着苏绵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好欺负的软柿子,而是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核弹的红色按钮。 裴津宴看着这群被吓破胆的人,冷笑一声,重新握紧了苏绵的手。 “所以。” 他淡淡开口,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别再说她配不上裴家。” “没有她,裴家……就是个坟场。” 第108章 这串珠子的份量 裴津宴那番关于“药与命”的疯狂言论,确实震慑住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毕竟,谁也不想真的惹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恶犬。 但裴老爷子是个例外。 作为裴氏帝国的缔造者,他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被孙子的忤逆彻底激怒了。 “好,好一个吊着你的命!” 裴老爷子站在二楼,双手死死握着龙头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绵,眼神里充满了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的轻蔑与厌恶:“既然是一味药,那就该有做药的觉悟!” “药是用来吃的,用来用的。用完了,哪怕是供起来,那也只是个物件!” 老爷子声音洪亮,字字诛心,当着全京圈权贵的面,狠狠地踩碎了苏绵的尊严: “你可以养着她,宠着她,甚至可以在外面给她买房置地。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我没意见。” “但是——” 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决绝如铁: “想让她进裴家的大门?想让她做正经的主母?甚至是所谓的‘未婚妻’?” “做梦!” “除非我死!否则只要我还剩一口气,这种出身低贱的女人,就休想染指裴家的门楣半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这是来自家族最高大家长的否决。 在讲究孝道和规矩的豪门里,这就等于判了苏绵“无名无分”的死刑。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看来,哪怕裴津宴再疯,终究还是拗不过老爷子这条大腿啊。 面对这雷霆般的怒火和否决,裴津宴并没有暴怒。 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老爷子那句“除非我死”,他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溢出。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和狂妄。 “爷爷。” 裴津宴止住笑,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眸里一片冰凉,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老顽固:“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带她回来,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 “我是来……通知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津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绵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在那万众瞩目的灯光下,他高高举起了那只纤细、皓白的手腕。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那串缠绕在苏绵手腕上长长的珠串,在空气中剧烈晃荡,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却又摄人心魄的声响。 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 光线穿透了那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温润如脂,通体透亮,散发着圣洁与寒光。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品,也不是寺庙里求来的凡物。 那是裴家传承了三百年,只传给历代家主,象征着家族至高无上统治权的—— 冷白玉菩提家主令。 “爷爷。” 裴津宴依然举着苏绵的手,像是在高举着他的信仰,又像是在展示着他的战旗。 他看着二楼那个脸色瞬间僵硬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声音传遍全场: “您年纪大了,难道老眼昏花了吗?” “看看这是什么?” 裴老爷子原本挺直的脊背,在看清那串珠子的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佝偻了下去。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那只一直紧紧握着龙头拐杖以此来彰显威严的手,此刻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这是……” 老爷子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极度的震惊: “冷白玉菩提……” “你……你竟然……” 老爷子指着裴津宴,又指着苏绵手腕上的珠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竟然真的把家主令……给了这个女人?!” 家主令。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裴家的人,无论是旁支还是死士,脸色瞬间煞白,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家族里,见令如见家主。 拥有这串珠子的人,拥有调动裴家一切资源的权利,甚至拥有废立家规的特权。 裴津宴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把整个裴家,都交到了苏绵的手里。 第109章 买下十个宋家 “家主令”三个字,像是一道定身咒,让裴老爷子僵在原地,也让在场所有裴家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但裴津宴觉得还不够。 仅仅是权力的震慑,还不足以让这群唯利是图、只认钱不认人的吸血鬼彻底闭嘴。 他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金钱,来给苏绵铺一条无人敢挡的路。 “很惊讶吗?” 裴津宴没有放下苏绵的手。 相反,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长温热的指腹,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一颗颗冰冷的玉珠。 “爷爷,还有各位叔伯。” 裴津宴撩起眼皮,视线扫过刚才还在叫嚣着“门当户对”、“苏绵高攀”的亲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你们刚才不是在算账吗?” “你们说,为了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中医女,得罪了拥有几十亿资产的宋家,不值得?” 他轻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既然你们喜欢算账,那我就帮你们算算。” 裴津宴捏住那串佛珠的流苏,语气平淡的谈论道: “这串珠子,不仅仅是个信物。” “三年前,我在瑞士银行立过一份不可撤销的信托契约。” 他盯着老爷子逐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重磅炸弹: “这串珠子,绑定的是裴氏财团51%的不可稀释核心股权。” “以及……我名下所有的私人海外资产、矿山、港口,和两百三十七项顶尖专利的所有权。”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抽气声,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瞬间宕机。 51%的裴氏股权?那是多少钱? 也就是说,谁拥有这串珠子,谁就是裴氏真正的主人,谁就握住了数万亿的资产! “听懂了吗?” 裴津宴看着这群被金钱数字砸晕了的蝼蚁,眼底满是嘲弄: “换句话说。” 他晃了晃苏绵的手腕,让那串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串珠子的价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人群中几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宋家人,语气狂妄至极: “能买下十个宋家。” “哪怕是把宋家连地皮带祖坟都给刨了,也抵不上这珠子上的一颗子儿。” 宋家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裴津宴没有停下,他的目光转向了刚才骂苏绵是“乞丐”、“捞女”的旁支亲戚。 “至于你们?” 他冷笑一声,眼神凉薄: “如果她高兴,这串珠子漏点缝出来,顺便把你们这群废物的棺材本都买了,也绰绰有余。” 刚才还满脸鄙夷、高高在上的贵妇名媛,此刻看着苏绵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灰姑娘,而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金山! 苏绵只觉得手腕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她知道这串珠子贵重,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它竟然贵重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礼物,这分明就是裴津宴的身家性命! “裴先生……”她声音发颤。 “别动。” 裴津宴握紧她的手,不允许她退缩。 他转过身,冷眼看着呆若木鸡的宋家人,还有需要扶着才勉强站稳的裴老爷子。 “现在。” 裴津宴的声音响彻大厅,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有人要跟她谈出身吗?” “还有人觉得……她配不上裴家吗?” 他将苏绵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向全世界宣告他的逻辑: “还要跟她比家世?” “她一个人,就是豪门。” 第110章 不服憋着 “你……你……” 二楼回廊上,裴老爷子听着裴津宴那番狂妄至极的“豪门论”,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磕着,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逆子!你这个逆子!” 老爷子指着楼下的裴津宴,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声音嘶哑破碎: “为了一个女人,你把祖宗的基业当儿戏!把裴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你……你是想气死我吗?!” 面对老爷子的雷霆震怒,和周围那一双双惊恐不安的眼睛。 裴津宴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得可怕,他没有再去看那个暴跳如雷的老人。 缓缓放下高举着苏绵的那只手,但没有松开,他的五指滑入苏绵的指缝,与之十指紧扣。 “爷爷既然年纪大了,听不得实话,那我就换个方式说。” 裴津宴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冷冷地环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刚才叫嚣的亲戚,还是蠢蠢欲动的死士,亦或是满场看戏的宾客,全部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听好了。” 裴津宴沉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偌大的宴会厅上空: “裴家的规矩,从来都不是死的。” “以前,裴家姓裴。但从今天起……” 他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向着所有人,立下裴家新的铁律: “在这京城,苏绵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是要把裴家改姓苏吗?!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句狂言,裴津宴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以后,只要她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得给我把头低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满眼动容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纵容与宠溺: “她想横着走,我就给她把路铲平。” “她想杀人……” 裴津宴眯了眯眼,语气森然,却又带着诡异的温柔: “我就给她递刀。” 这哪里是宠爱?这简直就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你……你敢……”二楼的老爷子气得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 裴津宴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试图用“孝道”和“家规”压他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冷笑。 “我有什么不敢的?” “爷爷,时代变了。” 他冷冷地扫视着周围脸色惨白的裴家人,留下了今晚最后的判词: “这就是我的规矩。” “谁不服,憋着!” “憋不住的……” 他眼底杀意毕现: “可以去投胎。” 谁敢不服? 谁敢去触这个疯子的霉头?嫌命长吗? “呃——!!!” 二楼的回廊上,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窒息的闷哼声。 众人惊恐地抬头。 只见刚才还站在那里怒骂“逆子”的裴老爷子,此刻突然面色发紫,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他的那双鹰眼猛地瞪大,眼白上翻,瞳孔涣散。 “老、老爷子?!” 旁边的管家福伯惊恐地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哐当!” 那根龙头拐杖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楼下的地板上,摔成了两截。 紧接着,裴老爷子的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爸!!” “老爷子!!” 二楼乱成了一锅粥,旁支的亲戚们尖叫着围了上去,场面瞬间失控。 “晕倒了!老爷子晕倒了!” “快!快叫医生!家庭医生呢?!” “不好了!老爷子抽搐了!好像是中风了!”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喜庆的寿宴瞬间变成兵荒马乱的急救现场。 裴津宴站在楼下,看着二楼的混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虽然恨这个老头子,但他没想过今天要气死他。 “叫救护车。”裴津宴沉声对身后的徐阳吩咐,正准备迈步上楼查看。 但是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在所有人都还在惊慌失措,甚至有人因为害怕担责而不敢靠近的时候。 苏绵松开裴津宴的手,她提着那件染了红酒、有些沉重的裙摆,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冷静得可怕。 “让开!” 她对着那群只会哭嚎的废物亲戚厉声喝道,声音虽然软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威严: “我是医生!” “都给我让开!!”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上了楼梯。 第111章 我是医生 作为医生,苏绵敏锐地捕捉到老爷子倒地后的状态—— 双目紧闭,面色紫涨,牙关紧闭,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拳头,喉咙里发出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咕噜、咕噜”声。 那是痰迷心窍的声音。 在中医里,这是典型的“中风闭证”,而且是最凶险的阳闭! 一旦错过黄金抢救时间,或者急救方式不当,那是非死即残! “别动他!!” 苏绵想都没想,脱下裴津宴的黑色西装外套,一把甩开昂贵却累赘的水貂毛披肩,提着价值连城的月光白流光裙摆,不顾脚下十厘米的高跟鞋狂奔而去。 二楼回廊上,一片混乱。 裴坤的母亲,也就是裴津宴的二婶,正跪在老爷子身边,一边哭嚎一边拼命地摇晃着老人的身体: “爸!您醒醒啊!您别吓我啊!您看看我……” “住手!不能摇!” 苏绵冲进人群,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 中风病人最忌讳搬动和摇晃,这样会加速颅内出血,简直就是在催命! 她想要冲过去制止,想要查看老爷子的瞳孔。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 “滚开!!” 一声尖锐的怒骂迎面砸来。 裴二婶猛地转过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恨意。 她看到是苏绵,新仇旧恨(儿子断手、老爷子气倒)涌上心头,直接站起身,狠狠地一把推在苏绵的肩膀上。 “你这个扫把星!” 裴二婶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把阿坤害成那样还不够,现在还把老爷子气成这样!” “你还敢上来?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死老爷子吗?!” 苏绵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没有!我是医生!” 苏绵稳住身形,焦急地看着地上脸色越来越紫的老爷子,“他现在是中风闭证,必须马上泄热开窍,再晚就来不及了!让我看看!” “医生?呸!你算什么东西!” 裴坤也挤了过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挡在苏绵面前,恶狠狠地骂道: “一个学中医的骗子,也敢碰我爷爷?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一群人像是一堵厚实的人墙,将苏绵死死挡在外面。他们宁愿看着老爷子在地上抽搐等死,也不愿意相信这个所谓的“红颜祸水”。 苏绵看着老爷子已经开始发黑的嘴唇,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是人命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一声惨叫,骤然在人群外围炸响。 原本挡在苏绵面前叫嚣最凶的裴坤,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了一样,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挟裹着滔天的煞气,大步闯入。 裴津宴面若寒霜,那双凤眸里燃烧着比刚才还要恐怖的戾气。 他径直走到苏绵身边,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那个差点被推倒的小姑娘,强势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裴先生……”苏绵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老爷子他……” “我知道。” 裴津宴打断她,那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群还在阻拦的亲戚: “都给我滚开!” “你……津宴,你还要护着这个杀人凶手?!”裴二婶尖叫。 “杀人凶手?” 裴津宴冷笑一声,指着地上已经快没气的老爷子:“再让你们这群废物摇下去,他才是真的被杀了!”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防身的折叠刀,狠狠插在旁边的木柱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杀意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了一条通往老爷子的路。 裴津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苏绵。 刚才的暴戾在面对她时瞬间收敛,变成绝对的信任和托付。 “去。” 他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声音沉稳有力: “做你想做的事,救你想救的人。” 苏绵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再犹豫,提着裙摆冲到了老爷子身边跪下。 周围还有人想说什么。 裴津宴转过身,像是一尊黑色的门神,死死挡在苏绵身后。 他背对着正在施救的苏绵,面对着蠢蠢欲动的裴家人:“让她治!”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声音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谁再敢拦着,老子让他现在就给老爷子陪葬!” “一起死!” 第112章 跟阎王抢人 有了裴津宴那尊煞神在身后镇场,周围终于清净了。 苏绵跪在裴老爷子身边,完全屏蔽周遭那些依然带着怀疑和恶意的目光。 在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病人。 “咕噜……咕噜……” 老爷子喉咙里的痰鸣声越来越重,面色紫得发黑,牙关紧闭,显然已经到了窒息的边缘。 苏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累赘的月光白流光裙,她眉头一皱,眼神骤冷。 “嘶啦——”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绵毫不犹豫地一把撕开拖地的裙摆,直接将岔口开到大腿边。 紧接着,她从那个沾了红酒渍的珍珠手包里,摸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皮质卷包。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针包。 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针不离身,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唰。” 针包摊开。 在大厅璀璨的水晶灯照耀下,那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她要干什么?扎针?” “疯了吧!这种急症扎针有什么用?这可是中风啊!” 旁边有懂点西医的亲戚忍不住惊呼出声。 苏绵充耳不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掠,瞬间抽出了三根锋利的三棱针。 没有消毒酒精,她只能再次利用那串冷白玉佛珠—— 那上面常年被裴津宴用沉香熏养,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抑菌作用,她在佛珠上快速擦拭过针尖。 然后,一把抓过裴老爷子那只枯瘦、僵硬,已经开始发凉的左手。 “十宣放血,开窍醒神。” 她低声念了一句口诀,眼神专注得可怕。 苏绵手起针落,动作快如闪电,锋利的三棱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老爷子大拇指的指尖——也就是中医所说的“十宣穴”。 “噗。” 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绵没有停顿,手指用力一挤。 “滴答。” 一滴黏稠、呈现出黑红色的污血,顺着指尖挤了出来,重重地滴落在裴家那张价值连城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黑血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紧接着是食指、中指、无名指…… 苏绵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每一次落针,都伴随着一股黑血的飙出。 十根手指,十滴黑血。 做完这一切,老爷子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点,但牙关依然紧闭。 “还不够。” 苏绵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顾不上擦,咬了咬牙,手中的银针再次一转,对准了老爷子的耳廓。 “耳尖放血。” 她捏住老爷子的耳垂,将耳朵对折,在耳尖最高处猛地一刺! 又是一股黑血涌出。 这种近乎“放血疗法”的场面,对于在场这些养尊处优的豪门贵族来说,实在是太过惊悚了。 “天哪……那一地的血……” “她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啊?” 裴二婶看着那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的血,吓得捂住了嘴,想要尖叫却又慑于裴津宴的淫威不敢出声。 此刻跪在地毯中央的苏绵,那一身昂贵的高定礼服已经被红酒毁了,裙摆上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溅上了几滴黑红色的血迹。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杏眼,亮得吓人。 那种专注、冷冽,甚至带着一丝狠劲的眼神,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这还是那个只会躲在裴津宴身后,说话细声细气,一碰就哭的软糯小姑娘吗? 这分明就是个拿着银针,敢跟阎王爷抢人的罗刹女! 裴津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染血的指尖,看着她为了救那个一直在刁难她的老头子而拼尽全力的背影。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震撼。 他发现原来他的小兔子,不仅仅会咬人,她还会救人。 而且救人的样子……真他妈的帅。 第113章 黄金三分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于躺在地上的裴老爷子来说,这是生与死的竞速。而对于跪在旁边的苏绵来说,这是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一分钟。 十指放血已经完成,耳尖也刺破了。 地毯上那一滩滩黑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腥气。 然而,整整一分钟过去了。 地上的老人依旧双目紧闭,面色紫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喉咙里可怕的“咕噜”声,虽然减弱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死寂的二楼回廊,开始骚动起来。 原本被裴津宴震慑住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抓住了把柄”的兴奋和狂躁所取代。 “怎么还没醒?都放了这么多血了!” 裴二婶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苏绵尖叫道:“我就说她是乱来的!谁家救人是往死里扎针放血的?这分明就是在虐待老人!”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其他的旁支亲戚也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完了,老爷子不动了……是不是已经……” “杀人了!苏绵杀人了!” “裴津宴!你看看你带回来的好女人!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帮凶!你要给全族人偿命!” 指责声、谩骂声、哭嚎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裴津宴站在苏绵身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听觉过敏症在这一刻疯狂发作,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那群不知死活的人。 他不在乎老爷子死不死,但这群人吵到苏绵了。她正在救人,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把他们的嘴……” 裴津宴偏过头,对身后的保镖冷冷下令,眼神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寒意: “都给我堵上。” 就在保镖准备动手,一场流血冲突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跪在地上的苏绵仿佛听不到周围那些恶毒的诅咒,也感受不到身后的剑拔弩张。 她的眼里,只有病人的生命体征。 还没有醒,刺激不够,必须开窍醒神,强行激活大脑皮层! 苏绵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针包里抽出那根最长、也是最粗的银针。 她的手腕悬停在裴老爷子的面部上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鼻子与嘴唇中间的那个深沟——人中穴。 这是人体急救的第一大穴,也是最后一道关卡。 “得罪了。”苏绵低语一声。 下一秒,她手腕猛地发力,采用“雀啄刺”的高难度手法,将那根长针极深地刺入老爷子的人中穴! 并且快速提插,强行刺激! “你疯了!那是脸!你要毁容吗?!” 周围的亲戚看到她往脸上扎这么长的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裴津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动……” 那个“手”字还没出口。 “呼——哧——!!!” 一声响亮、深沉的吸气声,毫无预兆地从地上的老人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太大了,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贪婪地抢夺着空气。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随着这阵咳嗽,一直堵在老爷子喉咙的那口浓痰,终于被震松、咳出。 原本紫涨得吓人的脸色,随着这一口长气的吸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转,慢慢褪去那层死灰色。 那双紧闭了整整三分钟,仿佛已经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眼皮突然剧烈颤动了几下。 刷—— 猛地睁开了。 虽然眼神还有些浑浊和茫然,但那是活人的眼睛,是有焦距的眼睛! 刚才还在叫嚣着“杀人了”、“偿命”的亲戚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他们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见鬼般的不可置信。 醒……醒了?真的醒了?! 几根针,放几滴血,再扎一下人中……就把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中风老人,硬生生给拽回来了?! “爸?”裴二婶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裴老爷子没有理她,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动弹,但他的意识已经逐渐回笼。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在眼前。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些哭天抢地的孝子贤孙。 而是一张离他极近、满头大汗,却神色清冷的年轻脸庞。 苏绵跪在他身边,手里还捏着那根银针。 见他醒了,她没有露出狂喜的表情,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因为刚才的高度紧张而有些沙哑,却透着让人安心的专业: “醒了就好。” “气血通了,命保住了。” 她动作利落地拔出银针,看着老爷子,语气淡淡的: “不过您以后最好少生点气。毕竟……”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津宴,意有所指:“不是每次都有人拿着针,在阎王殿门口守着您的。” 老爷子瞪着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轻蔑和厌恶,是极度的震撼和复杂。 “天哪……神医啊!” “这也太神了吧?刚才都快没气了!” 周围的宾客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裴津宴站在苏绵身后,看着她染血的裙摆和挺直的脊背。 他那双充满暴戾和阴霾的眼中,此刻却燃起一簇“骄傲”的火焰。 这就是他的女人,能杀人诛心,也能起死回生。 第114章 救命恩人 “呜——呜——” 急促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终于穿透裴家老宅厚重的围墙,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裴家的家庭医生团队,以及刚从最近三甲医院赶来的急救专家组,提着担架和精密的急救仪器,满头大汗地冲上二楼。 “快!让开!都让开!” 领头的是协和医院神经内科的权威专家,陈教授。他是裴老爷子的专属保健医生,接到电话时魂都快吓飞了。 “怎么回事?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教授一边戴手套,一边焦急地询问。 “刚才晕倒了!抽搐!脸色发紫!” 裴二婶见“正规军”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指着老爷子手指上的血迹,恶人先告状: “陈教授,您快看看!刚才有个疯丫头拿着针乱扎老爷子!流了好多血!这会不会感染啊?会不会加速病情啊?” “扎针?放血?” 陈教授眉头狠狠一皱。 作为严谨的西医专家,他最怕这种乱来的土方子。中风急救最忌讳瞎折腾,这要是扎坏了神经,那可是要命的! “简直是胡闹!” 他怒斥一声,立刻扑到老爷子身边,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开始进行紧急检查。 周围的亲戚们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连陈教授都说是胡闹,苏绵这次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只要陈教授定性这是“非法行医”导致病情恶化,那苏绵就是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裴津宴也保不住她! 裴二婶狠狠瞪向角落里的苏绵,刚想开口嘲讽。 正在检查的陈教授,动作突然停住。 他检查了老爷子的瞳孔,量了血压,又仔细查看了老爷子十指指尖和耳尖上那几个正在渗血的针眼。 原本紧皱的眉头,不仅没有更紧,反而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甚至,那张严肃的老脸上,浮现出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 陈教授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是谁干的?” “就是她!”裴二婶立刻指着被挤到角落里的苏绵,“就是那个害人精!陈教授,您快报警,把她抓起来……” “抓什么抓!” 陈教授猛地打断了她,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裴二婶:“要是没她这几针,老爷子现在已经凉了!” “什、什么?”裴二婶的表情僵在脸上。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恢复意识、呼吸平稳的老爷子,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赞叹: “这是典型的中风阳闭证,颅内压瞬间升高。如果等我们救护车赶到,哪怕只晚了五分钟,脑血管可能就爆了。” 他指着那些针眼,声音洪亮,也是给在场所有法盲上了一课:“但这几针放血,放得太及时、太精准了!” “这叫‘泄热开窍’。就像是高压锅快炸了,有人及时拔掉了气阀。这不仅保住了老爷子的命,更重要的是……” 陈教授看着各项逐渐平稳的生命体征数据,感叹道: “保住了他的脑神经。否则,就算我们救回来,老爷子下半辈子也只能是个流口水的偏瘫!” 那些刚才还在骂苏绵是“杀人犯”、“乱来”的亲戚们,此刻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原来……她是真的在救命? 而且是连协和专家都自愧不如的救命手段? “那个……大家让一让。” 陈教授站起身,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求知欲: “刚才是哪位高人出的手?这下针的穴位和力度,没个几十年功底根本做不到。是哪位中医国手在场吗?” 顺着裴津宴冷漠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宴会厅角落里,那个穿着被毁坏的高定礼服,看起来狼狈又单薄的身影。 苏绵站在那里,她手里拿着一块湿巾,正在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黑血。 听到陈教授的问话,她微微抬起头。 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上,神色淡漠,荣辱不惊。 “是我。”她轻声应道。 “你?!” 陈教授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小姑娘,你……你今年多大?” “二十。”苏绵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静,“医科大中医系,大三学生。” 陈教授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岁,大三。 “好!好啊!英雄出少年!” 陈教授激动得想去握苏绵的手,却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住。 裴津宴站在苏绵身前,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他看着那些脸色灰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亲戚,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刚才不是骂得很欢吗?”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苏绵有些乱的头发,声音阴沉: “说她是扫把星?说她是祸害?” “现在听清楚了?” 裴津宴指了指担架上的老爷子,又指了指苏绵,一字一顿帮这群眼瞎的废物复盘: “她是你们裴家的救命恩人。” “要是没有她,你们现在就可以披麻戴孝,准备吃席了。” 众人羞愧难当,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尤其是裴二婶,脸涨成了猪肝色,缩在人群后,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 而苏绵站在裴津宴身后,看着这一切,她并没有觉得多么得意。 医者仁心,她救人是为了命,不是为了听这群人虚伪的道歉。 但感受到身前男人维护的姿态,她手腕上那串佛珠,似乎变得有些发烫,暖暖的。 第115章 裴津宴的洁癖 救护车呼啸而去,带走了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裴老爷子,也带走了那群聒噪的亲戚。 喧闹过后的宴会厅,只剩下一片狼藉。 地上残留着打翻的酒杯、被踩脏的地毯,还有刚才急救时留下的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气和酒精味。 苏绵站在原地,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纤细的十指,此刻指尖上沾满了干涸凝固的血迹,那是刚才给老爷子放血时留下的。 指甲缝里有些发黑,看起来脏兮兮的。 不仅是手,就连那件已经毁了一半的月光白流光裙,裙摆处也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和之前的红酒渍混在一起,像是一幅凌乱不堪的抽象画。 苏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知道裴津宴有严重的洁癖,平时连别人身上的香水味都忍不了,更别提这种充满细菌和晦气的污血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绵心里一慌,本能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躲什么?” 裴津宴走到她面前,脚步停住。 他依然是一身黑衣,纤尘不染,就连袖口都挽得一丝不苟。 “裴先生,别过来。” 苏绵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我身上……很脏。有血,还有味道。” 她不想熏到他,也不想让他觉得恶心。 然而裴津宴并没有停下,他无视她的警告,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她背后拉出了那只藏起来的左手。 “我看看。”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沾血的指尖上。 苏绵想要缩回手:“真的很脏……” “别动。”裴津宴握紧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 他没有露出苏绵预想中厌恶或者是嫌弃的表情。相反,他看着那些血迹的眼神,竟然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怜惜。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真丝手帕。这块是干净的,带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 裴津宴托着她的手,用那块昂贵的手帕,裹住她的手指。 然后,一根一根耐心地擦拭起来,他的动作很轻。隔着薄薄的丝绸,苏绵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还有小心翼翼的力道。 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隙里的血渍都不放过。 那副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只沾满污血的手,而是一件刚刚出土,需要精心呵护的稀世文物。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有着重度洁癖,平日里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消毒一遍的男人,此刻却在用自己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她手上属于别人的脏血。 “裴先生……”苏绵鼻尖一酸。 “累吗?”裴津宴低着头,一边擦,一边随口问道。 苏绵摇了摇头:“不累。就是……刚才有点紧张。” “嗯。”裴津宴应了一声。 终于,那只手被擦干净了。虽然皮肤因为用力擦拭而有些微微泛红,但恢复了原本白皙如玉的模样。 裴津宴随手将那块染了血的手帕扔在地上。他看着那几根刚才捏着银针救人的纤细手指,眼底的墨色翻涌。 下一秒,他低下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让苏绵浑身一颤。 “苏绵。” 裴津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凤眸里没有平日里的阴鸷,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和心疼: “下次,别救了。” 苏绵一愣:“啊?可是那是老爷子……” “那又怎样?” 裴津宴冷哼一声,语气凉薄得令人发指,说出了一句三观不正,却又护短的疯批语录:“死就死了。”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眼神里透着不讲道理的傲慢: “那群老东西的命,加起来……” “也不值得你脏了这双手。” 在他眼里,所谓的家族传承、血脉亲情,统统都是狗屁。 哪怕裴家的人全死光,他也不会眨一下眼。但他受不了苏绵的手上沾了血。 更受不了她为了救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么辛苦。 “可是我是医生啊……”苏绵小声反驳,心里却甜得发慌。 “医生怎么了?” 裴津宴理直气壮,一把将她揽入怀里,避开她裙子上的污渍,让她的脸贴在自己干净的衬衫上: “你是医生,更是我的药。” “药只要负责治好我一个人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们去求神拜佛吧。我不准你再为了他们受累。” 说完,他直接将苏绵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外。 “回家。” “这里太臭了,回去洗澡。” 苏绵缩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疯子。 真是……无可救药的可爱。 第116章 老顽固的召见 京城顶级私立医院,顶层VIP特护区。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但走廊里依然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权贵身上昂贵的香水残留,形成令人窒息的怪异气息。 手术室的红灯早已熄灭,裴老爷子被推进加护病房。 走廊外,乌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裴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闻讯赶来的集团高管,一个个神色凝重,或者是装作神色凝重。 有些人眼底甚至藏着隐隐的期待—— 如果老爷子真的一睡不醒,这裴家的天,是不是就要变了? 然而,只要他们的视线触及长椅上那个男人,所有的算盘都会瞬间冻结。 裴津宴坐在那里,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双腿交叠,姿态慵懒,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只打火机。 “咔哒。” “咔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像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在他身边,苏绵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已经回去洗了个澡,身上清冷的药香,在这个充斥着铜臭味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吱呀——” 病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负责看护的护士长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裴二婶第一个冲上去,语气急切,“老爷子醒了吗?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护士长点了点头,语气恭敬: “各位放心,裴老先生已经彻底清醒了。多亏送来之前的急救处理得当,脑部CT显示淤血已经散开,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 听到这话,走廊里响起了一片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松气声。 “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这就进去看老爷子!” 几个亲戚说着就要往里挤,那是表孝心的最佳时刻。 “等等。” 护士长拦住了众人,面露难色: “裴老先生说了,他现在身体虚弱,不想见这么多人,嫌吵。” 众人一愣:“那……” 护士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苏绵身上。 “老爷子说……” 护士长咽了口唾沫,传达了那位老佛爷的旨意: “他想见见苏小姐。” “而且……只见她一个。” 裴二婶的脸瞬间嫉妒得扭曲了。 凭什么?他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让进,反倒要见一个外人? 苏绵也有些意外。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 “是的。”护士长点头,“请您进去。” 苏绵刚要站起身,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不去。”裴津宴冷冷开口。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苏绵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那双阴鸷的凤眸盯着护士长,像是在看一个传达死亡讯息的使者。 “告诉老头子。” 裴津宴语气森寒,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重:“命给他救回来了,想道谢就自己爬出来。想单独见我的人?” 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和警惕: “做梦。” 他太了解那个老顽固了,单独召见,肯定没安好心。 要么是用支票羞辱,要么是用家世打压,甚至是威胁恐吓。 苏绵这只小白兔要是进去了,还不得被那只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 裴津宴转头看着苏绵,眉头紧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霸道:“他会欺负你。”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尤其是去见那个老东西。” 护士长吓得瑟瑟发抖:“可、可是裴总,老爷子坚持……” “让他憋着。”裴津宴不耐烦地打断。 局面僵持不下,苏绵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座山,替她隔绝了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可是…… 有些山,总要自己去翻。 有些结,总要自己去解。 苏绵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裴津宴有些冰凉的手指。 “裴先生。”她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糯。 裴津宴回头,眉头依然皱着:“苏绵,听话!别去。” “没事。”苏绵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姜老爷子在苏绵实习的医院),又指了指病房的方向,眼神清澈而坦荡: “我是医生,他是病人。” “在医生眼里,只有病情,没有恩怨。”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而且,我现在可是你的‘未婚妻’,手里还戴着你的家主令。” 苏绵举起左手,那串冷白玉佛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有分寸,也有底气。” “他欺负不了我。” 裴津宴盯着她看了许久,女孩眼底的光芒太盛,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姑娘,已经长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骨骼和铠甲。 “……好。” 良久,裴津宴终于松了口。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像是盖章,又像是某种带有血腥味的警告: “给你十分钟。” 他眯起眼,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分钟后你不出来,或者是他在里面让你受了气……” “我就进去,拔了他的氧气管。” 第117章 别扭的对峙 随着身后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走廊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VIP病房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的单调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苏绵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病床走去。 宽大的病床上,裴老爷子正半靠在床头。 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灰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输液针。 往日那个叱咤风云、威严不可侵犯的裴家家主,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苏绵。 苏绵没有被吓退,她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数据,又伸手探了探输液管的流速。 “裴老先生。” 苏绵收回手,语气平静,既不讨好也不疏离: “各项指标都稳住了。只要今晚不再受刺激,这一关算是过了。” 裴老爷子没有说话,他盯着苏绵那张年轻、干净,看不出一丝贪婪的脸,突然冷笑了一声。 因为虚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并不妨碍他话语中的刻薄: “你是不是很得意?” 苏绵一愣:“什么?” “得意你救了我。” 老爷子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你成了裴家的救命恩人,我就得对你感恩戴德?就得同意你进门?就得承认你是津宴的未婚妻?” 他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阴谋”: “小丫头,你的手段确实不错。先是装可怜博取津宴的同情,现在又在我面前演这一出‘以德报怨’的戏码……” “你是想用这条命,来讨好我?” “想让我松口,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 在他眼里,苏绵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施救,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 救命之恩,那是她向上爬的梯子。 面对这充满恶意的揣测,苏绵并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这个虽然拥有泼天富贵,却内心荒芜多疑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裴老先生。” 苏绵的声音依旧软糯,却不再是受气包式的柔弱,而是带着无欲则刚的韧性: “您想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下摆,语气淡淡:“我救您,不是因为您是裴家的家主,也不是为了进什么豪门。” “而是因为,我是医生。” 苏绵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听诊器,又指了指老爷子:“而您,是病人。” “在医生眼里,躺在这张床上的,只是一条命。是一具需要被修复的躯体,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迎着老爷子错愕的目光,缓缓说出一句软中带刺,却又振聋发聩的话:“别说是您了。” “今天就算是在路边,倒下的是一条流浪狗……” 苏绵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纯粹、干净的笑容:“只要我有能力,我也一样会冲上去救它。” “毕竟,众生平等。在我眼里,您的命,和它也没有什么区别。” “咳、咳咳……” 裴老爷子被这句话噎得猛地咳嗽起来,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狗?! 她竟然拿他堂堂裴家家主,跟路边的野狗比?!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老爷子气得瞪圆了眼睛,想要发火,想要骂人。 可是,当他对上苏绵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怒火却像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那双杏眼,太清澈了,清澈得就像是一眼见底的山泉水。 里面没有他看惯的算计,没有旁支亲戚眼里的贪婪,没有宋家丫头眼里的野心,甚至……连一丝对权势的敬畏都没有。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觉得,救他和救一条狗,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权,甚至不图他的认可。 她只是……单纯地在做一个医生该做的事。 裴老爷子张了张嘴,那些原本准备好用来羞辱她“痴心妄想”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这是他执掌裴家五十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他认认真真抛开门第偏见,开始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一身反骨的小姑娘。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老爷子终于平复了呼吸,他别过头,不再看苏绵,声音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复杂的沉闷: “牙尖嘴利。” “怪不得……津宴那个疯子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第118章 交易与守护 病房里的空气,再一次陷入了凝滞。 裴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敢说他是“病人”,还敢拿他跟流浪狗比的小丫头。 他活了八十年,阅人无数。 是不是贪慕虚荣,是不是心机深沉,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是在苏绵眼里,他看不到那些东西。 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裴家这潭死水里的污秽和算计。 “哼。” 老爷子冷哼一声,似乎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和飘忽: “小丫头,你别以为救了我一命,就能在裴家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让人背脊发凉的警告: “你根本不了解津宴。”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活阎王’吗?你知道他那双手上沾过多少血吗?你知道他发起病来……有多不像个人吗?” 老爷子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绵,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恐惧: “他有病。是家族遗传治不好的精神病。” “他就是个疯子。” “你现在觉得他宠你,那是他还没彻底失控。等哪天他真的疯起来,连我都敢杀,更何况是你?” 老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你跟着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活活吓死。” 这是恐吓,也是裴家人对裴津宴最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定性。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不可控的怪物,是裴家的污点,也是最好用的杀人刀。 苏绵听着这些话,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她想起了那个暴雨夜,裴津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背,只为了不伤害她。 她想起了在车上,他宁愿捏碎佛珠也不肯睁开眼看她,因为怕吓到她, 她想起了刚才在大厅里,他为了护着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背影。 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是。” 苏绵突然开口,打断了老爷子的诅咒。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怒意,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什么?”老爷子皱眉。 “我说,他不是疯子。” 苏绵抬起头,红着眼眶,却寸步不让地直视着这位威严的老人: “他是生病了。但他不是怪物。” “而且……” 苏绵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一直不敢说的真相,当着这位始作俑者的面,狠狠地说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疯了。” “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 “放肆!”老爷子怒喝一声,想要拍床,却因为虚弱没能抬起手。 “难道不是吗?” 苏绵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哽咽: “从小到大,你们给过他什么?除了冷冰冰的训练,除了无休止的权谋算计,除了逼着他去争、去抢、去当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你们给过他一点点温情吗?” “他妈妈跳楼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第一次发病害怕得躲在柜子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苏绵质问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你们只会把他关起来,只会给他打镇静剂,只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疯子、是祸害!” “你们在乎的,只有裴家的面子,只有裴氏集团的股价,只有那该死的利益!” 她想到了裴津宴手背上那个狰狞的烟疤,那个被他当作“勋章”一样炫耀的伤口。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苏绵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心疼:“你们都不问。” 她抬手擦掉眼泪,目光坚定地看着怔愣的老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我还在乎。” “我会问他疼不疼,我会给他上药,我会抱住他。” “我不怕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怕他。” “所以,裴老先生。” 苏绵看着那个哑口无言的老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不需要您的同意,也不稀罕裴家的门第。” “我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交易,也不是为了攀高枝。” “我只是……想守着他。” “仅此而已。”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 裴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哭红了眼睛,却一身反骨的小姑娘。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苏绵,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倔强,最后却在他面前跳楼自杀的儿媳妇(裴津宴的母亲)。 只是这一次,裴津宴比他的母亲幸运。 他遇到了一个愿意为了他,敢指着家主的鼻子骂娘,敢豁出命去守护他的女人。 “……呵。” 良久,老爷子闭上了浑浊的双眼,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累了。 也或许是……羞愧了。 “出去吧。” 老爷子并没有睁眼,只是疲惫地挥了挥那只枯瘦的手,声音沙哑: “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滚”。 但这已经是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苏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那个“疯子”正在等她回家。 第119章 你是我的骄傲 病房厚重的隔音门,终于再次缓缓打开。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守在门口,像是一尊黑色雕塑般的裴津宴,瞬间有了反应。 这十分钟里,他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已经逼得周围的裴家亲戚退到了五米开外。 他就像是一只守在领地门口,随时准备撕碎入侵者的恶犬,死死盯着那扇门。 只要里面传来一声苏绵的哭喊,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踹门进去。 门开了,苏绵走了出来。 她还穿着那件有些皱巴巴的白大褂,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那双杏眼却异常明亮,没有红肿,也没有泪痕。 “苏绵。”裴津宴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那力道有些重,透着他极力压抑的焦躁。 “怎么样?” 他的视线像X光一样,仔仔细细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新的伤痕,才重新盯住她的眼睛,语气阴沉得可怕: “老头子骂你没?” “或者有没有让人动手?” 那个老顽固的手段,言语羞辱是轻的,要是敢动苏绵一根手指头,他今晚就把这医院拆了。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戾气、浑身紧绷的男人。 她知道,他在怕。 怕她受委屈,怕她被欺负。 苏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反握住他冰冷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安抚着那只炸毛的大猫。 “没有。” 苏绵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没骂我,也没打我。” 她回想起刚才病房里那场直击灵魂的对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 “我们聊得……还行。” “还行?”裴津宴挑眉,显然不信那老头子能有什么好话。 “嗯。” 苏绵没有细说她是如何为了维护他而顶撞家主的,只是轻描淡写地概括道: “他让我出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了。” 裴津宴愣了一下,他看着苏绵。 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却掩盖不住她眼底那层熠熠生辉的光芒。 那是自信,是从容,更是历经风雨后的坚韧。 以前,在裴津宴眼里,苏绵是什么? 是他重金买来的药引子,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是必须被他圈养在金丝笼里用最好的绸缎和珠宝供养起来的雀。 他觉得她柔弱、胆小,离了他就会死。 所以他要给她戴上项链,要给她缠上佛珠,要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可是今天,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 他亲眼看着她提着裙摆冲上楼梯,看着她在一片骂声中冷静施针,看着她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爷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甚至现在,她还能独自一人,面对那个连他都要忌惮三分的老顽固,并且全身而退。 裴津宴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陌生的情绪,像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占有欲,也不是保护欲。 那是——骄傲。 这是他的女人,这就是他裴津宴选中的人。 她不是只会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也不是只能供人观赏的金丝雀。 她是一株能在悬崖峭壁上扎根,在狂风暴雨中盛开的凌霄花。 她不仅能治好他身体上的病。 她甚至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裴家……站稳脚跟。 “裴先生?” 苏绵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疑惑地晃了晃他的手,“怎么了?我们回家吗?” “苏绵。” 裴津宴回过神,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喑哑: “你知不知道……” “你今天真的很棒。” 比拿了调香冠军还要棒,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心动。 苏绵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啦,就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 “不。”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猛地伸手,将苏绵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苏绵,你是我的骄傲。” 他在她耳边低语,字字滚烫: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在那个暴雨夜……” “抓住了你。” 苏绵靠在他怀里,听着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夸奖,这是他对她人格上的认可。 “走。”裴津宴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神色复杂的裴家亲戚一眼,带着他的骄傲,大步走向电梯: “回家。” “今晚,我要好好奖励你。” 第120章 更深的羁绊 凌晨三点,京城的街道空旷寂寥。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环路高架上,窗外的路灯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飞速向后掠去。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那块黑色的隔音挡板依旧升起,将后座隔绝成一个私密的小世界。 苏绵靠在裴津宴怀里,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 经过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 从宴会厅的受辱、反击,到医院的生死急救、对峙,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此刻,她眼皮沉重,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累了?” 裴津宴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嗯……” 苏绵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衬衫的衣襟。 裴津宴看着她这副依赖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却又无比真实。 “苏绵。”裴津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这个静谧的凌晨显得格外郑重。 苏绵强撑着睁开眼,仰起头看他:“怎么了?” 裴津宴没有立刻说话,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举到唇边,在那串冷白玉佛珠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以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许下了一个不仅关乎爱情,更关乎权力和尊严的承诺:“不用站在我身后了。” 苏绵一怔,眼神有些茫然。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眼神深邃如海,里面倒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也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以前,我总想把你藏起来,把你锁在裴园里,觉得那样才是保护你。” “但我发现我错了。” “你不是只能躲在温室里的花。” 他松开手,改为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苏绵,我要你……” “站在我身边。” “和我一起,看着这个世界。” 从今往后,她是裴家的主母,是他裴津宴唯一的伴侣。 他会给她递刀,也会给她加冕。 苏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比“我爱你”都要来得震撼和厚重。 “好。” 苏绵眼眶微热,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凑过去,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颈窝: “那就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 裴津宴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就在这温情脉脉、岁月静好的时刻。 “滋——” 放在真皮座椅缝隙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苏绵的手机。 因为震动声很轻,加上裴津宴正沉浸在感动中,并没有太在意。 但苏绵还是感觉到了,她稍微松开了一些,有些迷糊地伸手去摸手机:“这么晚了,谁发消息……”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绵眯了眯眼,看清了屏幕上的那条微信弹窗。 发信人:【顾清让师兄】 内容: 【苏绵,睡了吗?听说今晚宴会上出事了,我很担心你。如果不方便回电话,回个表情也好,让我知道你平安。】 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 但在凌晨三点这个暧昧的时间点,在这个刚刚确立了“更深羁绊”的私密空间里。 这条消息,就像是一根不合时宜的刺。 苏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复报个平安。 但她突然感觉到身后那个原本温暖的怀抱,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裴津宴此时正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闭目养神,并没有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绵那一瞬间的僵硬。 “谁?” 他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并没有太当回事,“推销广告?” 苏绵的手指抖了一下。 求生欲让她本能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腿上。 “嗯……是骚扰短信。” 她撒了个谎。 虽然顾清让只是师兄,虽然这只是一句正常的关心。 但她太了解裴津宴了。 如果让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野男人”在惦记着他的未婚妻,甚至发这种嘘寒问暖的消息…… 这只刚刚被顺好毛的疯狗,绝对会瞬间炸毛。 “哦。” 裴津宴没有多想,只是重新抱紧了她,声音含混不清: “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 “好,睡觉。” 苏绵乖巧地应着,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握着那个发烫的手机,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顾清让师兄……好像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 虽然裴津宴没看到,但他手腕上那个连接着她项链监控端的智能手表,却无声地闪烁了一下红光。 第121章 无人敢惹的“主母” 周一清晨,医科大的校园沐浴在深秋的暖阳中。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教学楼下的专属停车位—— 这是校长特意为裴家的车划出来的禁停区。 车门打开,苏绵背着书包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同色系的围巾,遮住了脖子上那条从不离身的项链。 左手手腕上,那串冷白玉佛珠滑落在袖口边缘,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裴先生,我去上课了。” 苏绵弯腰,对着车后座那个正拿着平板看文件的男人挥了挥手。 裴津宴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她气色不错,才微微颔首:“嗯。下课让保镖接你,别乱跑。” “知道啦。” 苏绵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教学楼。 以前,当她走在这条路上时,迎接她的往往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甚至是恶意的嘲笑和白眼。 但今天,原本喧闹的走廊,在她踏入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正在打闹的男生瞬间立正站好,贴着墙根不敢动。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立刻闭嘴,眼神躲闪,生怕跟苏绵对上视线。 苏绵往前走一步,前面拥挤的人群就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敞得有些夸张的通道。 “苏、苏学姐好……” 一个路过的大一新生大概是太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然后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落荒而逃。 苏绵脚步微顿,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经过周末那场惊心动魄的寿宴,“苏绵”这两个字,在整个京圈,乃至这所依附于权贵资助的医科大里,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谁都知道,她是裴津宴心尖上的肉,是手里握着裴家家主令的“准主母”。 惹了她,下场比林珊珊还要惨烈一百倍。 …… 走进阶梯教室,苏绵习惯性地走向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那是学霸的专属座位,也是听课效果最好的地方。 她刚把书包放下。 “哗啦——” 原本坐在第一排两侧、以及第二排正后方的几个学生,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了起来,抱着书就往后排跑。 眨眼间,以苏绵为圆心,半径两米之内,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偌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唯独她身边空空荡荡,像是一座孤岛。 没人敢坐她旁边。 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她那件几万块的衣服怎么办?万一不小心说错话被她那个疯批未婚夫听到了怎么办? 那是会断手、会退学、会家破人亡的风险。 苏绵看着周围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就是权力的副作用。 裴津宴用他那霸道得近乎蛮横的方式,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和恶意,但也亲手斩断了她在这个象牙塔里所有正常的人际交往。 她被高高地捧起,供在神坛上。成了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再也接不到地气。 “苏绵同学。” 讲台上,平时出了名严厉、动不动就骂学生是笨猪的病理学导师走了进来。 看到苏绵,导师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近乎讨好的慈祥笑容: “那个……上次的比赛你表现得非常好,给咱们系争了光。关于保研的资格,院里已经全票通过了。你以后要是想用实验室,随时跟我说,钥匙我给你留一把。” “谢谢老师。”苏绵礼貌地站起来道谢。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坐,快坐!”导师连忙摆手,生怕累着这位活祖宗。 一整节课,苏绵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 但孤独感,却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没有同学借笔记,没有舍友传纸条,甚至连下课去厕所,都没人敢跟她并肩同行。 她是这个学校里最有权势的学生,也是最孤独的学生。 下课铃响,苏绵收拾好书包,独自一人走出教室。 秋风卷着落叶,吹起她的衣角。她伸手拢了拢围巾,指尖触碰到那串冰冷的佛珠。 “其实……这样也挺好。”苏绵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本来就不是来这里交朋友、搞社交的。她是来学医的,是来变强的。 以前她努力,是为了摆脱苏家的控制,为了生存。 而现在,她有了更重要的理由。 她想起了裴津宴那晚在车里对她说的话—— “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这个世界。” 要想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要想配得上这串沉甸甸的佛珠,她就不能只做一只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她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要有能够让人闭嘴的资本。 既然别人不敢靠近,那就独自前行。 既然注定孤独,那就享受这份只有强者的孤独。 苏绵抬起头,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明。 她会努力。 努力长成一棵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树,而不是只能缠绕着他的藤蔓。 就在苏绵抱着书,穿过那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啃那些晦涩的古籍时。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哇……那是谁啊?” “好帅啊!是新来的老师吗?” “这气质也太绝了吧,跟那个裴大佬完全是两种风格,好温柔啊……” 苏绵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行政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是干净洁白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仿佛是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那是与裴津宴极具侵略性的黑与冷截然不同的色调。 是暖的,是柔的,是让人如沐春风的。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绵的视线,那个男人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绵身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和笑容。 那是——顾清让。 第122章 客座教授 上课铃声响起。 足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今天竟然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来蹭课的学生。 在中医系这种冷门专业里,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观。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学期的《中医古籍选读》换了一位新老师—— 据说是一位刚从国外交流归来、享誉业界的“天才青年中医”,也是医科大花重金聘请的特级客座教授。 苏绵依旧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孤岛”位置。 虽然周围没人敢坐,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女生兴奋的议论声已经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来了来了!” 随着一阵骚动,教室的大门被推开。 没有令人心惊肉跳的保镖开道,也没有足以冻结空气的恐怖低气压。 只有一阵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温润气息,随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缓缓流淌进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顾清让走上讲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卡其色长款风衣。 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没有带教案和PPT。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眉目清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干净、儒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果说裴津宴是黑夜里令人战栗的修罗,那顾清让就是冬日午后那杯暖心的热茶。 “大家好。” 他放下书,双手撑在讲桌上,视线温和地扫过全场: “我是顾清让。接下来的这门课,由我带大家一起,去读一读老祖宗留下的方子。” 他的声音很好听。 清朗、温润,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带着令人心静的韵律感,如同玉石相击。 台下的女生们瞬间捧住了脸,眼里全是星星。 “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顾学长?这也太温柔了吧!” “这声音我能听一年!跟某位吓死人的大佬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苏绵坐在台下,看着讲台上的男人,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是他。 那个在图书馆给她递咖啡。在所有人都孤立她时愿意跟她说话的师兄。 顾清让没有过多的寒暄,很快便进入正题。 他讲课并不枯燥,不需要看书,那些晦涩难懂的《伤寒论》、《金匮要略》条文,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信手拈来。 他讲草药的生长,讲古人的智慧,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苏绵听得入了迷。 这是她最喜欢的领域,也是她最渴望了解的学术世界。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势压人,只有对知识的敬畏和探讨。 “……关于‘附子’的炮制与应用,历代医家争议颇多。” 顾清让讲到一个难点,停了下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第一排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单的身影上。 “这个问题,我想请一位同学来谈谈看法。” 顾清让微笑看着苏绵,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欣赏:“苏绵同学,你觉得呢?”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苏绵身上。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面对顾清让,她没有面对裴津宴时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也没有面对林珊珊时的冷漠和防备。 她感觉很自在。 “附子大辛大热,有毒。”苏绵思考了一下,声音清脆地回答,“《本草纲目》记载,生用发散,熟用峻补。我认为关键在于‘制’。古法用胆巴浸泡虽能去毒,但损药性。如果能结合现代蒸馏技术控制生物碱的含量……” 她侃侃而谈,从药理讲到临床,从古法讲到改良。 顾清让一直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苏绵说完,他并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接着她的话头,抛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那如果遇到‘亡阳’重症,你敢用生附子吗?” “敢。”苏绵眼神坚定,“只要配伍得当,以干姜佐之,回阳救逆,非生附子不可。” “好一个‘非生附子不可’。” 顾清让合上书,带头鼓起了掌: “医者,就要有这份胆识和判断力。苏绵同学说得非常对。” 两人的对话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思维高度同频。让周围的同学都插不上话,仿佛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绵看着顾清让赞许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然后她没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她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鲜活、灵动,充满少女该有的朝气。 这个笑容,太难得了。 不是为了讨好裴津宴而挤出来的乖巧假笑,也不是面对外人时冷漠的伪装。 这是发自内心完全松弛的笑。 顾清让看着她的笑脸,微微失神了一瞬,随即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而苏绵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她笑得开心、毫无防备的时候。 她脖颈间那条被高领毛衣遮住的银色项链里,那个微型的高保真窃听器。 正毫秒不差地将她这清脆的笑声,以及她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每一个字…… 实时传输到了几公里外,位于裴氏集团顶层,气压低得仿佛地狱般的总裁办公室里。 第123章 灵魂契合 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 苏绵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阶梯教室。 今天这堂课让她觉得意犹未尽,大脑被知识填满的充实感,是她在裴园那个金丝笼里从未体会过的。 “苏绵同学,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 苏绵回头,只见顾清让已经走下讲台。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形包裹,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顾教授?”苏绵有些惊讶,“还有什么事吗?” “私下里叫我师兄就好。” 顾清让走到她面前,没有过分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社交距离。 他将手中的牛皮纸包递了过去:“这个,给你的。”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顾清让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苏绵疑惑地接过,拆开牛皮纸。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亮了,惊喜的光芒甚至比那天拿到调香冠军时还要耀眼。 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用繁体字写着《雷公炮炙论·残卷手抄》。 “这是……清代的孤本手抄?” 苏绵的声音都在颤抖,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有些粗糙的纸张,抬头看向顾清让,满眼的不敢置信: “我在二手书市找了整整两年都没找到!师兄,你从哪弄来的?” 这是研究古法制药最珍贵的资料,对于中医痴迷者来说,这比爱马仕的包包珍贵一万倍。 “之前去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在一位老中医的藏书阁里偶然看到的。” 顾清让看着她惊喜的样子,眼神温柔: “当时我就想,这书放在架子上也是蒙尘,只有在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价值。今天听了你对附子的见解,我觉得……”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 “它找到主人了。” “这太贵重了……”苏绵有些犹豫。 “学术无价,只赠知音。”顾清让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顺势抛出一个话题,“对了,我看这书里记载了一种关于‘九蒸九晒’处理地黄的古法,和你上次在比赛里用的手法有些类似,但又不太一样……” 一提到专业领域,苏绵的拘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是不一样!” 她抱着书,眼睛亮晶晶的,一边比划一边兴奋地说道: “古法讲究的是‘日精月华’,但我发现如果在大暑天的正午暴晒,药性反而会流失。所以我尝试着在蒸制的时候加入一点黄酒,用来锁住药气……” “加黄酒?妙啊!”顾清让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她的思路,“利用酒的升散之性,带动药力上行,既能去腻,又能通络。苏绵,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灵气。” 两人就这样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聊了起来。 从地黄聊到当归,从古法炮制聊到现代萃取。没有尴尬的冷场,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绵说上半句,顾清让就能立刻接出下半句。她抛出一个冷门的药理梗,顾清让能瞬间领会并给出更深层的见解。 这种感觉,就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不知不觉间,她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脸上一直挂着轻松的笑容。 在这一刻,她不需要揣摩对方是不是生气了,不需要观察对方有没有皱眉,不需要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会惹来雷霆之怒,更不需要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对方。 她不用做“药”,也不用做“宠物”。 她只是苏绵,一个热爱中医、有着自己独立思想的医学生。 这种久违的松弛感,像是一剂让人上瘾的毒药,让苏绵有些贪恋,甚至有些不想结束这场对话。 “原来跟人相处,可以这么轻松啊……” 苏绵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她下意识地对比起另一个人。 在裴津宴面前,她永远是紧绷的。 她要时刻关注他的情绪,要在意他的洁癖,要忍受他的喜怒无常,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配合他的占有欲。 而此刻,在顾清让面前,这才是生活。 “聊得太投入,都忘了时间。” 顾清让看了一眼腕表,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快五点了,不去吃饭吗?” 五点。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绵的热情。 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衣领下的那条项链。 那是裴津宴给她设定的门禁时间,那是她必须回去向主人报到的时刻。 “我……我得走了。” 苏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谨小慎微的样子。她抱紧怀里的书,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遗憾: “家里……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她回去接受“检查”。 顾清让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但他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快回去吧。书你拿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谢师兄。” 苏绵最后看了他一眼,那是对这种“正常世界”的最后一点留恋。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她要从这个温暖、松弛的学术天堂,赶回那个充满压抑、控制和疯魔的……裴园。 第124章 监听中的笑声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收购海外医疗器械公司的并购案。 但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整整十分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进去。 他的右耳戴着一只黑色的蓝牙耳机。 那里面连接的,不是什么跨国会议,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苏绵脖子上那条项链里的微型窃听器。 从苏绵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听。 起初,听到是顾清让上的课时,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皱。毕竟是必修课,他忍了。 听到两人讨论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什么“附子”、“干姜”,虽然听不懂,但裴津宴觉得尚可接受。 因为那时候苏绵的语气是严肃的,话语是学术的,没有任何私人的情感色彩。 直到耳机里传来送书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学术无价,只赠知音。” 知音。 裴津宴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好一个知音。 他在裴园里费尽心思给她建调香室、给她买几百万的药材,她虽然也说谢谢,但那是感激,是敬畏,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现在,一本破书就能让她这么惊喜? 耳机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们聊得很投机,那种你来我往、心有灵犀的默契,即使隔着冰冷的电流,裴津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两个灵魂在共鸣。 而他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被死死地挡在那个温暖的世界之外。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笑。 “哈哈……” 那是苏绵的笑声。 清脆、明亮、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点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得意。 就像是一串银铃,在他死寂的耳膜上狠狠撞了一下。 裴津宴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办公室。 在他的记忆里,苏绵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 刚来时,她哭着求他别杀她;后来,她红着脸任由他摆布;再后来,她学会乖巧地喊他“裴先生”,学会在他怀里温顺地睡觉。 她对他笑过吗? 笑过。 但那是带着讨好意味的标准化微笑。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过,从来没有这么……松弛过。 在这个叫“顾清让”的男人面前,她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担心被惩罚,她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苏绵吗? “谢谢师兄!” 耳机里,女孩的声音轻快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每一个字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 师兄。 这两个字,听在裴津宴耳朵里,比世界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嫉妒。 疯狂、扭曲,足以吞噬理智的嫉妒,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她掏心掏肺,把命都给她了,却只能换来她的敬畏和顺从?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男人,只凭几句话、一本书,就能让她笑得那么甜?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能让她比在他身边时还要快乐。 如果她的快乐不是源于他,那就是对他的背叛。 裴津宴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迅速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只握着咖啡杯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收紧。 再收紧。 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暴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 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单手捏碎。 “哗啦——” 滚烫的黑咖啡泼洒出来,溅满整个桌面和文件。 更触目惊心的是,锋利的白色瓷片瞬间刺破他掌心的皮肉,深深扎进肉里。 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咖啡,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 但裴津宴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样保持着捏碎杯子的姿势,任由碎片扎进肉里,任由鲜血横流。 他只是阴森森地转动着眼珠,视线落在那一滩猩红的血迹上。 “裴、裴总?!” 刚推门进来的徐阳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您的手!快!叫医生!” 徐阳慌乱地冲过来想要查看伤口。 “滚开。” 裴津宴的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他缓缓松开手,沾血的瓷片丁零当啷地掉在桌上。 裴津宴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掌心殷红的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如恶鬼般的笑容。 “徐阳。” 他轻声唤道,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去查查。” “医科大那个……新来的客座教授。”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我想知道,他的骨头……” “是不是也像他的声音一样,那么硬。” 第125章 晚归的借口 医科大后山的药用植物园,是一座巨大的恒温玻璃花房。 这里远离教学区,平时鲜少有人来。 夕阳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给满室郁郁葱葱的草药镀上一层金边。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清苦的药香,温暖而静谧。 “小心一点,这株‘七叶一枝花’的根茎很脆弱。” 顾清让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濒临枯萎的草药换土。 “我知道,要顺着须根的方向。” 苏绵跪在旁边,也不嫌脏,手上沾满泥土。她神情专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们正在抢救这株珍稀药材。 沉浸在草药世界里的感觉,让苏绵完全忘记时间的流逝,也忘记那个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 在这里,她不是谁的未婚妻,不是谁的药。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医学生。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苏绵松了一口气,看着重新挺立起来的植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兄,它活了!” 顾清让看着她沾着泥土的脸颊,忍俊不禁,递过去一块手帕:“擦擦脸,成小花猫了。” 苏绵刚要伸手去接。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急促而刺耳的震动声。 在这个安静的玻璃花房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道催命符。 苏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正好指向数字“5”。 下午五点,裴津宴的查岗电话,分秒不差,准时得让人绝望。 刚才那种轻松快乐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苏绵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那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恐惧。 “师兄,我……我接个电话。” 苏绵没敢接那块手帕,她慌乱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手上的泥,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花房的角落里。 屏幕上跳动的“裴先生”三个字,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苏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乖巧: “喂,裴先生。” “下课了吗?”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听不出他在哪里,也听不出喜怒。 “下……下课了。”苏绵心虚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顾清让。 “在哪?” 裴津宴的问题简洁明了。 苏绵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 如果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实话。 但是今天……她和顾清让在一起。 而且是在这个偏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植物园里。 虽然他们只是在救草药,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做。 但苏绵太了解裴津宴了,那个疯子连她跟男同学多说一句话都能气得捏碎杯子,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和“师兄”单独在这个“秘密基地”待了一下午…… 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发疯,会伤害师兄,也会把她锁起来。 恐惧压倒了理智。 为了避免冲突,为了保护这来之不易的一点点正常社交,苏绵下意识地—— 撒谎了。 “我……我在图书馆。” 她握紧手机,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导师布置的论文还需要查一点资料,图书馆的书比较全……所以我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软软地补了一句:“大概晚半个小时,可以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这三秒钟的时间,苏绵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信了吗? 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就在苏绵快要撑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听筒里,终于再次传来裴津宴的声音。 “好。”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要温和几分,听不出任何波澜: “既然在学习,那就专心点。” “别太累。” 苏绵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舒一口气:“谢谢裴先生!我查完资料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 苏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也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骗他是迫不得已。 只要赶快回去,只要不被发现……应该就没事了吧? …… 然而,苏绵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此时此刻,距离医科大几公里外的裴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巨大的落地窗前,裴津宴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个刚刚挂断的手机。 他的左手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 那是昨天被瓷片割伤的,此刻正隐隐渗出血迹。 而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亮着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精细的京城实时地图。地图上,一个鲜红的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那个红点的位置,根本不在医科大的【图书馆】。 它清清楚楚地停在学校后山那个偏僻的——【药用植物园】。 而在那个红点旁边,裴津宴动用权限调取的实时热成像图显示……那里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图书馆?” 裴津宴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的眼底,原本还存留的一丝温度,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成冰。 她骗他。 为了那个男人,她学会了撒谎。 她明明和那个野男人在花房里幽会,却骗他说在图书馆查资料。 那声音里的心虚、紧张,还有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而对他竖起的防备…… 真是,精彩极了。 裴津宴抬起那只受了伤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苏绵的红点。 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即将被捏死的猎物。 “苏绵。” 他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给过你机会了。” “既然你不想做乖孩子……” 他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那就别怪我,把笼子焊死。” 第126章 暴雨前的宁静 裴园的夜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此时的安静不像是平时为了照顾裴津宴听觉过敏而刻意维持的静谧,更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海啸前,令人心悸的死寂。 苏绵推开主楼大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不明。 佣人们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荡。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换了鞋,快步走进客厅。 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中央的那个男人。 裴津宴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家居服,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并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在休息。 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漫不经心地,正在处理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血肉模糊。 掌心处缠着的一层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刺目的暗红色。 他正单手拿着一卷新的纱布,动作笨拙且粗暴地想要把那个伤口重新裹起来,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裴先生!” 苏绵惊呼一声,书包都顾不上放下,直接冲了过去。 “你的手怎么了?!” 她跪在沙发边,颤抖着双手捧起他那只受伤的手。 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瓷片割破,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这显然是新伤,绝不是昨天被划破的那一点点小口子。 “怎么弄成这样……” 苏绵看着那还在流血的掌心,心疼得眼眶瞬间红了。 她作为医生,最见不得这种自残式的伤口。更何况,这只手之前还在温柔地给她剥橘子,今天却变成这副惨状。 “不小心。” 裴津宴任由她捧着自己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杯子碎了,划了一下。” 他没有说,那个杯子是因为听到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笑被他硬生生捏碎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绵吸了吸鼻子,连忙打开旁边的药箱,拿出碘伏和止血粉,“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里的碎瓷渣,然后上药、包扎。 她的神情那么专注,睫毛上甚至还挂着因为心疼而涌出的泪珠。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宝贝。 裴津宴坐在阴影里,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为他流泪,看着她为他心疼。 多么完美的演技。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定位,亲耳听到那个谎言,他差一点……就要再次被她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骗了。 “苏绵。” 裴津宴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苏绵正在打结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今天在学校……” 裴津宴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缠绕:“过得开心吗?”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专注于手上的纱布,掩饰着眼底的心虚。 她想起下午在花房里,和顾清让一起救活那株草药时的喜悦,想起那久违的轻松和自在。 那是开心的,但这真话,她不敢说。 “挺好的。” 苏绵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地撒了今天的第二个谎: “我在图书馆看了很多书,查到不少关于针灸的资料。虽然有点累,但是……很充实。”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乖巧软糯的笑容: “还要谢谢裴先生让我回学校,不然我都不知道能学到这么多东西。” “呵。”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笑,消散在空气中。 裴津宴看着她的笑脸。 那笑容很甜,很乖。 但在他眼里,却虚伪得让他恶心,让他……心如刀绞。 图书馆?看书? 不。 你是在花房里,和那个野男人一起玩泥巴。 你在对那个男人笑,喊他师兄,和他谈天说地,甚至为了他不惜欺骗我。 裴津宴感觉那只受伤的左手又开始疼了。 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疼。 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因子,在他体内疯狂撞击,叫嚣着让他现在就掐住这个骗子的脖子,逼她说实话,逼她哭着求饶。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丝滑落,慢慢移到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指腹下的脉搏在跳动。 只要稍稍用力…… 只要一下。 这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就再也不能对别人笑,也再也不能离开他。 “裴先生?” 苏绵感觉到脖子上那只手逐渐收紧的力度,有些疑惑且不安地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包扎得太紧了?” 裴津宴对上她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 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只有他。 那一瞬间,他心底那股滔天的杀意,竟然诡异地顿住了。 他看着她。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药,是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 若是掐死了…… 他就又要回到那个漆黑、冰冷、满是噪音的地狱里去。 舍不得。 哪怕她骗他,哪怕她背叛他,他竟然还是……该死的舍不得伤她分毫。 裴津宴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喉头那股腥甜的血气。 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转而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没事。”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既然看了那么多书,那就好。” “累了吧?” 他站起身,看着还跪在地毯上的苏绵,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早点休息。” “毕竟……” 他勾了勾唇角,笑容阴森: “明天,还有更精彩的课要上。” 苏绵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 第127章 我要去听课 翌日清晨,裴园的餐桌上异常安静。 苏绵喝着粥,却觉得食不知味。 昨晚裴津宴那句“明天还有更精彩的课”,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裴津宴今天没有穿平时去公司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羊绒大衣。 这一身装扮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的贵气——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霾的话。 “徐阳。” 裴津宴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 候在一旁的特助立刻上前:“裴总。” “把今天的早会推了。还有上午那个跟德国人的视频会议,也延后。” 徐阳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可是裴总,那个德国会议关于医疗器械的并购案,非常重要……” “推了。” 裴津宴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绵握着勺子的手顿住。 更重要的事? 在这个视工作如命的工作狂眼里,还有什么比几百亿的并购案更重要? “裴先生,您今天……不去公司吗?”苏绵小心翼翼地问。 裴津宴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眸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苏绵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将她圈在怀里: “今天,我陪你去学校。” “咳——咳咳!” 苏绵一口粥呛在喉咙里,脸瞬间涨红。 陪她……去学校? “为什么?”她惊恐地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您去学校干什么?” 那里不是他的领地,那里有那么多学生,还有……顾清让。 “怎么这副表情?” 裴津宴伸手,替她拍着后背顺气,语气慵懒而理所当然: “裴氏集团最近打算进军中医药产业,我想实地考察一下国内顶尖医科大的教学水平和科研环境。” 他顿了顿,借口找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作为裴氏未来的合作方,我去听两节课,了解一下行业现状,不过分吧?” 苏绵彻底懵了。 考察?听课? 这种事随便派个项目经理去不就行了吗?至于这位日理万机的财团掌权人亲自去吗? 而且…… “您要听哪门课?”苏绵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大一的基础理论很枯燥的,您肯定听不进去……” “我不听基础理论。” 裴津宴俯下身,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像是恶魔在低语: “我听说,你们系最近新来了一位客座教授。” “年轻、有为,讲课生动有趣,还特别擅长……”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古法炮制。” 轰—— 苏绵的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那是顾清让的课! 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偏偏要听这一节? “那是……顾教授的课。”苏绵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专业课,很深奥的,而且那是大课,人很多……” “人多才热闹。” 裴津宴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完全无视苏绵眼底的抗拒和惊恐。 “走吧,苏同学。” 他伸出手,等着她把手放上来,眼神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别迟到了。我可是听说这位顾教授的课很难抢,去晚就没座了。” 苏绵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刀。 他要去见顾清让。 那个昨天下午和她在花房里相谈甚欢,被他监听到的男人。 这是巧合吗? 不,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清算。 “裴先生……”苏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那节课也没什么好听的,要不我们去……” “苏绵。” 裴津宴打断了她。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那双凤眸微微眯起,透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和压迫感: “你这么不想让我去……” 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是因为那节课真的不好听?” “还是因为……”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的动脉,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怕我去了,会打扰你们的……学术交流?” 他特意加重“学术交流”这四个字。 那语气阴阳怪气,酸意冲天,还带着隐忍待发的暴戾。 苏绵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瞬间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也在给她最后的警告。 如果她再敢阻拦,那就等于坐实了“心里有鬼”。 “没……没有。” 苏绵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您想去就去吧。我……很欢迎。” 裴津宴握紧那只冰凉的小手。 “乖。” 他满意地勾唇,牵着她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让我去见识一下,那位能让你‘受益匪浅’的顾教授,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128章 他在最后一排 上午十点,医科大最大的阶梯教室。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讲台上,顾清让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外面罩着米色针织马甲,正温声细语地讲解着《金匮要略》里的经典方剂。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石,讲课风格风趣幽默,引得台下的学生时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整个教室的氛围,温暖、学术,充满象牙塔里特有的安宁。 直到后门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动静,但坐在第一排的苏绵,背脊却瞬间僵直。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来了。 教室的最后一排角落,原本坐着几个正在开小差玩手机的男生。 那几个男生下意识地抬头,然后就被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裴津宴冷冷地扫了一眼角落的位置。 那几个男生就像是被狼盯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甚至顾不上拿书,哆哆嗦嗦地逃到教室的另一边。 眨眼间,最后一排角落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裴津宴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讲台上,顾清让正在板书。 “关于这个‘炙甘草汤’的脉结代……” 他转过身,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第一排正中央。那里坐着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这门课听得最认真的苏绵。 “苏绵同学。” 顾清让扶了扶金丝眼镜,含笑问道:“你对这个方剂里的酒洗工艺,有什么看法吗?” 如果是昨天,苏绵一定会眼睛亮晶晶地站起来,和他侃侃而谈。 但是今天,苏绵坐在那里,却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听到了顾清让的提问,但她不敢回答。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充满占有欲的视线,正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从教室的最后方,死死地钉在她的后背上。 那是裴津宴在看她。 看她敢不敢站起来,看她敢不敢再像昨天那样,对着别的男人笑。 “苏绵?”顾清让有些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向苏绵,窃窃私语:“系花怎么了?发呆呢?” 巨大的压力下,苏绵不得不有了反应。 她僵硬地回过头,视线穿过几百人的头顶,望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裴津宴没有看讲台上的顾清让,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隔着虚空幽幽地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裴津宴坐在那里,神色淡漠得可怕。他的一只手搭在课桌上,那是昨天被瓷片割伤、缠着白色纱布的左手。 修长苍白的手指,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虽然距离很远听不见声音,但苏绵仿佛能听到那指尖撞击桌面的声响,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每一下都在警告她: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他从讲台上消失。 苏绵脸色煞白,猛地转回身,重新低下了头。 “抱歉,老师。” 她声音颤抖,甚至都不敢叫“师兄”了,低着头看着桌面,小声说道: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没听清。” 讲台上的顾清让愣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苏绵的异样,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抬头看向教室后方。 裴津宴没有躲避顾清让的注视,他微微挑了挑眉。 放在桌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改为轻轻摩挲着那层渗血的纱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129章 我的未婚妻 下课铃声响起。 平日里一下课就冲向食堂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座位上,谁也不敢先动。 几百双眼睛,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来回在讲台上的顾清让和后排角落的裴津宴身上打转。 讲台上,顾清让合上教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最后一排那个气场阴沉的黑衣男人。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 这位温润如玉的顾教授,竟然没有回避,反而迈开步子,穿过长长的过道,径直走到裴津宴面前站定。 “裴总。” 顾清让率先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韧劲: “稀客。没想到像您这样的大忙人,也会对枯燥的中医理论感兴趣?”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没有伸手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只是懒洋洋地撩起眼皮,那双漆黑的凤眸里满是轻蔑和冷意。 “顾教授。” 裴津宴站了起来,他没有理会顾清让,而是侧过身,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一把扣住站在一旁,正低着头装鹌鹑的苏绵。 “过来。” 苏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带进他的怀里。 裴津宴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死死按向自己的胸膛。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裴津宴低下头。 那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右手,缓缓伸向苏绵的脖颈。 苏绵浑身一颤:“裴先生……” “别动。” 裴津宴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衣领乱了。”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开苏绵高领毛衣的领口。 随着领口被稍微拉开,隐藏在衣领下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枚尚未消退的深紫色吻痕。 那是之前裴坤事件后,他亲自留下的烙印。 除此之外,那条闪烁着冷光的银色项链,也正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像是一道精美的项圈。 全场哗然。 那吻痕太显眼了,这不仅是痕迹,更是赤裸裸的所有权展示。 裴津宴很满意周围人的反应,也很满意顾清让眼底那一瞬间的凝滞。 他没有把领口拉回去,而是就这样揽着苏绵,抬头看向顾清让,眼底满是挑衅与傲慢: “顾教授误会了。” 裴津宴摩挲着苏绵锁骨上的那枚吻痕,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 “我对中医那老掉牙的东西,没兴趣。” “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 他低下头,在苏绵的额角亲了一下,声音低沉磁性,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看看我的未婚妻,在学校里到底受了什么教育。”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顾清让脸上温润的表情。 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裴津宴承认,冲击力更甚。 “毕竟……” 裴津宴眯起眼,目光变得森寒无比,直直地刺向顾清让: “现在的某些老师,打着学术交流的幌子,似乎不太懂什么叫……” 他冷笑一声,吐出最后两个字: “避嫌。” 裴津宴是在警告顾清让:她是我的女人,身上有我的印记,戴着我的项圈。 顾清让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而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苏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能感受到裴津宴扣在她腰间的手正在不断收紧,那力道仿佛要勒断她的骨头。 第130章 那本书 迈巴赫驶离医科大校门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乌云压顶,闷雷滚滚。 车厢内,黑色的隔音挡板早已升起。 苏绵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帆布书包。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在擂鼓。 刚才在教室里,裴津宴虽然当众宣示了主权,没有当场对顾清让动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消气了。 现在的裴津宴,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安静得可怕。 苏绵大气都不敢出,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熬到裴园。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急刹了一下。 惯性作用下,苏绵怀里的书包滑落,开口松开。 “啪嗒。” 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从书包里滑了出来,掉在裴津宴锃亮的皮鞋边。 那是顾清让送给她的《雷公炮炙论·残卷手抄》。 苏绵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把书捡起来藏好。 但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裴津宴睁开眼,他弯下腰,修长苍白的手指捡起了那本书。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古旧封皮,他的视线落在书角那一枚清秀的印章上——【清让藏书】。 清让。 顾清让。 又是他。 裴津宴的动作顿住,他看着那枚印章,眼底刚刚压下去的猩红,如同死灰复燃的野火,瞬间燎原。 “这就是……”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低语: “你们在花房里,聊了一下午的东西?” 他抬起头,将书举到苏绵面前,那双阴鸷的凤眸里,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潮: “他送的?” 苏绵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本能地想要抢回书: “裴先生,还给我!” 她伸手去抓,却被裴津宴轻易避开。 “那是绝版孤本!很有研究价值的!” 苏绵急了,那是她找了好几年的资料,是无价之宝,“里面有很多失传的炮制方法,对我的论文很有用,你别弄坏了……” “有用?”裴津宴冷笑一声。 他根本听不进什么学术价值,什么孤本。 在他的逻辑里,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是别的男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而她现在正为了这个信物,在他面前惊慌失措,拼命想要护着。 “苏绵。” 裴津宴捏着书脊的手指开始用力,指节泛白。 他盯着苏绵那双充满焦急和担忧的眼睛,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你这么紧张……” “是因为这本书珍贵?” “还是因为……”他眯起眼,声音森寒入骨,“这是那个野男人送的?” “你不可理喻!” 苏绵被激怒了,他那句话是对知识的亵渎,也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这只是学术资料!跟是谁送的没关系!裴津宴,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她冲上去想要掰开他的手。 “龌龊?” 裴津宴眼底的戾气彻底爆发。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送的东西。”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怎么处理这种垃圾。” 话音刚落,裴津宴猛地按下车窗按钮。 “滋——” 车窗降下。 此时,窗外已经下起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伴随着狂风灌入车厢,打湿了他的脸颊和衬衫。 “不要!!” 苏绵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过去想要阻拦。 但一切都太晚了,裴津宴没有任何犹豫。 他扬起手,当着苏绵的面,将那本价值连城,承载着她无数心血和期盼的孤本古籍狠狠地扔出了窗外。 “哗啦!” 泛黄的书页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瞬间被暴雨吞没。 它落在泥泞的马路中央,一辆疾驰而过的卡车车轮碾压而过。 瞬间粉碎,化为烂泥。 “我的书……” 苏绵看着那一幕,整个人都崩溃了。 那是医者的信仰,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停车!我要下车!” 苏绵疯了一样去拉车门把手,哭喊着想要冲进雨里去捡那堆碎片,“让我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裴津宴按下中控锁,锁死了所有的车门。 同时,车窗缓缓升起,将外面的风雨再次隔绝。 苏绵绝望地拍打着车窗玻璃,眼泪模糊了视线。 “哭什么?” 裴津宴从背后一把揽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死死拖回座位深处,按在自己腿上。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车厢里光线昏暗,裴津宴的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 “苏绵。”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泪湿的脸上,声音沙哑,透着让人绝望的狠戾: “为了一个外人送的破烂,你敢跟我闹?” “看来是我这几天太纵容你了。” 裴津宴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把撕开她那件碍事的高领毛衣领口,露出那条时刻监控着她的银色项链。 他低头,狠狠咬住她颤抖的嘴唇: “你是不是忘了……” “谁才是你的主子?” 第131章 孤男寡女的困境 京城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明明下午还是晴空万里,临近傍晚时分,天空却突然被墨色的浓云吞噬。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滚过天际,震得实验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狂风呼啸,雨幕如瀑。 这压抑沉闷的天气,像极了苏绵被送进裴园的那个晚上。 那时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的雷声。 “快!这批藏红花受不得潮,先把窗户关上!” 顶楼实验室里,顾清让的声音打断了苏绵的怔忪。 苏绵回过神,连忙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跑过去关窗。狂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她的白大褂和脸颊,冰凉刺骨。 “师兄,这边的湿度计显示超标了,得开除湿机……” 苏绵的话还没说完。 “滋——”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下一秒。 “啪!” 停电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随着中央空调和通风系统的停止运作,实验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越发狂暴的雷雨声,还有雨点疯狂拍打玻璃的撞击声。 “啊……”苏绵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别怕。” 黑暗中,传来顾清让温润沉稳的声音。 一道昏黄而温暖的光束亮起,顾清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盏备用的老式应急灯。 “咔哒。” 暖黄色的灯光晕染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在两人之间营造出朦胧而温馨的氛围。 顾清让拿着灯走过来,光影在他儒雅的脸上跳跃:“应该是雷击导致变压器跳闸了。这栋楼老旧,经常这样。”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如注的暴雨,眉头微蹙: “雨太大了。刚才保卫处发消息说,一楼大厅地势低,已经开始积水倒灌,电梯也停运了。我们被困在顶楼了。” 被困。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苏绵的心口。 她现在的处境—— 暴雨夜,停电,顶楼,孤男寡女。 这简直就是各种暧昧里的经典桥段,但对苏绵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恐怖故事。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衣领下的那条项链。指尖触碰到那个镂空的小银球,冰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 “轰——”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苏绵的心脏随着雷声剧烈收缩。 她太清楚这种天气对裴津宴意味着什么。 那个男人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和听觉过敏。雷雨天气压低,噪音大,是他最容易发病的时候。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给他点上安神香,给他按摩头部,或者仅仅是让他抱着,充当他的止痛药。 可是现在…… 她不在。 她不仅不在,还和另一个男人——而且是裴津宴最嫉恨的“情敌”,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 “怎么了?” 顾清让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把应急灯放在实验台上,脱下自己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外套,想要给苏绵披上: “是不是冷?你的脸色很难看。” “不、不用!” 苏绵像是一只受惊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衣服。 她紧紧攥着领口的项链,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焦虑: “师兄,我……我必须回去。” “裴先生他……”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他怕雷声。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顾清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苏绵。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眼里的担忧和恐惧是那么真实。但那份担忧,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处境,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苏绵。” 顾清让收回手,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窗外泼水般的大雨: “我也想送你回去。可是你看外面……路都看不清了,怎么走?” “而且这楼有十八层。没电梯,难道我们要摸黑走下去吗?” 第132章 那件该死的外套 顶楼实验室里,温度随着暴雨的冲刷急剧下降。 中央空调停止运作后,寒气顺着玻璃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苏绵今天出门穿得本就单薄,刚才又因为紧张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环抱住双臂,试图锁住最后一点体温,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很冷吗?” 顾清让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 他放下手里的应急灯,没有任何犹豫,伸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卡其色长风衣的扣子。 “不用了师兄,我不冷……”苏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顾清让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且绅士地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厚实风衣,轻轻披在苏绵的肩头。 “披着吧。” 他的声音温润,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像是一杯热腾腾的姜茶: “你是女孩子,受不得寒。” 见苏绵还要推辞,顾清让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放心,我不冷。我是男人,火气旺,有体温扛着呢。” 宽大的风衣带着沉甸甸的暖意,瞬间包裹住苏绵瑟瑟发抖的身体。 苏绵愣了一下。 鼻尖萦绕过来的,不再是裴津宴身上极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味,也不是带着血腥气的烟草味。 而是让人感到无比安宁的淡淡墨水味和书卷气。 那是顾清让特有的味道。 干净、温暖、没有任何攻击性。 在这令人恐惧的雷雨夜里,这股味道给了苏绵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分,手抓着风衣的领口,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师兄。” 沙沙—— 那是风衣领口蹭过苏绵脖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在这个安静的实验室里,这声音微不足道。 但这声音却顺着苏绵锁骨间那颗冰冷的镂空小银球,化成一串无形的电波,穿透层层雨幕,精准地传到正在暴雨中疾驰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里。 …… 车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车内,裴津宴靠在后座上,那张俊美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耳戴着那只黑色的蓝牙耳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上的骨节。 他在听。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他听到了顾清让脱衣服时的衣料摩擦声。 听到了那个男人用恶心的温柔语气说:“披着吧。” 更听到了那句足以让他当场发疯的—— “我有体温。” 体温。 裴津宴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他最敏感、最偏执的神经里。 他在用体温温暖她? 他在用他的衣服,包裹住属于裴津宴的女人? 裴津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件沾满别的男人恶心味道的衣服,正贴在苏绵娇嫩的皮肤上,覆盖了他留下的痕迹,染脏了她的气息。 那个野男人在向他示威,在向他炫耀—— 看,你不在的时候,是我在给她温暖。 “呵。” 裴津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裂开来,像是一张密布的血网。 “滋——” 耳机里传来苏绵那句软糯的“谢谢”。 她接受了。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扔掉,她甚至觉得……那个男人的味道很安心? 裴津宴猛地摘下耳机,随手扔在一旁。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现在就跳车去杀人。 “还有多久?”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透着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寒气。 前排的司机看了一眼导航,战战兢兢地回答: “裴总,前面就是医科大的南校门。但是……但是现在太晚了,加上暴雨,校门已经电动落锁,保安好像不在岗……” 透过雨刮器疯狂摆动的缝隙,可以看到前方那两扇紧闭的铁艺伸缩大门,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裴总,要不我下去喊……”司机刚想说下去喊保安开门。 “不用。”裴津宴冷冷打断他。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扇挡路的大门。 像是在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顾清让。 “撞开。” 他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 “直接开进去。” 司机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撞、撞开?可是裴总,这……” “没听懂吗?” 裴津宴身体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疯批气场瞬间充满整个车厢: “我不说第二遍。” “油门踩到底,撞过去。” 他已经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多等一秒,苏绵身上就会多沾染一分那个男人的味道。 他要去把那个脏东西扒下来。 然后……把那只不听话,敢穿别人衣服的小兔子,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是、是!” 司机再也不敢废话,一咬牙,猛地踩下油门。 “轰——!!!” V12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在暴雨中划出一道狰狞的水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 撞向那扇紧闭的校门。 第133章 他从雨中来 “轰隆——” 雷声滚过头顶,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玻璃窗。 “怎么了?” 顾清让见苏绵脸色惨白地盯着门口,有些疑惑,“是不是怕黑?别担心,这盏灯还能撑两个小时,雨停了我们就走。” 苏绵没有说话,她死死抓着领口的衣服。 在窗外狂暴的风雨声中,在走廊空旷的死寂里,传来无比清晰的声音。 那是沉重的皮鞋踩在积水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水珠不断滴落地面的“滴答”声。 十八楼。 电梯已经停了。 那个人是一步步从积水的一楼,踩着黑暗爬上来的。 “有人?”顾清让也听到了,他皱眉站起身,想要拿着应急灯去门口看看,“这个时候怎么会有……” “别去!” 苏绵惊恐地喊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一直退到了实验台的边缘。 来不及了。 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停在实验室的大门外。 仅仅隔着一扇门板,苏绵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男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顾清让以为是错觉,刚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那扇原本锁着的实验室防盗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震荡。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从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 “呼——” 顾清让放在桌上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在这股阴冷的穿堂风中闪烁了两下。 “啊!”苏绵短促地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寻找依靠。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瞬间照亮了整个实验室门口。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苏绵和顾清让都看清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裴津宴。 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凌乱地贴在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很快便在他脚边积成了一滩水渍。 他浑身都在滴水。 狼狈,阴冷,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就像是聊斋里会在雨夜索命的艳鬼。 “裴……裴津宴?” 苏绵看着他,牙齿都在打颤。 裴津宴没有说话,借着闪电的余光,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苏绵。 不,准确地说。 他是死死地盯着苏绵身上披着的那件——男士卡其色风衣。 那件宽大的、带着别的男人体温和味道的衣服,此刻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他的女人。 在他淋着雨,爬了十八层楼,满身狼狈地来找她的时候。 她却缩在别的男人的衣服里取暖。 裴津宴的眼神变得冰冷、空洞,就像是在看一件必须要被销毁的脏东西。 “呵。” 黑暗中,传来男人一声极轻的、带着潮湿水汽的笑声。 下一秒,他抬起脚,踩碎了地上的水渍,一步步走了进来。 第134章 你也配碰她 随着裴津宴的步步逼近,苏绵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丝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滩深色的痕迹。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因为吸饱了水而变得沉重,紧紧裹着他紧绷的肌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潮湿与寒意。 但他似乎毫无感觉。 他的眼里,只有苏绵身上那件碍眼的、属于别的男人的卡其色风衣。 “裴……” 苏绵刚想开口解释。 裴津宴已经走到了面前,他没有看她惊恐的眼睛,也没有看旁边试图上前的顾清让。 他直接伸出手。 那只苍白、冰冷,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大手,猛地抓住了苏绵肩头的风衣领口。 “嘶啦——!!!” 裴津宴手背青筋暴起,用粗暴、近乎撕扯的力道,一把将那件还带着顾清让体温的大衣,从苏绵身上狠狠地扯了下来。 苏绵被这股大力带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失去了外套的遮挡,冷风瞬间灌入。她穿着单薄的白大褂,在这冰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但裴津宴看都没看一眼。 他抓着那件大衣,就像是抓着什么携带了瘟疫的脏东西。 “啪!” 他扬起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狠狠地甩在了满是尘土和积水的地板上。 那只还沾着雨水和泥泞的黑色皮鞋,重重地踏了上去。 直到那件原本干净温暖的大衣变得脏污不堪,变成了地上一团看不出原样的抹布。 “裴津宴!你干什么?!” 旁边的顾清让终于反应过来。 看着苏绵在冷风中发抖的样子,看着裴津宴这近乎疯魔的举动,向来温润好脾气的顾教授也怒了。 “她是个女孩子!这里停电了,温度这么低!” 顾清让大步冲上前,想要推开裴津宴,想要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绵: “你没看到她在发抖吗?苏绵她冷……”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毫无预兆地截断了顾清让未说完的话。 甚至没人看清裴津宴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他猛地侧身,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握成拳,带着这一路狂奔积攒的滔天怒火和雨夜的寒气,反手就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顾清让的脸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留手,是往死里打的。 “呃!” 顾清让只是个拿手术刀和书本的斯文书生,哪里扛得住这种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暴击? 他整个人直接被打得向后飞去,后腰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实验台上,上面的烧杯试管被撞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噗……” 顾清让捂着脸,痛苦地弯下腰,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 “师兄!”苏绵尖叫一声。 “闭嘴。”裴津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站在原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雨水顺着他的指尖飞溅。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满嘴是血的男人。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裴津宴那张阴鸷如鬼魅的脸。 “冷?” 裴津宴轻嗤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在这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让人绝望的寒意:“冷死也是我的人。” “哪怕是冻成冰块,也是我的。” 他迈开长腿,走到顾清让面前,那一身湿透的黑衣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眼神轻蔑至极,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的女人披衣服?跟我谈她的冷暖?” 裴津宴伸出那只还滴着血水的手,指着顾清让的鼻子:“你也配碰她?” 第135章 强行拖拽 “师兄!!” 看着顾清让倒在地上,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地砖,苏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恐惧、愧疚、焦急……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忘记了面前还站着一个刚刚行凶的恶魔。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苏绵尖叫着,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扶起顾清让。她是医生,她知道后脑撞击实验台有多危险。 她的脚才刚迈出一步,甚至连顾清让的衣角都没碰到。 一只冰冷湿滑,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伸来,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 力道之大,苏绵甚至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剧痛瞬间袭来。 “啊——!” 苏绵惨叫一声,被迫停下脚步,回头惊恐地看向身侧。 裴津宴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黑发还在往下滴水。 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刚才伸向顾清让的那只手,眼底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还要去扶? 当着他的面,还要去心疼那个野男人? 好,真好。 裴津宴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没有再给苏绵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手臂发力,像是在拖拽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猛地将苏绵往门外拖去。 “不……放开我!裴津宴你放开我!” 苏绵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走,鞋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师兄还在流血……你不能这样……” “闭嘴。” 裴津宴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大得惊人。 他根本不管苏绵能不能跟上,也不管她是不是撞到了门框或墙壁。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带走,把她关起来。 把她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从顶楼实验室,到漆黑幽深的消防通道。 十八层楼。 裴津宴没有停歇,苏绵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带了下来。 她的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疼,眼泪流了满脸,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如钢铁般的手。 “轰——” 一楼的大门被裴津宴一脚踹开。 那辆车头已经撞得变形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暴雨如注的教学楼门口。 裴津宴拖着苏绵,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苏绵单薄的身体浇透。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冷得连骨头都在发颤。 裴津宴猛地转身,一把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苏绵,狠狠按在了冰冷坚硬的车门上。 “咚!” 苏绵的后背撞上车身,痛得闷哼一声。 还没等她喘息,裴津宴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将她死死困在车门与他的胸膛之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苏绵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在雨夜中红得吓人的眼睛。 “哭什么?” 裴津宴的声音穿透雨声,沙哑、阴森,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戾气: “是为了那个废物哭?” “还是在心疼他那一拳挨得太重?” 苏绵拼命摇头,雨水呛进了嘴里:“不……不是……” “别撒谎了。” 裴津宴的手指用力地摩挲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红唇,眼神凶狠得像是在看仇人,又像是在看爱人: “苏绵,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你在怪我。你在心疼他。”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也让他想要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冰凉的耳廓,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心疼他……”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他受苦……” 裴津宴猛地一口咬住了她颈侧的大动脉,在雷声轰鸣中,留下了今晚最残忍的宣判: “那今晚……你就替他受着!” “他欠我的,你拿身体来还!” “不要——!!” 苏绵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被裴津宴粗暴地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 “砰!” 厚重的车门重重甩上。 “咔哒。” 落锁声响起。 第136章 笼中鸟的愤怒 “哗啦啦——” 暴雨疯狂地冲刷着迈巴赫的车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车身在积水的路面上疾驰,偶尔因为碾过障碍物而剧烈颠簸。 车厢内,一片昏暗。 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蓝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 “停车!我要下车!!” 苏绵整个人扑在驾驶座后方的黑色隔音挡板上,双手拼命地拍打着那层厚厚的玻璃。 “停车啊!求你了……让我回去!师兄他流血了!他会死的!”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 顾清让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是她的师兄,是无辜被牵连的好人,如果因为她出了事,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前面的司机就像个聋子。 无论她怎么拍打,怎么哭喊,车速都没有减慢分毫,反而在这狂风暴雨的夜色中,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远离学校的方向疯狂逃窜。 苏绵转过身,手还在颤抖,去拉车门的把手。 “咔哒、咔哒。” 锁死的。 这是一个移动的牢笼,除了那个掌控着钥匙的男人,没人能打开。 苏绵猛地回头,看向坐在后座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浑身湿透,黑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在那里做无用功,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拼命撞击栏杆想要飞走的鸟。 冷漠,残忍,无动于衷。 这一刻,苏绵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委屈,还有对他滥用暴力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 她冲过去,第一次没有任何畏惧地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裴津宴!!” 她直呼其名,红着眼眶,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你疯了吗?!” 裴津宴被她推得肩膀晃了一下,但他没动,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着她。 “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苏绵指着刚才顾清让倒下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只是师兄!我们只是在实验室里整理受潮的药材!因为停电了才没走成!”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听解释?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 她无法理解。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明明只是正常的同学互助。为什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绵吼出这四个字,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发火。 也是她第一次,为了别的男人,敢指着京圈太子爷的鼻子骂他不可理喻。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在轰鸣。 裴津宴没有暴怒,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借着窗外划过的路灯残影,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孩。 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听着她嘴里一句句对那个野男人的维护。 “他只是师兄。” “你为什么要打人?” “你不可理喻。” 裴津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他在她面前装了那么久的正常人,忍了那么久的脾气。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乖巧、顺从,甚至带着点讨好。 她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 哪怕他逼她戴项链,逼她当挂件,她也只是委委屈屈地接受。 可是现在,为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师兄”。 这只温顺的小兔子,竟然对他露出了爪牙? 她为了那个男人,骂他疯,骂他不可理喻。 裴津宴感觉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那是比躁郁症发作还要痛上一万倍的感觉。 “说完了?” 裴津宴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一潭死水。 他的眼神阴鸷、幽深,充满被抛弃后的戾气,就像在看一个……背叛了主人的叛徒。 “苏绵。”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血色: “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维护他的样子。” “真让我恶心。” 第137章 谁是主子 “恶心?” 苏绵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发病,还在为了维护他而跟师兄保持距离。 可现在,他却说她恶心。 “裴津宴,你讲不讲道理?我……” “道理?” 裴津宴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火光彻底熄灭。 他不想再听她那张嘴里吐出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辩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苏绵纤细的手腕。没有丝毫怜惜,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腕骨。 “啊!” 苏绵痛呼一声,身体失衡,直接被他一股蛮力粗暴地拉到眼前。 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五厘米。 裴津宴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苏绵的脸上。他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跟那个野男人在花房里幽会的时候,你讲道理了吗?” “为了他骗我的时候,你讲道理了吗?”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狠狠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到泛白,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师兄?叫得真亲热啊。” 裴津宴眯起眼,语气森寒: “我看他是想死。” “敢碰我的东西,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那一拳算轻的,我现在只想回去把他的手剁下来喂狗!” “你敢!”苏绵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敢动他,我……” “你怎么样?” 裴津宴逼近一步,眼神变得危险,“你要为了他跟我拼命?还是想为了他殉情?” 他看着苏绵为了另一个男人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暴虐简直要炸开。 这就是他宠了这么久的人。 这就是他说要并肩而立的人。 结果呢? 只要稍微给她一点自由,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飞走,想要投入别人的怀抱。 “苏绵。” 裴津宴的手指在她下颌骨上摩挲,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是不是我最近太宠你了?” “让你产生了错觉,以为我是什么大善人?”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羞辱道: “还是说,你觉得我也像那些蠢货一样,可以任由你骑在头上撒野?” “我没有……” “闭嘴。”裴津宴根本不想听。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碎她。 打碎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打碎她想要逃离的念头,让她重新变回那个只会乖乖听话、依附于他的药。 “看来,我有必要帮你回忆一下。” 裴津宴松开她的下巴,大手顺着她的脖颈下滑,猛地抓住了她衣领下那条银色的项链。 “苏绵,搞清楚你的状况。” 他逼视着她,眼神冷酷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暴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在苏绵的尊严上: “你不是什么裴太太,也不是什么自由人。” “你是苏家送来抵债的。” “是我花钱买回来的药。”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 “别忘了你的身份。” “也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主子。 这两个字,彻底击碎苏绵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爱”的幻想。 原来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她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奴隶,一个需要看主人脸色的……“宠物”。 苏绵的眼泪瞬间决堤,屈辱感让她想要尖叫。 “放开我……我不戴这个!我还给你!” 她伸手去抓那条项链,想要把它摘下来还给他。 “想摘?” 裴津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好,我成全你。” 他没有去解开那个精巧的搭扣,而是直接缠绕住那纤细的银链,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向外用力一扯! “崩——!!!” 一声脆响,坚韧的银链瞬间断裂。 金属链条狠狠勒进苏绵娇嫩的脖颈皮肤里,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嘶……”苏绵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裴津宴却像是没看到那道血痕一样。 他把那个残破的项链扔在苏绵身上,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在学校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你的呼吸声……” “都在我手里。” 裴津宴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苏绵,伸出手,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 “苏绵,你逃不掉的。” “你拿什么跟他跑?” “只要我不放手,这辈子你都只能烂在裴园,烂在我手里。” 第138章 撕碎骄傲 那条断裂的银色项链,像一条死蛇,孤零零地躺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 苏绵捂着脖子上被勒出的血痕,火辣辣的刺痛感,远不及心底被人狠狠踩在脚底摩擦的屈辱感来得强烈。 “主子?” 她颤抖着重复这两个字,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却燃起“玉石俱焚”的怒火。 她想起这段时间他对她的好,那些所谓的宠爱,那些所谓的并肩而立。 原来全是假的。 全是主人心情好时,逗弄宠物的小把戏。 “裴津宴……” 苏绵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水的杏眼此刻红得充血,她死死瞪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我是人!!!” “我有名字,我有尊严!我是苏绵,是医生!我不是你的宠物,更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裴津宴看着她。 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兽一样对他亮出爪牙,看着她为了维护那一丁点可笑的尊严而对他大吼大叫。 “不想当狗?” 裴津宴慢条斯理地逼近她,高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她逼得紧紧贴在车门上,退无可退。 “既然不想当狗,不想讨好我,不想做裴太太……”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苏绵身上那件已经湿透,沾满了泥点和雨水的白大褂上。 裴津宴的眼神骤然一寒。 这件衣服,太碍眼了。 上面沾满了那个药房里的泥土味,沾满了那个野男人的气息,甚至还代表着她那所谓的“独立人格”。 “那就毁了吧。” 他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裴津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件白大褂的领口。 “你要干什么?!”苏绵惊恐地想要护住衣服。 “嘶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瞬间炸裂在车厢内。 裴津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苏绵身上那件象征着她尊严的白大褂,从领口一路撕到了底! 扣子崩飞,弹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啊——!!” 苏绵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本能地环抱住自己。 白大褂成了破布,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露出里面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单薄内衬。 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 苏绵冷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心。 那是她的医生袍啊!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裴津宴!你是个疯子!你混蛋!” 她哭喊着,疯了一样去推他,去打他,指甲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抓出一道道褶皱。 “疯子?” 裴津宴一把抓住她挥舞的双手,将她的两只手腕并拢,单手死死地扣住,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咚!” 他将她的双手反剪,死死地钉在头顶的车窗玻璃上。 苏绵的胸膛被迫挺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下。她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没错,我就是疯子。” 裴津宴欺身压上,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冰凉的身体,用体重压制住她所有的挣扎。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满是泪痕的脸,眼底是一片赤红的欲念和暴虐: “既然不想当听话的狗,那就尽好你做‘药’的本分。” “药是不需要尊严的。” “药只需要……” 他伸出另一只手,粗暴地扯掉她脖子上残余的衣领,指腹重重地按在她颈侧狂跳的脉搏上: “让我爽,让我止痛。” “至于这身皮……” 裴津宴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破烂白大褂,轻蔑一笑: “脏了,就别要了。” “以后,你只需要穿我给你的衣服,做我让你做的事。” 苏绵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说她是“骄傲”的男人,此刻却亲手撕碎了她的骄傲。 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而在她闭眼的瞬间,裴津宴的吻,带着毁灭欲,狠狠地落了下来。 第139章 窒息的吻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苏绵没有感到丝毫的温度,只剩下令人心惊肉跳的痛意。 这根本称不上是一个吻。 裴津宴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凶狠地覆上她的唇,牙齿重重地磕在她的唇瓣上。 “嘶——” 娇嫩的唇瓣瞬间被咬破。 浓郁的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迅速蔓延开。 那是血的味道。 但这并没有让裴津宴停下来,鲜血反而像一剂催化剂,更加激发他骨子里嗜血的兽性。 他卷走她所有的呼吸,掠夺她所有的津液,逼迫她咽下那带着血腥味的苦涩。 “唔……放……” 苏绵被反剪着双手钉在车窗上,根本无法动弹。她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濒死的窒息感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发晕,眼前的黑暗中仿佛炸开了无数白光。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裴津宴终于松开她的唇。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带着令人战栗的湿热,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游走。 最终,埋在她纤细脆弱的颈侧。 那里,被顾清让那件该死的外套触碰过。 那里,是他裴津宴的领地。 “脏了。” 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得如同恶鬼: “这里,还有这里……都被看过了,都被碰过了。” 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那截雪白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苏绵痛得浑身痉挛,眼泪狂涌而出。 他不是在亲吻,他是在标记。 一下,两下。 从耳后到颈动脉,再到那精致深陷的锁骨。 裴津宴像是一个不知餍足的暴君,在她的皮肤上肆虐。每一次吮吸都用尽全力,每一次啃咬都留下深紫色的淤青。 他要让这些痕迹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身上。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让那个该死的顾清让看到,让全天下觊觎她的男人都看到—— 她是属于谁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 “不……不要……” 苏绵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慢慢变得无力。 她的双手被勒得发麻,身体因为缺氧而瘫软。她只能绝望地仰着头,看着车顶昏暗的灯光,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流进嘴里。 咸的,涩的。 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苦得让人心颤。 她想起了那个会给她剥橘子的裴津宴,想起了那个会给她擦手的裴津宴。 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不见了。 现在压在她身上的,只是一只被嫉妒和占有欲吞噬了理智的野兽。 “哭什么?” 裴津宴抬起头,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青紫交错的脖颈。 他伸出大拇指,粗暴地抹去她唇角的血迹,将那抹殷红抹得满脸都是,让她看起来凄艳又破碎。 “疼吗?” 他问,眼神却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疼就对了。” “苏绵,你要记住这个疼。” 裴津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执念: “只有疼,你才能记住教训。” “只有疼,你才知道……你是离不开我的。” 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带着要把她拆吃入腹、融进骨血里的决绝。 标记她,覆盖她。 让她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每一寸呼吸,都染上他裴津宴的味道。 看这世上,还有谁敢碰她一下。 第140章 破碎娃娃 车厢内的空气,浑浊、滚烫,充满令人窒息的情欲与暴戾味道。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疯狂拍打着车窗,像是在为这场施暴助威,又像是在悲鸣。 裴津宴已经彻底失控。 他的吻顺着苏绵的脖颈一路向下,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无数狰狞的青紫痕迹。 他的大手也不再满足于腰间的禁锢,而是顺着她被撕裂的裙摆,带着粗粝的茧子,探入那片更加私密的禁地。 “滋——”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只要再进一寸。 他就能彻底占有她,彻底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彻底打碎她所有的骄傲和反骨。 “苏绵。”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烫得吓人,眼底的赤红浓郁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最后一道防线,就在这场掠夺即将变成不可挽回的摧毁时。 裴津宴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身下的人,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刚才激烈的挣扎,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裴津宴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身下的女孩。 苏绵躺在那里,衣衫褴褛,浑身赤裸了大半,满身都是暧昧却残忍的吻痕和掐痕。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被反剪在头顶的姿势,但已经不再用力,软绵绵地垂着。 她的眼睛睁着,但那双曾经清澈灵动、会哭会笑、会生气会狡黠的杏眼,此刻却像一口干涸的枯井。 空洞、死寂,没有任何光彩。 她直勾勾地望着漆黑的车顶,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涌出,滑过苍白的脸颊,流进鬓发里。 她的灵魂好像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只留下一个破碎、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任由他摆布,任由他撕碎。 心死。 裴津宴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彻底绝望后的放弃。 “苏……苏绵?” 裴津宴张了张嘴,声音竟然在发抖。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冰凉脸颊的那一刻,苏绵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像个死人。 巨大的恐慌,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裴津宴的咽喉。 “不……” 他猛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整个人向后退去,直到背脊重重地撞在另一侧的车门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干什么? 他刚才……差点毁了她? 裴津宴看着缩在角落里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的苏绵。 那是他的药啊。 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可是现在,她被他亲手弄成这副样子。 破碎、凄惨、毫无生气。 如果不及时停手,他是不是……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苏绵……” 裴津宴颤抖着想要靠近,想要把她抱起来,想要帮她把衣服拢好。 可是他的手伸出去,却又僵在半空,根本不敢碰她。 他怕,怕一碰,她就真的碎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车身微微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迈巴赫驶入裴园的大门,停在主楼前。 “裴总,到了。” 前排传来司机战战兢兢的声音。 苏绵终于有了反应,她机械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景色。 那是裴园。 是她的笼子,她回来了,逃不掉的。 苏绵的嘴角微弱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绝望的笑容。 她的睫毛颤了颤,双眼缓缓闭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她的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在真皮座椅上。 “苏绵!!!” 裴津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昏迷的苏绵抱进怀里。 怀里的身体,滚烫得吓人。 “医生!叫医生!!” 裴津宴抱着她踹开车门,冲进暴雨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崩溃: “救她!快救她!!” “她要是有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第141章 裴园惊魂 “医生!医生!!!” 裴津宴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苏绵,一脚踹开主卧的房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吼得整个裴园仿佛都在震动。 “来人!都给我滚过来!!” 此刻的裴津宴,早已没有京圈太子的半分冷静与矜贵。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外套上还在滴着雨水,粘稠的血迹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苏绵破烂的白大褂。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里,只有怀里那个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女孩。 苏绵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那件被撕碎的白大褂勉强挂在身上,遮不住大片被雨水打湿的肌肤。 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 那股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接烫到了裴津宴的心尖上。 “苏绵?” 裴津宴抱着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床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巨大的黑床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去摸她的额头。 烧得像个火炉。 “为什么这么烫?为什么叫不醒她?” 裴津宴声音嘶哑,眼眶猩红,里面布满血丝。他俯身,凑到苏绵耳边,急切地呼唤: “苏绵!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 “别睡!你别睡!” 但苏绵没有回应。 她的双眼紧闭,嘴唇发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那是高烧带来的生理性应激反应,让裴津宴心如刀绞。 “医生呢?!” 裴津宴猛地回头,对着门口大吼。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钟叔,以及家庭医生李医生,此刻正带着几个护士和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根本不敢靠近。 裴津宴的样子太可怕了。 浑身湿透,面目狰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他就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随时可能扑过来撕碎他们。 “少爷,我们在这儿!” 李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此刻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听诊器都快拿不稳了。 “还愣着干什么?!” 裴津宴对着他怒吼,“她烧成这样了,你还不快救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李医生浑身一抖,强忍着恐惧,快步走上前。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苏绵身上的薄被进行检查。 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脸色阴沉的裴津宴,他不敢说话。 “怎么样?她怎么样了?!”裴津宴掐着李医生的肩膀,声音沙哑,“为什么还不说话?!” “裴、裴总……” 李医生战战兢兢地放下听诊器,额头上冷汗直流,声音都在发抖: “苏小姐的症状是……急性惊吓过度,加上淋雨受寒引发的高热。” 他顿了顿,不敢看裴津宴,只能低头看着检查报告,声音更小了: “而且……她还有严重的心理应激反应。” 心理应激反应。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裴津宴的心口。 他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捂住了脸。 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在车上,她眼底那绝望空洞的眼神,想起她像个破碎布娃娃一样倒在座位上的样子。 他以为只要她不跑,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就都好。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虽然会哭会怕,但最终还是会依赖他。 他以为他只是吓唬吓唬她,给她一点教训。 可是,他错了。 他亲手把他的光,推入了最深的黑暗。 他亲手把他的药,逼得万劫不复。 “她会不会死?” 裴津宴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着恐惧和颤抖。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迟疑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不能及时退烧,并且安抚她的情绪,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心理创伤。” 永久性。 裴津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放下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女孩。 她还在发抖。 哪怕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在排斥着这个冰冷而充满暴力的世界。 第142章 满身伤痕 卧室里灯火通明,亮得让人觉得刺眼。 “裴总,苏小姐现在的体温太高了,必须马上进行物理降温。” 李医生满头大汗,一边从急救箱里拿出听诊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而且……我们需要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外伤,防止感染引发并发症。” 裴津宴站在床头,浑身湿透的黑西装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阴沉得像一尊煞神。 他死死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苏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检查。”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血,“轻点。” 李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回避,示意旁边的女护士上前帮忙。 苏绵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大褂和湿透的衬衫。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单薄颤抖的身形。 护士拿来一把医用剪刀。 “咔嚓、咔嚓。” 随着剪刀的开合,那些湿冷、肮脏,早已变成了束缚的布料被一点点剪开,剥离。 裴津宴站在一旁,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着那一层层遮羞布被揭开。 当最后一层布料滑落,那具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娇小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旁边的女护士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满身都是伤。 原本如凝脂般的雪白肌肤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脖颈处,是一道深红色,甚至有些皮肉翻卷的血痕。那是他亲手扯断项链时,金属链条狠狠勒进肉里留下的。 锁骨和胸口,是大片大片的青紫。那是他在车里失控时,像野兽一样啃噬、吮吸留下的吻痕,此刻在苍白的皮肤上呈现出恐怖的淤血状。 纤细的腰肢两侧,是两道发黑的指印。那是他用力箍着她,想要把她揉碎时留下的掐痕。 手腕上更是惨不忍睹,一圈又一圈的红肿淤青,那是他强行拖拽,反剪她双手时造成的暴力挫伤。 没有一处是好的。 这哪里像是爱人之间的亲密? 这分明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虐待。 李医生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裴津宴的表情。 “裴、裴总……” 李医生硬着头皮打破了死寂,声音干涩:“肺部……肺部听诊音有些杂,可能有点轻微的肺部感染。身上的伤……大多是软组织挫伤,需要……需要上药。” 裴津宴没有回答。 他像被定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苏绵身上的那些痕迹。 那些青紫,那些血印,那些指痕。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是你的主子。” 他还觉得自己是在惩罚她,是在给她立规矩,是在爱她。 可是现在,看着这具破碎的身体,看着即使在昏迷中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苏绵。 裴津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比他躁郁症发作时的头疼欲裂还要疼一万倍。 “苏绵……” 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想要去抚平那些伤痕,想要告诉她“别怕”。 当那只苍白的手伸到半空时,裴津宴突然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雨水,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刚才捏她下巴时留下的血迹。 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碰不了她。 他是罪人,是把她害成这样的元凶。 如果这只手再碰她一下,会不会……让她更疼?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出去……”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一股浓浓的颓败和无力: “你们都出去。” 李医生如蒙大赦:“那药……” “留下药,滚。” 裴津宴背过身,不敢再看床上的人一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疯掉。 等到房间里的人都走光了,裴津宴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双腿一软,竟然就这样直直地跪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他看着那些伤痕,眼眶通红,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苏绵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对不起……” 他握住那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哽咽破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醒过来打我好不好?杀了我都行……” “别这样吓我……” 第143章 别碰我 李医生被赶出去了,但必须留下一个护士给苏绵扎针输液。高烧四十度如果不马上补液退烧,后果不堪设想。 “裴、裴总……” 年轻的小护士全身都在抖,手里拿着输液针,看着跪在床边、一身湿透且满身戾气的裴津宴,吓得快哭出来了。 “扎。” 裴津宴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苏绵脸上。他握着苏绵的一只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声音沙哑: “动作轻点。要是弄疼了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威胁不言而喻。 护士深吸一口气,拿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 苏绵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滚烫,显然正陷在一个可怕的噩梦里。 护士捏住苏绵的手腕,冰凉的酒精棉球刚刚触碰到她手背上的皮肤。 “滋——” 湿冷的触感像是一个带电的开关,瞬间引爆苏绵体内紧绷的神经。 在她的梦里,冰冷的暴雨夜,男人湿冷的大手,是想要将她撕碎的恶魔。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毫无预兆地从苏绵喉咙里爆发出来。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孩,突然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她紧闭着双眼,神情惊恐万状,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拼命想要推开身边的一切。 “别碰我!走开!!” “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 护士被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针头差点扎到自己,连连后退:“苏小姐?!” “苏绵!” 裴津宴见状,心如刀绞。他顾不上别的,立刻起身扑过去,想要抱住她,想要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别怕……是我,我是裴津宴……” 他张开双臂,试图将那个在床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揽入怀中,试图用熟悉的怀抱告诉她:安全了,没事了。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苏绵肩膀的那一刻,苏绵的反应却比刚才更加剧烈。 “滚开!魔鬼!你是魔鬼!!” 她在梦魇中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那个刚刚在车上折磨她、撕碎她衣服、想要把她吞吃入腹的气息。 那是她恐惧的源头。 出于生物求生的本能,苏绵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 “嘶啦——” 她胡乱挥舞的手指,狠狠地抓过裴津宴的脸颊。 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极度恐惧的爆发力下,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划出三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裴津宴痛得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抱得更紧:“苏绵,你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放开我!!” 苏绵根本听不见。 被禁锢的恐惧让她彻底崩溃。她张开嘴,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对着裴津宴那只横在她面前的手臂,狠狠地—— 咬了下去。 “唔!” 裴津宴浑身一震,眉心狠狠皱起。 这一口咬得太狠了。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要吃人的怪物,用了全部的力气,牙齿深深陷入肌肉里,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但裴津宴没有甩开她。 任由她咬着,任由鲜血染红了衣袖。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吼: “我不碰你……我不伤害你……松口,苏绵,松口……” 或许是尝到了血腥味,又或许是力气耗尽了。 苏绵终于慢慢松开了口。 她重新瘫倒在床上,身体还在剧烈抽搐,嘴里依旧在含混不清地呢喃着: “别过来……裴津宴……求求你别过来……” “我听话……我会听话的……别打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裴津宴的身上。 他依然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手臂上鲜血淋漓,脸上的抓痕还在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冷。 他看着怀里即使昏迷了还在本能地抗拒他、害怕他的女孩。 在她的梦里,在她最恐惧、最无助的潜意识里。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依靠。 他是恶鬼。 是那个让她瑟瑟发抖、让她哭着求饶,让她想要逃离的……怪物。 是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她噩梦的主角。 “……呵。” 裴津宴看着怀里的人,眼眶通红,眼底有水光在颤动。 他缓缓松开手。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再也没有资格去触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颓然地靠在床头柜上,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凉和破碎。 “原来……”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可怕吗?” 第144章 卑微守护 护士拿着输液管,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苏绵的尖叫、撕咬,还有裴津宴此时满脸满手的血,让整个卧室的气氛变得如修罗场一般。 “裴、裴总……”护士声音发颤,“针扎进去了,但是苏小姐还在发烧,需要……需要有人给她擦身降温。我……” 她不敢靠近。 她怕自己一碰苏绵,又会引发新一轮的应激反应。更怕旁边这头受了伤的狮子会突然暴起伤人。 裴津宴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终于安静下来,却依然眉头紧锁的苏绵,又看了一眼那个吓破胆的护士。 “滚。”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疲惫: “滚出去。” “啊?”护士一愣。 “听不懂人话吗?”裴津宴猛地抬头,眼底的血色未退,“把东西放下,给我滚出去!” “是、是!” 护士哪里还敢多待,放下毛巾和温水盆,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主卧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裴津宴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坐了许久。直到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慢慢地松开抱着苏绵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枕头上。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端来一盆温水。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裴家太子爷。 这辈子只有别人跪在脚边伺候他,给他穿衣,给他端茶。 他从未伺候过任何人,甚至连毛巾怎么拧干这种小事,他都做得极其生疏。 但他没有叫佣人。 他挽起湿透的袖口,将那条洁白的毛巾浸入水中,然后笨拙地捞起来,用力拧干。 水温有点烫,那是医生交代的物理降温标准。 裴津宴拿着热毛巾,重新坐回床边。 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怕。 他怕自己力气大了会弄疼她,怕粗糙的毛巾会磨伤她娇嫩的皮肤,更怕……再次惊醒她的噩梦。 “苏绵……”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某种祈祷。 然后,他伸出手,拿着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苏绵满是冷汗的额头。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个从未碰过瓷器的莽汉,捧着一件绝世珍宝,生怕一呼吸就会把它吹碎了。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 每擦过一处,看到那些皮肤上残留的青紫吻痕,裴津宴的手就会颤抖一下,心就会被狠狠扎一刀。 这都是他的罪孽。 水凉了,他立刻起身去换热的。 一次,两次,十次…… 曾经连签个字都嫌累的男人,此刻却不厌其烦地在这个房间里来回奔波。 他给苏绵擦手心,擦脚心,避开那些伤口,一遍遍地重复着枯燥而机械的动作。 只为了能让她身上的温度,哪怕降低零点一度。 不知过了多久。 苏绵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裴津宴扔掉毛巾,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床边。 他没有坐椅子,直接跪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绵垂在床边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烫,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裴津宴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掌心里,在那滚烫的皮肤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细碎、颤抖、充满了悔恨的吻。 从指尖,吻到手背,再吻到手腕。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渗进苏绵的指缝里。 那是他的泪。 “对不起……” 他在她掌心里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碰你了……” “我不撕你的衣服了,也不锁着你了……”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遗弃的孩子,一遍遍地向着昏迷中的人保证,哪怕她根本听不见: “别怕我……” “求你……别怕我。” 第145章 苦涩的吻 后半夜,苏绵的体温依然在三十九度徘徊,迟迟不退。 物理降温的效果有限,李医生留下一碗熬得浓黑,散发着刺鼻苦味的退烧汤药,那是专门针对惊悸高热开的猛药。 “裴总,这药必须得喝下去,不然容易烧坏脑子。” 医生的话像紧箍咒一样勒在裴津宴头上。 他端着那只白瓷碗,坐在床边。 “苏绵,乖,张嘴。” 裴津宴用勺子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吹凉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递到苏绵唇边。 然而,苏绵烧得迷迷糊糊,牙关咬得死紧,那是身体在极度不适下的自我防御。 勺子碰到她的牙齿,发出“磕”的一声脆响。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咳咳咳……” 苏绵被呛到了,眉头痛苦地皱成一团,本能地偏过头,将刚刚喂进去的一点点药全都吐了出来。 “苏绵!” 裴津宴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拿纸巾给她擦拭嘴角,看着她难受得缩成一团的样子,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什么不喝?你想烧死自己吗?”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无助的怒气。 但回应他的,只有苏绵微弱的哼唧声和越来越烫的呼吸。 裴津宴看着手里这碗渐渐变凉的药,心急如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裴津宴端起碗,仰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苦。 那是黄连、栀子和各种寒凉药材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的苦味。 那股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甚至苦到了心里。 裴津宴强忍着反胃的冲动。 他放下碗,俯下身,一只手捏住苏绵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开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覆在她滚烫干裂的唇瓣上。 裴津宴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将口中那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缓慢而强硬地渡进她的口中。 “唔……” 苏绵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种苦味,喉咙滚动,想要吐出来。 “吞下去。” 裴津宴贴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命令,舌尖顶着她的舌根,逼迫她做出吞咽的动作,同时轻轻顺着她的喉咙。 “咕咚。” 第一口终于咽下去了。 裴津宴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离开。 他尝到了她嘴里的味道。 那是高烧带来的滚烫热气,混合着药汁的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之前被他咬破嘴唇留下的血腥气。 苦、烫、疼。 这一刻,裴津宴终于真切地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这就是她承受的痛苦吗? 这就是他带给她的伤害吗? 他原本是想护着她,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可最后,把她逼成这样,让她连药都喝不下去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裴津宴端起碗,含了一口药,再次吻了下去。 一口,两口。 他像是一只反哺的鸟,耐心地将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全部喂进了苏绵的身体里。 直到碗底见空,裴津宴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嘴里全是苦味,连舌头都麻木了。 他看着床上终于不再挣扎,眉头却依然紧锁的苏绵,伸出手指,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别皱眉……”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以前,他不信神,不信佛。他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和手腕上的佛珠。 他觉得命是自己争来的,天道是什么东西,他不放在眼里。 可是今晚,看着苏绵那张苍白痛苦的小脸,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握着苏绵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向着虚空中的神明,发出了这辈子最虔诚的祈祷: “求你……” “把所有的痛,都转移给我吧。” “别折磨她了。” “她是无辜的……该死的人,是我。” 第146章 “恶犬”的忏悔 凌晨四点,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 输液瓶里的药液已经滴空,被换上了营养液。 裴津宴穿着那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已变得皱皱巴巴的黑西装,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五个小时了。 那个平日里哪怕头发丝乱一根都要发火,有着重度洁癖和强迫症的京圈太子爷,此刻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沧桑而颓废。 眼底是大片大片的乌青,眼球上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但他一动不动,他的脸颊紧紧贴着苏绵那只没有扎针的右手。 女孩的手很小、很凉,软软的没有任何力气。 裴津宴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体温,那是他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慰藉,也是支撑他不崩溃的最后一点力量。 “苏绵……”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清冷。 床上的女孩还在睡。 虽然烧退了一些,但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仿佛在梦里也还在经历着无法逃脱的痛苦。 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脖子上那圈被掐出的青紫淤痕,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裴津宴看着那些伤痕,眼眶一阵阵发酸发热。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爱就是占有,就是锁住。 他觉得苏绵是他的药,既然是药,那就该被装进瓶子里,贴上标签,锁进保险柜,只有他一个人能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如果她想跑,那就打断腿。如果她看别人,那就把她的头掰过来。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信奉的丛林法则——强者掠夺一切。 可是当他看到苏绵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倒在他怀里,当他看到她在梦魇中哭喊着让他“滚开”时。 裴津宴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欲,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他在试图锁住她的同时,也亲手……捏碎了她。 “我错了……” 裴津宴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砸在苏绵的手心里。 “苏绵,我真的错了。”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声喃喃,像是一个在神明面前忏悔的罪徒: “我不该把你当成物件。” “我不该折断你的翅膀,不该撕碎你的衣服,更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他想起了她在调香大赛上自信的样子,想起了她在老头子寿宴时救人的样子。 那样的她,多美啊。 鲜活、灵动、充满生命力。 可是他却因为嫉妒,因为自私,试图把这份美好狠狠扼杀,只想把她变成一具只会听话的行尸走肉。 他差点就亲手捏碎了他的月亮。 裴津宴握紧了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拥有几千亿的身家,拥有让整个京圈都忌惮的权势。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因为他发现,有些东西是抢不来的。 比如她的笑,比如她的心,比如……她看他时不再充满恐惧的眼神。 “如果……” 裴津宴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如果你能醒过来,如果你肯原谅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就再也不锁着你了。” “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怕是……离开他。 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别再像今晚这样,在他怀里一点点碎掉。 他认输了。 第147章 醒后的恐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昨夜暴雨留下的阴霾,透过深灰色的窗帘缝隙,顽强地洒进了裴园的主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暴雨过后的潮湿气息。 体温计显示的数字,也终于回落到了36.2度。 烧退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高烧,烧尽了苏绵体内所有的力气。 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吓人的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还有一只死死拖着她脚踝,要把她拉进地狱的恶鬼。 “唔……”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 视线有些模糊,带着高烧过后的眩晕。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世界。 逆着晨光,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床边,离她极近的黑色身影。 那是裴津宴。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此时却皱得不成样子。 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从未有过的颓废和狼狈。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带着熬了一整夜后的干涩,还有看到她醒来时小心翼翼的惊喜。 “醒了?”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被砂纸磨过,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额头,确认体温是否真的降下去了。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抬起,甚至还没碰到苏绵的那一刻。 床上的女孩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啊!” 苏绵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就像是被猎人枪口对准的小鹿,她根本顾不上还在输液的手,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她蜷缩起身体,整个人拼命往床角最里面缩,直到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床头上,退无可退。 她抓起被子,死死地捂在胸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别……别过来……” 苏绵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她看着裴津宴,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没有了依赖,没有了爱意,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只有恐惧,还有毫不掩饰的防备,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扑上来撕碎她的怪物。 裴津宴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硬地悬在半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疼得他无法呼吸。 这种眼神……比她昨天在车里骂他“疯子”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骂他,说明她还有情绪,还把他当个人看。 可是现在,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生理性厌恶,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已经和“危险”、“痛苦”划上了等号。 他是施暴者,她是受害者。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用鲜血和眼泪筑成的厚厚高墙。 “苏绵……” 裴津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脖子上的淤青在晨光下显得那么刺眼,手背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回血,输液管里红了一片。 巨大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缓慢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在苏绵惊恐的注视下,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放在身体两侧。 “好……我不动。” 裴津宴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不过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去。 退离了床边,退到了地毯的边缘,直到退到了一个苏绵觉得相对安全的距离。 “别怕。”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破碎的痛意: “我不碰你。” “我只想看看你……退烧了没有。” 苏绵紧紧抱着被子,警惕地盯着他,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不信。 那个在车里把她撕碎的恶魔,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裴津宴看懂了她眼里的不信任。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报应。 他亲手种下的因,现在终于尝到了这苦涩至极的果。 “我不靠近。” 裴津宴为了让她安心,干脆直接坐在了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把自己困在那个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饿不饿?” 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卑微得像个犯了错等待判决的孩子: “我去让人给你煮点粥?放糖的那种?” 第148章 拒绝沟通 十分钟后。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裴津宴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几碟苏绵平时爱吃的清淡小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床上惊弓之鸟一样的女孩。 苏绵还缩在床角,看到他靠近,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抓着被子的手指泛白。 裴津宴脚步一顿。 他在距离床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苏绵。” 他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她的视线,不给她造成任何压迫感。 他端起那碗白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语气卑微: “饿不饿?” “你烧了一天一夜,胃里是空的,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苏绵没有说话,她垂着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裴津宴舀起一勺粥,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 “尝一口?” “我特意让厨房放了糖,是你喜欢的桂花糖。很甜的,不苦。” 以前,只要是甜的东西,她都会眼睛亮亮地接过去。 可是现在,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苏绵的反应却是坚决地偏过头。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留给裴津宴一个拒绝的后脑勺。 不看、不听、不吃。 这是无声的抗议,也是比尖叫哭闹更让人感到无力的冷漠。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不稀罕你的糖,也不稀罕你的好。我只想离你远一点。 裴津宴的手僵在半空。 勺子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甜腻的桂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若是换做之前,若是换做霸道的裴津宴,面对这种“不识好歹”的拒绝,他早就捏着她的下巴,强行灌下去了。 他会说:“不吃?你是想饿死自己来威胁我吗?我不准!” 可是现在,看着她消瘦颤抖的背影,看着她脖颈上还没消退的淤青。 裴津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敢发火,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怕自己哪怕只是皱一下眉,这只已经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小鸟,就会彻底吓死过去。 “……好。” 裴津宴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慢慢地收了回来。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不想吃这个没关系。” 他将碗放回托盘,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蹲仰视她的姿势。 看着苏绵的背影,喉结滚动,声音低声下气到了尘埃里: “那……你想吃什么?” “还是想喝水?” “或者……”他试探着问,“你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馄饨?还是想吃上次那种绿豆糕?” 只要她肯开口,只要她肯跟他说一句话。 “只要你开口。” 裴津宴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袖子,却在半空中堪堪停住,虚虚地悬在那里: “不管是什么,不管多远……” “我都去弄。” “哪怕你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他有些语无伦次,拥有了一切却唯独无法让心爱之人看他一眼的挫败感,让他几乎崩溃。 苏绵依旧没有回头,她缩在被子里,像一座封闭的孤岛,拒绝接收外界的任何信号。 裴津宴蹲在地上,看着那碗渐渐变凉的甜粥,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第149章 项链在哪 那碗加了双倍桂花糖的甜粥,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已经不再冒热气。 苏绵背对着裴津宴,身体蜷缩在被子里。虽然她不想理他,不想看他,甚至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但脖颈处消失的触感,还是让她无法忽视,那里……不凉了。 之前,那条银色的锁骨链时刻贴在皮肤上,像一条冰冷的蛇,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时刻提醒着她被监视、被圈养的事实。 可是现在,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消失了。脖子上面是一层干燥、透气,带着一点点药味的……纱布。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碰到的,果然不是那个镂空的小银球,而是一圈缠绕得整整齐齐的医用纱布。 项链呢? 那个藏着窃听器和定位器,被他视作禁脔标记的项链呢? 苏绵的手指僵在脖颈处,她缓缓转过身,带着试探和警惕。 裴津宴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守在床边。 见她终于肯动了,他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簇微弱的光,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一点,却又生生止住。 “在找什么?”他看着苏绵放在脖子上的手,声音沙哑低沉。 苏绵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高烧过后而干涩微弱: “……项链。” 那个东西如果不戴着,他会发疯的。 听到这两个字,裴津宴的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 那条项链昨天在车里被他亲手扯断了。那个精致的小银球上沾满了她的血,链条都变形了。 现在那个东西正静静地躺在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被他锁了起来。 他没舍得扔,那是他对她掌控欲的具象化,是他病态安全感的来源。 哪怕坏了,哪怕沾了血,他依然想留着,但是他不敢让她知道。 现在的苏绵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关于“控制”、“监视”的暗示,都会让她再次崩溃。 裴津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扔了。”他撒了一个谎。 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刻意想要撇清关系的决绝:“那个东西坏了,还割伤了你。”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在空中描绘了一下她脖子上纱布的轮廓,眼神里满是懊恼和自责: “那是垃圾。以后……不戴了。” 苏绵愣住了,扔了?不戴了? 那个他曾经威胁说“敢摘下来就打断腿”的东西,那个他用来监听她一举一动的东西,就这样……扔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苏绵。” 裴津宴看着她眼里的怀疑,心口一阵刺痛。他不再蹲着,而是单膝点地,半跪在床边。 “以前是我错了。” 裴津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眸里,是一片毫无保留的剖白: “我以为锁住你,你就不会跑。我以为只要我抓得够紧,你就永远是我的。” “但我把你弄疼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克制地拉住她一点点袖口: “我不锁着你了。” “你想回学校也好,想去实习也好,或者是想去……任何地方。”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 “都行。” “我把项链扔了,把监控撤了,把保镖也撤了。我把自由还给你。”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裴津宴吗? 这是那个唯我独尊、霸道偏执的京圈太子爷吗? 他竟然跪在她面前,说把自由还给她? “只要……” 裴津宴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袖口,指节泛白,那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线和祈求: “只要你别不理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看着她,眼眶微红,声音低到尘埃里:“苏绵,能不能……别把我当成怪物?” 第150章 暂时休战 “苏绵……”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像受伤的小兽。 苏绵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他下巴那层青黑色的胡茬上,又扫过他依然沾着干涸血迹的衬衫袖口。 此时此刻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那么的深情。 如果是之前还没被撕碎过的苏绵,看到这一幕大概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会哭着抱住他,原谅他所有的暴行。 可是现在苏绵的心里,却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平静。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后的废墟,虽然还在冒着烟,但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燃烧了。 她看着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车厢里那个要把她吞吃入腹的恶魔,是那条勒进肉里的项链,是那句居高临下的“主子”。 那些伤痕还在疼,疼得让人清醒。 苏绵很清楚,眼前的卑微只是暂时的。 这只恶龙只是收起了爪牙,并没有变成吃素的绵羊。 如果她现在继续激怒他,或者表现出任何想要逃离的意图,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更加恐怖的深渊。 她逃不掉。 至少现在,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裴园里,她逃不掉。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蛰伏。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算计。 “我想喝粥。”她轻轻的说道。 “好!我马上让人把粥热一下!” 裴津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 … 女佣重新端了一碗热的粥送上来。 就着裴津宴的手,苏绵甚至有些乖巧地含住了那个递到嘴边的白瓷勺。 “吃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里松了一口气:“甜吗?” 苏绵咽下那口粥,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甜。” “好,好……甜就好。” 裴津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又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再次递过去: “再吃一口。多吃点,你太虚弱了。” 一口,两口。 苏绵机械地吞咽着。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那甜腻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 因为只有吃下去,才有力气。 只有表现出顺从,这只疯狗才会安心,才会放松警惕 她用一碗粥换取暂时的安宁和生存空间。但这绝不代表原谅。 “真乖。” 看着碗底渐渐见空,裴津宴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放下空碗,抽出纸巾,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替苏绵擦拭着嘴角。 “苏绵。”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眼神眷恋而痴迷: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以前的事都翻篇了。我不锁你了,也不吓你了。我会对你好,比以前更好。” 苏绵看着他眼底的期待。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累了,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裴先生,我困了。” 裴津宴并不介意,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肯吃他喂的东西,肯让他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好,睡吧,我在。” 苏绵很快便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裴津宴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苏绵的睡颜,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虽然嘴上说着“把自由还给你”,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做不到。 他根本无法忍受她离开他的视线,更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 只是……强硬的手段已经失败了。暴力锁不住她,只会让她碎掉,让她怕他。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用“软”的。 裴津宴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绘着苏绵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苏绵。” 他在心里无声地宣誓: “你逃不掉的。” “我会用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把你……心甘情愿地留住。” 第151章 太子爷“侍奉”日常 那场高烧退去后的第一周,裴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指装修或者摆设,而是指……家庭地位的两极反转。 清晨七点。 苏绵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体还有些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那里放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晨衣。 “醒了?” 卧室门被推开,裴津宴走了进来。 让苏绵惊讶的是,他今天没有穿冷硬的深色家居服,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最违和的是……他手里竟然端着一个托盘。 “裴先生,您这是……”苏绵有些受宠若惊。 “别动。” 见她要下床,裴津宴快步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单膝跪在床边,拿起那双软绵绵的拖鞋,握住苏绵的脚踝,帮她穿鞋。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捏碎她似的。 “早饭做好了。” 裴津宴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耳根微红: “我……亲自做的。” 苏绵瞪大眼睛,视线落在那碗看起来有些……“特别”的粥上。 米粒有的烂了,有的还夹生,颜色也有点发黑,上面飘着的几颗青菜切得更是大小不一,充满“狂野”的艺术感。 这就是……京圈太子爷的厨艺首秀? “尝尝?” 裴津宴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期待: “我问过厨师了,说是养胃的。” 苏绵看着那勺卖相凄惨的粥,又看了看裴津宴那双带着一丝讨好的眼睛。 她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苏绵张嘴吃下。 味道……果然一言难尽。 有点咸,还有点糊味。 “怎么样?”裴津宴紧紧盯着她,“是不是很难吃?” 苏绵咽了下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就是……下次盐可以少放一点点。” 听到这话,裴津宴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好,下次我注意。” 他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嘴角: “只要你肯吃,我就一直学,直到学会为止。” 苏绵看着他。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喝水都要人递到手边的男人,现在却为了她甘愿在厨房的油烟里笨拙地忙碌。 他在赎罪。 他在用这种方式,跟她说对不起。 …… 如果说做饭只是“生活技能”的尝试,那么晚上的吹头发,就是一场对裴津宴“忍耐力”的极致考验。 苏绵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正准备拿起吹风机。 “我来。” 裴津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苏绵有些犹豫:“裴先生,吹风机声音很大的……您的耳朵……” 他有严重的听觉过敏。 平时裴园里连说话都要轻声细语,这种大功率吹风机的噪音,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 “没事。”裴津宴摇了摇头。 “呼——!!!” 吹风机启动,轰鸣声在狭小的浴室里炸响。 苏绵从镜子里看到裴津宴的太阳穴瞬间跳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生理性的痛苦。 但他没有关掉开关,只是抿紧了嘴唇,强忍着耳膜被刺激的不适。 修长的手指穿过苏绵湿漉漉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一点一点替她吹干发根,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着温暖的热度。 噪音在持续。 苏绵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没有暴躁和戾气,只有满满的耐心和珍视。 那一刻,苏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直到最后发梢吹干,裴津宴关掉吹风机,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他放下东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好了。” 他低下头,在那蓬松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这种累活,都让我来做。” “你只要负责乖乖坐着就好。” …… 深夜,苏绵睡得并不安稳。 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的底子还是虚,半夜总是觉得冷。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动。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借着微弱的地灯光线,看到裴津宴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将被她踢开的被角,严严实实地掖回她的身下。 察觉到苏绵醒了,裴津宴的动作一顿。 “吵醒你了?” 他立刻停下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歉意。 苏绵摇了摇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让她恐惧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却流淌着如水般的温柔。 “睡吧。” 裴津宴伸出手,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强势地把她锁进怀里,而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我不碰你。” “我只是……怕你着凉。” 苏绵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知道自从那晚之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怕她再做噩梦,怕她再发烧,更怕她……再也不理他。 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害怕失去她。 苏绵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在被窝里摸索着,抓住了裴津宴那只有些凉的大手。 然后将它拉进被子里,贴在自己的心口。 “你也睡。”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重新沉入梦乡。 裴津宴僵住,掌心传来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在这一片死寂的黑夜里,终于露出了一抹……如获新生的笑容。 第152章 那一晚的真相 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拍打着落地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这种天气曾经是苏绵的噩梦,也是裴津宴发疯的开关。 但今晚,裴园的主卧里却异常安静温和。 地暖开得很足,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放着两个柔软的靠枕。 裴津宴和苏绵席地而坐,肩并着肩,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裴津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苏绵嘴边。 “喝一点,助眠。” 苏绵乖顺地喝了两口。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身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 裴津宴看着她嘴角的奶渍,伸手轻轻擦去。 但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让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 “苏绵。”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这个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苏绵侧过头看他。 裴津宴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天在车上……对不起。” 苏绵愣住了,她没想到像裴津宴这样高傲的人,竟然会为了那件事,如此正式地道歉。 提到那晚,气氛难免有些凝滞。 苏绵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怕我。” 裴津宴苦笑一声,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沙哑: “其实……我也怕我自己。”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吗?” 苏绵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撒谎?” “不。”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绵,那双凤眸里不再有戾气,只剩下一片坦诚到令人心碎的脆弱:“是因为嫉妒。” “嫉妒?”苏绵错愕。 “是。”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开始剖白自己内心阴暗、卑劣的角落: “当我听到你在那个药房里,对你师兄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 “当我看到你身上披着他的衣服,染着他的味道的时候……”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眉头痛苦地皱起: “苏绵,我这里……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我嫉妒他对你笑,嫉妒他能和你谈天说地,嫉妒他拥有我不曾拥有过你毫无防备的温柔。”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怪物。而他是站在阳光下的人。” “我怕你会爱上他,怕你会像躲瘟疫一样逃离我这个疯子。” “所以我想毁了那件衣服,想毁了那本书……我想把你锁起来,让你只能看我一个人。” 苏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忍。 她一直以为他是霸道,是控制欲作祟。 却没想到那疯狂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深的……不安。 “裴先生……” 苏绵刚想说什么。 裴津宴却突然俯下身,将头重重地埋进了苏绵的膝盖里。 他蜷缩着,像是一只受了伤寻求主人庇护的大型犬,双手紧紧环住苏绵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乞求: “绵绵……” “我有病。” “我是个疯子,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看到你对别人好,我就想杀人,就想发疯。”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烫在她的腿上: “但我不想伤害你……” “真的……我不想让你疼,更不想让你怕我。”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教教我吗?” 听着这绝望的剖白,看着膝头这个脆弱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苏绵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是因为病了,因为太爱她、太在乎她,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失控。 而且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在改,他在努力地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作为一个医生,她怎么能苛责一个病人? 作为一个被他爱着的人,她怎么能忍心看他这样痛苦自责? “裴津宴……” 苏绵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漆黑的短发,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 “没关系的。”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包容和原谅: “我不怪你了。” “我知道你是生病了。只要你以后……不再那样对我,我就不生气了。” 裴津宴在她的膝头僵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头,眼眶微红,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像是不可置信: “真的?” “真的。” 苏绵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陪着你,治好你的病。” “所以……别怕。” 裴津宴看着她,看着这个被他伤害过,却依然选择拥抱他的女孩。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谢谢……” 他在她耳边低喃,嘴角却在苏绵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她原谅他了。 这招“示弱”,果然比什么都管用。 既然她心软了,既然她愿意陪着一个“病人”。 那就让她……永远陪着吧。 第153章 项链销毁仪式 金色的光束穿透落地窗,洒在裴园主卧那张黑色的大床上,将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亮晶晶。 苏绵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发。 经过一周的“赎罪式”相处,她面对裴津宴时,已经不再像只受惊的鹌鹑。 “绵绵。”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唤声。 苏绵回过头,裴津宴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长盒,正站在她身后,神色晦暗不明。 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苏绵原本红润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认得那个盒子。 那是当初……装那条监控项链的盒子。 那个镂空的小银球,那个让她窒息的项圈,那个在暴雨夜被他亲手扯断、勒得她脖子流血的噩梦。 他……修好了? 他是要重新给她戴上吗? 苏绵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本能地往椅背里缩了缩,眼底刚刚建立起的那点信任,瞬间出现裂痕。 “裴先生……” 她声音发颤,眼神里写满抗拒和恐惧。 裴津宴将她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走到她面前,缓缓打开那个盒子。 在那黑色的丝绒衬布上,静静躺着那条已经修复如初的银色锁骨链。 断裂的链条被重新接好,精致的小银球依然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修好了。” 裴津宴拿出项链,指腹摩挲着那个小银球,语气平淡:“里面的定位芯片和收音设备,也都换了最新的。” 苏绵的心猛地坠入谷底。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疯子永远是疯子,他所谓的“对你好”,前提永远是你在他的掌控之中。 “伸手。” 裴津宴拿着项链,向她靠近了一步。 苏绵绝望地闭上眼睛,脖颈僵硬,像是一个等待上刑的囚徒。 然而预想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并没有落下。 耳边传来的却是一声清脆声音—— “哐当!” 那是金属撞击垃圾桶的声音。 苏绵猛地睁开眼,只见裴津宴没有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他直接扬手,将那条价值不菲且藏着顶尖科技的项链,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 “裴……裴津宴?”苏绵傻了。 裴津宴转过身,看着她错愕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格外温柔的笑意。 他走上前,拉开苏绵捂着脖子的手。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落在那处空荡荡的锁骨窝里,轻轻吻了一下。 “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伴随着湿热的呼吸,钻进她的皮肤里: “不需要链子了。” 苏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你不是说……要掌控我的一切吗?” “以前是。” 裴津宴直起腰,双手捧着她的脸,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倒映着她震惊的脸庞。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真诚得让人想哭,深情得让人溺毙: “因为以前我不懂,我怕你跑,怕你不要我,所以我只能用卑劣的手段锁着你。” “但是绵绵……” 他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许下足以让苏绵彻底沦陷的承诺: “我信你。” “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我,相信你对我的好是真的。” “既然信你,就不该监视你。”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完全开放的姿态: “以后,我不锁着你了。” “苏绵,你是自由的。” 自由。 这两个字,苏绵盼了太久太久。 从被送进裴园的那一刻起,她就像是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她做梦都想逃,做梦都想摘掉那个项圈。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亲手给她戴上枷锁的男人,竟然亲手毁了它,并把自由还给了她。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裴津宴……” 苏绵哽咽着,再也控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变。 可是他为了她真的在变好,在学着尊重,在努力克制他的疯病。 “别哭。” 裴津宴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苏绵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谢谢你肯信我……”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心底最后一丝防备和芥蒂,随着那条被扔掉的项链,彻底烟消云散。 她想,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去爱他。 试着和这个正在努力变好的男人,过一辈子。 埋首在他怀里哭泣的苏绵,并没有看到裴津宴看着墙角那个垃圾桶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傻瓜,真正的锁链从来都不是挂在脖子上,而是挂在心上。 既然你已经心甘情愿地留在我怀里,既然你的心已经开始向我敞开。 那条看得见的链子,扔了又何妨? 反正…… 还有更隐秘的网,早就已经铺开了。 你逃不掉的。 永远都是我的。 第154章 自由的测试 周一,下午五点。 这是苏绵曾经最恐惧的时刻。 以往的每一天,只要时针指向这个数字,裴津宴的查岗电话就会像催命符一样准时响起。 哪怕晚一分钟,都会招致那个男人的阴鸷质问。 医科大图书馆门口,苏绵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冲向校门口那辆等待的迈巴赫,她找了个借口让司机先回去,说要自己打车。 她站在风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她在等。 这是一场赌博,也是一次测试。 裴津宴昨天扔掉了项链,信誓旦旦地说把自由还给她。 苏绵感动归感动,但骨子里被他长久以来训练出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想知道他是真的放手了,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演戏? 五点零五分,手机安安静静。 苏绵的心跳很快,手心冒汗。 她盯着屏幕,生怕下一秒就会跳出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或者是那个冰冷的来电显示。 五点十分,依然没有动静。 苏绵咬了咬唇,还是不敢动。她怕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怕他正在积攒怒气。 五点二十。 五点三十。 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 如果是以前,这半个小时足够裴津宴发疯把裴园的客厅砸了,或者派保镖全城搜捕她。 可是今天,直到现在。 手机连震都没震一下。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夺命连环微信,没有质问,没有威胁。 那个曾经掌控欲强到变态的男人,就像是突然转性了一样,给了她绝对的空间。 “真的……没找我?” 苏绵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山别墅区。” 回家的路上,苏绵的心情极其忐忑。 虽然电话没来,但万一他是在家里等着算账呢? 万一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阴沉着脸盯着门口,等着给她这一天的“迟到”定罪呢?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苏绵推开了裴园的主屋大门。 她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室温暖的灯光,和空气中飘荡的饭菜香气。 开放式的厨房里,男人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毛衣,袖口挽起,正背对着她低头在流理台前忙碌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 “回来了?” 他看向站在玄关处一脸紧张防备的苏绵,没有看墙上的挂钟,也没有问“为什么晚了”、“去哪了”、“和谁在一起”。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自然、温和的浅笑。 “快去洗手。” 裴津宴指了指餐桌,语气轻快: “今天的鱼汤我炖了两个小时,刚出锅,正热着。” 苏绵愣在原地,书包带从肩头滑落。 “裴……裴先生。” 她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今天回来晚了。” 她在坦白,也在试探他的底线。 “我知道。” 裴津宴走过来,接过她的书包,顺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动作宠溺: “路上堵车了吧?这个点是晚高峰,正常。” 他甚至还帮她找好了理由。 没有怀疑。没有暴怒。更没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热了。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粉碎。 他是认真的。 昨天扔掉项链不是作秀,他是真的在努力克制他的病,真的在学着怎么去尊重她,给她想要的自由。 即使她晚归,即使她没报备,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做好了热汤等她回家。 “怎么了?” 见她发呆,裴津宴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她,“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 苏绵吸了吸鼻子,猛地摇了摇头。 她上前一步,主动抱住裴津宴的腰,把脸埋在他温暖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感动: “裴津宴……你真好。” 我不该怀疑你的。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你的真心。 裴津宴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层温柔的笑意。 他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瓜,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晚归。 他也知道她在试探。 早在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发呆的那半个小时里,他的手机上就实时收到了暗卫发来的每一条动态汇报,甚至包括她打了哪辆出租车,车牌号是多少。 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催促。 因为他知道,想要捕获一只受过惊吓的鸟,光有笼子是不够的。 得让她自己觉得,外面的世界虽大,却只有他的怀里最安全、最温暖。 得让她……心甘情愿地飞回来。 “好了,吃饭吧。” 裴津宴掩去眼底的算计,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依然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完美情人: “再不吃,汤就要凉了。” 第155章 只为博你一笑 周五晚,京城宝格丽酒店顶层宴会厅。 今晚这里正如火如荼地举办一场苏富比年度慈善拍卖会。能拿到入场券的,无一不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聚光灯下,拍卖师正激动地介绍着今晚的压轴拍品。 “各位来宾,接下来的这件拍品,乃是稀世奇珍——极品天山千年雪莲。” 随着红布揭开,一个特制的恒温水晶展示柜出现在众人面前。 柜中,一株通体洁白、花瓣如玉般晶莹剔透的雪莲静静盛开。 虽然是干品,但因为它被保存得极好,隔着玻璃仿佛都能感觉到来自雪域高原的凛冽仙气。 台下的苏绵,眼睛瞬间亮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长裙,乖巧地坐在裴津宴身边。 作为中医,她对珠宝钻石没什么兴趣,但这株雪莲……简直就是医书里才有的神物! “好漂亮……” 她忍不住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株雪莲,小声感叹道: “这种品相的雪莲,要是用来入药,那是能起死回生的。用来调香的话,只需要一点点花蕊,就能配出顶级的‘雪中春信’……” 她的声音很小,全是职业本能的碎碎念。但坐在她身旁的裴津宴,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侧过头,看着小姑娘那双像星星一样发光的眼睛,还有虽然极力克制,却掩饰不住的渴望神情。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他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起了身边的竞价牌。 “起拍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五十万!”拍卖师高声宣布。 这价格劝退了不少人,毕竟这东西虽然珍贵,但不能吃不能戴,收藏价值也不如古董字画稳健。 “八百五十万!”一位想买回去延年益寿的富商举牌。 “九百万!”某药企老板跟进。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场内举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两三家在拉锯。 苏绵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太贵了……这一口下去就是一套房,谁舍得用啊。”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水喝一口。身旁的男人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拍卖师眼睛一亮:“裴先生出价……请问是多少?” 裴津宴神色淡漠,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数字: “五千万。” 噗—— 苏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裴津宴。 从一千五百万直接叫到五千万?这已经不是溢价了,这是在撒钱啊! 刚才还在竞价的那几个富商瞬间偃旗息鼓,面面相觑。谁敢跟这位爷抢?那是嫌钱多还是嫌命长?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 拍卖师激动得锤子都要敲断了: “五千万三次!成交!恭喜裴先生!” 随着一锤定音,这株天价雪莲归入裴津宴囊中。 苏绵整个人都傻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败家男人,压低声音急道: “裴津宴!你疯了吗?五千万买一朵花?那溢价太多了!而且……而且你也用不上啊……” “谁说用不上?” 裴津宴放下号牌,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你刚才不是说,想用来调那个什么……‘雪中春信’吗?” “可是……”苏绵结结巴巴,“那么珍贵的东西,万一我调坏了怎么办?那就是暴殄天物啊!” 这时候,前排的一位世交伯父实在忍不住了,转过头来一脸复杂地问道: “津宴啊,你花这么大价钱拍这株雪莲,是打算拿回去收藏,还是送给老爷子补身体?”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商业奇才的投资逻辑。 裴津宴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一只手自然地揽住苏绵的肩膀,语气平淡: “收藏?没那个必要。” 他看了一眼怀里惶恐的小姑娘,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家小朋友最近在研究新方子,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千金难买我乐意”的弧度: “买回去给她练手。” “调坏了就坏了,听个响也是好的。”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练手?! 五千万的千年雪莲,买回去给小女朋友当实验耗材?甚至做好了被打水漂的准备? 无数名媛投来嫉妒得发红的目光,恨不得自己变成那株雪莲。 苏绵听着这话,脸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整罐蜜糖,甜得发腻。 “败家子……” 苏绵小声嘟囔了一句,却忍不住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他的西装里。 裴津宴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只要她笑了。 别说五千万。 就算是五个亿,他也觉得……值。 第156章 普通情侣约会 “裴津宴,我想去夜市。” 苏绵趴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探店视频,心血来潮地提议,“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还要排队呢。” 正在看财经新闻的裴津宴抬起头。 夜市? 那种人挤人、到处是油烟味、噪音分贝爆表的地方? 换做以前,他听到这两个字都会生理性厌恶。但现在看着苏绵那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变成了无奈的宠溺。 “好。”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去换衣服。” ……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那条热闹非凡的步行街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男人没有穿平时那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 裴津宴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下身是休闲裤和白色板鞋。 额前的碎发没有用发胶固定,自然地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间那股凌厉的攻击性。 这一身装扮,让他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看起来不像杀伐果断的财团掌权人,倒像个刚走出校园,家境优渥的高冷校草。 “哇……” 苏绵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裴先生,你这样穿好帅啊!像不像我的学长?” 裴津宴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危险: “学长?哪个学长?那个姓顾的?” 苏绵吐了吐舌头,挽住他的胳膊:“不像不像,你最帅!” 两人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五晚上的夜市,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孜然味、臭豆腐的焦香,还有各种廉价香水的味道。 霓虹灯闪烁,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对裴津宴来说,简直就是听觉和嗅觉的双重灾难。 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苏绵揽到自己身侧,用身体隔绝周围拥挤的人流,替她挡去所有的碰撞。 “想吃什么?”他低头问,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那个!冰糖葫芦!” 苏绵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裴津宴走过去,掏出手机,生疏地扫了一下那个贴满油污的二维码。 “微信支付,十五元。” 机械的女声响起。 周围几个买烤肠的小女生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拍照,窃窃私语:“天哪,那个男生好帅啊!是明星吗?” 苏绵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好吃!”她递到裴津宴嘴边,“你尝尝?” 裴津宴看着那裹满糖浆的山楂,微微皱眉。但他还是低头,就着苏绵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太甜。”他评价道。 虽然嫌弃,但当苏绵吃了两颗就吃不下,把剩下的半串塞给他时,这位身价千亿的太子爷却极其自然地接了过来。 于是,夜市上出现违和又养眼的一幕。 一个气质矜贵、长相绝美的男人,一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孩,另一只手里……却拿着半串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冰糖葫芦。 “那边!奶茶店!” 苏绵拉着他往队伍最长的那家店跑去。 排队的人很多,还要等号。 裴津宴站在队伍里,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他那身气度与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但他却站得笔直,耐心地陪着她一点点往前挪。 “累不累?”苏绵有些心疼,“要不别喝了……” “没事。” 裴津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看着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眼底满是纵容: “来都来了,不喝你会馋。” 半小时后,终于买到了。 苏绵捧着热腾腾的奶茶,吸了一口珍珠,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路边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化了他原本冷硬的线条。 周围是喧嚣的人潮,是嘈杂的叫卖,是充满俗世尘埃的烟火人间。 但在他的眼睛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这就是普通情侣的感觉吗? 逛街、排队、喝奶茶、分吃一串糖葫芦。 没有豪车,没有保镖,没有令人窒息的规矩和监控。 只有他和她。 “裴津宴。” 苏绵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裴津宴低头。 “如果……” 苏绵的眼睛有些湿润,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真心与期盼: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不是作为金主和玩物。 不是作为病人和医生。 就只是裴津宴和苏绵。 一直这样牵着手,走在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裴津宴怔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会的。” 他在她耳边承诺,声音坚定而深情: “只要你想。” “我们就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白头。” 苏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眼角滑落一滴幸福的泪水。 这一刻,她是真的信了。 哪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泡沫,她也愿意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第157章 温柔的占有 三月十八日,这是苏绵的二十岁生日,也是京城的初春。 裴园的主卧里,没有开大灯。 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和安神的苏合香气。 苏绵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坐在床边,她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裴津宴站在她面前,他刚刚替她吹干了头发。 此刻,他放下吹风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后颈上,轻轻摩挲。 “绵绵。”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压抑着翻涌的情潮。 苏绵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裴津宴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一点点探入,温柔地纠缠,极尽缠绵。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剧烈加速。 她能感觉到,今晚的他不一样。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却又被他用极大的理智克制着,小心翼翼地怕惊吓到她。 “唔……” 苏绵软在他怀里,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他衬衫的衣襟。 裴津宴松开她的唇,吻顺着她的下巴、脖颈一路向下,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点火。 当他的手触碰到她腰间的系带时,动作停住了。 裴津宴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染上了情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探询: “可以吗?” 苏绵一怔,睫毛剧烈颤动。 他以前从来不问,他只做他想做的。 可现在他停在最后一步,满眼都是克制,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她手里。 他在等她的许可。 “我……”苏绵咬着下唇,脸红得快要滴血。 裴津宴看着她的眼睛,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再一次确认: “如果你不想,或者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压抑本能: “我可以停下。” 哪怕他现在已经忍得浑身发疼,哪怕他渴望她渴望得快要发疯。 但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停下。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忍得青筋暴起的男人。 她想起这段时间他的改变,想起他笨拙的讨好,想起他在夜市里护着她的样子。 他是疯子。 但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疯子。 苏绵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主动环上了裴津宴的脖颈。 然后稍微用力,将自己送进他的怀里。 “苏绵……” 他低吼一声,再也无法忍耐,一把将她压向柔软的大床。 这一次没有撕裂的衣服,没有冰冷的车窗,也没有恐惧的眼泪。 只有极尽的温柔。 他像对待一件绝世易碎的珍宝,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可思议。 “疼不疼?”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问,细碎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和眉眼上: “别怕……我会很轻。” “疼就告诉我,我就停下来。” 苏绵摇了摇头,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但那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灵魂与肉体极度契合带来的战栗。 她紧紧抱着他宽阔的后背,指甲陷入他的肌肉里。 在这浮浮沉沉的浪潮中,她看着头顶暖黄的灯光,看着身上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她是清醒的,也是心甘情愿的。 “裴津宴……” 她在意乱情迷中喊他的名字。 “我在。” 裴津宴十指紧扣住她的手,将那串冷白玉佛珠压在枕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吻住她的唇,将所有的誓言都融化在这个漫长而又深情的夜晚里: “我在。” “永远都在。” 第158章 开始管家 如果说以前苏绵只是住在这里的“客人”,或者是被娇养的“金丝雀”,那么现在,她终于有了身为“女主人”的自觉。 早晨八点,餐厅。 裴津宴坐在主位上,一边看着财经报纸,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手边的冰美式。 “啪。”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顺便把那杯加了冰块的咖啡挪到三尺开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颜色可疑的……红枣枸杞茶。 “裴先生。” 苏绵坐在他对面,板着一张俏脸,严肃得像是在查房的主治医生: “我说了多少次了?早晨空腹不能喝冰的。您的胃本来就不好,再喝这种东西,是想胃出血吗?” 一旁的管家钟叔吓得眼皮一跳。 在这裴园里,还没人敢从少爷嘴里夺食,更别说是一大早触这位爷的霉头了。 然而裴津宴不仅没生气,反而放下了报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敢管他的小姑娘。 “红枣茶?” 他挑了挑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这是老头子才喝的东西。” “那您就当提前养生了。” 苏绵寸步不让,甚至还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必须喝完,不然今天的药膳加倍。” 裴津宴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他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无奈又宠溺的轻笑。 “行。” 他拿过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听你的。” 钟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活阎王吗?这分明就是个……妻管严啊! …… 这种“管束”,很快从餐桌蔓延到书房,甚至蔓延到裴津宴最在意的“烟酒”问题上。 下午,书房内。 裴津宴正在处理一份棘手的跨国纠纷案,眉头紧锁,心情烦躁。 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烟,想要抽出一支来提神。 刚把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摸打火机。 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苏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直接从他嘴里把那支烟抽走了。 “没收。” 她摊开手掌,理直气壮地说道: “把打火机也交出来。” 裴津宴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绵,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是医生。” 苏绵把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吸烟有害健康,而且烟味会影响安神香的效果。您要是想治好头疼,就得戒烟。” 她伸着手,那双杏眼执着地盯着他,大有“你不交我就不走”的架势。 裴津宴看着她这副管家婆的小模样,心里因为公事而起的躁郁,竟然奇迹般地散了。 有人管着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至少证明她在这个家里,不再把自己当外人了。 “给。” 裴津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昂贵的限量版Zippo打火机,放在她手心里。 顺便他还趁机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东西收缴了,是不是得给点补偿?” 苏绵脸一红,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拿着“赃物”跑了。 …… 十分钟后,特助徐阳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汇报到一半,徐阳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特供的香烟,想要递给自家老板一支—— 毕竟以前这个时候,裴总都是要抽烟解乏的。 “裴总,这烟张总送的,味道很醇……” 徐阳刚要把烟递过去,裴津宴却摆了摆手。 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苏绵塞给他的替代品),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不抽了。” 裴津宴靠在真皮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徐阳一愣:“啊?您……戒了?” 裴津宴撩起眼皮,看了徐阳一眼。 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是在叹气,但眉眼间流露出的炫耀和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没办法。” 他剥开棒棒糖的糖纸,将那颗粉红色的糖含进嘴里,含含糊糊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家里管得严。” “那位小祖宗不让抽。” 徐阳:“……”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这哪里是在说管得严? 这分明是在秀恩爱! 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全世界:老子有人管,老子乐意! …… 很快,关于“京圈活阎王被彻底驯化”的传闻不胫而走。 有人说在酒局上看到裴总把别人敬的酒换成了白开水,理由是“回去晚了老婆不让进门”。 有人说在拍卖会上看到裴总为了拍一套粉钻首饰,跟人竞价到天亮,只为了回去哄那位开心。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阴鸷暴戾的裴津宴,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宠妻狂魔”。 外界都在感叹苏绵手段高明,竟然能把这只疯狗驯得服服帖帖。 只有裴津宴自己知道,他不是被驯化了,他是甘之如饴。 只要能让她留在他身边,哪怕是让他把这一身的逆鳞都拔了,他也心甘情愿。 第159章 规划未来 京城的四月,草长莺飞。 裴园的后花园经过一番修整,早已褪去了冬日的萧瑟。 郁金香和洋桔梗开得正艳,夕阳的余晖洒在翠绿的草坪上,给这座曾经阴森冷寂的庄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晚饭后,裴津宴牵着苏绵的手,漫步在花园的小径上。 他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那只曾经用来掌控一切的大手,此刻十指紧扣地包裹着她的手,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透着岁月静好的安宁。 “那个池塘里的鱼是不是该喂了?” 苏绵指着不远处,声音软软的,“我看它们都瘦了。” “嗯。” 裴津宴漫不经心地应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侧脸,“明天让钟叔去喂。” 他对鱼没兴趣。 他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兴趣,除了眼前这个人。 两人走到一棵巨大的百年梧桐树下。 这棵树枝繁叶茂,树荫遮蔽了大半个草坪。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绵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粗壮的树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裴津宴。” 她晃了晃他的手,突然开口: “这棵树这么大,如果不利用起来,有点可惜了。” 裴津宴挑眉:“你想怎么利用?砍了做家具?” “不是啦!” 苏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走到树下,比划了一个高度: “我想……在这里装一个秋千。” “秋千?”裴津宴有些意外,“你想玩?” 只要她想玩,别说一个秋千,就算是游乐场的大摆锤,他也能给她搬回家。 “也不是我玩……” 苏绵转过身,背靠着树干,双手背在身后。 她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平整柔软的草坪,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是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说出了后半句: “给……宝宝玩。” 轰——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裴津宴整个人猛地一震,原本还有些慵懒的姿态瞬间僵直。 宝宝? 谁的宝宝? 裴津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大步走上前,双手抓住苏绵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声音更是因为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变得沙哑颤抖: “苏绵,你刚才……说什么?” 苏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我说……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在这里荡秋千。草坪这么大,还可以让他在上面跑……” “我们的孩子?” 裴津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迫切地想要确认这个答案。 在他那灰暗、扭曲,充满了血腥和算计的前半生里,他从未想过“未来”这个词。 他以为自己会像个怪物一样孤独终老,或者在哪次发病中自我毁灭。 哪怕是强行留下了苏绵,他也一直觉得她会恨他,会怕他,会时刻想着逃离。 可是现在,她竟然在规划未来。 规划一个……有他、有孩子、有家的未来。 “当然是我们的啊。” 苏绵脸红得要滴血,声音虽然小,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不然还能是谁的?难道……你不想要吗?” “想!我做梦都想!” 裴津宴低吼一声。 他猛地弯腰,一把抱住苏绵的腰,将她整个人高高地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啊!裴津宴你慢点!”苏绵惊呼着抱紧他的脖子。 裴津宴停下来,他仰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苏绵……苏绵……”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髓里: “你也想要我们的未来?” “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是真的打算留在他身边,和他这个疯子共度余生,甚至愿意让他们的血脉交融,延续下去。 “嗯。” 看着他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苏绵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眉心,柔声说道: “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热热闹闹的家。” 裴津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涌上来的热意。 “好。” 他在她怀里闷声承诺: “我们生一个。” “生个女儿。” 他抬起头,目光痴迷地描绘着苏绵的眉眼: “生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像她一样软糯,像她一样善良,像她一样干净。 他会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她们母女面前。他会把他的小公主宠上天,绝不让她受半点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 “为什么是女儿?儿子不行吗?”苏绵笑着问。 “不行。” 裴津宴皱眉,理直气壮地说道: “儿子像我,那就是个混世魔王,太烦人了。而且……”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的独占欲: “儿子会跟我抢老婆。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不一样。” 苏绵被他逗笑了:“歪理。” 裴津宴也笑了。 第160章 玻璃花房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过裴园深处那片茂密的树林。 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上,裴津宴正牵着苏绵的手,缓缓前行。 “裴先生,我们要去哪儿呀?” 苏绵眼前是一片漆黑。 一条黑色的丝绸领带,被裴津宴温柔的蒙在她的眼睛上。 她看不见路,只能紧紧抓着他的大手,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的指引。 “嘘。” 裴津宴在她耳边低笑,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神秘和愉悦: “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我给你准备了三个月的……大礼。” 苏绵的心跳快了几分。 自从那天说了想要个孩子后,裴津宴就像是变了个人,不再阴沉,不再暴躁,整个人像是被爱意泡软了。 他不仅每天按时回家,甚至还神神秘秘地让人封锁了后花园的一大片区域,说是要动工。 原来是在给她准备礼物? “到了。” 裴津宴停下脚步。 他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搭在那条丝绸领带的结扣上。 “准备好了吗?” “嗯。”苏绵点头,满怀期待。 随着领带滑落,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苏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 在裴园最幽静、风景最美的湖畔边。 一座通体透明、宛如水晶宫殿般的全玻璃建筑,正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芒。 钢结构的骨架被漆成优雅的白色,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周围的湖光山色完美地引入室内。 而在建筑的周围,种满了各色珍稀的香草和鲜花,仿佛是一个遗落在凡间的仙境。 “这……这是……” 苏绵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去看看。” 裴津宴推了推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宠溺。 苏绵像是在做梦一样,一步步走上台阶。 大门是一扇感应玻璃门。 苏绵走进室内,再一次被里面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花房。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调香师疯狂的私人实验室。 几百平米的空间里,摆放着全套德国进口的精密萃取仪、恒温发酵箱,还有那一整面墙的红木药柜。 每一个抽屉上都用烫金的小楷写着药材的名字,里面装满了裴津宴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珍稀香料。 沉香、龙涎香、麝香……应有尽有。 在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操作台,上面放着那只她最熟悉的青玉药罐,还有一套全新的纯金制香工具。 “喜欢吗?” 裴津宴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看着她震惊的侧脸,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成就感。 “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指了指这四周通透的玻璃墙,又指了指那些价值连城的设备,声音低沉而霸道: “以后,这就是你的独立王国。” “这里的所有设备,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这扇门也只录入你一个人的指纹。” 他在她耳边许诺,深情得让人想要落泪:“除了你,谁都不能进。连我也不行。” “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打扰你,没人能看见你。” “这里是……完全属于你的自由。” 苏绵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博她一笑,不惜豪掷千金,甚至费尽心思为她打造梦想的男人。 眼泪夺眶而出。 “喜欢……我太喜欢了……” 苏绵哽咽着,猛地扑进裴津宴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裴津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傻瓜。” 裴津宴回抱着她,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眼底是一片满足的笑意。 只要她不跑,只要她乖乖待在他身边。 给她一座宫殿又何妨?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画面唯美得像是一部爱情电影的大结局。 第161章 独立王国 初夏的阳光透过特制的防紫外线玻璃穹顶,毫无保留地洒在宽敞的调香室内,将每一寸空间照得透明。 苏绵抱着她最珍视的青玉药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操作台正中央。 这里太美了。 四周是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墙,窗外是裴园郁郁葱葱的后花园和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置身其中,就像被大自然温柔地拥抱在怀里,却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那是新家具和周围名贵药材散发出的味道。 “还需要什么吗?”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绵回过头。 裴津宴正倚在玻璃门的门框上,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双手插兜,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和宠溺。 “不用了。” 苏绵摇了摇头,环视着四周顶级的萃取设备和满满当当的药柜,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这里……太完美了。比学校的实验室还要好一万倍。”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站直了身子。 “过来。”他朝苏绵招了招手。 苏绵放下手里的东西,乖顺地走到门口。 裴津宴指了指大门一侧的黑色触控面板: “录个指纹。” 苏绵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识别区上。 “滴——” 一道蓝光扫过,冰冷的机械女声清晰地响起: “指纹录入成功。身份确认:苏绵。” “权限等级:最高级。当前状态:唯一权限人。” 苏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裴津宴:“唯一权限人?那你的呢?” 这里毕竟是裴园,是他花巨资建的,怎么可能连主人的指纹都没有? “我没录。”裴津宴耸了耸肩。 他伸出手,指尖在玻璃门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看着苏绵: “我说过这里是送给你的礼物,是你的独立王国。” “为了保证这里的绝对私密性……” 裴津宴顿了顿,抛出了至关重要的设定: “我特意让人切断了这座花房与裴园总安保中心的线路连接。这里的安防系统是独立的,所有的警报和数据终端,只绑定了我一个人的私人手机。” 苏绵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样?” 裴津宴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霸道的独占欲: “你的世界只有我有资格守护,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的手机会第一时间响,我会亲自来。” “既然是你的地盘,那就只有你能做主。” 裴津宴继续说道: “除了你,谁都不能进。连我也不行。” 他看着苏绵,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如果我想进去,得先敲门。得看我们苏大医生心情好不好,肯不肯放我进去。” “如果你说‘不’……” 他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眼底满是纵容: “那我就乖乖在外面等着,一步也不越界。”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热,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 她不再犹豫,主动伸出手,隔着那道还没关上的玻璃门,拉住裴津宴的手: “进来吧。”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想让你做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裴津宴看着她主动伸过来的手,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低沉: “荣幸之至。” 第162章 玻璃房的日夜 接下来的几天,苏绵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童话里。那座屹立在湖畔的玻璃花房,成了她最流连忘返的乐园。 每天清晨,她会抱着几本医书和一篮子新鲜采摘的药草,钻进这个只属于她的独立王国。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穹顶毫无阻碍地洒下来,将整个调香室照得透亮。 周围是盛开的洋桔梗和迷迭香,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没有保镖跟着,没有佣人盯着,更没有那个总是用侵略性目光锁着她的男人。 在这里,她是自由的。 “这一味沉香加重一点,应该能中和掉薄荷的凉意……” 午后两点。 苏绵跪坐在调香室一角特意铺设的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只微型电子秤,正在专注地调配着新方子。 忙活了一上午,困意渐渐袭来。 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背上,像是一床温柔的被子。苏绵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的东西,顺势躺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就睡十分钟……” 她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几乎是秒睡。 在这里,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因为裴津宴承诺过,没有她的允许,他绝不踏入半步。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等苏绵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西斜,给玻璃房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唔……”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 透过玻璃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放着的一个精致托盘。 苏绵走过去,按下开门键。 托盘上放着一块她最爱的栗子蒙布朗蛋糕,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男人龙飞凤舞的字迹: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敲门。醒了记得吃。——裴】 苏绵捧着那张便签,心里暖洋洋的。 他真的做到了。 他就站在门外,看着她睡觉,却没有进来打扰,甚至怕敲门声吵醒她,只是默默地留下了甜点。 这种小心翼翼的尊重和呵护,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她心动。 “笨蛋。” 苏绵咬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小径,嘴角扬起一抹甜蜜的笑: “你想进来……其实也是可以的呀。” …… 裴园三楼书房内。 厚重的深灰色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面墙壁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幽冷光。 原本挂着名画的墙壁,此刻被改造成一面巨大的监控墙。 整整十六个高清显示屏,正在无声地运行着。每一个屏幕都对应着玻璃花房里的各个隐秘角落。 从门口、操作台、药柜,到那个温馨的榻榻米角落,甚至是苏绵此时此刻正坐在那里吃蛋糕的特写…… 360度,无死角。 裴津宴坐在正对着屏幕的黑色皮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正痴迷地死死盯着正中央的那块大屏幕。 屏幕上,是苏绵刚刚睡醒时的画面,那是一个4K高清的特写镜头。 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颤动的睫毛,还有嘴角那一抹因为吃蛋糕而沾上的奶油,都看得清清楚楚。 “呵……” 裴津宴低笑一声,声音在这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监控墙前,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屏幕。 他的手指沿着屏幕里苏绵的轮廓慢慢滑动。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那张正微微张开、含着银叉的红唇上。 指腹在那一点红润上轻轻摩挲,用力按压,就像是在真的抚摸着她的脸。 “好吃吗?” 他对着屏幕低语,眼神幽暗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乖乖吃。” “多吃点。” 他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对他刚才留下的便签露出感动的笑容,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在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全景监狱”里享受着所谓的“自由”。 裴津宴低下头,在那块冰冷的屏幕上,在那张笑脸的位置,落下了一个病态的吻。 “我的。” “哪怕是在梦里……我也在看着你。” 第163章 爱的回馈 玻璃花房内,午后的阳光正好。 苏绵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几十种珍贵的精油原液。 她手里拿着滴管,神情却有些纠结,甚至带着一丝小女人情态。 这段时间,裴津宴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回报他,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送什么好呢?” 苏绵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湖景发呆。 裴津宴不缺钱,用钱能买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她想起那天他在车里说的话:“你是我的药。” 苏绵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既然是药,那就送他一味……特殊的药吧。 她重新拿起滴管,不想再调配那些苦涩的中药安神香。 她想调一款香水。 一款独一无二,只属于裴津宴的男士香水。 “基调要用雪松和沉香,因为他身上总是冷冷的,像雪后的森林……”苏绵一边调配,一边小声碎碎念。 “中调加一点点烟草和皮革的味道,嗯……这很符合他的气质,有点坏,又很性感。” 随着精油的融合,一股独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像市面上的男香那么刺鼻,它带着清冷的疏离感,却又在尾调里藏着一丝温暖的柑橘甜香。 那是苏绵特意加进去的,代表着她想给他的温暖。 “好闻。” 苏绵低下头,轻轻嗅了嗅试香纸,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她拿起一只精致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将调好的香水灌装进去。然后她拿起笔,在瓶身的标签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个字: 【津】 这是他的名字,也是她对他隐秘而羞涩的告白。 做完这一切,苏绵看着那个水晶瓶,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写着“津”字的瓶子,就像是在戳那个男人的脸。 “裴津宴……” 她对着空气,红着脸,软软地嘟囔了一句: “这个味道……你应该会喜欢吧?”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是没品位。” 想到那个男人平时霸道又不讲理的样子,苏绵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 “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大笨蛋。” 少女娇嗔的声音,在安静的玻璃房里轻轻回荡。 …… 当晚,裴园餐厅。 裴津宴今天回来的很早,而且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他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的凤眸,此刻却像是含着春水,总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苏绵看。 看得苏绵心里有些发毛。 “裴先生?” 苏绵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裴津宴摇晃着红酒杯,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就是觉得……今天的你,格外顺眼。” 苏绵脸一红,低头扒饭。 “对了。” 裴津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在调香室待了一天,都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啊。” 苏绵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隐瞒那个惊喜,“就是……随便练练手,整理了一下药材。” “是吗?”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切了一块牛排放在她盘子里,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意有所指的试探: “我还以为,你在里面……”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她,眼底闪烁着诡异而兴奋的光芒: “偷偷骂我呢。” “当啷”,苏绵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惊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津宴。 骂他? 她今天在调香室里,确实骂了他一句“大笨蛋”。 可是……那是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啊!而且声音那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您、您怎么知道?” 苏绵的声音都结巴了,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凉意,“我……我没有骂您,我就是……” 看着她惊慌失措,又带着点被戳穿的小羞涩的样子,裴津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坐在书房的监控墙前,戴着耳机,把她那句软绵绵的“大笨蛋”,反反复复听了不下十遍。 “怎么知道的?” 裴津宴放下酒杯,伸出手隔着餐桌,轻轻点了点苏绵的额头。 “因为……” “我们心有灵犀啊。”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爆红,心里那点莫名的寒意瞬间被这句“情话”给冲散了。 她羞涩地低下头,心里甜滋滋的。 第164章 “心有灵犀” 周三下午,阳光有些慵懒。 玻璃花房内,苏绵刚刚结束了一组复杂的香料萃取实验。 她伸了个大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抗议。 有点饿了。 人的味蕾在疲惫的时候总是格外挑剔。 苏绵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好想吃栗子蛋糕啊……” 她小声嘟囔着,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就是城南‘酥记’的那家。刚出炉的,热乎乎的,那个栗子泥超绵密……” 那是京城的一家老字号,离裴园所在的西山别墅区足足跨越了大半个北京城。 平时去买都要排队两小时,而且这个点正是晚高峰,想吃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算了,想什么呢。” 苏绵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拿起旁边的苏打饼干啃了一口,“凑合吃点吧。” 在这空荡荡的玻璃房里,她的这句自言自语轻得像是一阵风,瞬间就消散了。 … … 过了四十五分钟,玻璃门外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苏绵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这个时间点裴津宴还在公司,佣人们没有吩咐也不敢靠近这里。 她走过去,按下开门键。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裴津宴的特助,徐阳。 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精英范儿十足的徐特助,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领带有些歪了,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但他手里却稳稳当当地提着一个复古的牛皮纸袋。那纸袋上印着一个醒目的“酥”字。 一股浓郁香甜、刚出炉的栗子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纸袋里飘出来,瞬间勾住了苏绵的魂。 “徐特助?”苏绵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呼……苏小姐。” 徐阳喘匀了气,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双手将纸袋递了过去: “这是裴总让我送来的。” “裴总?”苏绵看着那个纸袋,心跳漏了一拍,“这是……” “栗子蛋糕。” 徐阳解释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裴总刚才外出办事,正好路过城南那家‘酥记’。他想着您可能会饿,而且这家店好像挺有名的,就顺手给您买了一份,让我赶紧送回来趁热吃。” 苏绵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纸袋,整个人都懵了。 这也……太巧了吧? 她才刚刚念叨完不到一个小时,这块蛋糕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而且还是热的! “可是……城南离公司不是很远吗?”苏绵有些不敢置信,“裴先生怎么会正好路过那里?” 徐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裴总去那边视察一个项目。苏小姐,您快趁热吃吧,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说完,徐阳像是完成了什么生死时速的任务一样,擦了擦汗,匆匆告辞了。 苏绵抱着蛋糕回到桌边。 她打开纸袋,咬了一口那绵软香甜的栗子泥。 “真好吃……” 苏绵一边吃,一边觉得心里甜得冒泡。 她想起昨晚裴津宴说的那句“心有灵犀”。 他真的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她什么都没说,他也能精准地猜到她想要什么。 “裴津宴……” 苏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男人的头像,眼角有些湿润: “你怎么……这么懂我啊。” …… 裴氏大楼顶层。 刚回到办公室复命的徐阳,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感觉腿都要断了。 什么顺路? 什么视察项目? 全是扯淡! 四十五分钟前。 正在开会的裴总突然打断了高管的汇报,对着空气(其实是耳机)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道犹如圣旨般的命令就砸在了徐阳头上:“去城南‘酥记’。买栗子蛋糕。要刚出炉的。” 徐阳当时都懵了:“裴总,现在是晚高峰,过去起码要两小时……” 裴津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楼顶的停机坪: “那就坐直升机去。” “五十分钟内,我要这块蛋糕热乎乎地出现在苏绵手里。晚一分钟,你今年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于是,堂堂裴氏集团的首席特助,坐着那架价值上亿的私人直升机,跨越半个京城,去排队买了一块几十块钱的蛋糕。 只因为…… 那个小祖宗在家里随口嘟囔了一句“想吃”。 办公桌后,裴津宴看着监控屏幕里,苏绵捧着蛋糕一脸感动,甚至眼泪汪汪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懂你?” 他低声呢喃,眼神幽暗得令人心惊: “傻瓜。” “只要我看着你,你就永远没有秘密。” 第165章 烛光晚餐 裴津宴收到苏绵微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盯着监控屏幕。 【小药罐:裴先生,今晚……可以赏光来我的“领地”吃顿饭吗?】 裴津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关掉监控,特意换了一件没那么正式的深蓝色丝绒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透着一股矜贵的风流。 走到玻璃房门前,他像个绅士的访客,抬手轻轻叩响了玻璃门。 “笃、笃。” 几秒钟后,门开了。 苏绵站在门口,她今晚特意换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长发编成了温婉的侧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在暖黄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裴先生,晚上好。” 她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欢迎光临……我的独立王国。” 裴津宴迈步走入。 尽管早已在监控里看过无数遍,但身临其境时,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他眸光微动。 偌大的调香室里,没有开顶灯。 遍布在每一个角落,高低错落的数百支香薰蜡烛。烛光摇曳,将玻璃墙上映照得流光溢彩。 而在头顶上方,苏绵打开了玻璃穹顶的特效灯光——一片模拟的浩瀚星空。 脚下是花海,头顶是星河,身边是烛光。 这是苏绵为他准备的惊喜。 “喜欢吗?” 苏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指绞在一起,“是不是……太花哨了?” “不。” 裴津宴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她红扑扑的小脸: “很美。” 他在餐桌旁坐下,桌上摆着苏绵亲手做的西餐。 两人在烛光中用餐,气氛好得不像话。 酒过三巡,苏绵放下了刀叉。 她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黑色礼盒。 “裴津宴。” 她双手捧着盒子,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赤诚的爱意: “这个……送给你。” 裴津宴挑眉,明知故问:“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裴津宴依言打开。 黑色的丝绒底座上,静静躺着一只切割完美的方形水晶瓶。瓶身简约大方,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淡琥珀色。 而在瓶身的标签上,是苏绵清秀有力的手写字:【津】 “这是……”裴津宴拿起瓶子,指腹摩挲着那个字。 “这是我为你调的香水。” 苏绵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作为调香师的骄傲和恋人的羞涩: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送你什么礼物。” “这款香的前调是雪松和冷杉,因为你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很有距离感。中调我加了烟草和皮革,那是……那是你身上的味道。” 她顿了顿,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但是尾调,我加了甜橙和安息香。”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暖的。你在我面前,是温柔的。” 这就是她眼中的裴津宴。 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爱她的心。 裴津宴听着她的解说,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津】……” 裴津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他打开瓶盖,抬起手腕,对着自己那青色的血管,轻轻按下喷头。 “滋——” 细密的水雾喷洒在皮肤上,裴津宴凑近鼻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闻吗?”苏绵紧张地问。 裴津宴睁开眼,突然伸出手,一把将苏绵拉到了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将那个喷了香水的手腕,递到苏绵的鼻尖下。 “你闻闻。”他声音沙哑。 苏绵凑过去闻了闻:“嗯……是这个味道,看来配方没问题……” “不。” 裴津宴打断她。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深深吸着她身上原本的奶药香,又闻了闻自己手腕上的香水味。 这两种味道此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裴津宴抬起头,眼神幽暗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知道为什么吗?” 苏绵茫然摇头。 裴津宴勾唇一笑,贴着她的嘴唇,说出了看似情话,实则充满病态占有欲的答案: “因为它……” “全是你的味道。” 第166章 隔离的世界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狂风将外面的树枝吹得左摇右摆。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正在玻璃花房里收拾精油瓶的苏绵,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电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试管差点滑落。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起那个在医科大实验室的夜晚,想起那扇被踹开的门。 想起那个浑身湿透、眼神如修罗般的裴津宴,还有那辆迈巴赫里令人窒息的掠夺与疼痛。 雷雨夜对她来说,意味着失控,意味着恐惧。 更意味着……裴津宴的躁郁症可能会发作。 “裴津宴……” 苏绵慌乱地转过身,想要去查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这么亮的闪电,响雷的话声音肯定不小,他会头疼欲裂,会暴躁难安。 她得赶紧去拿安神香,得去安抚他…… 然而当她转过身,所有的动作都停住。 裴津宴正坐在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原文书,姿态闲适而慵懒。 他神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窗外那毁天灭地的狂风骤雨,根本不存在。 “过来。” 看到苏绵惊慌失措的样子,裴津宴放下书,对她伸出了手。 苏绵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裴津宴稍微用力,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怕?”他问。 苏绵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狰狞的闪电,小声道:“你的头疼吗?”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双手,宽大温热的手掌,温柔地捂住了苏绵的耳朵。 世界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了。 “听到了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通过骨传导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 “在这里,没有雷声。” 苏绵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窗外的雨势大得惊人,闪电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树木在风雨中疯狂摇摆。 但是在这个玻璃房子里……真的很安静。 “这玻璃……”苏绵惊讶地看着四周通透的墙壁。 “这是军用级别的防弹防爆玻璃。” 裴津宴的手依旧捂着她的耳朵,眼神里带着一股傲慢与宠溺: “也是全球最顶级的隔音材料。” “别说是雷声了,就算是外面在扔炸弹,这里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所以,别怕。” 裴津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以前你会怕,是因为你站在雨里。” “但现在,你在我怀里。” 苏绵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坚定。 以前那个在雷雨夜里会发疯、会自残、会掐着她脖子的恶魔不见了。 “嗯……” 苏绵眼眶微热,主动依偎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裴津宴。” “嗯?” “这雨真大啊……” “无所谓。” 裴津宴拥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着窗外那模糊不清的世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晦暗。 雨再大又如何? 在这座玻璃房子里,他就是造物主。 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只能看到……他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第167章 唯一的合照 雨过天晴后的玻璃花房,美得像一幅油画。 苏绵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朋友圈。 屏幕上,大学同学和以前的实习同事们都在晒着各自的生活。 有晒美食的,有晒旅游的,还有几对情侣在秀恩爱,照片里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灿烂又傻气。 苏绵的手指顿了顿。 她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相册。 里面全是草药、医书,还有各种调香仪器的照片。 关于“生活”的记录很少,关于那个人的……更是一张都没有。 虽然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他给了她极致的宠爱。 但他们之间,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苏绵转过头。 裴津宴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地处理着公事。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条。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人,是属于她的。 想要“记录”和“炫耀”的小心思,在心底悄悄发芽。 “裴先生。” 苏绵爬起来,蹭到他身边,像只猫一样趴在他的膝盖上。 裴津宴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一只手却习惯性地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摩挲: “怎么了?无聊了?” “那个……”苏绵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举起手机: “我们……拍张照好不好?” 裴津宴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苏绵手里的手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拍照,这是他极其厌恶的事情。 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掌握着无数商业机密的财阀掌权人,他习惯了隐藏在幕后。 照片意味着信息泄露,意味着把柄,意味着被当作靶子。 他的照片除了证件照,几乎从未流出过。 “拍那个干什么?” 裴津宴淡淡地问,语气里透着一丝抗拒。 “就是想留个纪念嘛。” 苏绵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手指扣着手机壳,“我看别人谈恋爱都有合照的……而且今天天气这么好,这里这么漂亮……”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觉得没戏了。 裴津宴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过来。” 裴津宴叹了口气,合上电脑,随手放在一边。 苏绵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仅此一次。” 裴津宴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下不为例。” 苏绵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打开原相机,调整好角度。 镜头里,映出了两人的脸。 女孩笑靥如花,眉眼弯弯,满脸的幸福。 而男人神色慵懒,虽然没有笑,但那双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对怀中人的纵容。 “看镜头呀,裴津宴!”苏绵指挥道,“笑一个!” 裴津宴没有看镜头,看着屏幕里的她。 就在苏绵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侧过头。 薄唇微启,在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旁,在那细腻温热的鬓角处,落下了一个吻。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苏绵看着镜头,笑得阳光明媚。而裴津宴闭着眼,吻着她的发鬓。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扣在苏绵腰间的那只手,手背青筋微凸,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身体里的占有欲,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拍得真好……” 苏绵看着照片,爱不释手。 “发给我。”裴津宴低声道。 “嗯嗯,马上!” 苏绵想了想,点开朋友圈,上传了这张照片。 她虽然想炫耀,但也知道裴津宴的身份敏感,于是乖乖设置了【仅部分可见】。 文案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外加一颗红心: 【我的守护神。】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一秒,裴津宴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红点。 屏幕上,是女孩对他最赤诚的告白——守护神。 裴津宴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的愉悦浓郁得化不开。 裴津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第一步,保存图片。 第二步,打开那个只有他能进入的加密相册。 那里存满了苏绵的偷拍照—— 睡觉的、发呆的、捣药的。 现在终于多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第三步,设置设为壁纸。 他锁上屏幕,又重新点亮。 看着屏幕上在他怀里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还有那个吻着她的自己。 裴津宴眼底闪烁着满足的暗光。 这张照片就是证据。 证明她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的笼子。 第168章 小插曲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直射而下,虽然有防紫外线涂层,但在正午时分,花房内的温度还是难免会受到一点影响。 苏绵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滴管,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一次关键的香料配比。 因为太过投入,加上阳光的烘烤,她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 苏绵放下滴管,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有些闷热。 她脱下身上的薄针织开衫,只穿了一件吊带长裙,却还是觉得不够凉快。 她一边用手当扇子扇着风,一边看着墙上的温控显示屏,小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今天怎么觉得有点热啊?” 此时,显示屏上的温度是25.5℃。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并不算很热。但对于体质偏热、又在干活的苏绵来说,这个温度确实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是不是空调坏了?” 她自言自语着,正准备走过去手动调一下面板。 她的脚还没迈出一步。 大概也就过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嗡——”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运作声。 紧接着,一股凉爽、舒适,且风力适中的冷风,精准地送到了操作台的上方。 周围燥热的空气瞬间被驱散。 苏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温控屏。 上面的红色数字正在飞速跳动,从25.5℃,一路降到了24.0℃。 甚至连风向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了她的头顶,只吹向她的身体周围,凉快却不刺骨。 “咦?” 苏绵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空调,又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 “我还没调呢……它自己就降温了?” 苏绵有些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对高科技的惊叹: “这个系统……这么智能的吗?” “难道是声控的?我刚才说了一句热,它就听懂了?” 她试探性地对着空气又说了一句:“好像有点冷?” 不过这一次,空调并没有反应。 “看来是感应到我的体温升高了,自动调节的吧。”苏绵想道,“不愧是裴津宴花大价钱弄来的顶级设备,这也太灵敏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流,重新坐回操作台前,享受着这阵恰到好处的凉风,继续投入工作。 …… 几百米外的裴园主楼书房内。 裴津宴正坐在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黑色遥控器。 他的右耳戴着蓝牙耳机,那是连接调香室高保真收音设备的终端。 就在十秒钟前。 当耳机里传来苏绵那句软软糯糯的“好热”,以及监控屏幕上看到她擦汗的动作。 裴津宴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就在遥控器上按下了降温键。 他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因为凉风而舒展的眉头,紧绷的嘴角也随之放松下来。 “滴。”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通话键,接通了裴氏集团技术部的专线。 “裴、裴总?”电话那头是技术部总监诚惶诚恐的声音。 “调香室的温控系统,算法有问题。” 裴津宴的声音冷淡: “刚才温度高了0.5度,系统没有自动识别。还要靠我手动降温。” 技术总监冷汗直流:“是是是,我们马上排查……” “还有。” 裴津宴看了一眼监控里苏绵那一脸“这也太智能了”的疑惑表情,眸光微闪,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把系统的响应逻辑改一下。” “不要每次都是我一操作它就立刻反应,太刻意了。” “稍微加一点延迟,模拟智能AI的算法逻辑。”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下达了为了掩盖他“偷窥狂”行径的最高指令: “做得自然点。” “别让她察觉到……这是人工操作。” 第169章 我想嫁给你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裴园里的每一天都像是浸泡在蜜罐里。 六月初。 苏绵坐在玻璃花房的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支素描铅笔,面前摊开着一本画册。 她今天没有调香,正咬着笔头,目光有些游离地看向窗外。 不远处,裴津宴正带着几个园丁在修剪花枝。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挽着袖子,神情专注地为她打理着这片只属于她的花园。 这段时间,他真的把她宠坏了。 无微不至的照顾,仿佛要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偏爱,让苏绵心底那最后一点点关于“自由”的执念,也慢慢消散了。 如果是这样的笼子…… 如果是这样一个满眼都是她的守笼人…… “好像……也不错。” 苏绵喃喃自语,脸颊微微泛红。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画纸。 既然心已经定下来了,既然决定要和他一直走下去,那么有些事情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比如……结婚。 虽然裴津宴早就对外宣称她是未婚妻,但他们之间还缺一个正式的仪式,缺一个真正属于彼此的承诺。 半个月后就是裴津宴的生日了。 苏绵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拿起笔,在纸上勾勒起来。 线条流畅,慢慢显现出一个雏形。 不是香水瓶,也不是草药图。 是一件婚纱。有着长长的拖尾,复古的立领,还有层层叠叠的蕾丝。 在婚纱旁边,她还画了一对戒指的草图。 苏绵画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思考,或者拿出手机搜索一下当下流行的款式。 “这个钻石会不会太大了?会不会硌手?” “嗯……男戒要简单一点,刻上我们名字的缩写……” 她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 …… 裴津宴正坐在书房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 他像一个最忠实的观众,甚至是一个疯狂的信徒,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画画的女孩。 通过4K高清摄像头的变焦功能。 画纸上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细节,甚至苏绵在旁边写下的那行小字——【给裴先生的新娘】,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在画婚纱,她在看戒指。 裴津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束强光击中,铺天盖地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屏幕里的那个女孩,正在满心欢喜地偷偷描绘着嫁给他的样子。 她是自愿的。 她是真的……想嫁给他。 “哈哈……” 裴津宴突然笑出了声。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笑声从指缝间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回荡在空旷幽暗的书房里。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苏绵……苏绵……” 他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猛地扑向屏幕,手指颤抖着抚摸画面上那个画着婚纱的女孩。 “你想嫁给我?” “你想做我的裴太太?” 裴津宴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极度兴奋充血后的颜色。 “好……好!” 他声音嘶哑,带着偏执的决绝: “既然你想嫁,那我就给你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 “既然你动了这个念头……”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再反悔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却一直不敢拿出来的求婚戒指。那颗粉钻大得惊人,是他跑遍了全球才找到的稀世珍宝。 本来他还在犹豫,还在害怕被拒绝。 但现在不需要了。 裴津宴看着监控,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在生日宴上,他要在全京城的见证下,亲手把这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等着我,苏绵。” 他亲吻着屏幕,如同亲吻他的神明: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第170章 裂痕初现 玻璃花房里,苏绵忙得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她穿着围裙,挽着袖子,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 她想把这里变成一个最完美的庆生场所。 “这里的鲜花要换一批新的,这种香薰蜡烛还得再摆一圈……” 苏绵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那是她给“未婚夫”准备的惊喜。 也是她在这个“独立王国”里,作为女主人最快乐的时刻。 “这个柜子好像有点碍事。” 苏绵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红木药柜。 这个柜子是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的,实木打造,分量极重。 平时都是固定在墙边的,但苏绵觉得它挡住了后面那一块最好的夕阳采光位,想把它稍微挪开一点,腾出地方放生日蛋糕的架子。 “应该推得动吧?” 苏绵试了试,真的很重。 但为了完美的效果,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柜子的一侧,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旁边推。 “一、二、三……走!” 柜脚摩擦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掌心出汗有些滑。 当柜子被推动的那一刻,苏绵的手突然一滑,失去了支撑点。 失去控制的红木柜子在惯性的作用下,没有按照预想的轨迹平移,而是猛地向后倾斜,重重地撞向了身后那面落地玻璃墙。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红木边角,狠狠地磕在那面看起来脆弱的玻璃上。 苏绵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会听到玻璃碎裂、哗啦啦掉落的声音。 毕竟这么重的撞击,就算是钢化玻璃也该碎了。 “滋啦——!!!” 那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是……电流短路产生的杂音。 甚至还伴随着几颗细小的电火花,在撞击点一闪而逝。 苏绵猛地睁开眼,周围一片死寂。 那个红木柜子歪斜在一边,而被它撞击的那面玻璃墙,表面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但因为刚才那剧烈的撞击,原本严丝合缝的玻璃墙体结构,似乎发生了一点点肉眼可见的错位。 又或者是因为剐蹭,导致墙体内部的某种伪装涂层失效了。 苏绵愣愣地看着那个撞击点。 原本应该是实心、通透的防弹玻璃夹层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滴。” “滴。” 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幽幽红光的信号灯。 它隐藏得太好了。 如果不把柜子移开,如果不发生这次剧烈的撞击导致短路,它就像是隐身在空气中的幽灵,永远不会被发现。 苏绵的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那是……什么? 玻璃墙里,为什么会有红灯? 苏绵颤抖着手,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红木柜子彻底推开。 当障碍物完全消失,当那面墙壁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苏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针尖状。 不仅仅是那个红点。 随着刚才的“滋啦”声,那块玻璃墙的内部结构像是失去了伪装。 在阳光的折射下,隐约露出了一张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纤细的金属线路网。 而在这些线路的节点上,镶嵌着一个个如同针眼大小的黑色孔洞。 那是…… 针孔摄像头。 高保真收音器。 苏绵不是傻子。她虽然不懂高科技,但她见过那条项链里的构造。 眼前的这一幕,和那条项链里的东西,何其相似。 甚至……更加精密,无孔不入。 “这……这是……” 苏绵向后踉跄了一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环顾四周。 原本通透明亮、宛如仙境的玻璃花房,此刻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扭曲而狰狞起来。 她看向头顶的水晶灯。 看向墙角的绿植盆栽。 看向那个她以为绝对私密,甚至还在里面偷偷说过情话的操作台。 如果这面墙里有……那其他地方呢? “心有灵犀。” 裴津宴那句温柔的情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你怎么知道我骂你?”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 “我饿了……蛋糕就送到了。” “这里热……空调就自动降温了。” 所有的巧合。 所有的“懂你”。 所有的“神迹”。 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乎逻辑、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哪里有什么心有灵犀? 哪里有什么独立王国? 这就一个巨大、透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景监狱! 他在看着她,一直都在。 无论她是在调香,在发呆,还是在画婚纱图,甚至是……因为感动而哭泣。 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秒钟。 他答应给她的自由,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笼子而已。 “呵……” 苏绵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眼泪夺眶而出。 她慢慢地蹲下身,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上那面冰冷的玻璃墙。 指尖下,那个红色的信号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滴、滴、滴。” 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骗子……” 苏绵闭上眼,手指死死扣着那面玻璃,指甲断裂,渗出了血丝: “裴津宴……你这个骗子。” 第171章 潘多拉魔盒 那一闪而逝的红光,像是一根细小却淬了剧毒的针,狠狠扎进了苏绵的视网膜里。 “滴。” 微弱的信号灯再次闪烁了一下。 在通透的防弹玻璃夹层里,在原本应该只存在阳光和花影的地方,那个针孔大小的黑色镜头,正冷漠地注视着她。 苏绵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冻结。 一种比当初在暴雨夜面对发病的裴津宴还要强烈一万倍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这算什么? 这就是他送给她的“独立王国”? 这就是他信誓旦旦的“绝对隐私”? 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所有的信任放手,不过是猎人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他根本就没有变,他只是把那条看得见的铁链,换成了一张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网。 “啊……” 苏绵张开嘴,喉咙里本能地想要发出一声尖叫,想要质问,想要把眼前这面虚伪的玻璃墙砸得粉碎。 就在声音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一刹那。 一个恐怖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大脑—— 他在看着。 此时此刻,就在几百米外的那间书房里,裴津宴或许正坐在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手里端着红酒,眼底含笑地欣赏着她在花房里的一举一动。 如果她现在尖叫。 如果她现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发现真相后的愤怒和惊恐。 那么下一秒,那个疯子就会意识到她发现了。 一旦让他知道她发现了真相,这层温情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 到时候,等待她的绝不再是这种虚假的自由,而是真正暗无天日的囚禁,甚至是……毁灭。 不能叫。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苏绵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背对着那个红木柜子移开后的空隙,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她必须掩饰过去。 必须给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错愕,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呼……” 苏绵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和寒意。 她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用自己纤细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挡住被撞开的墙壁夹层缝隙,挡住那个正在窥视的红点。 借着身体的遮挡,苏绵将手背在身后。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掌心里全是冷汗,摸索到那块因为撞击而微微翘起的特制玻璃面板。 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细微的轻响。 那块松动的面板被她按了回去,重新严丝合缝地盖住了里面的罪恶。 那个红点,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苏绵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表演才刚刚开始。 她还要给这个动作配上“台词”,以防那个高保真的收音器捕捉到异常的沉默。 “哎呀……” 苏绵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扶着那个沉重的红木柜子,发出一声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 “好重……” 她低下头,揉着自己的脚踝,声音发颤,听起来就像是刚刚差点被柜子砸到脚后的后怕和懊恼: “吓死我了……差点就砸到脚了。” 她对着空气,对着那个看不见的麦克风,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早知道就不搬了,这么沉,裴津宴要是知道了又要骂我笨手笨脚……”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丝独处时特有的小抱怨和娇憨。 苏绵坐在地上,揉着脚踝的手指冰凉刺骨。 一秒,两秒,三秒。 玻璃花房外,风平浪静。没有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那个男人阴鸷的质问声。 赌赢了吗? 苏绵不知道。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被人像小白鼠一样放在透明箱子里观察的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所谓的“梦幻花房”,此刻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张着血盆大口的全景监狱。 而她就是那个还在傻乎乎地布置着牢房,以为自己在筑巢的……傻子。 第172章 恐怖的挖掘 “既然搬动了柜子,把地毯都弄乱了,那就……干脆来个大扫除吧。” 苏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我要大干一场”的劲儿,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她必须动起来。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所谓的“独立王国”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 苏绵找来一块抹布和一把小铲子,装作整理花草的样子,走向了墙角那盆开得正艳的素冠荷鼎。 那是裴津宴花了几百万拍下来的顶级兰花,平时都是她亲自照料。 “这土好像有点板结了,得松松土。” 苏绵蹲下身,一边说着,一边将小铲子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铲子向下,翻动着黑色的腐殖土。 一下,两下。 “格楞。” 铲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类似塑料或金属的质感。 苏绵借着宽大裙摆的遮挡,迅速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泥土。 在兰花盘根错节的根系深处,竟然埋着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全密封的黑色防水盒。 苏绵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盒子。 虽然看不清内部构造,但作为经常摆弄精密仪器的医学生,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高灵敏度拾音器。 也就是俗称的窃听器。 它埋在泥土里,埋在她最爱的花下面。 只要她坐在这盆花旁边说话,哪怕是自言自语,声音都会顺着花茎,传进那个黑盒子里。 苏绵感觉指尖一阵发麻。 她强忍着把这东西挖出来砸碎的冲动,迅速用土把它重新埋好,甚至还细心地拍平了表面的痕迹。 “哎呀,只是块石头。” 她故作轻松地把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扔进垃圾桶,以此来掩盖刚才铲到硬物的声音。 接着,她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头顶。 那里悬挂着一盏奢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上面的灰尘好多啊,裴津宴有洁癖,看到了肯定不喜欢。” 苏绵搬来梯子,爬了上去,手里拿着抹布,开始认真地擦拭每一颗水晶吊坠。 她在擦拭,也在寻找。 水晶的切面繁复,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容易藏污纳垢,也容易……隐藏别的东西。 很快,在吊灯最底端、正对着下方操作台的一颗硕大水晶球里,苏绵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颗水晶的反光角度,和其他的不一样。 她凑近了看,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内部,镶嵌着一个如瞳孔般的黑色圆点。 鱼眼针孔摄像头。 这种镜头拥有180度的广角视野,悬挂在这个位置,足以将整个调香室的全景,包括她在操作台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苏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她在上面,它在看着她。 苏绵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继续擦拭,直到把那颗藏着镜头的“水晶”擦得锃亮,才手脚冰凉地爬下梯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苏绵来说就是一场凌迟。 她借着大扫除的名义,几乎翻遍了调香室的每一个角落。 而结果,让她绝望到了极点。 休息区的米色布艺沙发,在扶手的缝隙深处,藏着窃听器。 她平时用来喝茶的黑胡桃木茶几,桌腿内侧不起眼的木纹里,嵌着微型摄像头。 甚至…… 操作台上她每天都要用的古铜香薰炉。 她翻过底座,在那个刻着“大明宣德年制”的底款凹槽里,赫然贴着一个薄如蝉翼的感应芯片。 全是监控。 全是监听。 这里根本没有死角。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工作、休息、发呆,还是自言自语,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张密不透风的电子大网,贪婪地捕捉、记录、传输。 苏绵跌坐在地毯上,环顾着四周。 阳光依然明媚,花香依然袭人。 这哪里是调香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华丽外衣,却武装到了牙齿的高科技审讯室! 而她就是那个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隐私可言的囚犯。 苏绵捂住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恶心得想吐。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感动的眼泪,想起自己对着虚空说的那些情话,想起自己画的婚纱图…… 他在屏幕后面看着她。 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陷阱,还对他感恩戴德。 “裴津宴……” 苏绵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真可怕。” 第173章 随身物品的“背叛” 苏绵瘫坐在地上,周围是被她翻找过的家具和摆设。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红点,像是一双双讥诮的眼睛,嘲笑着她的天真。 苏绵的目光,慢慢移向了放在操作台上的那部白色手机。 那是上周裴津宴送给她的。 最新款的定制机型,外表没有任何Logo,据说是裴氏旗下科技公司研发的保密样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当时他说:“这款手机信号好,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联系得上你。” 那时候她觉得暖心。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苏绵爬起来,抓起那部手机。 她没有拆卸工具,但她是理科生,她知道怎么验证。 她走到调香室的精密仪器区,打开一台高灵敏度的电子干扰监测仪—— 这是用来防止外界信号干扰精密配比的设备。 苏绵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机的关机键。 屏幕熄灭,彻底黑屏。 按照常理,关机状态下的手机,是不应该有任何信号传输的。 苏绵用身体遮挡住可能存在监控的方位,将“死机”的手机慢慢靠近监测仪的探头。 一秒,两秒。 “滴——滴——滴——” 监测仪上的红灯毫无预兆地疯狂闪烁起来,指针剧烈跳动。 即使在关机状态下,这部手机依然在向外持续发送着高频的数据包! 它根本就没有真正关机。 它只是一块伪装成砖头,24小时不间断工作的实时定位与窃听器。 “呵……” 苏绵的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果然,她早该想到的。 那个控制欲强到变态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给她自由? 苏绵感到一阵窒息。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拢一拢耳边的碎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指尖触碰到鬓边那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枚造型别致,镶满了碎钻的铂金发卡。 那是三天前,裴津宴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天早上,他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替她梳头,然后拿出了这枚发卡,说: “这颗钻石很亮,像你的眼睛。戴着它,就像我一直陪着你。” 当时苏绵感动得一塌糊涂,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戴着它。 苏绵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她颤颤巍巍地摘下那枚发卡。 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令人心醉。 苏绵拿着它,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挪到那台昂贵的高倍显微镜前。 她像是不经意的随手一放,将发卡放在载物台上。 镜头对准正中央那颗最大、最闪耀的“主钻”。 她身形一偏,遮挡住视线,凑近目镜,屏住呼吸看去。 视线里原本应该纯净无瑕,有着完美切工的钻石内部,在那层伪装成钻石切面的高透光晶体之下,隐藏着一个黑洞洞的—— 微型光学镜头。 “呕——” 苏绵捂着嘴,干呕出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满嘴的苦涩和胆汁味。 她每天把它戴在头上,它就像裴津宴的第三只眼睛,随着她的视角,窥视着她生活的一切。 看着她上课,看着她和同学说话,看着她在实验室忙碌。 更可怕的是…… 每当她洗澡时,那只眼睛就近距离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一丝不挂。 每当她睡觉时,那只眼睛就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的睡颜。 她甚至还像个傻子一样,对着这枚发卡笑,对着它说悄悄话,把它当成裴津宴的化身来珍惜。 “裴津宴……你真恶心……” 苏绵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眼泪无声地流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一层。 他在屏幕后面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虚假幸福里,对他感恩戴德,对他投怀送抱。 他一定在笑吧? 笑她的愚蠢,笑她的天真,笑这只猎物…… 哪怕没有了链子,也依然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绵看着显微镜下那颗闪烁着冷光的“钻石”。 那一刻她心中的爱意,随着那阵恶寒,彻底冻结成彻骨的恨。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苏绵抬手,狠狠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拿起那枚发卡,重新别在自己的发间。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给你看。 第174章 电话测试 “嗡——嗡——嗡——” 死寂的调香室里,一连串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像一道道催命的电铃,在苏绵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疯狂跳动。 苏绵坐在地毯上,盯着桌上那部正在震动的白色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裴先生】。 苏绵的手指瞬间僵硬,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直窜心口。 这个时候打电话…… 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已经看到她刚才翻箱倒柜、拆卸检查的举动,所以打电话来质问? 苏绵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不敢抬起头,害怕被四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拍到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苏绵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按下接听键。 “喂……”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软糯、乖巧。 “绵绵。” 听筒里,传来裴津宴低沉磁性的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在忙什么呢?” 苏绵握紧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裙摆:“没、没忙什么呀,就在调香室里……” “是吗?” 裴津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像是羽毛拂过耳畔,却让苏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让苏绵如坠冰窟的话: “我听说你在大扫除?” 轰—— 苏绵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她刚才为了翻找监控而随口编的借口,是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话。 他听到了。 “柜子那么重,谁让你自己搬的?” 裴津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心疼,就像一个普通的丈夫在关心逞强的妻子: “刚才是不是差点砸到脚?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看着她搬柜子,看着她差点砸到脚,看着她在花盆里挖土,看着她爬上梯子擦吊灯…… 甚至,就在此时此刻。 他一定正坐在屏幕前,看着她拿着手机,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 苏绵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被人像小白鼠一样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恶心感,让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如果让他发现她在找监控,如果让他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这一切…… 那么等待她的,将是彻底的囚禁。 冷静!苏绵,你必须冷静! 他在看着你,你必须演下去! 苏绵猛地伸出手,在摄像头的死角处,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也让她濒临崩溃的理智强行回笼。 她借着这股痛意,硬生生地压下喉咙里的恶心。 “裴先生……” 苏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故作惊讶的问到: “您……您怎么知道的呀?” “钟叔经过那边,看到你爬上爬下的很危险,特意打电话跟我汇报。” 她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露出一个甜美、羞涩,却又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本来……本来想保密的。” 裴津宴看着屏幕里那个红着脸,眼神躲闪的小姑娘,眼底的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愉悦。 “保密?”他问,“为什么要保密?” “因为……” 苏绵掐着大腿的手更用力了,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 “因为我想把这里弄得漂亮一点。” 她环视着四周被她弄乱的摆设,声音软软的,像是在编织一个美丽的梦: “我想把柜子挪开,把花摆好,腾出地方来……等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她对着手机,声音甜得发腻: “只要是为了你,一点都不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裴津宴低沉的愉悦笑声。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给他过生日而忙得满头大汗,甚至不惜干粗活的傻姑娘,心里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乖。” 裴津宴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是对听话宠物的最高嘉奖: “别弄了,放着让佣人去收拾。手弄粗了我会心疼。” 他顿了顿,透过屏幕,隔空抚摸着她的脸颊: “在那儿乖乖等着。” “我马上回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绵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她松开掐着大腿的手,那里已经被她掐出了一块青紫的淤痕,痛得钻心。 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冷。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甜美的笑容,哪怕嘴角已经僵硬得在抽搐。 因为她知道,戏还没有演完。 只要那个红点还在闪烁,她就必须是那个深爱着裴津宴,为了他甘愿做一切的…… 完美人偶。 第175章 戴上面具 苏绵跌跌撞撞地冲向调香室角落里的独立卫生间。 那里没有窗户,空间狭小。 按照常理,哪怕是裴津宴那种变态,应该也不会在马桶和洗手台上方装监控……吧? 苏绵冲进去,反手锁死门。 她扑到马桶边,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 “呕——” 她剧烈地干呕起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洗澡换衣都被那个男人尽收眼底。 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对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对他撒娇、对他表白…… 苏绵就觉得自己像吞了一万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 这就是他给她的尊严吗? “骗子……全是骗子……” 苏绵死死抓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 她真的想过要和他好好过日子。 她画了婚纱,想过要给他生个孩子。 可是这一刻,那些美好的幻想,全部变成锋利的刀片,将她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这种监视,就永远不会停止。 哪怕她再乖,再听话,他也不会放过她。因为在疯子的逻辑里,只有把她变成透明的标本,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不反抗,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楚门世界里的玩偶。 苏绵慢慢抬起头,看着洗手台上方那面明亮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神惊恐而绝望。 这副样子若是被裴津宴看到了,他一定会起疑,一定会再次发疯,然后把她关进更深的地牢里。 不能让他看出来。 绝对不能。 苏绵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嘴角,用力向上提拉。 “笑。” 她对自己命令道。 镜子里的女孩,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不对,太假了。”苏绵摇了摇头。 裴津宴那么精明,这种笑容骗不过他。 要甜,要软。 要像以前每一次看他时那样,充满依赖,充满爱意。 苏绵闭上眼,调整呼吸。 她想象着自己是一个正在等待丈夫回家的幸福妻子,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生日惊喜。 再睁眼时,镜子里那个惊恐绝望的女孩不见了。 里面是一张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满眼都盛着星光的笑脸。 甜美、乖巧、人畜无害。 一张为了生存,不得不戴在脸上的面具。 “这就对了。”苏绵看着镜子里的“完美人偶”,轻声说道。 她整理好头发,擦干脸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 她重新回到那个布满监控的玻璃花房。 阳光依旧明媚,花香依旧袭人。 苏绵站在操作台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视线穿过虚空,准确无误地落在墙角那个隐藏着摄像头的红木柜子上。 她知道他在看。 哪怕隔着屏幕,隔着几百米,那个男人一定正贪婪地注视着她。 苏绵对着那个虚无的镜头,歪了歪头。 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至极、充满爱意,甚至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完美微笑。 “裴先生。” 她在心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绝的独白: “你想看戏是吗?” “好啊。” “那我演给你看。” 第176章 与魔鬼共舞 “叩叩。” 敲门的声音响起。 苏绵站在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和恐惧。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确认脸上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笑容完美无瑕。 按下“开门键”。 门被推开,裴津宴迈步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身上带着外面的一丝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一进门,他那双深邃锐利的凤眸,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苏绵的脸,而是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视了一圈整个调香室。 红木柜子已经被归位。 只有几盆被重新摆放过的花草,昭示着这里曾经被人精心“打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操作台前的女孩身上。 “裴先生!” 还没等他看清苏绵的表情,一道欢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身影,已经像只乳燕投林般,朝他扑了过来。 裴津宴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唔……” 苏绵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娇嗔: “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都饿了……” 裴津宴浑身一僵,随即眼底的锐利慢慢融化。 如果她发现了什么,如果她害怕,身体会僵硬,会下意识躲避。 但她没有。 她很软、很暖,甚至……比平时还要粘人。 “抱歉。” 裴津宴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骨安抚着,声音低沉温柔: “路上有点堵车。等急了?” 苏绵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真实可爱。 “是啊,急死我了。” 苏绵嘟着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是星光: “我忙了一下午,腰都酸了,就等着你回来夸我呢。” 说着,她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功劳”,或者是为了让他看清自己的“忠诚”。 她抬起手,当着裴津宴的面,纤细的手指捏住鬓边那枚镶满碎钻的发卡。 自然地将那枚有些歪斜的发卡,往正中间推了推,把它别得更牢固了一些。 苏绵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指着那个发卡说道: “为了给你准备惊喜,我都没舍得把它摘下来,怕弄丢了。” “裴津宴,我乖不乖?” 裴津宴看着那个闪烁着冷光的发卡,又看着女孩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没发现。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依然是那个深爱着他,为了给他过生日而忙得满头大汗,连粗活都愿意亲手去做的傻姑娘。 “乖。” 他低下头,在那枚藏着摄像头的发卡上亲了一下,然后顺势吻了她的额头。 他的眼神温柔,声音里满是感动和宠溺: “你是这世上……最乖的宝贝。” “辛苦了。” 裴津宴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休息区的沙发: “既然饿了,那我们就吃饭。” “今晚,我好好喂你。” 苏绵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完美的甜蜜笑容。 第177章 寻找盲区 接下来的日子,苏绵表现得完美无缺。 她在花房里调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不时摸摸发卡,露出幸福的傻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她需要思考,需要制定一个没有任何疏漏的周密逃跑计划。 在这个布满监控的玻璃房子里,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停顿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 她连发呆的权利都没有,因为发呆会被视为“心事重重”。 她需要一个死角。 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能让她卸下面具喘口气的盲区。 傍晚,苏绵抱着换洗衣服,走进调香室配套的独立浴室。 这里装修奢华,大理石墙面,镀金的水龙头,还有巨大的按摩浴缸。 苏绵反手锁上门。 虽然锁门这个动作在监控面前毫无意义,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她没有立刻脱衣服。 而是先打开了淋浴喷头,将水温调到最高。 “哗啦啦——” 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直接砸向地面。 不到两分钟。 狭小的浴室里升腾起白茫茫的水雾。 这层水雾越来越厚,很快就模糊了视线,就连那面光可鉴人的镜子上,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珠。 苏绵站在雾气中央,眯起眼睛,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浴室里肯定有监控。 按照裴津宴那变态的掌控欲,他绝对不会放过她洗澡的画面。 但是,监控也是有弱点的。 如果是普通的光学镜头,在如此高浓度的水蒸气遮挡下,画面会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完全白茫茫一片。 而且…… 苏绵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个马桶上。 那是浴室里唯一的视觉死角。 它的位置很巧妙,被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隔断挡住了一半,上方是一排置物架。 除非裴津宴丧心病狂到在马桶圈里装摄像头,否则只要她坐在这里,那个角度就是盲区。 为了验证。 苏绵脱掉外衣,裹着浴巾,小心翼翼地坐到马桶盖上。 她缩着身子,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 在这个狭窄、逼仄,甚至有些难堪的角落里,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里,是她的“作战指挥室”。 苏绵深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复盘和推演: 药材库里有曼陀罗和洋金花,那是制作假死药的关键…… 现金还不够,还得想办法再弄一点黄金,体积小,好藏…… 时间就定在他生日那天。 那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绵在那个充满了水雾和沐浴露香气的浴室里,足足待了一个半小时。 直到皮肤都被热气蒸得发红,指尖发皱。 “笃、笃。” 浴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绵绵?” 门外传来裴津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怀疑: “洗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他在监控里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雾气,虽然知道她在里面,但看不清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 苏绵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冷静和算计迅速退去。 “说什么属于我的独立王国,监控上一旦什么都看不到,还不是在这里出入自由。”她在心里无声嘲讽。 站起身,快速关掉热水,擦干身上的水珠,然后拿起一瓶玫瑰精油,胡乱地抹在身上。 “来啦!” 她打开门,一股带着热气和浓郁玫瑰香的白雾扑面而来,将站在门口的裴津宴笼罩其中。 裴津宴皱着眉,视线透过雾气,落在苏绵身上。 她裹着浴巾,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锁骨被热气蒸得粉红,整个人像剥了壳的鸡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在里面干什么?” 裴津宴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蛛丝马迹,“洗个澡要将近两个小时?” “哎呀……” 苏绵伸出手,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滚烫的身体贴进他怀里,声音娇嗔: “人家在做全身SPA嘛。” “SPA?”裴津宴挑眉。 “对呀。” 苏绵抬起自己变得光滑细腻的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眼底闪烁着“虚荣”和“讨好”的光芒: “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想……我想把皮肤养得好一点。”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到时候……让你摸起来,舒服一点。” 她在为了取悦他而保养自己? “是吗?” 裴津宴的大手抚上她滑腻的后背,感受着精油带来丝绸般的触感。 确实很滑,也很香。 “我检查一下。” 他勾起唇角,眼底的阴霾散去。一把将苏绵抱起,大步走向卧室的大床: “看看是不是真的……更舒服了。” 苏绵埋在他怀里,乖顺地闭上眼睛。 虽然出卖色相很可耻。 但只要能换来片刻安宁,哪怕是让她在刀尖上跳舞,她也甘之如饴。 第178章 假死药 玻璃花房内,精密萃取仪正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苏绵站在操作台前,戴着护目镜和手套,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她的面前摆放着几种刚刚从药柜里取出来的珍稀草药: 洋金花(曼陀罗)、生附子、天仙子。 这些药材在普通中医手里,是祛风止痛的猛药。 但在精通药理和毒理的苏绵手里,只要改变配伍比例和提纯浓度,它们就能变成足以欺骗世间所有仪器的—— 假死药。 苏绵很清楚,在裴津宴全方位的监控下,普通的逃跑路线—— 无论是翻墙、坐车还是躲进人群,成功率都无限接近于零。 那个男人有着通天的权势和遍布全城的眼线。只要她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抓回来,然后锁进更深的地狱。 想要彻底摆脱他,只有一种办法。 就是让他主动放手。 或者,让他不得不接受……她“已经死了”或者“即将死去”的事实。 “洋金花里的东莨菪碱,能阻断副交感神经,让呼吸变慢……” 苏绵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药理公式,一边将干枯的洋金花瓣放入萃取瓶中。 “附子里的乌头碱,微量使用能让心率失常,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 她拿起滴管,小心翼翼地吸取了一滴经过三次提纯的附子提取液。 这滴液体是透明的,无色无味。 但它却有着剧毒。 如果剂量控制不好,她真的会死。 但如果控制得当,她就能在短时间内呈现出心脏衰竭、弥留之际的假象。 她在赌命,但为了自由,她必须赌。 “呼……” 苏绵做完这一步,故意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正前方隐藏在红木柜子里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疲惫却甜蜜的笑容。 “好难啊……” 她软软地抱怨着,像是在跟情人撒娇: “裴津宴,为了给你调这味‘安神香’,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你以后要是再失眠,可就对不起我了。” 她拿起一只精致的瓷瓶,将大部分无毒的安神香料装了进去。 而那几滴能让她“假死”的提取液,则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注入一枚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空心银针里,然后顺手插在发髻上。 …… 同一时间。 裴氏集团总裁办。 裴津宴将所有的文件都推到一边,专心致志地盯着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苏绵正穿着围裙,忙得团团转。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称量药材,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对着镜头抱怨辛苦时那副娇憨的模样。 裴津宴的心,软得像是一滩水。 “傻瓜。” 他手指轻触屏幕,指腹摩挲着苏绵的脸颊,眼底满是动容: “这么辛苦,就是为了给我治病?” 他认得那些药材。 洋金花、附子……都是有些毒性的。 但他并没有怀疑。 因为在中医里,以毒攻毒是常法。 “徐阳。” 裴津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和愉悦。 “裴总?”徐阳推门进来。 “去订最好的餐厅。” 裴津宴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嘴角上扬: “再让人去买点补品,燕窝、花胶,挑最贵的买。” “我家小朋友为了给我准备礼物,都累瘦了。”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这才半天不见,能瘦到哪去? 但他面上还是恭敬地应道:“是,裴总。”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看着监控画面。 他觉得自己赢了。 他用权势、金钱和无孔不入的“关注”,终于换来这只金丝雀的真心。 她不再想着飞走,而是开始在这个笼子里,为了讨好他而忙碌。 …… 玻璃花房内。 苏绵拔下发髻上的那枚银针,看着针尖在阳光下闪烁的寒光。 那里藏着她的自由。 也藏着她对这场虚假爱情的……最后判决。 “裴津宴。” 她轻声低语,眼神清冷如冰: “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希望到时候……你别哭得太惨。” 第179章 资金筹备 逃跑计划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难的一环——钱。 在这个数字化支付的时代,任何一笔转账、一次刷卡,都会在网络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对于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裴津宴来说,追踪这些数据比喝水还简单。 想要彻底消失,必须拥有不可追踪的硬通货——现金和黄金。 周四晚,裴园主卧。 裴津宴洗完澡出来,看到苏绵正趴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小白理财入门》看得津津有味,眉头还时不时皱一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书,顺势将她圈进怀里,“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缺钱了?” “不是缺钱。” 苏绵在他怀里蹭了蹭,那双杏眼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娇憨的小财迷劲儿: “我是觉得……书上说得对。纸币会贬值,包包会过季,只有黄金才是永恒的!” 她伸出手,抓住裴津宴的睡衣领口,开始撒娇: “裴先生,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想给我们的‘独立王国’添点喜气。” “喜气?”裴津宴挑眉。 “对呀!” 苏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看风水书上说,要在屋子的财位上摆金元宝,才能招财进宝,镇宅辟邪。而且……”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 “我觉得金灿灿的东西看着就有安全感。你能不能……送我一点?” 裴津宴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看着她那副眼巴巴,跟想要松果的小松鼠一样的表情。 裴津宴只觉得可爱得要命。 “小财迷。”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想要金子?行。” “明天让人给你送一箱过来。够不够?” 在他眼里,钱只是数字。如果一箱金子能让她开心,能让她觉得有“安全感”,那就是值得的。 甚至他觉得她这贪财的小模样,反而让他更放心。 有所求才好掌控。 …… 第二天上午。 徐阳特助带着两个保镖,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口沉重的黑色保险箱,送进了玻璃花房。 “苏小姐,这是裴总让送来的……‘玩具’。” 徐阳擦了擦汗,心里暗暗咋舌。 自家老板宠起人来真是没边了,拿实物黄金给女朋友当玩具?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 整整一箱,全是刻着裴氏徽章的金条,每一根都沉甸甸的。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捆连封条都没拆的大额现钞。 “裴总说,现金给您当零花,金条随您怎么摆,不够再从库房拿。” “够了够了!谢谢徐特助!” 苏绵看着那一箱子“路费”,眼睛都在放光。她开心地接过箱子,迫不及待地想要“玩”。 等徐阳一走。 苏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余光瞄了一眼隐藏在红木柜子里的摄像头,重新换上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 她像得到了新积木的孩子,把那些金条拿出来,在桌子上堆成各种形状—— 金字塔、城堡,甚至拼成了一个爱心。 她在表演。 表演给屏幕后的那个男人看。 但实际上,她的手在借着身体和桌子的遮挡,进行乾坤大挪移。 她拿起几根金条,假装是要放进柜子里“镇宅”。 实际上,她打开了最底层那个装满干枯药草的大药罐。 “噗。” 金条被塞进厚厚的艾草堆深处。 这种药罐是不透明的陶瓷材质,哪怕是针孔摄像头也拍不到内部。 一根,两根…… 她把大部分金条都藏进了不起眼的药材堆里,只留下一小部分摆在明面上做样子。 至于那些现金。 苏绵拿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看起来有些旧的厚棉服。 她坐在监控死角,假装在整理旧衣物,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了棉服的内衬。 然后将那一捆捆钞票拆散,平铺着塞进棉花的夹层里,再用针线细细密密地缝好。 从外观上看,这只是一件稍微有点厚重的旧衣服,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巨款。 做完这一切,苏绵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起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拿起最后一根金条,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真好。” 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快: “有了这些,以后就不用怕了。” 屏幕那头,裴津宴看着她抱着金条傻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一片宠溺。 “真是个傻姑娘。” 第180章 一周倒计时 玻璃花房内,阳光有些刺眼。 苏绵站在操作台前,抬起手从脑后的发髻中,借着手掌摸出那枚空心银针。 这枚银针是她为了以防万一,贴身藏匿毒药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现在计划变了。 如果在生日宴上突然拔下银针往酒里倒东西,动作太突兀,很容易引起裴津宴的怀疑。 “呼……” 苏绵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 她拧开银针隐蔽的尾部机关,然后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玻璃瓶。 她小心翼翼地倾斜银针。 “滴、滴。” 那无色无味却足以让一头猛兽沉睡十二小时的生物碱药液,顺着银针的中空管道,一滴不漏地转移到那个精致的小玻璃瓶中。 封口,擦拭。 苏绵看着手里这个看似普通的玻璃瓶。 到时候她就可以当着裴津宴的面,以“调酒助兴”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将这瓶毒药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苏绵将玻璃瓶放入黑色礼盒的凹槽中,系上丝带,完美隐藏。 金条、现金,还有那瓶能让恶龙沉睡的“魔药”。 苏绵擦了擦手,走到墙边那本挂历前。 那是裴津宴亲手挂上去的。 日历上六月十五日那个日期,被他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旁边甚至还幼稚地画了一颗爱心,写着“Birthday”。 苏绵抬起头,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距离那个红圈,刚好还有七天。 “七天……” 苏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红色的圆圈,指尖微凉。 这七天,是她留给裴津宴的最后期限,也是她留给自己的一场……告别演出。 如果现在就变得冷漠,或者表现出异常,以裴津宴的多疑,肯定会察觉。 最后的一周里,得让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让他相信金丝雀已经彻底爱上了笼子,爱上了饲主。 “叩叩。” 身后的玻璃门发出轻响。 苏绵调整了一下呼吸,再转身时,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甜美而期待的笑容。 “裴先生,你回来啦?”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踩着软底鞋,小跑着扑进刚进门的男人怀里。 裴津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今天迎接他的会是这样一个热情的拥抱。 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愉悦。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这么热情?” “因为我刚才看日历呀。” 苏绵仰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我发现,还有一周就是你的生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只有七天了哦。” 裴津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嗯。所以呢?礼物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 苏绵踮起脚尖,凑近他的下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裴津宴,这最后的一周,我想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礼物。” 裴津宴挑眉:“什么?” “我要让你知道……” 苏绵的手指在他的衬衫领口轻轻画圈,眼神“真诚”得让人心颤: “做裴太太,我是认真的。” “这一周,我会特别特别乖。我会学着怎么做一个好妻子,怎么照顾你,怎么……爱你。”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只要你开心,这一周我什么都听你的。” 裴津宴的心头猛地一热,血液瞬间沸腾,他从未听过苏绵说出这样的话。 “苏绵。” 裴津宴的声音暗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好。” 他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狂热的占有欲:“我等着。” 第181章 主动的早安吻 主卧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暧昧气息。 裴津宴的生物钟很准。 七点整,他睁开了眼。 往常这个时候,怀里的人要么还在沉睡,要么就是在他醒来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往被子里缩。 但今天不一样。 裴津宴刚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杏眼。 苏绵早就醒了。 她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枕在脸颊下,长发铺散在黑色的枕头上。 她嘴角噙着一抹恬静的笑意,似乎已经这样看了他很久。 “醒了?” 还没等裴津宴开口,女孩软糯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苏绵撑起身子,像只粘人的猫咪一样凑了过来。 在裴津宴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她低下头,粉嫩的唇瓣轻轻印在他的唇角。 “波。” 一个轻柔干燥,却带着满满依赖感的早安吻。 “早安,裴先生。” 她弯起眼睛,笑容甜得像一块融化的方糖。 裴津宴浑身一僵,随即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瞬间炸开幽深的光芒。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他醒来的时候,主动给了他一个吻。 “早。”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愉悦。 他长臂一伸,扣住苏绵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原本浅尝辄止的吻,直到将她的嘴唇吻得红润水光,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下的触感温热细腻,让他爱不释手。 “因为心情好呀。” 苏绵在他怀里蹭了蹭,眼神清澈得看不出一丝杂质: “而且,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想……对你好一点。” “起床吧。” 裴津宴掀开被子,心情极好地下床洗漱。 苏绵也没有赖床,两只雪白的小脚丫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像只轻盈的蝴蝶,先他一步跑进连通的衣帽间。 等裴津宴洗漱完出来时,苏绵正站在那一排排昂贵的高定西装前,手里拿着两条领带比划着。 “今天穿这一套吧。” 她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然后将手里那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递了过去: “配这条领带,好不好?” 裴津宴看了一眼那条领带。 他平时很少系这种颜色的领带,他偏爱冷色调的黑、蓝、灰。 但今天看着苏绵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穿好衬衫,站在穿衣镜前。 苏绵走过去,踮起脚尖将那条暗红色的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她系得很认真,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翻飞,打出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然后她细心地整理好领口,又抚平他肩头的褶皱。 镜子里,高大英俊的男人和娇小柔美的女孩。 裴津宴看着镜子里的这一幕,看着正在为他整理衣领的苏绵,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他空荡荡的胸腔。 “好了。” 苏绵拍了拍他的胸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真帅。” 裴津宴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在家乖乖的。”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无聊了就去花房玩,或者让徐阳送你去商场。” “知道啦。” 两人一起走到玄关。 管家已经备好了车。 裴津宴换好鞋,正准备出门。 “裴津宴。”身后传来苏绵的声音。 他回头,苏绵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逆着光对他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哦。” 她笑着,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 “我等你吃饭。” 裴津宴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 “好。” 他转身上车,黑色迈巴赫驶出裴园。 裴津宴坐在后座,低头抚摸着胸前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心情好到了极点。 有人等他回家吃饭,这就是他想要的人间烟火。 而站在门口的苏绵,看着车队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慢慢地消失。 她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擦了擦刚才亲吻过他的嘴唇。 “等你吃饭?” 苏绵转身,看着这座奢华却冰冷的牢笼,轻声低语: “是啊,等你回来吃……最后的‘断头饭’。” 第182章 她眼里的“占有欲” 临近中午,裴氏集团总部。 苏绵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走进总裁专用电梯。 她步履轻盈,甚至还在电梯镜子里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叮。” 电梯停在顶层。 苏绵走出电梯,刚拐过走廊,脚步便是一顿。 总裁办门口的休息区,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背对着她的裴津宴,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背影冷峻。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紧身红裙、妆容明艳的年轻女人。 那是裴氏最近一个大项目的合作方千金,陈露。 陈露站得很近,几乎要把胸口贴到裴津宴的手臂上。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仰着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勾引,笑得花枝乱颤: “裴总,晚上的庆功宴您一定要来呀。我父亲特意让我带了那瓶您喜欢的威士忌……” 裴津宴单手插兜,神色淡漠,他正准备开口拒绝,或者是直接叫保安。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裴先生。” 一道软糯,却带着一丝明显不悦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裴津宴和陈露同时回头。 只见苏绵提着食盒,正站在两米开外。 她今天穿了一件温柔的杏色长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她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陈露,又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 然后,她抿紧了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裴津宴原本冷漠的眼底,在看到苏绵这个表情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她……不高兴了? 因为这个女人离他太近? 苏绵直接挤进裴津宴和陈露之间,伸出手自然又霸道地挽住裴津宴的手臂。 “这位小姐是?” 苏绵看着陈露,眼神里带着一丝敌意和警惕。 陈露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是陈氏集团的陈露。你是……” 苏绵没有理会她,转过头,仰起脸看向裴津宴。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蓄满了委屈和控诉,她晃了晃裴津宴的手臂,声音娇嗔,却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裴先生,不是说好了等你吃饭吗?” 她举起手里的食盒,语气里满是埋怨: “我辛辛苦苦给你熬的汤都要凉了,你倒好,在这里跟漂亮姐姐聊天?” 裴津宴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紧紧抱着自己手臂不肯松开的姿势,还有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岩浆里,沸腾、战栗。 她在吃醋。 她当着外人的面,不仅不害怕承认他们的关系,反而还宣告她对他的所有权。 这种感觉……太爽了。 简直比签下一百亿的合同还要让他上头。 “裴总,这位是……”旁边的陈露有些尴尬,试图找回存在感。 裴津宴终于将视线从苏绵脸上移开,施舍般地给了陈露一个眼神。 “陈小姐。” 他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绅士风度可言: “庆功宴我不去了。还有,我不喜欢威士忌。” 他反手握住苏绵的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对着陈露宣告: “我太太不喜欢我身上有酒味。” “还有,她胆子小,爱吃醋。以后没什么公事,离我远点。” 陈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抱歉,打扰了……” 她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转身离开。 “满意了?” 裴津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角眉梢都挂着餍足的笑意。 苏绵撇了撇嘴,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就要往办公室里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去……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这副使小性子的模样,落在裴津宴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 他大步追上去,一把从身后抱住她,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砰。” 门关上。 裴津宴将她抵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愉悦: “真酸。”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过……我喜欢。” 苏绵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傲娇的神情: “那你喝不喝汤?不喝我倒了。” “喝。” 裴津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眼神宠溺得毫无底线: “夫人都送来了,敢不喝吗?” “以后这种烂桃花,夫人尽管挡。我都听你的。” 苏绵看着他沉溺的眼神,乖巧地笑了。 她转过身去开食盒,借着动作的遮掩,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 第183章 今晚我随你 深夜的裴园主卧,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浴室的水声停了。 裴津宴腰间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苏绵的身体虽然好了很多,但医生特意叮嘱过,她底子虚,经不起太激烈的折腾。 所以这几天,裴津宴一直在忍。 他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失控,每晚都要冲半小时的冷水澡,以此来浇灭体内那股见到她就忍不住翻涌的燥火。 “还没睡?” 裴津宴擦着头发,看到苏绵正坐在床头,有些意外。 “等你呀。”苏绵放下手里的书。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那是裴津宴亲自挑选的,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深黑色的丝绸衬得她肤白胜雪,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裴津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声音有些紧绷: “睡吧,很晚了。” 他在极力克制,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扑上去。 刚躺下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苏绵没有睡在自己的枕头上,像只无尾熊一样,从后面抱住了裴津宴精瘦的腰身。 她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肌肉,感受着他瞬间僵硬的身体反应。 “苏绵。” 裴津宴的声音哑了,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别乱动。” “裴津宴……” 苏绵没有听话。 她不仅没松手,那只纤细柔嫩的小手,顺着他睡衣的下摆,像一条灵活的小蛇,毫无阻碍地探进去。 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紧实的腹肌。 裴津宴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你在干什么?” 他猛地转身,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喷涌而出,却还在死死压抑着: “医生说过,你的身体还没好透。我不碰你,你也别招我。” 他不想让她累着,不想让她再像上次那样晕过去。 苏绵看着他忍得额角青筋直跳的样子。 她知道他在心疼她。 但她需要的不是心疼。 她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让他因为极致的满足而放松警惕。 “可是……” 苏绵仰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又勾人。 她凑近他,红唇微张,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吐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男人理智崩塌的情话: “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是最猛烈的催情剂。 “你想好了?”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那双凤眸里燃烧着令人心惊的暗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绵,这次是你自己点的火。” “别哭着喊停。” 苏绵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 对他露出了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指尖在他后颈轻轻划过: “我不喊停。” “今晚……我随你。” 裴津宴再也无法忍耐,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和爱意,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苏绵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软绵绵地陷在被子里。 裴津宴抱着她去了浴室,亲自帮她清理。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黏腻,却带不走深入骨髓的疲惫。 回到床上,裴津宴将已经昏昏欲睡的苏绵搂进怀里。 他看着怀里的人,她闭着眼眉头微蹙,脸颊上还带着欢爱后的潮红,看起来那么乖,那么软。 裴津宴低下头,亲吻着她汗湿的鬓角,一下又一下。 心中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苏绵……”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这辈子,我把什么都给你。” 苏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裴先生,这辈子太长了,我只想要以后的自由。】 第184章 监控下的深情 翌日清晨,昨夜的旖旎仿佛还未散去。 裴津宴神清气爽地去了公司,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厨房给苏绵炖了补品。 而苏绵在喝完那碗燕窝后,便一头钻进了玻璃花房。 阳光正好,透过水晶般的玻璃墙,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苏绵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只有几毫升的无色液体。 她举起瓶子,对着阳光轻轻晃动。 液体在光线下晶莹剔透,纯净得像一滴眼泪。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甜蜜的笑意。 就像一个怀春的少女,正在欣赏自己为心上人准备的定情信物。 …… 同一时间,裴氏大厦顶层。 正在批阅文件的裴津宴,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玻璃花房里的画面。 当他看到苏绵举起那个小瓶子,脸上露出幸福又专注的笑容时,他放大了画面。 高清镜头下,女孩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无所遁形。 她在笑,对着那个瓶子,对着……即将收到这份礼物的他。 裴津宴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虽然不懂调香,但他知道苏绵这几天一直在捣鼓这个。 他以为那是某种珍贵、复杂的香料,是她为了他的生日,费尽心血提炼出来的“惊喜”。 “真傻。” 裴津宴低声呢喃,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女孩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 “这么一点点东西,弄了这么久……” 屏幕里的苏绵似乎觉得头发有些碍事。 她抬起手,摸向了鬓边。 裴津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 只见苏绵动作轻柔地摘下那枚镶满碎钻的发卡——那个让他引以为傲、无死角的“第三只眼”。 她要干什么? 裴津宴心头微跳。 苏绵只是拿着发卡,左右端详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操作台的正前方。 那个伪装成钻石的摄像头,此刻正对准那个小玻璃瓶,也对准她忙碌的双手。 紧接着,苏绵凑近了发卡,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在屏幕上瞬间放大,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对着镜头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红唇轻启。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通过那完美的口型,裴津宴无比清晰地读懂了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 “裴津宴。” “你看,这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你会喜欢的,对不对?” 轰—— 裴津宴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知道他在看?不,她也许只是在对着发卡寄托思念,就像他对着屏幕寄托渴望一样。 这种“隔空传情”的错觉,让裴津宴感动得一塌糊涂。 “喜欢。” 他对着冰冷的屏幕,声音沙哑而深情,仿佛她就在耳边: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 玻璃花房内。 苏绵看着那枚闪烁着冷光的发卡,嘴角的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最好的礼物? 当然是最好的。 苏绵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个玻璃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第185章 蜜月计划 晚餐时分,裴园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烛光晚餐般的浪漫氛围。 平日里食不言寝不语的男人,今晚的话变得格外多。 “尝尝这个,这是空运来的白松露。” 裴津宴将切好的牛排推到苏绵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苏绵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因为她的心思全都飘到了即将实施的逃亡计划上。 “绵绵。” 裴津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满怀期待地开启了一个话题: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度蜜月吧?” 苏绵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 蜜月。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可惜,它不属于他们。 “你想去哪?” 裴津宴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身子前倾,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去欧洲?我们可以去法国的庄园住一段时间,没人打扰。或者……去海岛?我名下有几个私人岛屿,风景不错,你可以天天看海。” 他把所有美好的选项都捧到了她面前。 苏绵垂下眼帘,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牛排。 去哪里? 只要还在他的羽翼之下,无论去哪里都是笼子。 哪怕是风景优美的海岛,也不过是一座豪华的水上监狱罢了。 “我不想去欧洲,也不想去海岛。” 苏绵轻声开口。 她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像是透过裴津宴,看向那个遥不可及的远方—— 那是她向往的没有监控、没有控制的自由世界。 “那你想去哪?”裴津宴耐心地问。 苏绵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向往的笑容: “我想去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很梦幻: “安静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那里没有裴氏财团,没有京圈的是是非非,也没有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她看着裴津宴,意有所指地说道: “只有山、有水,还有……我自己。” 最后那半句话,她说得很含糊,像是一时口误。 但在裴津宴听来,以为她是厌倦了京圈的勾心斗角,厌倦了被人围观、被人议论的生活。 她想逃离那些纷扰。 而那句“还有我自己”,在他自动补全的逻辑里,变成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想和他私奔。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这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裴津宴的心猛地一热,被需要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好。” 他伸出手,越过餐桌,紧紧握住苏绵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眼神里燃烧着疯狂而炽热的爱意: “都听你的。” “不去欧洲,也不去海岛。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或者是深山里。” 裴津宴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许下了那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我带你去。” “等我把公司的事都推了。我们把手机一关,切断所有联系。” 他勾起唇角,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大男孩: “让所有人都滚蛋,谁也找不到我们。” 苏绵看着他兴奋的样子。 她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他握着,甚至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嗯。” 她点了点头,笑容恬静而乖巧: “说好了。关掉手机,谁也找不到。” 第186章 两个人的生日 京城的上流圈子里,最近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 那位在医科大为了红颜一怒断人手骨的裴家太子爷,最近似乎又要搞大动作了。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会议室里没有在讨论几百亿的并购案,而是投影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夜景3D模拟图。 “裴总。” 徐阳特助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京城最繁华的CBD中心,那座高达几百米,象征着城市地标的“云端之塔”: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跟相关部门协调好了。您生日那晚八点整,‘云端之塔’的所有景观灯光将全部熄灭,只为您一个人亮起。”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模拟图瞬间变化。 原本璀璨的塔身陷入黑暗,无数架无人机如流星般汇聚,在几百米的高空排列组合,最后汇聚成几个足以照亮半个京城的巨大粉色字样: 【Marry Me, Mian.】 (嫁给我,绵绵。) 而在字样下方,无人机群还将变幻出一枚巨大的钻戒图案,与漫天的烟花交相辉映。 为了这短短十分钟的浪漫,裴津宴不惜动用裴氏的钞能力,买断了京城黄金时段的所有户外大屏,甚至还申请了临时的空域管制。 他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抬起头,仰望他的爱情。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绵是他裴津宴捧在天上摘星星的人。 “嗯。” 坐在主位上的裴津宴,看着屏幕上绚烂的效果图,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他问。 “您放心。”徐阳拍着胸脯保证,“所有参与策划的人员都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裴园那边的佣人和保镖也都封了口,苏小姐绝对不会知道半点风声。” “很好。”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当他带着毫不知情的苏绵登上那座塔顶,当漫天烟花为她绽放,当那句“嫁给我”在夜空中亮起时…… 她一定会哭吧? 一定会感动得扑进他怀里,心甘情愿地答应把下半辈子都交给他。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裴津宴觉得血液沸腾。 “那个钻戒呢?”他又问,“那个粉钻,送去清洗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明晚就能送到裴园。” “藏好。” 裴津宴眯起眼,语气里透着孩子气的偏执:“要是让她提前看见了,没了惊喜……你们就都给我滚去非洲挖矿。” …… 傍晚,裴园。 餐厅里弥漫着松茸鸡汤的鲜香。 苏绵穿着一套柔软的居家服,正坐在餐桌前,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看起来很乖,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裴津宴坐在她对面,不仅在吃饭,更是在“吃”她。 他的视线从她进门开始就没移开过。 黏腻、充满占有欲和爱意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裴先生。” 苏绵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口闲聊般地问道: “过几天就是您的生日了。” 裴津宴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神色自若地看着她:“嗯。怎么了?” “您……打算怎么过呀?” 苏绵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而无辜,带着一丝试探: “是要办宴会吗?像上次老爷子寿宴那样,请很多人来?还是要去酒店?” 她在打探情报。 逃跑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她需要确切地知道那天的人员流动、安保情况,以及……他会不会带她离开裴园这个“牢笼”。 如果办宴会,人多眼杂,虽然有机会混出去,但也容易被发现。 如果不办宴会…… 裴津宴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为了那个巨大的惊喜,他必须得沉住气,必须得骗过她。 于是这位京圈影帝放下了刀叉,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用有些“厌倦社交”的语气说道:“不过了。” 苏绵一愣:“啊?不过了?” “嗯。” 裴津宴耸了耸肩,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上次老头子的寿宴闹成那样,我现在看见那些虚伪的人就烦。而且公司最近很忙,我也没精力去应酬那些无效社交。”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苏绵的手,眼神深情款款: “今年的生日,我想清净一点。” “就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看着苏绵,声音低沉诱哄: “你给我煮碗面,陪我吃顿饭,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我就很满足了。” “不想搞那些虚的排场。” 就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几个字清晰地传进了苏绵的耳朵里。 “真的吗?” 苏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但她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她反握住裴津宴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太好了。” 她软软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喜欢那种吵闹的宴会。只有我们两个人……正如我意。” “嗯。” 裴津宴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以为她是真的不想应酬,心里更加熨帖了。 “那就这么定了。” 裴津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 “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苏绵乖顺地闭上眼,承受着他的亲吻。 “好。” 第187章 医院里的接头 医科大附属医院。 门诊大厅人声鼎沸,挂号排队的长龙蜿蜒到了大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却让苏绵感到属于“现实世界”的安全感。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实习了。 如果计划顺利,这个世界上将不再有“苏绵”这个人。 “苏医生,这是32床的查房记录,麻烦您签个字。” 小护士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苏绵接过,熟练地签下名字。她的手很稳,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就像每一个为了毕业而忙碌的普通实习生。 但她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虽然裴津宴撤掉了贴身跟随的保镖,声称给她“自由”。 但苏绵很清楚,医院大门口那辆黑色不起眼的大众车里,坐着裴家的暗卫。 而她口袋里的那部定制手机,正在实时监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她不能打电话,不能发微信,甚至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我去一趟检验科拿报告。” 苏绵合上病历本,对带教老师说了一声。抱着厚厚的一摞病历夹,走出医生办公室。 她穿过拥挤的候诊区,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检验科。 那里连接着一条通往消防通道的监控死角,平时堆放杂物,鲜少有人经过。 苏绵的心跳开始加速。 “嗒、嗒、嗒。”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就在她即将拐进那个死角的一瞬间。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顾清让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神色匆匆,似乎正如往常一样在各个科室间奔波。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狭窄拐角,两人肩膀交错的那一刹那。 顾清让的手指微动。 他借着身体和那一摞病历夹的遮挡,动作极快地将指缝间夹着的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白色纸条,精准地塞进了苏绵怀里的病历本夹层中。 “刷。”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被走廊远处的嘈杂声完美掩盖。 苏绵的手指瞬间收紧,死死按住了那张纸条。 两人同时抬起头,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顾清让的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写满了深深的担忧和不忍。 他在问她: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失败,那个疯子会毁了你的。 而苏绵那双清澈的杏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破釜沉舟后的决绝与冰冷。 她在告诉他:我不怕。与其在笼子里当金丝雀,我宁愿死在逃亡的路上。 眼神交错,一触即分,两人背道而驰。 苏绵快步走进最近的女洗手间,反锁上隔间的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颤抖着手翻开病历本,找出那张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顾清让清秀有力的字迹: 【晚10点,裴园后门,冷链运输车(京A·56xx)。】 苏绵死死盯着这行字,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海里。 生日当天晚上10点。 那是裴津宴生日宴的高潮时刻,也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至于冷链车…… 裴园每天晚上都会有专门的冷链车运送第二天的新鲜食材。那是唯一能自由出入裴园,且不会被严密盘查的车辆。 只要能躲进去。 哪怕被冻僵,哪怕缺氧。 只要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就是天堂。 “哗啦——” 冲水声响起。 苏绵将那张纸条撕成碎片,扔进马桶,看着它们在漩涡中消失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刘海,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苏绵,别怕。】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裴津宴最喜欢的笑容: 【只有最后几天了。】 【以后,你就是自由的。】 第188章 缝补的秘密 夜深了,玻璃花房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苏绵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膝盖上放着一个造型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深蓝色厚帆布包。 她手里捏着一根粗针,正在费力地缝合着包底的加厚夹层。 “嘶……” 帆布太厚,针尖很难穿透。 苏绵的手指被顶得生疼,指腹泛红,但她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将针顶了过去。 因为这个包,不仅仅是个包。 它是她未来的全部身家,是她在逃亡路上唯一的依仗。 此刻,在那层看似普通的加厚帆布夹层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四根刻着裴氏徽章的标准金条。 每一根重一公斤。 虽然不多,但在黑市上足以换取她几年的生活费。 为了防止金条滑动发出声响,也为了不让人摸出来,苏绵用棉花将它们细细包裹,然后一根根缝死在包底的四个角落,作为“定型骨架”。 而在包身的内侧暗袋里,她已经缝进去了整整十万块的大额连号现钞。 四公斤的黄金,加上钞票和包身的自重,大概有十斤左右。 这个重量,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有些沉手,但在逃亡时背在背上,却是刚刚好—— 既能负担得起,又能提供足够的坠感,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这就是她的“黄金软甲”。 有了它,哪怕逃到深山老林,哪怕没有身份证,她也能活下去。 …… 与此同时,裴园主楼书房。 裴津宴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监控墙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正中央的那块屏幕上。 画面里,他的小姑娘正低着头,像个旧社会的小媳妇一样,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个……丑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 裴津宴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那个包看起来灰扑扑的,布料粗糙,款式更是老土得像是几十年前工地上用的工具包。 以苏绵现在的身价,只要她开口,爱马仕的限量款随便挑。 可她偏偏要自己动手做这么个破玩意。 “是为了给我装那个生日礼物?” 裴津宴脑补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觉得那个“珍贵”的药瓶需要一个特别的容器,所以才亲手缝制。 虽然审美差了点,但这份心意…… 实在太可爱了。 那个平日里只拿银针和试管的手,现在为了他,拿起了缝衣针。 这种“洗手作羹汤、缝补衣衫”的贤惠感,极大地满足了裴津宴内心深处对于“家”的渴望。 他放下水杯,再也坐不住了。 他想去抱抱她。 …… 花房内。 苏绵刚刚缝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 她拎起包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种重量压在手腕上,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藏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刚想把包塞进柜子最深处。 “咔哒。”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苏绵心头一跳,她自然地放下包,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裴津宴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视线扫过那个“丑陋”的帆布包,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这么晚了,还在弄这个?” 他伸手,握住苏绵有些发红的指尖,放在唇边吹了吹: “别缝了,伤眼睛。” “你要是缺包,我让人把LV这一季的新款都送来。这种粗活……” 他看了一眼那个包,嫌弃地皱了皱眉: “让佣人去做就行了,也不怕扎了手。” 在他的逻辑里,她的手是用来调香、给他按摩的,不是用来做这种廉价女工活计的。 “那怎么行?” 苏绵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裴津宴的鼻尖,声音软糯,说着最完美的谎言: “买来的包,哪里有心意?” 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旅行收纳包。” “我想着以后我们去度蜜月,去那个‘没人的地方’,总得带点实用的东西吧?这个包结实,耐磨,还能装很多东西。” 她看着裴津宴,眼底闪烁着真诚的光: “亲手做的,才有意义呀。” 裴津宴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看着那个原本觉得丑陋不堪的帆布包,此刻竟然觉得它变得顺眼了起来,甚至比那些鳄鱼皮的包都要珍贵。 “好。”裴津宴接过那个包。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微微下沉了一下。 “这么重?”他有些诧异。 苏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不动声色,撒娇道: “因为我用了双层加厚的帆布嘛!而且底部加了特制的定型板,这样才结实呀,怎么摔都不会坏。你要是嫌重,以后就你背着?” “我背。” 裴津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随手将那个“价值几十万”的包放在桌上,然后重新将苏绵紧紧锁入怀中。 “苏绵。” 他吻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深深的迷恋: “你怎么这么招人疼?” 苏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情话,看着桌上那个装着她全部希望的“黄金软甲”。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 【我不仅招人疼。】 【我还会让你……疼到骨子里。】 第189章 华丽的囚衣 裴津宴带着苏绵来到京城最隐秘的一家高定婚纱会所。 为了迎接这位顶级贵客,整个会所今天暂停对外营业,几十名工作人员只围着他们两个人转。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惊喜。” 裴津宴站在更衣室外,对着那扇紧闭的丝绒大门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去试试。这是我让人在巴黎赶工了三个月,专门为你定制的。” 苏绵心头一跳。 定制了三个月? 那时候他还是将她锁在裴园里,动不动就发疯的暴君。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谋划着要把她娶进门了吗? 大门打开,几个戴着白手套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巨大的展示架走了出来。 当那层防尘罩被揭开的一瞬间。 “哗——” 仿佛整个房间都被点亮了。 那是一件极尽奢华,美得令人窒息的鱼尾婚纱。 没有采用蓬松的公主裙摆,而是选择了最具束缚感的鱼尾设计。 整件婚纱采用的是象牙白的重磅真丝缎面,上面没有一寸多余的布料。 而在那缎面之上,纯手工镶嵌了密密麻麻整整3000颗不同大小的顶级碎钻和施华洛世奇水晶。 灯光打在上面,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苏小姐,请让我们帮您试穿。” 三个助理围上来,恭敬地引导苏绵走进更衣室。 穿这件婚纱的过程,简直像是一场刑罚。 为了支撑那3000颗钻石的重量,婚纱内部做了坚硬的鱼骨支撑。 紧致的腰封狠狠勒住苏绵的腰肢,迫使她挺直背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那紧窄的鱼尾裙摆,更是紧紧包裹住她的双腿,一直收束到膝盖以下,才如花瓣般散开。 苏绵试着走了两步。 那沉重的拖尾,加上束缚双腿的设计,让她只能迈出极小的步子,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这哪里是衣服? 这分明就是一件华丽的铠甲,或者说……镣铐。 十分钟后。 更衣室的帘子缓缓拉开。 裴津宴正坐在沙发上等待。 当他看到苏绵的那一刻,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凤眸,瞬间变得幽深无比,里面的火焰像是要喷涌而出。 太美了。 苏绵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件婚纱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纤腰不盈一握,露出的肩颈线条优美。 无数颗钻石在她身上闪耀,将她衬托得像是一位高不可攀的公主。 裴津宴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苏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精美包装好的礼物。 或者是…… 一个被裹在重重枷锁里,只能供人观赏的玩偶。 “真美。” 裴津宴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他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倒影,眼神痴迷地从那些钻石上扫过,最后落在苏绵的脸上。 “我就知道,这件衣服最适合你。” 他的手顺着婚纱的纹理向下滑动,感受着那坚硬而冰冷的触感,语气里无限满意: “这么重的裙摆,这么紧的鱼尾……”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轻笑: “穿上它,你就跑不掉了。” 苏绵从镜子里看着裴津宴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对婚姻的神圣向往,只有将猎物五花大绑的快感。 他故意设计成这样,故意让她行动不便,故意让她只能依靠他才能站稳。 这件婚纱,就是他为她打造的…… 最昂贵的刑具。 “裴先生……” 苏绵强忍着窒息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发颤: “好重啊……我都走不动路了。” “走不动正好。” 裴津宴收紧手臂,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吻了吻她苍白的脸颊: “那我就抱着你。” “这辈子,你哪也不用去。” “你就穿着这身衣服,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做最漂亮的新娘。” 苏绵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新娘”。 华服加身,钻石璀璨。 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冷光。 第190章 异常的顺从 裴园书房内的空气,罕见地透着一股温馨的暖意。 裴津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处理积压的文件。 为了筹备求婚和生日,他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行程,尽可能多地留在家里。 而苏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玻璃花房里。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居家服,手里拿着一块除尘掸,正在书房里忙碌着。 “这几本书放得太乱了,我帮你理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尖,整理着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原文书。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 整理完书架,她又拿着抹布,走向书房角落里最敏感的区域——保险柜。 那里存放着裴津宴所有的机密,也是苏绵曾经看过苏家把柄的地方。 裴津宴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动作。 如果是以前,若有人敢靠近那个保险柜半步,哪怕是钟叔,也会被他厉声喝止。 但现在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 裴津宴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甚至有些享受被她侵入私人领地的感觉。 “擦干净点。” 他懒洋洋地嘱咐了一句,随即便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苏绵背对着他,握着抹布的手微微收紧。 她蹲下身,假装在擦拭保险柜表面的灰尘。实际上她的目光正飞快地扫过保险柜的每一个缝隙,甚至是周围的踢脚线。 她在确认这里有没有新增她不知道的追踪设备或者备用监控。 她要走了。 她不能带走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尾巴”。 那个帆布包里的金条和现金是干净的,但她必须确保裴津宴没有在最后一刻,在这个存放最重要物品的地方,留下什么后手。 仔细检查了三遍。 没有红点,没有异常的电流声。 除了原本那个已经失效(因为她知道了密码)的电子锁,这里很干净。 “呼……” 苏绵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 “裴先生,收拾好了。” 她放下抹布,走到办公桌旁。 看着裴津宴眉宇间那一抹显而易见的疲惫,苏绵绕过桌子,走到他的老板椅身后。 “累了吧?”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他心安的触感: “我看你皱着眉看了好久的文件了,休息一会儿吧。” 裴津宴向后靠去,头枕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嗯,有点。” 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苏绵的力度适中,手法专业。她耐心地揉按着他紧绷的神经,指腹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舒服吗?”她轻声问。 “舒服。” 裴津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伸出手,捉住苏绵正在给他按摩的一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然后他睁开眼,微微仰头,看着倒着映入眼帘的苏绵。 视角下的她看起来格外乖巧,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绵绵。” 裴津宴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叹: “你最近……真乖。” 乖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的她虽然顺从,但眼底总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和防备。 可是这几天,她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主动得让他受宠若惊。 “是吗?” 苏绵弯起眼睛,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因为……” 苏绵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甜得发腻,说着最完美的谎言: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呀。” 裴津宴的心脏猛地一颤。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我已经很开心了。” 裴津宴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抱着她: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苏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乖顺地任由他抱着。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笑。 但在裴津宴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底却是一片清醒到冷酷的漠然。 【让你开心,让你放松,让你沉溺在即将拥有我的美梦里。】 【只有这样,你的神经才会麻痹。】 【只有这样,当你发现我消失的那一刻,从云端跌落的痛苦,才会更加……刻骨铭心。】 第191章 直觉的警报 裴园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满桌精致的菜肴照得格外诱人。 苏绵坐在裴津宴对面,手里拿着汤勺,正在安静地喝汤。 她今天很乖,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穿着那件他喜欢的白色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只已经被彻底驯服的小白兔。 裴津宴切了一块小羊排,刚准备放进嘴里。 “嗒。” 银质刀叉被他不轻不重地放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绵喝汤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正好撞进裴津宴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的凤眸里。 裴津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绵的眼睛。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苏绵看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令他极度不舒服,甚至感到心慌的东西。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爱意。 那是诡异的平静和超然。 不对劲。 她太乖了,乖得像个假人。 “苏绵。” 裴津宴的声音低沉,在这个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压抑: “你在想什么?” 苏绵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眨了眨眼:“没想什么呀,就是觉得这汤挺好喝的。” “是吗?” 裴津宴身体前倾,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逼近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是我觉得……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 他眯起眼,语气变得危险而犀利: “那种眼神,就像是……” 他没有说出“诀别”两个字,因为光是想到这个词,他就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裴津宴伸出手,隔着餐桌,一把扣住苏绵的手腕。 指腹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仿佛是在测谎。 “苏绵。”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质问: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绵的脸颊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被戳穿心事后的羞涩和红晕。 “哎呀……” 她有些嗔怪地看了裴津宴一眼,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被发现了吗?” 裴津宴一愣:“什么?” 苏绵放下汤勺,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羊排,递到裴津宴的嘴边。 “是有事瞒着你。” 她看着他,杏眼里波光流转,满是甜蜜的笑意: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特别特别大的惊喜。”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守护一个小秘密: “但是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所以……” 她把羊排喂进他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质问: “裴先生,能不能请你收起那副审犯人的表情?你这样……会吓跑惊喜的。” 羊排鲜嫩多汁。 但在裴津宴的嘴里,却比不上“惊喜”这两个字来得甜美。 原来她那奇怪的眼神,是因为藏着秘密? 是因为在期待给他的生日惊喜? 令人心慌的直觉警报,被巨大的幸福感和期待感强行切断。 裴津宴嚼着羊排,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取悦后的餍足和宠溺。 “好。” 他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不问了。” “我等着你的惊喜。”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在心里嘲笑自己刚才的多疑。 “快吃吧。” 裴津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 “多吃点。” 苏绵乖巧地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 借着碗沿的遮挡,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裴津宴,你的直觉是对的。】 【可惜……你太自信了。】 【你输就输在,你太想相信“我爱你”这个谎言了。】 第192章 不留痕迹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裴津宴进去了。 几乎是磨砂玻璃门合上的同一秒,苏绵脸上的乖巧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的冷漠与麻木。 她没有浪费一秒钟,迅速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白色定制手机。 虽然这部手机被植入了监控,但她必须清理掉所有的本地缓存和操作痕迹。 因为她不知道裴津宴会不会在她离开前的一刻心血来潮检查手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导致计划崩盘。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浏览器历史记录——清空。(那些关于深山地图、天气预报的搜索记录,全部消失。) 通话记录——清空。 最后,她点开了通讯录。 手指停留在“顾师兄”这三个字上。 苏绵的眼睫颤了颤。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裴津宴之外,唯一的联系,也是唯一的温暖。 但为了不连累他,为了不让裴津宴发疯去报复他。 “删除联系人。” “确认。” 随着那个名字从列表里消失,苏绵感觉心口空了一块。 从此以后,她和那个温润如玉的世界,彻底断了联系。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回原位,角度和之前分毫不差。 然后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奢华的主卧。 这里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床头的书,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沙发上的抱枕。 苏绵开始收拾。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几本平时乱放的中医古籍,按照厚度、颜色,一本一本地码放整齐。 她走到茶几旁,将自己常用的印着小兔子的马克杯洗干净,擦干水渍,摆回杯架的最角落。 她甚至蹲下身,将地毯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就像是一个即将退房的旅人,在归还房间钥匙前,最后一次打扫卫生。 不。 更准确地说。 她是在清理自己的“遗物”。 她要把“苏绵”这个人的气息,从这个房间里一点点抹去。 她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咔哒。” 浴室门开了,一阵热气涌出。 裴津宴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看向正在整理书桌的苏绵。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着那个忙碌纤细的背影,看着变得井井有条的房间,裴津宴的眼底浮现出一层温柔的笑意。 “怎么不休息?”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么贤惠?” “闲着也是闲着。” 苏绵没有回头,依然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笔筒,声音平静: “乱糟糟的,看着心烦。” “收拾干净了,才好……” 她顿了顿,将那支万宝龙钢笔摆正,轻声补完了后半句: “才好重新开始。” 这句听在裴津宴耳朵里,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而在苏绵心里,却是对过去彻底的切割。 “嗯,重新开始。” 裴津宴吻了吻她的脸颊,心情极好: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看着这整洁得有些过分的房间,不但没有起疑,反而觉得赏心悦目。 第193章 药量的调试 玻璃花房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绵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那个藏在红木柜里的摄像头。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这是她原本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按照最初的设想,她打算在生日宴当晚服下适当剂量的药液,制造出心脏骤停、呼吸衰竭的“假死”表象。 只要被送往医院抢救,甚至是被送往太平间,她就有机会在顾清让的接应下,金蝉脱壳。 “可是……” 苏绵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招险棋,真的行得通吗? 她想起裴津宴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想起他说过的话:“死也是我的人。” 那个疯子真的会按照常理,把“死掉”的她送去医院吗? 如果不送呢? 如果他宁愿守着一具尸体,宁愿把她做成标本锁在水晶棺材里,也不愿意让她离开裴园半步呢? 一旦“假死”变成真被困,那她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彻底把自己送进了绝路。 “不能赌。” 苏绵的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她不能把命运交到那个疯子的仁慈上。 想要逃,就必须由她自己掌控局面。 苏绵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冷冽而决绝。 既然不能让自己“死”…… 那就让看守者“死”(昏迷)过去。 只要这头恶龙睡着了,笼子的门自然就开了。 为了验证药效,也为了确保剂量的精准(不能真的弄死他),苏绵决定以身试毒。 她拿起一根棉签,避开监控角度,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滴液体。 仅仅是一滴。 她屏住呼吸,将棉签凑近鼻端,猛地吸了一口。 味道很淡,带着一丝细微的苦杏仁味,瞬间被鼻腔黏膜吸收。 一秒、两秒… …十秒。 “嗡——” 强烈的天旋地转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大脑。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扭曲,四肢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筋骨,沉重得抬不起来。 苏绵心里一惊。 好霸道的药性! 她不敢表现出异常,顺势趴在操作台上,装作是太累了在“午睡”。 意识迅速下沉,像是一块石头坠入深海。 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十五分。 …… 再次清醒过来时,苏绵感觉头痛欲裂,像是宿醉了一样。 她费力地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挂钟。 两点四十五分。 三十分钟。 仅仅是一滴的挥发量,就让她这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深度昏迷了整整半个小时。 而且醒来后依然有着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 苏绵靠在桌沿,虽然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惊的笑意。 这个纯度足够了。 裴津宴虽然体质强悍,但他有严重的失眠症,神经本就脆弱。 “一滴是半小时。” 苏绵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加上酒精的催化……只要让他喝下五毫升,足以让他的中枢神经彻底停摆。” 至少十二个小时。 在这十二个小时里,哪怕是打雷地震,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绝对醒不过来。 这十二个小时,就是她的黄金逃亡时间。 “裴津宴。” 苏绵看着手里的瓶子,轻声低语: “这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假死药’。” “但我舍不得死。”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所以……这份‘大礼’,还是留给你享受吧。” 苏绵强撑着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去一身的冷汗和虚弱,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 苏绵的目光在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里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精致奢华的黑色礼盒上。 那是她给裴津宴准备的“生日礼物”。 里面装着一套她亲手挑选的睡衣,还有那瓶名为“津”的香水。 在那瓶正规的香水旁边,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置“备用精油”的凹槽。 她将那瓶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迷药”,轻轻放了进去。 大小刚好,严丝合缝。 看上去,它就是这套昂贵礼物的一部分,是一瓶贴心、无害的助眠精油。 “咔哒。” 礼盒盖上,黑色的丝带被打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苏绵的手指抚过那个蝴蝶结,就像是在抚摸一个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惊喜备好了。 我的爱人,希望你……做个好梦。 第194章 最后的温柔 六月十四日,深夜。 裴园的主卧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明天就是裴津宴的生日。 也是他筹备已久,要把苏绵彻底变成“裴太太”的日子。 床帐内,裴津宴侧身躺着,长臂收紧,将苏绵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在怀里。 他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勒人,就像一条守着宝藏的巨龙,生怕一眨眼怀里的珍宝就会凭空消失。 “绵绵。” 他在黑暗中唤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眷恋。 “嗯?” 苏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应着。 “睡不着。” 裴津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让他着迷的味道: “一想到明天……” 他顿了顿,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我就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他抓起苏绵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根亲吻着她的指尖。 在他的计划里,明天她就会戴上那枚粉钻戒指,穿上那件镶满钻石的婚纱。 全世界都会知道她是裴津宴的妻子,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再也没有流言蜚语能中伤她。 那个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躁郁症,让他痛不欲生的孤独感,都将被她彻底治愈。 “苏绵。” 裴津宴捧起她的脸,借着月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冷厉的凤眸,此刻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里面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旁人。 “答应我。”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明天过后……” “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我把命交给你,把自由也交给你。”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好过日子。 这五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但对于裴津宴和苏绵来说,却是横跨了无数伤害、控制和谎言之后,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苏绵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那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希冀。 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如果…… 如果不是一开始的强取豪夺,如果不是那些令人窒息的监控和囚禁,如果他们是在正常的校园里相遇。 或许,她真的会爱上这个虽然偏执,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吧? 可惜。 没有如果。 伤害已经造成,笼子已经铸成。 她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鸟,注定无法在深渊里筑巢。 苏绵感觉眼眶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把脸埋进了裴津宴的怀里,将那些眼泪全部蹭在了他昂贵的真丝睡衣上。 湿热的触感传来,裴津宴以为她是感动的哭了。 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傻瓜,哭什么?是高兴吗?” 苏绵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应了他那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 “不分开了。” 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温柔、也是最残忍的谎言。 “真乖。” 裴津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 他收紧双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做个好梦,我的裴太太。” 苏绵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在心里,对着这个抱着她的男人,做出了最后的告别: 【晚安,裴津宴。】 【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温柔。】 第195章 “猎杀”开始 六月十五日。 裴津宴的二十六岁生日。 这一天的清晨,裴园被笼罩在一层神圣的金辉之中。 喜鹊在枝头喳喳叫着,就连平日里严肃的保镖们,脸上也难得带了几分喜色。 主楼门口。 裴津宴站在台阶下,身后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他今天穿得没有那么隆重,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但袖扣却是早已绝版的粉钻—— 那是为了呼应今晚求婚的主题。 他看起来神采奕奕,眼角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充满少年感。 “绵绵。”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送他的苏绵。 苏绵穿着那件白色的居家服,长发披肩,乖巧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裴津宴走上前拥抱她。 “我先走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压抑着即将揭晓惊喜的兴奋: “我要去准备一点……小事情。” “晚上七点,徐阳会准时来接你。” 他松开她,手指眷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深情: “记得,一定要穿那件漂亮的婚纱。” “今晚,你是唯一的嘉宾。” 苏绵仰起头,迎着晨光,对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好。” 她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语双关的深意: “裴先生,去吧。” “我等你。” 裴津宴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他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苏绵,乖得让他心颤。 “真乖。” 他低头在她唇上用力吻了一下,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上了那辆迈巴赫。 “砰。” 车门合上。 “轰——” 引擎轰鸣。 浩浩荡荡的黑色车队启动,卷起一阵尘土,驶离了裴园。 苏绵站在台阶上,她一直保持着挥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直到车队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直到空气中那股属于裴津宴的霸道气息彻底消散。 一秒、两秒。 苏绵缓缓放下了手,就像变脸谱一样。 她脸上那个甜美、乖巧、充满了爱意的笑容,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消失殆尽。 她那一双清澈的杏眼里,所有的温度瞬间抽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决绝。 “终于……走了。” 苏绵轻声低语,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她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他离开的方向。 她猛地转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 此时此刻的她,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步履生风,径直走向了后花园的那座玻璃花房。 推开玻璃门。 苏绵径直走到角落里的那个红木柜子前,蹲下身。 伸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她一把提起那个之前准备好,看起来土气的深蓝色厚帆布包。 很沉。 那是她在以后未知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也是她通往自由的门票。 她拎着包,站起身,环顾着这个被无数个摄像头监控着的“全景监狱”。 她知道,裴津宴现在正在去往求婚现场的路上,大概率没空看监控。 但即便他在看,也无所谓了。 苏绵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某个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狠的冷笑。 【裴津宴。】 【你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 【殊不知,你给自己设定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了。】 第196章 盛装出席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裴园主卧的更衣室大门缓缓打开。 苏绵在徐阳特助的搀扶下,艰难地迈出了步子。 她身上穿着那件象牙白的鱼尾婚纱。 三千颗顶级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璀璨光芒,随着她的走动,整个人仿佛披着一条流动的银河。 美得惊心动魄。 但也重得让人寸步难行。 沉重的裙摆拖在地上,紧致的鱼骨腰封勒得她几乎无法深呼吸。 苏绵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苏小姐,小心台阶。” 徐阳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恭敬。 他从未见过这样美的苏绵。 脆弱、圣洁、高不可攀。 “谢谢。”苏绵提着裙摆,声音有些发紧。 她走出主楼的大门。 原本以为门外会停着那列熟悉的车队,会将她送往那个传说中的“云端之塔”,接受全京城的瞩目。 然而当她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入目所及,原本翠绿的草坪、整洁的小径,甚至是远处的灌木丛,此刻全部被铺天盖地的红玫瑰所覆盖。 不是几百朵,也不是几千朵。 而是整整几十万朵空运而来的顶级红玫瑰。 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红色地毯,铺满了裴园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让人窒息的花香,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也是爱意泛滥的味道。 而在花海之中,无数盏水晶落地灯错落有致地亮起,将整个花园照得亮如白昼,宛如童话里的水晶宫殿。 苏绵环顾四周。 偌大的花园里,除了那些隐匿在暗处如雕塑般伫立的黑衣保镖,竟然……没有一个宾客。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没有原本应该来祝贺的京圈权贵。 “这是……”苏绵有些茫然。 “怎么?不喜欢吗?” 一道低沉、磁性,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 苏绵抬头。 只见花海中央,那个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裴津宴今晚没有穿他惯常的黑色。 他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手工西装。 白色的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鸷戾气,多了几分童话王子的矜贵与神圣。 “裴津宴?”苏绵看着他,又看了看这空无一人的盛宴,“怎么……没去酒店?也没看见其他人?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津宴迈开长腿,踩着满地的玫瑰花瓣,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身前站定,目光痴迷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穿着那件镶满钻石的婚纱,看着她如瀑的黑发和雪白的肌肤,看着她站在自己为她打造的这片红色海洋里。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涌动着疯狂的暗火。 “本来是想去的。” 裴津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脸颊的轮廓,声音沙哑低沉: “但我后悔了。” “后悔?”苏绵不解。 “嗯。” 裴津宴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极度的自私和偏执: “因为我突然发现……” “你穿这件婚纱的样子,太美了。” 美得让他心颤,美得让他发狂。 只要一想到如果去了酒店,会有几百双眼睛盯着她看,会有无数男人觊觎她的美丽,甚至连路人都能通过大屏幕看到她的笑脸…… 他觉得无法忍受。 体内的暴虐因子在叫嚣。 他是恶龙。 恶龙的宝藏,怎么能拿出去展览? “苏绵。” 裴津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我不想给任何人看。” “哪怕是一眼,都不行。” “你的美,你的笑,你穿着婚纱走向我的样子……” 他握紧了她的手,在那冰冷的钻石上落下一吻: “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所以,他临时取消了所有的行程,推掉了所有的宾客。 他把这场原本应该轰动全城的求婚,变成了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私密的盛宴。 在这座裴园里。 在这片他用鲜花和灯光筑起的牢笼里。 她是唯一的嘉宾。 也是唯一的……祭品。 苏绵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底病态的深情。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的爱。哪怕是求婚,哪怕是所谓的“给名分”,本质上依然是圈禁。 他要把她藏起来。 藏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直到死。 “好。” 苏绵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冰冷。 她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了一个感动的笑容: “那就不给别人看。” “只给你看。” 【正好,这里没有外人。】 【这也就意味着……等会儿她动手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这空旷的花园,这满地的玫瑰。】 【正好适合做这场虚假爱情的……坟墓。】 第197章 漫天烟火 裴津宴站在花海中央,身后的主楼灯火通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晚的他,确实不一样。 看惯了他穿一身肃杀冷硬的黑衣,此刻这身纯白色的手工西装,穿在他身上竟然有令人屏息的惊艳感。 原本阴鸷的眉眼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甚至透出几分童话里王子般的矜贵与神圣。 “过来。” 裴津宴轻声唤道。 苏绵提着沉重的婚纱裙摆,一步一步,踩着柔软的花瓣,走到了他面前。 “裴先生,你今天……” “别说话。” 裴津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那双倒映着星光的眸子里,闪烁着献宝般的期待: “抬头。” 苏绵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漆黑深邃的夜空。 裴津宴抬起右手对着虚空,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落下。 就像是触动了某个魔法开关。 “咻——嘭!!!” 第一束金色的烟花,呼啸着冲入云霄,在裴园的正上方轰然炸裂。 第二束、第三束…… 成千上万束烟花同时升空,将原本漆黑的夜幕瞬间点燃。 流光溢彩,火树银花。 整个京城的西郊都被照得亮如白昼,就连天上的星月在这场盛大的人造极光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数百架早已在此盘旋待命的无人机编队,闪烁着霓虹灯光,迅速在夜空中变换队形。 它们像是一群听话的萤火虫,在几百米的高空,缓缓汇聚、排列。 最终组成了一行足以让半个京城都看到的粉红色英文字母: 【Marry Me】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是一个巨大闪闪发光的钻戒图案。 全息投影技术将这画面渲染得逼真无比,仿佛是上帝之手在夜空中写下的誓言。 虽然没有那座全城瞩目的“云端之塔”,没有万众欢呼的见证。 但裴津宴却用这漫天的烟火,将这方寸之间的裴园,变成了全世界最耀眼的中心。 苏绵仰着头,看着那绚烂到极致的夜空,瞳孔被烟火映照得五光十色。 这得烧多少钱?几千万?还是上亿? “喜欢吗?” 裴津宴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和她一起看着天上的字。 “虽然我取消了宴会,虽然这里没有观众。”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烟火声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带着一股深情: “但天地都知道,我爱你。” “我想让这漫天神佛都看着,裴津宴这辈子,只要苏绵一个人。” 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满足地叹息: “绵绵,这盛世烟火,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苏绵静静地看着那不断炸裂、又不断消散的火光。 真的很美。 但那绚烂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却没有点燃她心里的温度。 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书。 书上说,烟花易冷,琉璃易碎。越是绚烂的东西,消逝得就越快。 裴津宴觉得这是婚礼的序曲。 可是在苏绵的眼里,这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火花,像极了即将死去的“苏绵”,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光亮。 “真美啊……” 苏绵轻声感叹,声音飘渺得像是随时会随风而去。 她微微侧头,看着裴津宴那张沉浸在幸福中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裴津宴。” “这真像是一场……” 她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 【盛大的葬礼。】 祭奠我们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位的关系。 祭奠你那份病态却真挚的爱。 也祭奠……那个曾经软弱,被你囚禁在笼子里的我自己。 第198章 疯子的求婚 漫天烟火的绚烂余晖终于散尽,夜空重新被深沉的墨色吞没。 刚才还如雷鸣般的炸响声消失了,偌大的裴园后花园,陷入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那是烟火燃尽后的气息,混合着几十万朵红玫瑰散发出的甜腻香气。 “滋——” 隐蔽在花丛中的音响设备轻微电流声响过,之后传来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 著名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旋律缠绵悱恻,带着阿根廷探戈欲拒还迎的张力,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无法逃脱的宿命般的悲剧感。 裴津宴站在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玫瑰花海中央。 剪裁考究的面料贴合他挺拔的身躯,领口的真丝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在四周水晶灯璀璨光芒的映照下,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圣洁得不像话,宛如童话故事里走出的王子,正在等待着拯救他的公主。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盛装出席的苏绵。 看着她穿着那件镶满碎钻的鱼尾婚纱,看着她如瀑的长发和苍白却精致的小脸。 裴津宴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里,原本压抑着的暗火,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克制,开始疯狂地燃烧。 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在苏绵震惊、错愕,甚至有些惊慌的目光中。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只习惯让人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京圈太子爷,竟然缓缓地地—— 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单膝跪在苏绵面前。 “噗通。” 膝盖重重触地,压到了一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汁染上了他纯白的西裤,像是一抹刺目的血痕。 他仰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痴迷,注视着眼前这个被他限制在“笼子”里的女孩。 “苏绵。”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 修长的手伸入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虽然优雅,却因为过度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他掏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多时,每天都要摩挲无数遍的——红色天鹅绒方盒。 “咔哒。” 清脆的弹簧声响起,盒子缓缓打开。 在那深红色的丝绒软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硕大、璀璨的粉钻戒指。 那是重达10克拉的顶级粉钻——“Pink Star”(粉红之星)。 “苏绵。” 裴津宴举着那枚戒指,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剖出来的真心,带着滚烫的血气: “我这辈子从未求过谁。” “但为了你……” 他看着苏绵的眼睛,眼底的水光闪烁: “我愿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宣读那份他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誓词: “以前我不懂爱,只会抢,只会夺。我以为把你锁起来,把你关在裴园里,你就是我的。” “我让你怕我,让你哭,让你受伤……我做了很多混账事。” 裴津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悔恨,但很快又被更浓烈的执着所覆盖: “苏绵,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肯要我……” 他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语气急切而热烈: “我把裴家给你。” “把这条命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说出了那句在他看来最动听,在苏绵听来却最虚伪的谎言: “把你要的自由……也给你。” 【自由?】 苏绵看着他,心里只想冷笑。 他口中的自由,就是在那座全透明的玻璃房子里,做他唯一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就是戴着这枚价值连城的戒指,永远冠上“裴太太”的姓氏,成为他私有财产的一部分。 “所以……”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即将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狂喜和紧张,让他几乎无法维持声音的平稳。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情绪翻涌。 交织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燃烧着如烈火般疯魔的爱意。 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那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偏执。 苏绵看着他的眼睛,看懂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绑架。 “嫁给我。” 裴津宴终于发出了最后的请求,声音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做裴家的女主人。” “做我裴津宴……此生唯一的妻。” 第199章 影后的巅峰 玫瑰花海中,空气仿佛静止了。 裴津宴单膝跪地,举着那枚足以买下一座岛屿的粉钻戒指,仰望着苏绵。 他的眼神那样炽热,那样卑微,仿佛在等待着神明的最终判决。 苏绵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为了求她一个点头,甚至愿意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苏绵的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感直冲眼眶。 她抬起手,捂住了嘴唇。 “嗒、嗒。” 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指缝滚落,砸在洁白的婚纱上,也砸在裴津宴的心上。 裴津宴以为那是感动的泪水。 但只有苏绵自己知道。 这眼泪是为了祭奠。 祭奠曾经在这个男人怀里动过心的自己,祭奠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畸形的感情。 “苏绵?” 见她只哭不说话,裴津宴有些慌了,握着戒指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不愿意吗?” 苏绵深吸一口气,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慌乱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 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腕上还缠绕着那串象征着裴家权力的冷白玉佛珠。玉珠温润,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苏绵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张开了五指。那只手纤细、白皙,在夜色中显得脆弱无助。 这是一个完全敞开的姿势。 像是在迎接爱人的誓言。 更像是在等待……镣铐的落下。 “裴津宴。” 苏绵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裴津宴的耳朵里: “好。” 她看着那枚戒指,就像是看着即将终结自由的最后一把锁: “我答应你。” 轰—— 裴津宴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被狂喜的浪潮彻底淹没。 她答应了。 她真的答应了! 他不再犹豫,甚至有些急切地抓住了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他捏着那枚10克拉的粉钻戒指,对准苏绵纤细的无名指。 “滋——” 金属与皮肤摩擦。 那枚冰冷、坚硬、沉重无比的钻戒,缓缓地推入,滑过指节,最终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她的指根处。 “咔哒。” 仿佛是一声落锁的轻响。 戒指戴上了。 佛珠加上钻戒,这一刻苏绵的手上,被彻底打上了属于裴津宴的双重烙印。 “戴上了……” 裴津宴看着那枚戒指,眼底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戴上了,就再也不许摘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揽住苏绵的腰,在苏绵的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高高地抱了起来。 “哈哈哈哈……” 裴津宴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抱着她在花海中旋转。 白色的西装衣角飞扬,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苏绵!你是我的了!” “这下,你彻底是我的了!” 天旋地转间,苏绵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男人。 他在狂喜。 他在庆祝他的胜利,庆祝他终于捕获了心爱的鸟儿。 苏绵的脸上也挂着笑。 但在那笑容之下,她的心却比这指间的钻石还要冰冷,还要坚硬。 【笑吧,裴津宴。】 【这是你人生中……最后的圆满了。】 第200章 毒药与蜜糖 从繁花似锦的草坪,到幽静私密的玻璃花房。 这一路,是被裴津宴抱着走过来的。 他舍不得让他刚上任的“妻子”多走一步路,更舍不得那昂贵的婚纱裙摆沾染上泥土。 推开玻璃门,调香室内烛光摇曳。 长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法式晚餐,醒酒器里的红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四周的防弹玻璃墙上映照着摇曳的烛火,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梦幻岛屿。 “累吗?” 裴津宴将苏绵放在椅子上,替她理了理裙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累。” 苏绵摇摇头,脸颊在烛光下泛着动人的红晕。 她转过身,从身后的红木柜子上,拿过那个系着黑色丝带的精致礼盒。 那是她在监控下“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礼物。也是她藏匿毒药的潘多拉魔盒。 “裴津宴。” 苏绵双手捧着盒子,递到他面前,杏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裴津宴接过盒子,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划过一丝动容。 他在监控里看了无数次她制作这份礼物的过程,甚至连她对着空气说的那些情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满怀期待地解开了丝带。 “咔哒。”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那瓶名为【津】的男士香水,以及……旁边那个没有任何标签,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这是什么?”裴津宴明知故问,拿起了那个小瓶子。 “这是特调的‘安神精露’。” 苏绵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神秘的诱导: “我在里面加了曼陀罗和几味特殊的草药。它不仅闻起来香,而且……” 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裴津宴身边。 她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小瓶子,拔开瓶塞。 一股极淡,带着一丝苦杏仁味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且,它还可以喝。” 苏绵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醒酒器。 在裴津宴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将瓶子里致命的透明液体,一滴不剩地缓缓倒进了深红色的红酒里。 液体混合,泛起微小的泡沫,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古法调香里的一种特殊玩法,叫‘酒香入魂’。” 苏绵轻轻摇晃着醒酒器,让毒药与酒精充分融合。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是在调制一杯稀世佳酿: “酒精会激发药性,让安神的效果达到极致。喝了它,今晚……你会做一个这辈子最美的梦。” 裴津宴看着她。 看着她在烛光下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为了讨好他而费尽心思摆弄这些“小情趣”。 “好。” 裴津宴勾起唇角,眼底满是纵容,“只要是你调的,毒药我也喝。” 苏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她倒了两杯酒。 其中一杯递给了裴津宴,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裴先生。” 苏绵举起酒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水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着她,却又亲手折断她翅膀的男人。 “生日快乐。”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诀别的郑重: “喝了这杯酒……” 她凑近他,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们就……长长久久。” 【长久地告别。】 【长久地……不见。】 裴津宴的心脏猛地一颤。 长长久久。 这个词,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的承诺。 “嗯。” 裴津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长长久久。”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这满室摇曳的烛光中,在苏绵温柔得令人心碎的注视下。 这位叱咤风云、多疑敏感的京圈太子爷,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防备。 他仰起头,将杯中那混合了高浓度生物碱和红酒,足以让他昏迷十二个小时的“毒酒”—— 一饮而尽。 殷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滚落。 苏绵看着他喝完,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凝固在了脸上。 第201章 上头的红酒 随着最后一滴红酒滑入喉咙,裴津宴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了长桌上。 “当。” 水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略显迷离的眼眸。 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气氛太好,还是那瓶罗曼尼·康帝的后劲太足。 裴津宴刚放下杯子,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感,像是一团温热的棉花,瞬间包裹了他的大脑。 脚下的地毯仿佛变软了,眼前的烛光也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圈。 “唔……” 裴津宴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嘴角挂着笑意: “这酒……劲儿还挺大。”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飘飘忽忽的失重感。 苏绵坐在他对面,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她紧紧盯着裴津宴的反应。 生物碱开始起效了,洋金花阻断神经传导,附子麻痹知觉。 两者混合在酒精里,会让人产生比醉酒更深沉的麻醉感。 “裴先生?” 苏绵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太急了?” “没事。”裴津宴顺势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掌心滚烫,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那是药力在血液中奔涌的征兆。 但他对此一无所知,只以为是情动。 “我没醉。”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苏绵,眼神有些涣散,却依然炙热得吓人: “这点酒……算什么?”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有些发沉。 那种沉重感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惬意,让他只想躺下,只想睡觉。 “走。”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一把揽住苏绵的腰,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回房。”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苏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裴津宴,我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不放。” 裴津宴霸道地拒绝了。 哪怕药效让他有些步履虚浮,哪怕苏绵身上那件镶满钻石的婚纱沉重无比。 但他依然稳稳地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玻璃花房。 裴津宴抱着苏绵,穿过那片满是红玫瑰的花园。 夜风吹在脸上,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昏沉。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开始变得有些紊乱。 “咚、咚、咚……” “绵绵。”裴津宴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怎么了?”苏绵问。 裴津宴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间全是红酒的醇香和特殊的药味: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醉了。”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磁性,说出了一句有些土气的情话: “但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你。” 苏绵看着他迷离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药效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扩散,反应也变得迟钝。 “是吗?” 苏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光,伸出手臂更加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在回应他的深情,实则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那我们快回去吧。” “我也……想睡了。” 裴津宴听到这话,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好。” 他咬牙,强忍着那一阵阵袭来的困意和无力感,加快了脚步。 他抱着她穿过花园,走进主楼的大厅,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 第202章 双重保险 裴津宴抱着苏绵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 刚才那杯加料的红酒似乎开始发挥更猛烈的药效了。 刚一松手,裴津宴的身形就微微晃了一下,他不得不单手撑在床头柜上,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一阵阵袭来的重影。 “怎么这么晕……”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心紧锁。 困意来得太汹涌、太怪异,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拽着他的眼皮往下沉。 苏绵坐在床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跳加速。 还不够。 他的体质太强悍了,那点口服的剂量或许能让他睡着,但未必能让他昏迷整整十二个小时。 万一他半夜醒来…… 哪怕只是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她不在,一切就都完了。 “裴津宴。” 苏绵站起身,双手扶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在床边: “你先坐一会儿,别急着睡。” “嗯?”裴津宴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她,眼神迷离,“还要干什么?” “还有一个步骤。” 苏绵对他温柔一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复古铜香炉。 那是裴津宴平时最常用的香炉,每天晚上都要点上她特制的安神香才能入睡。 苏绵走到桌边,打开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小礼盒。 她拿出那个藏在香水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深褐色精油瓶。 这瓶精油是她用高浓度的曼陀罗花汁、天仙子以及迷迭香调配而成的。 曼陀罗能致幻、镇静,天仙子能麻痹神经,而迷迭香的浓郁香气,则是为了掩盖那股不算好闻的草药味。 为了防止自己中招,她之前已经吃过解药了。 “这是什么?” 裴津宴靠在床头,看着她的动作,声音含混不清。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的‘新婚礼物’。” 苏绵一边说着,一边将精油滴入香炉的托盘中。 “嗒、嗒、嗒。” 足足滴了十滴,这个剂量足以放倒一头牛。 “今晚是你生日,又是我们的……新婚夜。” 苏绵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下方的无烟炭。 她转过身,看着裴津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我想让你睡得好一点,做一个最美的梦。” 随着温度的升高,精油开始挥发。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不同于以往清冷苦涩的药香,这一次的烟雾,带着奇异、浓郁,近乎妖冶的甜香。 它迅速在封闭的卧室里扩散开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人的神经末梢。 “过来。” 他对苏绵伸出手。 苏绵走过去,刚一靠近,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裴津宴将脸埋在她的腰腹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吸——” 曼陀罗的分子顺着他的呼吸道,长驱直入,直达大脑中枢。 “好闻……” 裴津宴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醉生梦死的满足感: “绵绵调的香……永远是最好闻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飘在了云端,所有的重量、防备都消失了。 只剩下怀里这个人,和满室令人沉醉的香气。 苏绵任由他抱着,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 那是双重保险。 红酒锁喉,香气封神。 第203章 卸下繁华 香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带着曼陀罗特有的致幻甜香,无声地侵蚀着男人的神经。 裴津宴靠坐在床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他依然强撑着不愿意睡去,目光紧紧黏在苏绵身上。 苏绵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有些艰难地动了动。 那件镶嵌了3000颗碎钻、重达十几斤的鱼尾婚纱,此刻成了她最大的负担。 坚硬的鱼骨腰封勒得她肋骨生疼,沉重的拖尾更像铁链一样锁住了她的双腿,让她连转身都变得吃力。 “裴津宴……” 苏绵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侧头,声音软软地求助: “帮帮我。太重了,我脱不下来。” 这件婚纱的背后是复杂的绑带设计,一个人根本无法解开。 裴津宴听到她的声音,迟缓地眨了眨眼。 “过来。” 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绵拖着沉重的裙摆,一步步挪到他面前,背对着他站好。 裴津宴看着眼前这片雪白、泛着珠光的脊背。那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风景,此刻只在他眼前绽放。 他抬起手。 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耐心。 修长的指尖勾住了那根丝绸绑带的线头。 “沙沙——” 轻轻一拉,绑带松开。 裴津宴并没有急着把衣服脱下来。 他的手指顺着那松开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向下游走,指腹粗粝的薄茧划过苏绵脊背上那片娇嫩敏感的肌肤。 “嘶……” 冰凉的空气混合着男人滚烫的指温,激起苏绵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即便隔着即将别离的决绝,身体的本能反应依然在提醒她—— 这个男人对她的掌控力有多强。 “瘦了。” 裴津宴的手指停在她的蝴蝶骨上,低声呢喃。 他又解开了一颗扣子。 动作很慢,很慢。 就像是在拆开一份他珍藏了很久、很贵重的礼物。 随着绑带彻底松开,腰封的压力骤然消失。 苏绵长呼了一口气,感觉肺部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 “哗啦——”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件价值连城、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重工婚纱,顺着苏绵光滑的身体,缓缓滑落。 它堆叠在地毯上,像是一层褪下的华丽却沉重的壳。 苏绵从那堆钻石和丝绸中跨了出来。 那一刻,她觉得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裴津宴最喜欢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裴津宴的眼睛亮了一下。 黑色的睡裙,雪白的肌肤。 极致的色差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她变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触手可及的爱人。 “绵绵……” 裴津宴向她张开双臂。 苏绵走过去,依偎进他的怀里。 裴津宴抱住她,脸颊贴着她冰凉柔软的丝绸睡衣,鼻尖萦绕着那股浓郁的安神香气。 他的头很沉,眼皮像是灌了铅。 但他心里的满足感却达到了顶峰。 “终于……” 他在她耳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夙愿得偿后的疲惫与幸福: “终于……把你娶回来了。” “嗯。” 苏绵任由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 “娶回来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裴津宴听着这句话,嘴角挂着笑,意识开始在香气中一点点下沉。 第204章 最后的拥抱 卧室的灯光熄灭了。 只有床头那盏造型古朴的铜香炉里,暗红色的炭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散发着足以迷人心智的甜香。 黑色的大床上,裴津宴从身后拥着苏绵。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长腿压住她的腿,双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形成一个绝对占有的保护圈。 只是今晚这个拥抱的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 “嗯……” 裴津宴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变得异常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平日里那种能够轻易勒断人骨头的力量,此刻正在一点点地从肌肉里流失。 大脑变得迟钝,思维像是在粘稠的糖浆里搅动,慢得不可思议。 “绵绵……”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想要像往常一样,用令人窒息的力度来确认她的存在。 但他手上的力气刚用到一半,就有些无力地松懈了下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当这个时候,苏绵都会因为被勒得太紧而难受得扭动身体,并小声抗议:“裴津宴,你松开点,我喘不过气了。” 裴津宴迷迷糊糊地等着她的抗议。 然而怀里的人,并没有挣扎。 黑暗中,苏绵感受到身后男人力道的松懈后,不仅没有趁机拉开距离,反而向后挪了挪身子。 主动地将自己的后背更加紧密地贴向了他滚烫的胸膛。 “裴津宴。” 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是一汪水,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诱导: “你怎么松手了?” 她伸出手,覆盖在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上。 然后带着他的手,用力地扣紧了自己的腰。 “抱紧我。”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依赖: “再紧一点。” “我想离你近一点。” 裴津宴原本已经有些混沌的大脑,被这几句话激得再次兴奋起来。 她在求他抱紧。 她在渴望他的触碰。 这种认知,比红酒还要让他上头。 “好……” 裴津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抱紧……永远不松开。” 他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顺着她的引导,将这个拥抱加深到了极致。 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重叠在了一起。 “咚、咚、咚。” 裴津宴的心跳得很快。 苏绵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男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还有那逐渐变得迟缓的脉搏。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让他抱紧,是为了让他感到安全。 只有当一个多疑的猎人彻底感到安全,觉得猎物已经完全臣服,甚至开始反过来依恋他的时候,他才会真正放下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把枪。 才会彻底……闭上眼睛。 “裴津宴。” 苏绵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这里很暖和。” “你是我的……暖炉。” 裴津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混着曼陀罗香气的味道。 “嗯。” 他含糊不清地应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被爱意包围的温暖的感觉,让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困意的本能。 他只想就这样抱着她。 一直睡下去。 睡到地老天荒。 第205章 畅想未来 药效正在一点点侵蚀着裴津宴的大脑皮层。 沉重的睡意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罩住。 但他依然不愿意睡去,或许是潜意识里常年累月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又或许是今晚的幸福感实在太满,让他舍不得闭上眼睛。 “绵绵……” 他把脸埋在苏绵的颈窝里,声音已经含糊不清,像是梦呓,却又带着执拗的絮叨: “花园里的秋千……我已经让人架好了。” 苏绵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划过,顺着他的话应道:“嗯,我知道。” “是白色的。” 裴津宴蹭了蹭她的皮肤,像是在邀功: “上面缠满了紫藤花。你肯定喜欢。” “等到了夏天……你就可以坐在上面,我推你。”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有些跳跃,那是药物干扰了逻辑的征兆。 “还有……女儿。” 裴津宴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傻气,也带着一股为人父的期待: “名字我都想好了。” 苏绵动作一顿,轻声问:“叫什么?” “叫……裴、慕、绵。” 裴津宴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三个字,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慕,是爱慕的慕。” “绵,是苏绵的绵。” 裴慕绵。 裴津宴爱慕苏绵。 他要把对她所有的爱意、痴迷,甚至病态的执念,全部刻进他们孩子的名字里。 让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以此为名,向全世界宣告—— 他的父亲是多么爱他的母亲。 这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也是让苏绵感到窒息的……永恒囚禁。 连孩子都要成为他爱的注脚吗? 苏绵看着黑暗中的虚空,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正常的恋爱,她听到这个名字或许会感动得落泪。 但现在,她只觉得悲凉。 因为这个名为“裴慕绵”的孩子,永远也不会出生。 “嗯。” 苏绵收敛了心神,声音温柔得哄着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家: “裴慕绵……真好听。” “是吧……” 裴津宴得到了肯定,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以后……我们生好多……好多慕绵……”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苏绵的睡衣: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们都来这过。” “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以后、每年。 这些代表着漫长时间跨度的词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讽刺。 对于裴津宴来说,这是他对未来几十年的美好规划。 而对于苏绵来说,这只是最后几个小时的倒计时。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将不再有温馨,不再有爱语。 【没有以后了,裴津宴。】 【你的未来里,不会再有苏绵。】 “好。” 苏绵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冷光。 她俯下身,唇瓣贴着他的耳朵,用最轻柔、动听的声音,许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只要你……还能找得到我。” 最后半句消散在唇齿间,没有发出声音。 第206章 无声的告别 曼陀罗的药效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漫过裴津宴的大脑。 他的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游离。 身体沉重得仿佛陷进了沼泽,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他依然本能地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将苏绵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苏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倒计时的钟声。 苏绵缓缓伸出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轻轻落在了裴津宴宽阔、滚烫的脊背上。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她能清晰地摸到他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用食指的指腹,在他的背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 “滋……” 指甲偶尔刮擦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若有似无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导进神经,带着酥麻的痒意。 裴津宴原本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又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缝。 “唔……”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被取悦的慵懒: “在写什么?”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醉酒的人在说胡话。 在他看来,这是苏绵在跟他调情。 是小两口在被窝里的私密小游戏。 苏绵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即她继续滑动,笔画变得更加用力,仿佛想要透过衣服,将这两个字刻进他的骨头里。 “在写……” 苏绵垂下眼帘,看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在写……我心里的话。” 裴津宴笑了。 心里话? 那一定是“我爱你”,或者是“我想你”,又或者是“老公”。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呢? “写吧。” 他把脸埋得更深,蹭着她的颈窝,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那个甜蜜的答案: “我听着……不,我感觉得到。” 苏绵抿了抿唇。 她的手指重新落在了他的背脊正中央。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笔画都写得端端正正,没有任何潦草。 “再”。 再一次的再。 再也不见的再。 写完这一个字,苏绵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给这段荒谬的感情画上一个逗号。 “见”。 相见的见。 永别不见的见。 【再见】。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苏绵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留言。 没有写在纸上,没有发在手机里,而是写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天知,地知,她知。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 “写完了?” 裴津宴感觉到背上动作的停止。 现在的他,大脑已经混沌得无法分辨笔画的数量和形状。 他只感觉到一阵温柔的抚摸,一丝在他心头挠痒痒的悸动。 他以为,她写的是【我爱你】。 或者是【嫁给你】。 裴津宴费力地抬起那只沉重如铅的手臂,准确无误地捉住了苏绵那只还在他背上停留的手。 然后,将它拉到自己的唇边。 “嗯啊。” 他在她的手背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又翻过手掌,在她的掌心里印下一个湿热的吻。 “收到了。” 裴津宴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带着令人心碎的深情和笃定: “绵绵……” “我也一样。” “我也爱你。” 苏绵的手僵在他的掌心里。 她说的是“再见”。 他回的是“我爱你”。 这就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活在他编织的美梦里,而她活在冰冷的现实中。 “嗯。” 苏绵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 她看着黑暗中男人模糊的轮廓,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 “我知道。” 第207章 意识的流沙 “嗡……” 裴津宴的耳边开始出现了幻听。 不再是平日里尖锐刺耳的噪音,而是低沉如深海潮汐般的轰鸣声。 他的大脑皮层正在被强行关闭。 “不对……” 即使是在几近昏迷的状态下,裴津宴那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养成的警惕本能,依然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太困了。 这种困意来得太凶猛、太反常。 不像是自然的入睡,倒像是…… 被人下了药。 裴津宴猛地皱紧了眉头。 他试图睁开眼,试图坐起来,试图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绵绵……” 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她的名字,可喉咙里的肌肉却像是麻痹了一样,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我……怎么这么困……” “头好沉……” 他的眼皮在剧烈颤抖,那双平时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里一片模糊,重影交叠,连苏绵的脸都看不真切。 他在挣扎。 他在抗拒这该死的黑暗。 苏绵看着他。 看着这个即便中了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却依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试图保持清醒的男人。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他醒过来。 绝对不能。 如果现在让他察觉到不对劲,凭他的手段,哪怕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能拉响警报,甚至能在昏迷前掐死她。 苏绵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出了那只微凉的手。 “啪。” 她的掌心轻轻地覆盖在了裴津宴那双试图睁开的眼睛上。 视觉被剥夺,裴津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嘘……” 苏绵另一只手按住他想要乱动的手臂,身体前倾,凑到他的耳边。 她的声音轻柔、平缓,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对一个受惊的孩子施展催眠术: “别动,裴津宴。” “你困,是因为你太累了。” “你想想,你为了准备这个生日,为了给我惊喜,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的身体已经透支了,它在向你抗议,它需要休息。” “睡吧。” 苏绵的手掌依然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传导进去,带着虚假的安抚: “我就在这儿。” “我就在你怀里,哪也不去。” “没人能伤害我,也没人能伤害你。” 她的声音,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太累了。 他在她身边,是在绝对安全的领地里。 这里没有敌人,没有算计,只有他的爱人。 他为什么要挣扎呢? 裴津宴原本紧绷的肌肉,在苏绵的安抚下,终于一点一点地松懈了下来。 那股想要对抗药效的意志力,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沙塔,轰然倒塌。 “在这里……” 他喃喃重复着她的话,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最终坠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流沙之中。 “……别走。” 裴津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重量,变得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无法动弹。 原本紧紧箍在苏绵腰间的那条手臂,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和力气。 软绵绵地垂落在黑色的丝绸床单上,指尖甚至无法再勾住她的一片衣角。 第208章 她的笑脸 “睡吧……” “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他,拉扯着他坠入那片甜美的虚无。 裴津宴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真的很累。 为了筹备这场求婚,为了给她一个完美的惊喜,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 紧绷的神经、躁郁的折磨,再加上此刻药物带来的强效镇静作用,让他产生了想要彻底放弃抵抗的渴望。 只要闭上眼,就能获得安宁。 但是…… 不行。 裴津宴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试图用疼痛来换取哪怕一秒钟的清醒。 他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确认。 他必须……再看一眼。 他要确定她还在。 他要确定,她是真的躺在他身边,是真的答应了他的求婚,而不是他疯病发作时的一场大梦。 裴津宴费力地调动着全身仅剩的一点意志力,控制着那如同灌了铅一般的眼皮。 眼睫剧烈颤抖。 终于,在黑暗中,他强撑着睁开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缝隙。 视线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又像是隔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世界是重影的,光线是扭曲的。 但在那片混沌不清、光影交错的视野中央。 他看到了她。 苏绵正侧躺在他的枕边,单手撑着头,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张在晕光中精致的侧脸。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壁灯光芒,虽然微弱,却恰到好处地打在她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朦胧的金边。 她在看着他。 那么专注,那么安静。 她就在那里,离他这么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呼吸。 她在笑。 那个笑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温柔恬静的弧度,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眼底流淌着让他沉溺、让他疯狂的……“深情”。 是爱意吗? 早已失去思考能力的裴津宴,在这一刻无比笃定地给了自己答案。 是的,那就是爱意。 如果不是爱,她怎么会露出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笑容? 如果不是爱,她怎么会愿意在他生日的夜晚,在他喝下那杯酒后,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入睡? “真好啊……” 裴津宴看着那个笑容,感觉整个人都被泡进了温热的糖水里,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甜味。 原来那些患得患失都是多余的。 原来她也是爱我的。 那个关于“长长久久”的承诺,不是他在做梦,是真的。 “苏绵……”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发出了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喟叹。 “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遮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黑暗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裴津宴坠入了深渊。 并在无尽的深渊里,怀揣着那个虚假的笑容,做着“永远在一起”的……梦。 第209章 唤不醒的恶龙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个复古铜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还在顽强地升腾,将足以麻痹大象的致幻成分,源源不断地送入裴津宴的肺腑。 随着裴津宴最后那一眼的闭合,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垮塌下来。 “啪嗒。” 那只一直死死扣在苏绵腰间,像是生了根一样的铁臂,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沉重地滑落,无力地垂在了床垫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粗重,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 苏绵依然保持着那个侧撑着头、凝视他的姿势,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收敛分毫。 她在等。 裴津宴这种人,警惕性刻在骨子里。哪怕是睡着了,稍有风吹草动也会惊醒。 她必须百分之百确定,他是真的昏迷了,而不是在试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直到裴津宴的呼吸声变得极度规律,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鼾声。 她慢慢试探性地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唤道: “裴先生?” 没有反应。 裴津宴的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苏绵加大了音量,甚至带上了一丝焦急的语气,推了推他的肩膀: “裴津宴?醒醒……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 以前,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点害怕,或者提到“外面有动静”,这个男人就算睡得再死,也会瞬间惊醒,把她护在身后。 可是现在,他依然一动不动,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苏绵眯了眯眼,两根手指捏住了裴津宴手臂内侧最娇嫩、痛感最敏锐的一块软肉。 然后狠狠一拧。 这一下她用足了力气,甚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换做任何一个清醒的人,哪怕是意志力再强,也会本能地皱眉或者肌肉抽搐。 然而裴津宴的手臂依然软绵绵地垂着,肌肉松弛,没有任何生理性的反射。 就像是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苏绵松开了手,看着那个被掐出淤青的地方,又伸出手翻开裴津宴的眼皮。 瞳孔扩散,对光反射迟钝。 成了。 作为医生,苏绵无比确定曼陀罗和乌头碱的药效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神经中枢。 现在的裴津宴处于极深度的药物性昏迷状态。 别说是掐他了。 哪怕现在外面打雷,哪怕有人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对醒不过来。 至少十二个小时之内。 “呼……” 苏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他在睡梦中依然嘴角含笑,似乎还在做着那个关于“长长久久”的美梦。 苏绵看着那个笑容。 一秒、两秒。 她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甜美、温柔,充满爱意的虚假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所有的温情和依恋统统不见,变成一片比深渊还要幽暗的死寂与厌恶。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手擦了擦刚才被他亲过的脸颊,动作嫌弃得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裴津宴。”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再软糯,而是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你的梦,该醒了。” 【而我的噩梦……】 【终于结束了。】 第210章 游戏结束 苏绵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连身下的丝绸床单,也只是泛起了微小的褶皱。 她盘腿坐在黑暗的阴影里,借着床头那盏还未熄灭的暖黄壁灯,最后一次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左手。 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承载着太多的重量。 无名指上是那枚重达10克拉,闪耀着璀璨火彩的粉钻戒指。 那是裴津宴单膝下跪,许诺要给她的一生。 手腕上是那串缠绕了三圈,温润冰凉的冷白玉菩提珠。 那是裴家的家主令,是他在全京城面前赋予她的无上权力。 这就是他给她的爱。 沉重、令人窒息。 苏绵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捏住了无名指上的钻戒。 “滋——” 金属指环从指根处缓缓滑落。 因为尺寸有点小,摘下来的时候有些费劲,甚至摩擦得皮肤生疼。 但苏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用力一拔,那枚象征着“裴太太”身份的戒指,终于脱离了她的手指。 无名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勒痕,但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紧接着她的手移向了手腕。 那一串被视为裴家命根子的佛珠,被她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解了下来。 第一圈,解开的是他的恩情。 第二圈,解开的是他的控制。 第三圈,解开的是……这段孽缘。 当最后一颗珠子滑落掌心,苏绵的手腕终于恢复了原本的轻盈与自由。 “呼……” 她长吐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绵转过身,面向沉睡中的裴津宴。 她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戒指,和那串能号令裴家的佛珠,并排放在了他黑色的枕头上,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然后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已折叠好、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片。 那是一张支票,面额是五千万。 那是苏家欠他的债,也是这几个月来她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卖身钱”。 苏绵将支票压在佛珠下面。 钱货两讫。 互不相欠。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津宴。 他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他大概还在梦里,牵着她的手,看着他们的女儿荡秋千吧? 多讽刺啊。 现实中的她正在和他做着最后的决裂 而梦里的他却以为拥有了永恒。 “裴津宴。”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夜里,苏绵的声音清冷得像是一把刀,没有了往日的软糯,只剩下剔骨般的寒意: “你看,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却没有碰到他分毫: “你以为你爱的是我。” “其实不是。” 苏绵的眼神里,透着看透一切的悲凉与嘲弄: “你爱的只是那个被你驯化成听话、会对着你笑、会依赖你的……” “玩偶。” “而真正的苏绵……” 她收回手,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 “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苏绵伸出手,按向了床头灯的开关。 “啪。” 一声脆响,灯光熄灭。 偌大的主卧,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里,苏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结束了,裴先生。】 苏绵毫不犹豫地转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大步流星地走向衣帽间的深处。 第211章 做回苏绵 衣帽间深处,一片死寂的昏暗。 只有从主卧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丁点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那一排排挂满高定礼服的衣架轮廓,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 苏绵站在穿衣镜前,她的手首先伸向了自己的鬓边。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坚硬的镶钻发卡。 那颗硕大的“钻石”还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冷光,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贪婪地记录着一切。 苏绵面无表情地按下弹扣。 “咔。” 发卡松开,从发丝间滑落,落入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这枚裴津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监视她最紧的“镣铐”。 苏绵转过身,走到衣帽间中央的珠宝展示岛台前。 她将发卡轻轻放下。 并且特意调整了一个角度—— 让那个针孔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那一面墙的爱马仕限量版包包。 从现在开始,它只能看到这些死气沉沉的奢华死物。 再也看不到她了。 做完这一切,苏绵的手指勾住了肩上的细带。 “唰。” 黑色的真丝睡裙顺着身体滑落,堆叠在脚踝边。 布料很软、很凉,像是一层被剥离的蛇皮。 苏绵跨过那堆昂贵的布料,赤着脚,走到了衣柜的最里侧。 她蹲下身,伸手探进挂着长大衣的死角,在最底部的隔板下面,摸索出了一个被压得扁扁、不起眼的灰色快递袋。 撕开胶带。 里面是一套深灰色、没有任何Logo的廉价运动服。面料摸起来有些粗糙,甚至带着股劣质染料的味道。 这是她三个月前混在一堆买给裴津宴的高定衬衫快递里,偷偷运进来的。 苏绵迅速套上裤子,系紧腰绳。 接着是上衣。 “滋——” 拉链拉到了顶,遮住了锁骨上那些还没消退的吻痕,也遮住了那一身被金钱娇养出来的细皮嫩肉。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一双黑色的防滑运动鞋。 她把鞋带勒得很紧,打了个死结。这双鞋底很软,走路没有声音,跑起来不打滑。 做完这一切,苏绵站起身,重新看向镜子。 她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又戴上了一个普通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 镜子里那个穿着几万块高定、戴着粉钻、娇滴滴的“裴太太”彻底消失了。 现在是一个浑身灰扑扑,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路人甲。 苏绵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眼神动了动。 这才是苏绵。 没有裴津宴的钱,没有裴家的势,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苏绵。 她转过身,走向角落。 那个深蓝色的厚帆布包静静地立在那里。 苏绵弯腰,伸手握住提手。 “起。” 手臂肌肉绷紧,她猛地发力。 那个缝了四根金条和十万现金的包,重量压在手腕上,带着一股坠手的实感。 苏绵咬着牙,将包甩到了肩上。 粗糙的帆布带子瞬间勒进了肩膀的肉里,钝痛感清晰地传遍全身。 苏绵没有皱眉,她调整了一下带子的位置,挺直了背脊。 这重量压在身上虽然疼,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她的路费。 是她的饭票。 更是她即将握在手里的……自由。 苏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的衣帽间,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一墙包包闪烁的摄像头。 她转身迈开脚步,软底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第212章 最后一眼 从衣帽间到主卧房门的距离,大约只有十米。但这十米,苏绵走得极慢。 她背上那个缝着四根金条和十万现金的粗帆布包,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磐石,压得她肩膀处的布料深深陷进肉里。 坠手的重量感随着每一次呼吸,清晰地传导到她的四肢百骸。 疼。 但这种疼,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苏绵赤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她每一步都先用脚尖着地,确认没有异响后,才慢慢落下脚跟。 一步,两步。 她像是一个潜入深海的幽灵,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 终于,她走到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前。那柄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就在眼前,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只要按下它,推开这扇门,外面就是漆黑的走廊,是通往后厨的通道,是离开裴园的路。 苏绵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黄铜把手的那一刻,那股仿佛能沁入骨髓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要走了。 在这个困了她整整几个月,让她流干了眼泪,也让她学会了演戏的黄金笼子里,这是她停留的最后几秒钟。 苏绵没有立刻压下把手。 或者是出于想要确认“猎物”是否彻底失去威胁的本能。 她慢慢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她的视线穿过昏暗寂静的房间,最后一次投向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定制大床。 床头灯已经熄灭。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惨白的月光,像是一道舞台上的追光灯,恰好打在床头的位置。 裴津宴侧身躺着,甚至还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右臂虚虚地环在身前的空位上,那是苏绵刚才躺过的地方。他的手掌半握,似乎还以为自己抓着她的腰。 苏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她的心早在那个暴雨夜被他在车里撕碎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苏绵的视线缓缓偏移,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枕边。 在距离他脸颊不到五厘米的黑色枕套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戒指、佛珠、金钱。 苏绵看着这三样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什么都没带走。 除了那个装着金条和现金的帆布包—— 那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和“劳务费”。 至于裴津宴给的那些荣华富贵,她一分一毫都不稀罕。 等到明天中午药效退去,当裴津宴在剧痛中醒来。 当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他的新娘,而是这堆冰冷的死物时。 他会是什么表情? 是暴怒?是发疯?还是……绝望? 苏绵想象着那个画面,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报复后的快意。 【裴津宴。】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沉睡的男人无声地说道: 【好好睡吧。】 【等你醒来,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苏绵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一眼。 “滋——” 门锁内部的弹簧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锁舌缩回,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阴冷干燥的空气,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散了卧室内那股甜腻的安神香气。 苏绵侧身,像只猫一样灵巧地钻了出去。 她站在走廊的地毯上,手握住门把手的外侧,将门关上。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苏绵的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砸断了她与过去之间最后一根线。 苏绵松开手,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是一片决绝的漠然。 她拉了拉帽檐,遮住了眼睛。 第213章 穿越雷区 晚上九点半。 裴园的走廊里,只有几盏贴着地面的夜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苏绵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贴着墙根,像是一只灰色的壁虎,无声地滑行在阴影里。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极轻,软底运动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连一丝纤维断裂的声音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张清晰无比、精确到厘米的裴园安防布防图。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借着“大扫除”、“给裴津宴送水”、“到处闲逛”的名义,用双脚丈量出来的。 前方三米转角处,有一枚360度旋转摄像头。 旋转周期15秒,死角停留时间1.5秒。 苏绵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当数到“十三”的时候,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缓缓转向了另一侧。 就是现在。 苏绵猛地发力,身形一猫,精准地在那1.5秒的盲区窗口期内,闪身掠过了转角。 没有任何警报响起。 第一关,过了。 但她不敢松气,因为相比于死板的机器,更难缠的是人。 裴园的安保级别是按照元首标准配置的。即便是在深夜,依然有两组保镖在进行交叉巡逻。 苏绵屏住呼吸,朝着楼梯口移动。 按照规律,A组刚过去五分钟,B组还有三分钟到达二楼回廊。 她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穿过二楼的大厅,下到一楼的死角。 她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刚刚踏上旋转楼梯的第一个台阶时。 “嗒、嗒。” 一阵硬质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楼梯下方的拐角处传来。 声音很近。 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巡逻表上没有的“临时抽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正在顺着楼梯扶手一点点向上攀爬。 “那边的窗户好像没关严,去看看。”一个粗犷的男声低声说道。 根本来不及退回二楼走廊。 如果现在往回跑,脚步声一定会惊动他们。如果站在原地,三秒钟后手电筒的光就会直射她的脸。 苏绵的视线飞快地在四周扫过。 楼梯转角处并没有什么大型遮蔽物,只有一个半人高,用来装饰的青花瓷大花瓶。 花瓶与墙壁之间,有一个极其狭窄呈三角形的阴影夹角。 那是唯一的生路。 苏绵咬着牙,身形一矮。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滑进了那个狭窄的夹角里。 她背上的帆布包太鼓了,只能死死地吸着气收腹,将自己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贴在冰冷的瓷瓶背后。 刚藏好。 “滋——” 两道刺目的强光手电筒光束,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楼梯间的黑暗。 光束扫过楼梯扶手,扫过墙上的油画,扫过苏绵刚刚站立的位置。 最后,光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青花瓷瓶上。 两个保镖走了上来。 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导到苏绵的脚底。 她能闻到保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和橡胶味。 只要他们稍微探一下头,就能看到躲在花瓶后面的她。 “没什么异常啊。” 其中一个保镖拿着手电筒,随意地晃了晃,惨白的光柱顺着花瓶的边缘扫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那束光甚至擦过了苏绵露在阴影外的一小截灰色裤脚。 苏绵死死闭着眼,双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心脏的跳动都被她强行压制到了最低频。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保镖打了个哈欠,“走,去三楼看看,裴总今天过生日,别出岔子。” “走。” 脚步声继续向上,渐渐远去。 直到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 苏绵才缓缓睁开眼。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不敢有动作,而是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半分钟,确认没有回马枪后,才从花瓶后面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通往一楼的黑暗深渊,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冽。 第214章 秘密通道 一楼到了。 苏绵没有往那扇气派辉煌的正门走。 那里装配着全套的红外热感应成像系统和视网膜识别锁。 别说是大活人,就算是一只体温略高的野猫试图溜出去,都会立刻触发警报,招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她转身钻进了通往西侧翼楼的狭窄走廊。 那是佣人通道,尽头是裴园的后厨。 空气中昂贵的香氛味消失了,迎面扑来的是淡淡的洗洁精味和未散尽的油烟气。 苏绵推开后厨的防火门。 此时的厨房空无一人,只有几台巨大的冰箱在发出低沉的嗡鸣,不锈钢料理台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她蹲下身,借着料理台的遮挡,像只警惕的猫,快速挪到了后门的卸货口。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十几块钱买来的电子表。 09:58 还有两分钟。 苏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裴园的规矩森严,为了保证裴津宴的饮食安全,所有的食材都必须是当天从全球各地空运而来。 这是这座铁桶般的豪宅,全天唯一的“流动缺口”。 “嗡——” 两分钟后,分秒不差。 门外传来了重型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伴随着倒车雷达刺耳的“滴、滴”声。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起。 两道刺目的车大灯光束射了进来,照亮了堆满周转箱的卸货区。 一辆印着裴氏旗下高端物流LOGO的白色冷链运输车,正缓缓倒退着,将巨大的后车厢对准了卸货口。 车停稳,驾驶室门打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跳了下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单据,嘴里叼着烟,显然对这套流程早已熟烂于心。 “老刘!睡没睡呢?签字!” 司机对着值班室喊了一嗓子。 过了好几秒,值班室的门才被推开。一个胖乎乎的帮厨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裤腰带。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帮厨嘟囔着接过单据,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眯着眼开始核对。 “今天的澳洲龙虾要是死了,主管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两人凑在一起,头对着头,背对着车厢,开始清点货物。 这是唯一的视线盲区,也是唯一的机会。 苏绵的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紧了背上的帆布包,脚尖猛地发力。 “嗖——” 一道灰色的残影,从那一排排不锈钢货架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软底运动鞋踩在防滑地砖上,就像是猫的肉垫落地,无声无息。 苏绵冲到了车厢尾部。 那扇厚重的冷藏厢门此刻正敞开着,里面刚刚卸下了一批货,空出了一大半的空间。 但也正因为如此,里面的冷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白色的雾气正往外翻涌。 她单手撑住满是冰霜的车厢边缘,身体轻盈地一跃。 整个人瞬间翻入那片漆黑冰冷的车厢深处。 “嗯?什么声音?” 正在签字的司机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狐疑地回过头。 卸货口空荡荡的。 只有白色的冷气在缓缓飘散,还有远处树影在风中摇曳。 “哪有声音?你听岔了吧。” 帮厨签好字,把单据拍回司机怀里,打了个哈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行行行,走了。” 司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太困了产生的幻觉。 苏绵蜷缩在一堆空置的泡沫箱后面,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强行压抑着胸腔里那颗紧张到快要爆炸的心脏。 第215章 零下十八度 “砰——” 随着两扇厚重的金属车厢门重重合拢,最后一缕微光被彻底切断。 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底盘传导上来,震得苏绵的骨头都在发麻。 车轮碾过减速带,巨大的惯性让她差点撞上旁边的金属壁,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在这封闭、黑暗,且随着制冷机余威而迅速降温的狭小空间里,苏绵缩在角落,就像是一只被遗忘的货物。 刺骨的冷。 这是一辆专业的高端冷链车,设定温度常年在零下十八度。 虽然刚才卸货时打开了厢门,冷气跑了一些,但车厢壁上依然结着厚厚的白霜,空气里的温度绝对在零度以下。 苏绵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运动服。 那寒意不像是风吹过来的,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扎进她的毛孔,穿透布料,直接刺进她的血液和骨髓里。 短短几分钟。 苏绵的睫毛上就结了一层细小的白霜。 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试图减少热量的散失。 那个装着金条的沉重帆布包被她抱在怀里,成了此刻唯一能提供一点点“阻隔”的盾牌。 “哒、哒、哒……”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手脚的知觉在一点点消失,变成了麻木的刺痛。 这种感觉很难受。 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苏绵缩在这漆黑冰冷的角落里,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血液冻结的寒意。 在那被冻得发紫的嘴唇上,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 她在笑。 因为她突然觉得……好暖和。 相比于裴园主卧里那个常年恒温24度,铺着昂贵地毯,点着熏香的奢华笼子。 相比于那个男人滚烫、强势、令人窒息的怀抱。 眼前这个充斥着生鲜腥味、黑漆漆、冷冰冰的车厢,竟然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和自由。 在这里。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没有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没有时刻担心说错话、做错事就要被惩罚的提心吊胆。 这里的冷,是干净的,是真实的。 它虽然刺痛皮肤,却让她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冷空气,都在肺腑里涤荡着那些虚假的甜蜜和谎言。 “裴津宴……” 苏绵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昨晚抱着她时,身上那股灼人的热度。 那种热是岩浆,是地狱之火,是想要将她熔化吞噬的贪婪。 他在她耳边说的每一句情话,都像要在她身上烙下奴隶印记的烙铁。 那种“温暖”,太烫了。 烫得她皮开肉绽,烫得她灵魂窒息。 苏绵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粗糙的帆布包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车厢里浑浊却自由的空气。 她宁愿在冰柜里冻死。 也不愿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窒息而亡。 车身颠簸,苏绵抱紧了自己,任由寒冷侵蚀四肢百骸。 冷点好。 冷,说明她还活着。 第216章 关卡惊魂 车身猛地一顿,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滋——” 正在疾驰的冷链车停了下来。 虽然看不见外面,但苏绵很清楚,这里是哪里。 这是裴园的正大门岗亭,是这座牢笼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防守最严密的一道铁闸。 只要过了这一关,外面就是天高海阔。 如果过不去…… 苏绵缩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借助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空泡沫箱作为掩体。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体积,呼吸都被强行屏住。 黑暗中,她的手颤抖着伸进帆布包的侧袋。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罐子。 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高浓度辣椒水喷雾。 如果被发现了,如果车门被打开,如果那束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就用这个。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叩、叩。” 车窗被敲响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皮传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道严肃冷硬的男声: “例行检查。熄火,下车。” 那是裴家保镖的声音。 苏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炸响,仿佛要盖过外面的对话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重得像是在擂鼓。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又关上。 司机跳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查什么查啊?天天查,我又不是第一次送货了。刚卸完货,里面全是空的,连个苍蝇都没有。” “规矩就是规矩。” 保镖的声音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冷冰冰地命令道: “把后厢门打开。” 轰—— 苏绵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要开后厢门! 她死死咬着嘴唇,握着防身喷雾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罐身里。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别开……求求你别开…… 但事与愿违,沉重的脚步声绕到了车尾。 “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锁扣被转动的声音。 “吱呀——” 厚重的车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原本漆黑封闭的空间,瞬间被外界的探照灯光束刺破。 一道强光,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捅进了车厢内部。 苏绵猛地闭上眼,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壁,将头埋在膝盖里,利用那堆泡沫箱的阴影,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别照过来……别照过来…… “我都说了是空的!” 司机站在保镖旁边,一脸肉疼地抱怨着,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 “哎哟喂!大哥你快点行不行?这一开门,里面的冷气都跑光了!这车厢要是回温了,我下一站去冷库装货还得重新制冷,那得烧多少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上手去拉车门,想赶紧关上: “这就是个送菜的车,又腥又臭的,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让我走吧,晚点该堵车了。” 保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那道光束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 除了满地的白霜,就是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破泡沫箱子。 光束扫过那堆箱子。 苏绵感觉那道光就像是灼热的火焰,从她头顶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擦过。 只要保镖再往前走一步。 只要他伸手拨开最上面的那个箱子。 他就能看到缩在后面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 苏绵握紧了手里的喷雾,大拇指已经按在了喷头上。 或许是车厢里残留的海鲜腥味实在太难闻,又或许是司机的抱怨太过聒噪。 保镖皱了皱眉,并没有上车翻找。 他只是用手电筒随意地晃了两下,确定没什么大件物品后,便收回了目光。 “行了。” 保镖摆了摆手,关掉了手电筒: “走吧。” 这两个字对于此刻的苏绵来说,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赦免令。 “得嘞!回见啊您!” 司机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 “砰——!!!” 重重地关上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重新落锁。 黑暗再次降临。 被光线刺痛的紧张感瞬间消失,此刻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苏绵整个人瘫软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但她却觉得无比庆幸。 “嗡——” 发动机再次轰鸣。 车身震动了一下,缓缓起步。 苏绵靠在车壁上,感受着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颠簸,感受着这辆钢铁巨兽正在一点点加速,驶离那个名为裴园的禁地。 她抬起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或者是……要杀人了。 好在上天终究还是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放行了。 她终于……闯出来了。 第217章 逃出裴园 “轰——” 随着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冷链车的后轮碾过了那道象征着裴园界限的减速带。 紧接着,是一阵流畅的加速声。 被高墙深院阻隔的沉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轻快声响。 出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出来了。 不再是去学校,不再是去医院,也不再是有保镖跟随的所谓“放风”。 她彻底离开了裴津宴的领地。 苏绵跪在车厢坚硬冰冷的底板上,膝盖被硌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 她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迫切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逃出生天的困兽,爬到了车厢尾部的门缝处。 那里有一条因为胶条老化而产生的细微缝隙。 虽然只有一指宽,却足以让她看清外面的世界。 凛冽的晨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借着路边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苏绵贪婪地向外张望。 视线尽头,那座盘踞在半山腰,巍峨如中世纪城堡般的裴园主楼,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迅速远去。 它灯火通明,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在那座城堡的最高处,那扇属于主卧的窗户,此刻正黑沉沉的。 那里躺着裴津宴。 那个想要把她锁死在身边的男人,此刻正沉浸在她亲手编织的梦境里,对她的离去一无所知。 苏绵死死盯着那点越来越小的光亮。 看着它从一座巨大的牢笼,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最后缩成夜色中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道。 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不见了。 那座压在她心头整整几个月的大山,终于……不见了。 苏绵的手指松开了门缝边缘。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顺着冰冷的车壁,软绵绵地滑坐下来。 “哈……” 她张开嘴,想要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可是涌上喉头的,却是一股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酸涩与颤栗。 “呜……” 一声极其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她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苏绵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声音传出去,却控制不住浑身的剧烈抽搐。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手背和衣襟。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不是因为舍不得。 更不是因为留恋那个男人的怀抱。 而是因为……太累了。 这半个月来,她每一天都活在钢丝上。 她要演戏,要讨好,要时刻警惕着那个疯子的喜怒无常。 她要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里,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利爪,要在他的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筹谋这条生路。 那种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恐惧,那种尊严被踩在脚底的屈辱,那种不得不对仇人笑脸相迎的恶心……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这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也是积压了太久的宣泄。 “我逃出来了……” 苏绵一边哭,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事实: “我真的……逃出来了。” 再也不用戴那个项圈。 再也不用当他的药了。 苏绵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黄金和钞票硌着她的胸口,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车厢依旧寒冷刺骨。 但这股风,却是她这辈子吹过的…… 最自由的风。 第218章 改头换面 晚上十一点。 北京城最大的新发地农贸批发市场,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胃。 数以万计的货车、三轮车在这里穿梭,讨价还价声、喇叭声、搬运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满烟火气的热浪。 “滋——” 那辆印着裴氏物流的冷链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C区的水产卸货点旁。 司机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老李,装货!” 话音刚落,车厢后门“咔哒”一声被司机解开。 他伸了个懒腰,边往前走边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蹿起,点燃了嘴里的烟。 就在司机仰头吐出一口烟圈,视线被烟雾模糊的那一瞬间。 车厢后门的一条缝隙,被无声推开。 一道灰色的瘦小身影,像只灵巧的野猫,悄无声息地从离地一米高的车厢上跳了下来。 苏绵的运动鞋踩在湿滑、满是鱼鳞和脏水的地面上。 她压低帽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带她逃出生天的车,迅速弯腰,钻进了一辆正在卸白菜的大货车阴影里。 周围全是忙碌的菜贩和搬运工。 没人注意这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背着土气帆布包的身影。 在这里,每个人都忙着生计,没人有空去关心一个路人。 苏绵混在人群中,闻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烂菜叶味。 这味道很难闻。 但比起裴园里那令人窒息的昂贵安神香,这股味道让她觉得无比真实,无比安全。 她随着人流,穿过嘈杂的市场,最后钻进了一个位于角落里的公用卫生间。 “砰。” 生锈的铁门关上,插上插销。 卫生间里灯光昏暗,墙壁上满是污渍,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清洁剂和尿骚味。 苏绵把沉重的帆布包放在满是水渍的洗手台上。 她摘下鸭舌帽和口罩。 那面布满裂纹和污垢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苍白却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 还有那一头乌黑柔顺、长及腰际的秀发。 那是裴津宴最喜欢的东西。 他最爱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最爱用手指缠绕着发丝把玩,甚至为了保养这头头发,让人空运最顶级的精油。 这头长发,带着太多的“裴氏印记”。 太显眼了。 苏绵从包的侧袋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医用剪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犹豫。 抓起一缕长发,剪刀张开,贴着耳根—— “咔嚓。” 黑色的发丝断裂,无声地飘落在肮脏的洗手池里。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苏绵没有任何章法,也不管发型好不好看。她只是粗暴地将那头象征着温顺与柔美的长发,一刀刀剪断。 十分钟后。 镜子里的女孩变了。 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发尾甚至有些凌乱地翘着,勉强盖住耳朵。 原本柔弱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土气、愣头愣脑的少年感。 苏绵放下剪刀。 她从包里掏出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过于灵动的杏眼。 最后她伸出手,在洗手池边的窗台上抹了一把积攒多年的厚重灰尘。 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灰土,涂抹在了自己白皙的脸颊、额头和脖子上。 肤色瞬间暗沉了几个度,变得灰扑扑的。 做完这一切,苏绵再次看向镜子。 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灰头土脸、其貌不扬,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打工妹。 就算裴津宴现在拿着照片站在她面前,恐怕也认不出这就是他发疯想要寻找的爱人。 “呼……” 苏绵看着那一池子的碎发,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卷着那些黑色的发丝,旋转着冲进了下水道的深处。 第219章 最后的线 长途客运站,候车大厅。 这里比菜市场还要嘈杂。 空气中充斥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检票信息,催促着南来北往的旅客。 苏绵坐在角落的铁皮椅子上,压低了帽檐。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部白色的定制手机。 这部手机此刻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只要它在身边,裴津宴的眼睛就在身边。 按照常人的逻辑,逃跑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机、拔卡,或者直接把手机扔进下水道。 但苏绵没有这么做,她太了解裴津宴了。 如果信号突然消失,他会立刻锁定消失的地点(农贸市场),然后封锁周边五公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以他的实力,抓到她只需要半小时。 想要争取时间,就不能让信号消失。 相反,得让信号动起来。 还要动得越快、越远越好。 苏绵抬起头,透过黑框眼镜,目光在候车大厅里快速搜索。 最后,她的视线锁定在了检票口前方。 那里有一群戴着小红帽的大妈旅游团,正叽叽喳喳地排队检票。 她们每个人都拖着大包小包,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行程。 领头的大妈嗓门很大:“哎呀,听说三亚那边现在三十多度呢!我带了五条丝巾,到时候咱们海边拍照去!” 海南,三亚。 那是中国的最南端,距离京城两千五百公里。 苏绵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的电子屏。 那辆开往三亚的超长途卧铺大巴,马上就要发车了。 “就是它了。” 苏绵站起身,她检查了一下手机。 电量还有98%,足够待机很久,定位系统正常开启。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装作匆忙赶路的样子,混入了那个旅游团的队伍中。 人挤人,包挨包。 “借过,借过一下……” 苏绵低着头,在人群中穿梭。 她锁定了那个嗓门最大的大妈。大妈身后背着一个敞着口的双肩包,侧面的网兜里塞着一个保温杯,还有很大的空隙。 机会只有一次。 苏绵加快脚步,在经过大妈身侧时,故意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 “砰。” 她的肩膀撞上了大妈的背包。 “哎哟!挤什么挤啊!看着点路!”大妈不满地回头嚷嚷。 “对不起,对不起……” 苏绵连声道歉,身体却借着这一撞的掩护,手腕灵活地一翻。 那部白色的手机,顺着她的袖口滑落。 “嗖。” 它精准无误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大妈背包侧面的网兜深处,被那个保温杯卡得死死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除了苏绵自己,没人察觉到这场无声的转移。 “快点快点!车要开了!” 前面的导游开始催促。 大妈也没顾得上跟苏绵计较,背着包,急匆匆地冲进了检票口。 苏绵站在隔离栏外。 她看着那个背着“定位器”的大妈上了那辆双层卧铺大巴。 五分钟后。 “嗡——” 大巴车启动,缓缓驶出了车站。 它将一路向南,驶上高速,以一百公里的时速,狂奔向两千公里外的海南岛。 而那个在裴津宴监控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点,也将随着这辆车,一路向南。 “去吧。” 苏绵看着远去的大巴车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220章 黑大巴 京城西郊五环外,一座废弃的高架桥下。 这里不是正规的客运站,也没有明亮的候车大厅。 昏暗的路灯下,停着几辆漆皮斑驳、挂着外地牌照的双层卧铺大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尾气味、尘土味,还有一种廉价香烟燃烧的焦油气。 苏绵压低了鸭舌帽,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混在一群扛着蛇皮袋、操着西北口音的务工人员中间。 “去兰州的!还差两位!马上走!” 一个满脸横肉的售票员站在车门口吆喝着,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苏绵走了过去。 “去哪?”售票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兰州。”苏绵故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五百,现金。”售票员吐了个烟圈,不耐烦地伸出手。 苏绵从口袋里摸出五张早已准备好的红票子,递了过去。 没有要身份证。 没有过安检。 甚至连她的脸都没看清。 这就是“黑车”的好处。 只要给钱,它们能把你拉到天涯海角,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知道你从哪来。 “上车!最后面下铺!” 苏绵钻进了车厢。 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不知多少人留下的脚臭味、方便面味,还有长途旅行特有的陈腐气息。 车厢里很挤,过道上都堆满了行李。 苏绵艰难地跨过那些大包小包,找到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铺位。 铺位很窄,被褥泛着油光,看起来很久没洗了。 但苏绵没有丝毫嫌弃。 她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那个狭小的角落里,拉过那条满是烟味的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嗡——轰——” 随着发动机一阵剧烈的抖动,这辆庞大的钢铁巨兽终于喘息着启动了。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剧烈颠簸。 苏绵的身体随着车身摇晃,头撞在硬邦邦的车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有点疼。 但这疼痛让她感到无比真实。 大巴车驶上了国道,将身后那座繁华却令人窒息的超级都市,一点点甩在了尾气里。 苏绵一直紧绷的背脊,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敢靠在椅背上。 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的轻响。 苏绵收回视线,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在一堆金条和现金的缝隙里,她摸出了一个在路边摊买的,已经变得冷硬的白面馒头。 苏绵拿起来,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嘈杂的说话声中,大大地咬了一口。 “咔嚓。” 馒头表皮干裂,有些噎人,甚至带着一股发酵过度的酸味。 苏绵用力地咀嚼着,吞咽着。 干涩的面团划过喉咙,有点疼,却又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回甘。 她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很用力。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粗糙,却也最香甜的一顿饭。 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 苏绵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看着那些在灯光中逐渐远去的建筑群。 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开心的笑容。 她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然后她在心里,对着那个还在几百公里外的豪华囚笼里,在药物作用下昏迷不醒的男人,轻声说道: 【裴津宴。】 【天亮了。】 【你的美梦……该醒了。】 第221章 迟到的苏醒 裴津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苏绵坐在那架缠满紫藤花的秋千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 阳光很好,风很暖,苏绵靠在他肩头一直在笑。 那个梦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不愿意醒来。 直到—— 一阵剧烈得仿佛要将头盖骨掀开的钝痛,强行撕裂了梦境的薄膜。 “嘶……” 裴津宴皱紧了眉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清晨的神清气爽,而是一种沉重到极点的疲惫和晕眩。 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嘴里干涩得厉害,甚至带着一股奇怪的苦涩余味。 “绵绵……”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个垂死的老人。 同时,他习惯性地伸出长臂,向身侧捞去。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应该能摸到那具温热、柔软、散发着奶香味的身体。 她会被他弄醒,然后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然而手掌落下,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平整、毫无温度的丝绸床单。 裴津宴的手僵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并不是熟悉的清晨柔光。 透过深灰色窗帘的缝隙,一道极其刺眼,甚至有些发白的烈日强光,像利剑一样射在地毯上。 光线中尘埃飞舞,透着一股午后特有的慵懒与沉闷。 午后? 裴津宴愣住了。 他的大脑还有些迟钝,转不过弯来。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冷漠地跳动着: 【14:38】 下午两点三十八分。 轰—— 裴津宴的脑子里像是炸响了一道雷。 怎么可能? 他是个生物钟精准到可怕的人,哪怕是再累,也从未睡超过八个小时。 可是昨晚……他从九点多睡到了现在的下午两点? 十七个小时。 他整整昏睡了十七个小时?! 一种荒谬且令人心慌的不安感,瞬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驱散了药物残留的睡意。 “苏绵?” 裴津宴猛地坐起身。 起得太猛,脑供血不足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环顾四周。 偌大的主卧里,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总是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身影,没有那个趴在床边看书的小姑娘。 空气中,那股原本浓郁的安神香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冷冰冰仿佛很久没有人气儿的死寂。 “绵绵?”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没人回应。 只有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是在楼下吗?” 裴津宴自我安慰地想道。 也许她早就醒了,见他睡得沉没舍得叫他,自己去楼下准备惊喜了? 对。 一定是这样。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身侧那个空荡荡的枕头。 那里是苏绵睡过的地方。 在黑色的真丝枕套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那一刻,裴津宴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三样东西。 第222章 枕边的“遗物” 裴津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个黑色的枕头只有毫厘之差。 午后的阳光太烈了,照在那三样东西上,折射出近乎荒诞、刺目的光芒。 粉钻戒指。 白玉佛珠。 五千万支票。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仪式。 裴津宴的呼吸屏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产生了一种剧烈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这是什么?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往里面灌进了无数的碎玻璃。 他颤抖着手,先触碰到了那枚粉钻戒指。 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昨晚,他亲手将它套在苏绵的手指上,信誓旦旦地说“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 那时她是笑着答应的,她说“好”。 可现在,它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它被摘下来了。 被它的主人毫不留情的遗弃了。 那串冷白玉菩提珠是裴家的家主令,是他在全京城面前给她的护身符,是他赋予她的无上权力。 他曾以为只要有了这个,她就有了底气,就会安心留在他身边。 可她不要。 权势、地位,甚至是他裴津宴这条命……她统统不要。 最后,裴津宴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那是一张支票,面额五千万。 他认得这张支票。 这是很久以前,苏家把他当冤大头时开出的价码。 他以为这张纸早就随着那一夜的火光变成了灰烬,就像苏绵曾经欠他的债一样,早就应该在爱意中消弭了。 可现在,它出现了。 完好无损,甚至边角都被抚平得整整齐齐。 “两清。” 裴津宴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她把戒指还给他,是退还了他的承诺。 她把佛珠还给他,是退还了他的权力。 她把支票留下,是还清了欠他的金钱。 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她把过去几个月里,他强加给她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是宠爱是伤害,全部打包退回给了他。 “哈……” 裴津宴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气音。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她带走了这些东西,至少说明她还贪图他的钱,还对他有所求。 可是她什么都没带走。 她走得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苏绵……你好狠。” 裴津宴的手指剧烈颤抖,拿起了压在支票最下面的那张便签纸。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的话。 字迹很清秀,没有潦草,说明她在写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平静,多么的……冷酷。 【裴津宴。】 【你的爱太窒息了。】 【我要的自由,你给不了。所以我自己去拿。】 【别找我,求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裴津宴的眼球,钉进了他的心脏。 窒息? 他给她的爱,是窒息? 他以为那是保护,是宠溺,是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在她眼里,那是牢笼。 是为了逃离不惜下药迷晕他,不惜精心策划骗局的……地狱。 “自由……” 裴津宴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要自由? 所以你利用我的信任,利用我的爱,甚至利用我的生日,给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昨晚的温存是假的。 那句“不分开”是假的。 就连那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惊喜”,也是为了这一刻的抛弃! “求我?” 裴津宴看着最后那两个字。 她在求他放手。 求他让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第223章 一口心头血 “做梦!!!” 裴津宴猛地发出一声嘶吼。 他一把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揉成一团,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它捏碎成粉末。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运转,只剩下那几个字在疯狂无限循环地轰鸣: 窒息。 自由。 别找我。 “哈……” 裴津宴张开嘴,想要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类似风箱破损、干涩的喘息声。 荒谬!太荒谬了! 他把心剖出来给她看,把裴家的权柄交到她手里,甚至为了她的一句“想要女儿”而高兴得像个傻子。 结果呢? 在她的眼里,这一切都是枷锁,都是让她窒息的酷刑。 她处心积虑,演了一场大戏。 她在床上迎合他,在花房里对着镜头笑,在吃饭时给他夹菜…… 原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为了麻痹他,为了让他喝下那杯毒酒,为了此时此刻的——人间蒸发。 “骗子……” 裴津宴的双眼充血,眼球几乎要突出来。 巨大的愤怒、恐慌,还有被至爱之人背叛后的剧痛,像是一场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突然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 那是曼陀罗和乌头碱残留的毒性,在极度激荡的情绪催化下,对他受损的中枢神经和脏腑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气血逆行,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带刺的大手狠狠攥住,用力一拧。 “呃——!” 裴津宴猛地弯下腰,脊背弓成了一只濒死的虾米。 他的脸色在瞬间由苍白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开来。 “哇——!!!” 一大口鲜红温热的血液,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血雾在阳光下炸开。 那口心头血不偏不倚,正正地喷在了枕边那张平整的五千万支票上。 “啪嗒。” 血珠滴落。 原本黑白分明的支票,瞬间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上面的数字和签名,统统被鲜血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两清? 裴津宴看着那张废纸,嘴角挂着血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狰狞的笑容。 想两清……做梦! 沾了我的血,这辈子你欠我的都还不清!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身形踉跄了一下,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哐当——!” 巨响打破了死寂。 裴津宴扶着墙,像是一头受了重伤却依然要咬死猎物的恶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他的脚步虚浮,但走得极快,极狠。 他站在回廊上,双手撑着栏杆,对着楼下空荡荡的大厅,发出了歇斯底里、震耳欲聋的咆哮: “人呢?!!” “都死哪去了?!!” “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沙哑、粗粝,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偌大的裴园里回荡。 楼下原本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扫帚抹布掉了一地。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二楼那个满嘴是血、眼神赤红如鬼的男人时。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个疯子……又醒了。 第224章 错误的信号 “咚、咚、咚!”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二楼死寂的氛围。 徐阳带着一队黑衣保镖,脸色惨白地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刚才那一声凄厉的嘶吼,简直像是要把房顶掀翻,把所有人的魂都吓飞了。 当徐阳冲到回廊,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裴津宴站在那里。 他单手扶着栏杆,身形摇摇欲坠。 那件昂贵的白衬衫前襟上,满是斑驳刺目的鲜血。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他苍白的手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裴、裴总!您吐血了?!” 徐阳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冲过去想要扶他:“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滚开!” 裴津宴猛地甩开徐阳的手。 他根本感觉不到胸腔里那股火烧般的剧痛,也顾不上嘴角的血迹。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苏绵。 只要那个东西还在。 只要那个被他视作掌控一切的“电子镣铐”还在,她就跑不掉! 裴津宴颤抖着手,从裤袋里摸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 指尖沾着粘稠的血液,在屏幕上抹出一道猩红的痕迹。 他因为手抖,连续输错了两次密码。 “该死……” 他低咒一声,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终于,解锁成功。 他几乎要将手指戳进屏幕里,点开那个黑色的监控软件图标。 “滴——” 界面加载。 一张巨大的京城及周边实时地图,瞬间铺满了屏幕。 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苏绵的红色光点并没有消失。 它亮着。 而且……它在动。 裴津宴死死盯着那个红点,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个红点已经离开了京城市区,正沿着G4京港澳高速,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正南方飞驰而去。 旁边的数据栏疯狂跳动: 【目标位置:G4高速河北段】 【移动速度:108 km/h】 【方向:南(海南/广州方向)】 “跑了……” 裴津宴看着那个不断远离的红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 她真的跑了。 趁着他昏迷,趁着他做美梦的时候,她带着那个手机,坐上了去南方的车。 时速一百公里。 她是有多迫切地想要离开他? “往南跑?” 裴津宴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所有的痛楚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要将世界焚毁的疯狂。 他抓着手机,像是抓着苏绵的脖子。 “徐阳!” 他厉声大吼。 徐阳浑身一激灵:“在!” “备机!” 裴津宴指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暴戾: “申请航线!调那架湾流,还有直升机!” “给我追!”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眼底闪烁着犹如捕猎者般的凶光: “她以为上了高速我就抓不到她了?” “做梦!” 裴津宴猛地转身,大步向楼下冲去,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通知高速交警和沿途的保镖!” “把G4高速给我封了!” “不管那是大巴还是私家车,也不管上面有多少人!”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京城交通瘫痪的疯魔指令: “给我把那辆车截停!” “就算是把路挖断了,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第225章 极速“追捕” “哒哒哒哒哒——!!!”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撕裂了京城上空的云层。 一架通体漆黑的私人直升机,像是一只展翅的钢铁黑鹰,压低了机身,沿着G4京港澳高速公路的上方,以惊人的速度低空掠过。 机舱内,裴津宴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戴降噪耳机,任由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冲击着他的耳膜。 巨大的噪音反而让他脑海里那些叫嚣着杀戮的声音,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身上的白衬衫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下巴上的血痕也没擦。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定位终端,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红点。 近了,还有五公里。 “裴总,地面部队已经就位。” 徐阳坐在副驾驶,通过耳麦大声汇报,声音在颤抖: “交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前方两公里处设有路障。那辆大巴插翅难逃!” “嗯。” 裴津宴冷冷地应了一声。 他侧过头,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那条如细带般的高速公路。 车流如织,而在那滚滚车流中,有一辆红色的双层长途大巴,正像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拼命地向南行驶。 那是带走苏绵的车。 裴津宴看着那辆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跑? 你能跑到哪里去? 只要在这个地球上,只要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苏绵……” 他在轰鸣声中低语,手指用力扣着窗框,指节泛白: “抓到你之后,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把她关进那间全黑的地下室,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是打断她的腿,让她这辈子都只能依靠他,只能在他的怀里度过余生? 甚至…… 用铁链把她锁在床上,让她没日没夜地哭,哭到再也不敢生出一丝逃跑的念头。 “别怪我。” 裴津宴的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是你逼我的。” 是你先背叛了我的信任,是你先撕碎了那个美好的梦。既然你不想要温柔,那就尝尝地狱的滋味。 “下降!” 裴津宴对着飞行员下令。 “轰——” 直升机猛地压低机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下方那辆正在疾驰的大巴车—— 俯冲而去。 …… 高速公路上。 那辆满载着去海南旅游大妈的长途大巴,正在快车道上飞驰。 突然一阵巨大的风压从头顶袭来,连带着整个庞大的车身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 车里的乘客惊恐地大叫。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前方的挡风玻璃上投下了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 他下意识地抬头。 “嗡——!!!”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几乎是贴着大巴的车顶在飞行。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刮得路边的树木东倒西歪,飞沙走石。 “卧槽!直升机?!”司机吓得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前方几百米处,几辆闪着警灯的特警防暴车横在了路中间,红蓝色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已经站在路障后,手里拿着破窗锤和防爆盾,严阵以待。 “停车!立刻停车!” 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声。 大巴司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一脚踩死了刹车。 “滋——!!!”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刹车痕,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庞大的大巴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几十米,最终在距离路障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车还没停稳。 直升机已经在旁边的空地上悬停降落。 “砰!” 舱门打开。 裴津宴甚至没等旋翼停转,就直接跳了下来。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一身的血腥气。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那辆大巴,身后的保镖立刻跟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开门!” 裴津宴走到车门前,用力拍打着玻璃,声音嘶哑暴戾。 车内的乘客们早就吓傻了。 一群去旅游的大妈看着窗外这个满身是血、像是恐怖分子一样的男人,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抢劫啊!” “杀人啦!快报警!” 司机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开门键。 “嗤——” 气压门缓缓打开。 裴津宴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上了车。 他站在驾驶座旁,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出口。那双赤红的眼睛,像是一把机关枪,瞬间扫射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没有。 他的目光急切而疯狂,在那些惊恐的面孔中搜寻着那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苏绵!” 他大吼一声,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响: “出来!!” “我知道你在车上!给我滚出来!” 没人回应。 只有大妈们瑟瑟发抖的哭声。 裴津宴推开挡路的司机,大步向车厢后部走去。 他把一个个试图躲在座位下的乘客揪起来,看清脸后又狠狠甩开。 不是。 不是。 还不是。 随着他越走越深,心里的那股恐慌感却越来越重。 这辆车上一共就这么多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是…… 那个身影呢? 在哪? 第226章 背包里的嘲讽 车厢最后一排。 裴津宴站在狭窄的过道里,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没有。 还是没有。 他已经像个疯子一样,把这辆大巴车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座位底下,每一个行李架,甚至是厕所那个狭小的隔间,他都亲自踹开检查过了。 可是,苏绵不在。 那个他发誓要抓回去打断腿、锁在床上的女人,就像是空气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不可能……” 裴津宴的手在发抖,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定位终端。 屏幕上那个代表苏绵的红色光点,明明就在这里!就在他脚下这方寸之地! 【距离目标:0米】 “出来!!!” 裴津宴对着空气怒吼,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 “苏绵!别跟我玩捉迷藏!我知道你在这儿!” 周围的乘客吓得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裴津宴拿出手机拨打苏绵的号码。 一阵被压在重物下的嗡嗡震动声,恰巧从身旁的一个座位上传来。 那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裴津宴猛地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座位上那个穿着碎花衬衫,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妈。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大妈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黑色双肩背包。 那个背包侧面的网兜里,塞着一个保温杯。 而在保温杯的后面,隐约露出了一个光滑的白色边角。 裴津宴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拿来。” 他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大妈吓得手一松,背包滑落。 裴津宴一把抓住背包,粗暴地扯开网兜。 一部没有任何Logo、通体纯白的定制手机,滑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他送给她的。 是他为了监视她,特意找人定制,号称“永不失联”的手机。 此刻,屏幕亮着。 上面正显示着他刚刚拨打过来的来电。 手机还在震动,机身微微发烫,那是电池持续工作产生的余温。 可是…… 拿着它的人,不是苏绵。 裴津宴握着那部手机,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盯着那个大妈。 “她人呢?” 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什、什么人?”大妈吓哭了,“我不认识啊!这手机……这手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是不是小偷……不对,是不是有人塞错了?” “塞错了?” 裴津宴重复着这三个字。 脑海里无数个画面碎片开始疯狂重组。 客运站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个故意撞上来的身影。 还有这张通往南方被当作诱饵的单程票。 轰—— 真相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裴津宴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这是一出完美的“金蝉脱壳”。 她根本没有上这辆车。 她把手机塞给了这个路人,制造了一个向南逃窜的假象,指引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动用直升机、动用特警、封锁高速,最后却只是追上了一个…… 没有灵魂的电子垃圾。 而真正的她,恐怕早就坐上了去往相反方向的车,彻底消失在他的监控网之外。 被耍了。 堂堂京圈太子爷,被一个养在笼子里的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哈……” 裴津宴看着手里的手机,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怪异的笑声。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在那拥挤、充满异味的车厢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凄厉、绝望,比鬼哭还要难听。 周围的保镖和特警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裴总……疯了? “好……好啊……” 裴津宴止住笑,眼角挂着一滴血红的泪。 他看着那部手机,就像是看着苏绵那张嘲讽的笑脸。 “苏绵,你真是……好样的。” 下一秒,裴津宴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无比。 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部该死的手机—— 狠狠地砸向了坚硬的车厢地板! “砰——!!!” 一声巨响,屏幕碎裂,零件飞溅。 那部代表着他所有掌控欲、所有安全感的高科技设备,瞬间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信号断了,红点灭了。 那根牵着风筝的线,彻底……断了。 裴津宴站在一地碎片中,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灭顶的空虚。 第227章 审讯顾清让 京城西郊,裴家老宅的地下室。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陈旧的铁锈味。 墙壁上挂着各种用来“执行家法”的刑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哗啦——” 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下。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猛地呛咳出一口血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清让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早就碎了,掉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他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紫的淤痕,白衬衫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渗出的血迹染红了胸口。 他在下课回家的路上,直接被裴家的人套上麻袋,绑到了这里。 “醒了?” 黑暗中,传来一道阴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 顾清让费力地抬起头。 裴津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他还是那身满是褶皱和血迹的衣服,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倒刺皮鞭。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让,眼神里没有一点人类的情感,只有偏执到极致的疯狂。 “顾清让。” 裴津宴站起身,皮鞭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走到顾清让面前,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顾清让湿透的衣领,将他勒得几乎窒息: “说。” “你把她藏哪了?” 顾清让被勒得咳嗽,眼神却有些茫然:“咳咳……谁?苏绵?” “装什么蒜!” 裴津宴暴怒,一拳狠狠砸在顾清让的腹部。 “砰!” 顾清让痛得弓起了身子,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裴津宴并没有停手。他抓着顾清让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嘶哑而笃定: “她一个人做不到。” “她那么胆小,那么柔弱,连出个门都要跟我报备。如果没有人接应,没有人帮她规划路线,她怎么可能躲过我的监控?怎么可能玩出那招金蝉脱壳?” 裴津宴的逻辑严丝合缝,却又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可悲: “是你,对不对?” “是你给了她那张去海南的票?是你帮她换了车?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他手里的皮鞭猛地挥下,抽在顾清让身旁的空气中,发出爆裂的脆响: “说!她在哪里?!” 顾清让喘着粗气,听着这一连串的质问。即便身处炼狱,即便痛得快要晕厥,但在这一刻,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苏绵不见了。 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喊他师兄,眼睛里却藏着光的女孩,真的逃走了。 而且,是在这个疯子的眼皮子底下,逃得干干净净。 “呵……” 顾清让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但他却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讽刺。 “你笑什么?!”裴津宴眼底杀意暴涨。 “我笑你……可怜。” 顾清让抬起头,那双被打肿的眼睛里,流露出对裴津宴的深深怜悯: “裴津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没有同谋。” 顾清让咳出一口血沫,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也在找她,我也联系不上她。” “她不仅骗了你,她连我也骗了。” 裴津宴愣住了:“不可能!她那么信任你,她那天还在实验室里跟你……” “那是为了保护我!” 顾清让大吼出声,打断了裴津宴的臆想: “她知道你是个疯子!她知道一旦她走了,你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如果她告诉了我她的去向,你一定会从我嘴里撬出来!”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她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顾清让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早已崩溃的男人,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裴津宴,承认吧。” “根本没有什么奸夫,也没有什么接应。” “是你逼走了她。” “是你那令人窒息的爱,是你那变态的控制欲,逼得她不得不孤注一掷!” 裴津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握着皮鞭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不是……她爱我……” “爱?” 顾清让冷笑,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精准地捅进裴津宴的心窝: “如果那是爱,她为什么哪怕是一个人去流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当那个养尊处优的裴太太?” 他盯着裴津宴的眼睛,下了最后的判决: “她宁愿死在外面。” “也绝不愿……再多看你一眼。” 轰—— 裴津宴的脑海里那根“自欺欺人”的弦,彻底崩断了。 宁愿死,也不看你。 这句话比任何刑具都要痛。 “闭嘴!!!” 裴津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挥起皮鞭,失去了章法,疯狂地抽打在四周的墙壁和刑架上,尘土飞扬。 “我不信!我不信!!”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下室里发泄着,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手中的皮鞭脱手飞出。 他颓然跪倒在污水里,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了绝望的呜咽。 顾清让看着他。 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 第228章 监控回放 顾清让被扔回了地下室。 裴津宴回到书房。 这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此刻全部亮着。 那是苏绵逃走前一周的录像存档。 裴津宴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个用来控制回放的鼠标。 他的手还在发抖,掌心的伤口已经崩裂,血迹干涸在鼠标上,变得黏腻。 他不信顾清让说的话,不信苏绵是宁愿死也要离开他。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细节。 她明明那么乖,明明对着镜头笑得那么甜,明明…… “滴。” 回放开始。 画面一:玻璃花房,下午。 屏幕上,苏绵正对着那个伪装成钻石发卡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 “裴津宴,你看,这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裴津宴死死盯着那个笑容。 以前,他看这个画面时,满心满眼都是感动,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可是现在,在知道了结局之后,再看这一幕。 裴津宴按下暂停键。 他滚动滚轮,将画面放大,再放大。 直到屏幕上只剩下苏绵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像素格里的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 那个笑容,只停留在皮肉上。 她的嘴角是上扬的,梨涡是浅浅的。 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甚至在那眼底的最深处,藏着一抹极难察觉的、冰冷的嘲弄。 她在看镜头。 就像是在看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裴津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在屏幕前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时候,她是不是正在心里冷笑?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自作多情? “滴。” 画面切换。 画面二:深夜,花房地毯。 苏绵正盘腿坐在地上,一针一线地缝制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 裴津宴记得这一幕。 当时他觉得她贤惠得让人心疼,甚至因为那个包太丑而觉得可爱。 “亲手做的,才有意义呀。” 耳机里传来她软糯的撒娇声。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加快了倍速,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下。 他将画面调整到那个她往包里塞东西的瞬间。 放大,再放大。 那是……金条。 一根,两根,四根。 还有那一捆捆用皮筋扎好的红色钞票。 她把它们塞进棉花里,塞进夹层里,然后用针线细细密密地缝死。 她的动作熟练、冷静,带着打包行李的决绝。 裴津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原来那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爱意。 是路费。 是她为了逃离他,而一点一点积攒的盘缠。 他竟然还傻乎乎地背过那个包,还夸她手巧。 “哈……” 裴津宴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画面三:生日宴,最后的晚餐。 屏幕里烛光摇曳,苏绵端着那杯加了料的红酒,递到他面前。 “喝了这杯,我们就长长久久。” 多么动听的情话。 裴津宴按下了慢放键,0.5倍速。 慢动作下所有的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苏绵端着酒杯的那只手。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激动。 那是紧张。 是给猎物喂下毒药前,本能的生理性紧张。 而当他仰头喝下那杯酒的时候。 屏幕里的苏绵,脸上的笑容正在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消失。 她看着他,眼神冷漠,决绝,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啪!” 裴津宴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黑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不需要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就真的要疯了。 真相已经鲜血淋漓地摆在了面前—— 没有爱。 一秒钟都没有。 那些乖巧是演的,那些笑容是假的,那些温存是骗局。 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甚至在那些他以为最幸福的时刻,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逃跑,怎么下药,怎么让他万劫不复。 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让他喝下那杯毒酒的糖衣。 “苏绵……” 裴津宴捂住脸,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划出血痕。 他瘫软在椅子上,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你好狠……” “你真的……好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她偏偏要让他做个美梦,然后再亲手把梦境撕碎,让他从云端跌入地狱。 第229章 无能狂怒 裴津宴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高尔夫球杆,金属杆头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楼下大厅里,跪满了一地的人。 裴园上下所有的佣人、保镖,此刻全都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曾经被少爷捧在手心里的苏小姐不见了,而现在的少爷,看起来想杀光所有人。 “谁值班?” 裴津宴站在楼梯口,声音轻得像鬼魅。 “是……是我……” 负责看守大门的保镖队长,颤抖着向前爬了两步。 昨天凌晨,就是他放行了那辆冷链车。 “车里有什么?”裴津宴问。 “空、空的……只有空箱子……”队长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检查过的……” “空的?” 裴津宴冷笑一声。 “砰!” 没有任何征兆,他手中的高尔夫球杆猛地挥下,重重地砸在那个保镖队长的右腿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大厅。 “啊——!!!” 保镖队长惨叫着倒地,抱着扭曲的腿在地上打滚。 “连个大活人都看不见,这双眼睛留着有什么用?这双腿留着有什么用?” 裴津宴扔掉变形的球杆,看都不看一眼地上哀嚎的人,对着身后的徐阳冷冷下令: “全部换掉。”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滚蛋。这辈子别想在京城找到工作。” “至于他……” 他指了指那个断腿的保镖: “扔出去。让他在裴园门口爬着走,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看不住人的下场。” 处理完这些“废物”,裴津宴并没有停下。 他心中的火还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需要发泄,需要破坏,需要听东西碎裂的声音来平复心底的躁郁。 他转身,大步走向了后花园。 走向了那座……玻璃花房。 月光下,那座水晶宫殿依然美得梦幻。 那是他为了讨好她,斥巨资打造的“独立王国”。 那是她对着镜头说“最好的礼物”的地方。 现在看来,这就是个笑话。 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用来嘲笑他愚蠢的耻辱柱。 裴津宴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还需要指纹才能打开的锁,眼底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 “去他妈的独立王国!” 他怒吼一声,从旁边的工具房里抄起一把沉重的铁锤。 “哗啦——!!!” 第一锤,狠狠砸在了那扇精致的感应玻璃门上。 防弹玻璃虽然坚硬,但在疯子的蛮力下,依然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碎裂。 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毫无知觉。 裴津宴提着锤子冲了进去。 “砰!” 那台价值百万的德国萃取仪,被砸成了废铁。 “哐当!” 那一整面墙的水晶展示柜被推倒,无数珍稀的精油瓶摔在地上,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玻璃渣,在空气中炸开。 “哗啦——” 头顶那盏藏着摄像头的水晶吊灯,被他一锤子砸了下来,摔得粉碎。 他在发泄。 像个疯子一样,在这个曾经承载了他无数幻想和爱意的地方,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在砸碎这里的设备,也在砸碎那个愚蠢的、相信爱情的自己。 不到十分钟。 原本梦幻唯美的调香室,已经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满地狼藉,无处下脚。 裴津宴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锤上沾满了不知是哪里来的血迹。 他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红木柜子。 那是整个花房里,唯一还完好无损的家具。 裴津宴提着锤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举起手,想要像砸碎其他东西一样,将这个柜子也砸个稀巴烂。 可是,当锤子举到半空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柜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苏绵曾经靠在这个柜子旁,对着镜头,露出那样甜美、乖巧的笑容。 那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 那是她对他“表白”的地方。 即便知道那是假的,即便知道那是演戏。 可是…… “当啷。” 沉重的铁锤从裴津宴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他没能砸下去,他舍不得。 那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 如果连这个都毁了,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给他留下了。 裴津宴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那个红木柜子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柜门冰凉的木纹。 “苏绵……” 他在一片废墟中,抱着那个柜子,将脸贴在上面,发出了绝望而无助的呜咽: “你好狠……” “你骗我……为什么不骗到底?” “为什么要醒过来?” 第230章 销声匿迹 整整一周。 京城的天空阴沉了整整七天。 这一周里,整个京圈的地下势力和黑白两道,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的交通枢纽、出入城关卡,甚至每一家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裴氏集团的安保部、私家侦探,甚至是重金聘请的黑客团队,没日没夜地运转着。 然而无论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无论动用多少通天的手段。 那个名字叫“苏绵”的女孩,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茫茫大海,又像是一缕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彻底,消失了。 …… 黄昏,残阳如血。 裴园后花园,那座曾经宛如水晶宫殿,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扭曲钢架的废墟。 裴津宴坐在那个幸存的红木柜子旁。 他已经三天没有换衣服了。 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沾染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下巴上胡茬丛生,眼窝深陷,整个人形销骨立,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裴总。” 徐阳踩着满地的玻璃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来。 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发颤,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汇报: “所有的搜寻队……都回来了。” 裴津宴没有抬头。 他低垂着眼帘,手里死死攥着那串冷白玉菩提珠。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些冰凉的珠子,动作机械而僵硬。 “结果。”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 徐阳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的颤音: “查无此人。” “航空、铁路、长途客运,都没有苏绵的身份证购票记录。” “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包括支付宝和微信,没有任何一笔消费记录。” “甚至……”徐阳顿了顿,不敢看裴津宴的眼睛,“甚至连那些不需要身份证的黑车线,我们也派人去查了,没有任何线索。” 苏绵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切断了与这个世界所有的数字化联系。 她不坐车,不花钱,不打电话,不上网。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没找到?” 裴津宴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里,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随着这句话彻底熄灭了。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凄凉得令人心惊。 “她真狠啊。” 裴津宴看着手里的佛珠。 这串珠子代表着裴家一半的家产,代表着他在京圈呼风唤雨的权势。 只要她带走这串珠子,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是她没有。 她把这串价值连城的珠子,连同那枚粉钻戒指,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床头。 她带走的只有那个缝在帆布包里的几根金条和一些现金。 她宁愿要那些沉甸甸的死物,也不要他的权势,不要他的承诺,更不要他的人。 “徐阳。” 裴津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游魂: “你说,她是多想离开我,才能做得这么绝?” 徐阳低着头,不敢接话。 裴津宴环顾四周。 原本盛开的鲜花已经枯萎了,昂贵的仪器变成了废铁。 这座他亲手打造的“独立王国”,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他的爱情,也埋葬了他的骄傲。 他曾以为,只要把笼子造得够大、够漂亮,金丝雀就会忘记天空。 他曾以为,只要他给的宠爱够多,她就会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 错了。 全错了。 笼子就是笼子,哪怕是用钻石做的,也依然是囚禁。 苏绵不是金丝雀。 她是一只为了自由,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忍受饥寒交迫,也要飞向荒野的鹰。 “裴总,接下来……还找吗?”徐阳试探着问。 裴津宴握紧了那串佛珠。 玉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绝望。 找?去哪里找? 世界这么大,她若是一心想躲,他就算翻遍了每一寸土地,也只是徒劳。 那个曾经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对着镜头笑的苏绵…… 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充满谎言的生日夜。 现在的苏绵,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 “滚。” 裴津宴闭上眼,靠在红木柜子上,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废墟里:“都给我滚出去。” 徐阳不敢多留,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废墟里,只剩下裴津宴一个人。 第231章 回归死寂 清晨的微光刺破了长夜的黑暗,照亮了裴园后花园那片狼藉的废墟。 裴津宴在那堆碎玻璃和扭曲的钢架中坐了整整一夜。 露水打湿了他昂贵的黑衬衫,但他毫无知觉。手里的那串冷白玉佛珠,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又在凌晨的寒风中重新变冷。 “裴总……” 徐阳守在废墟外,看着自家老板那如雕塑般僵硬的背影,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天亮了。公司那边……董事会还在等您给个说法。股价已经跌停三天了,银行那边也在催……” 过了许久,裴津宴才缓缓撑着那只红木柜子,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加上一周来的透支,他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裴总!”徐阳想去扶。 裴津宴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 “公司?” 他声音沙哑粗粝,语气淡漠: “它……还在吗?” 他没有理会徐阳惊愕的表情,也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神色紧张的保镖。 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过满地的玻璃渣,径直走向了裴园的主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 以前,不管他在外面多累、多从容,甚至是满身戾气地回来,只要一踏进这扇门,空气里总会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苏绵会穿着软绵绵的拖鞋,站在玄关的台阶上,或是笑着接过他的外套,或是因为怕他而缩在角落里偷看。 那时候,这栋房子是活的。 可是今天,大厅里空荡荡的。 水晶吊灯反射着冰冷的晨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见到他进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发出声音。 裴津宴站在玄关处。 他的目光有些迟钝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沙发上没有她看过的书,茶几上没有她喝过的水杯,空气里……也没有她的味道了。 只剩下冷冰冰的家具,和这群死气沉沉的下人。 “呵……” 裴津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拥有最奢华的豪宅,拥有无数人跪拜的权势。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这房子大得让他心慌,空得让他窒息。 “少、少爷……” 老管家钟叔颤巍巍地迎上来,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在看到裴津宴那双死寂如灰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裴津宴没有看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疯去惩罚这些佣人。 因为他突然觉得……没意思。 就算把这些人都杀了,把裴园的血流干了,她也看不见。 既然她不在乎,那这些蝼蚁的死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滚。” 裴津宴挥了挥手,动作疲惫至极: “别在我眼前晃,都滚出去。” “少爷?” “我说滚!!” 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崩溃的颤抖: “让这座房子空着!除了徐阳,谁也不许进来!” 佣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晚一秒就会被这个喜怒无常的主人迁怒。 不到一分钟,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津宴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听着自己孤单的回声。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二楼。 那里是主卧。 是他们曾经最亲密的地方,也是她……最后离开的地方。 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她的一根头发,一点气息,或者是……她睡过的褶皱。 “只有那里了……” 裴津宴喃喃自语。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哪怕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也是这个世界上离她最近的地方。 第232章 最后的空气 推开主卧那扇厚重的双开红木大门。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进了裴津宴的鼻腔。 那是苏绵的味道。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一周,虽然这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变得陈旧。 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冷杉木家具味和灰尘味之下,依然顽强地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药苦香,混合着她常用的山茶花沐浴露的清甜。 这股味道很淡,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但在裴津宴死寂的感官里,它却浓烈得像是一剂强心针。 原本如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簇令人心惊的亮光。 “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身,用背部死死抵住大门。 “砰!”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通过鼻腔吸入这室内的空气。 他贪婪地捕捉着那点可怜的余香,就像是濒死的鱼在干涸的水洼里挣扎。 自欺欺人的错觉,让他那颗干涸枯竭的心脏,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滋润。 仿佛只要这味道还在,苏绵就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躲起来了,就藏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就在他沉浸在这虚幻的慰藉中时。 “呼——” 一阵劲风忽然拍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有一扇侧窗没有锁死,留着一条指缝宽的缝隙。 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深灰色的天鹅绒窗帘被风吹起,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一声无情的叹息。 随着这阵冷风的灌入,屋内那原本就稀薄的暖香,瞬间被搅乱、稀释,然后顺着那条缝隙……逃逸。 裴津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味道在散,风在偷走她的味道! 连这点空气都要离开他了吗? “不……不行……” 裴津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窗户。 他跑得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但他毫无知觉。 他冲到窗前,双手死死抓住窗框,用力一拉。 “哐当!” 窗户被狠狠关上,锁扣扣死。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全。 他把手掌贴在窗缝处,似乎依然能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在渗透。 只要有缝隙,只要空气还在流通,她的味道终究会彻底消失。 等到那时,这间屋子就真的变成了一座空坟,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徐阳!!” 裴津宴冲着门外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甚至破了音。 一直守在楼梯口的徐阳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老板要自杀,直接撞门冲了进来: “裴总?!怎么了?!” “找人来。” 裴津宴站在窗前,背光而立。 他指着那些巨大的落地窗,指着墙角的通风口,指着门缝,眼神阴鸷疯狂,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封起来。” “把这些窗户……全部给我焊死!” 徐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裴总?焊、焊死?那房间里就……” 那就成密封舱了啊!人怎么活? “我让你焊死!!!” 裴津宴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徐阳的裤脚。 “用钢板!用胶条!把所有能透气的地方都给我堵死!!” 他赤红着眼,指着空气,声音颤抖: “我要锁住这里的味道!” “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 “谁要是敢放跑了她的一点点气息……” 裴津宴眯起眼,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我就杀了他!” “滚去办!马上!!” 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癫狂且不顾一切的模样,徐阳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如果不照做,这间屋子马上就会发生流血事件。 “是!我这就去!” 徐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半小时后。 电焊枪刺目的蓝光在主卧里闪烁,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声音。 几个工人战战兢兢地操作着,大气都不敢出。 厚重的钢板被一块块钉死在窗框上,将阳光和风景彻底隔绝。黑色的工业胶带贴满了门缝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随着最后一丝缝隙被堵住。 整个主卧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铁罐头。 光线消失了,空气停止了流动。 工人们撤了出去,门从里面反锁,再用胶带封死。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因为缺氧和封闭,这里的气温开始升高,变得浑浊、憋闷。 但裴津宴却笑了。 他坐在黑暗的床角,背靠着床头柜,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药香终于不再流失,它被强行留在了这里,和他一起腐烂发酵。 “抓住了……” 裴津宴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第233章 身体的崩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随着门窗缝隙被彻底堵死,房间里的氧气含量正在一点点下降,温度却在不断升高。 空气变得浑浊,带着一股陈旧的奢靡气息。 裴津宴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粉色的枕头。 他的身体一直维持着极度紧绷的姿势,像是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 那一周来支撑着他疯狂寻找、封城、砸东西的肾上腺素,随着希望的破灭,彻底退散。 被强行透支的生命力,开始向这具残破的躯体,索取代价。 “嗡……” 起初只是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像是蚊虫振翅般的嗡鸣。 裴津宴并没有在意。 但很快,它从微弱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又变成了高频率的电流穿刺声。 “滋——滋——!!!”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电钻,抵着他的太阳穴,开足了马力往里钻。 听觉过敏。 这个被他强行忽视了一周,曾经只能靠苏绵的声音和药物来压制的老毛病,在失去了唯一的“解药”之后,终于全面爆发。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密室里,甚至连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变成了轰隆隆的雷鸣。 “呃……” 裴津宴痛苦地闷哼一声。 他扔掉手里的佛珠,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里,试图阻挡来自大脑内部的噪音。 胃部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加上之前急火攻心吐出的那一口心头血,让他的胃壁早已脆弱不堪。 此刻剧烈的痉挛毫无预兆地袭来,就像是被一只带着倒刺的大手伸进腹腔,握住了胃袋,然后狠狠地拧了一圈。 “呕……” 裴津宴身子猛地一弓,干呕出声。 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还有血液里那杯“加料红酒”中残留的曼陀罗和乌头碱成分,并没有完全代谢干净。 神经毒素开始顺着指尖蔓延。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接着是手臂,最后连心脏都开始出现间歇性针扎般的刺痛。 浑身上下,从头皮到脚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 裴津宴蜷缩在地毯上,浑身剧烈抽搐,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在这令人窒息的剧痛中,他没有叫人,没有求救,甚至连触手可及的止痛药,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慢慢地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重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枕头。 他把脸颊贴在枕套上,感受着柔软布料摩擦冰冷皮的感觉。 “呵……” 黑暗中传来男人一声破碎的低笑。 真好啊。 身体疼起来的时候,心脏那个破开的大洞,似乎就显得没那么空了。 痛觉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甚至让他产生了诡异的“补偿感”。 这是她留下的毒,因为失去她才产生的痛。 “苏绵……” 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声音虚弱得随时会断气: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惩罚吗?” 裴津宴闭上眼,任由眩晕和剧痛将他吞没,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 “你不心疼我了……没关系。” 他把手按在剧烈痉挛的胃部,用力按压,试图让疼痛来得更猛烈些: “这具身体……它在替我疼。” “只要我还疼着,我就没把你忘干净。” 意识逐渐模糊,缺氧的大脑开始产生绚丽的光斑。 他在近乎自虐般的痛苦中,终于一点点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抠进枕芯里,就像是抓着他唯一的命。 第234章 就让我疼 “砰!砰!砰!” 卧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撞击得震天响,门板在框里剧烈颤动,灰尘簌簌落下。 “裴总!裴总您在里面吗?!” 徐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恐慌。 自从老板下令封死门窗把他赶出去,已经过了整整十个小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一座死坟。 没人应答。 徐阳不再犹豫,转身对身后的保镖吼道:“撞门!快!” “轰——!!” 几个彪悍的保镖合力,猛地撞开了那扇被反锁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 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血腥味、酸腐胆汁味和封闭空间浑浊二氧化碳气味,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裴总!” 徐阳捂着鼻子冲进去,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床边地毯上的裴津宴。 他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死灰一样的颜色。 冷汗浸透了黑衬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在他脸边的地毯上,是一滩黄绿色的呕吐物,混杂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血丝。 “快!李医生!救人!!” 提着急救箱紧随其后的李医生冲了上来,跪在地上,伸手去探裴津宴的脉搏。 指尖刚一搭上,李医生的脸色就变了。 “脉搏细速,瞳孔散大……这是神经毒素反噬引发的休克前兆!” 李医生吓得手抖,迅速打开急救箱,拿出一支强效镇静剂和一支解毒针,声音尖利: “按住他!必须马上静脉注射!还要挂水稀释毒素!”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裴津宴还在抽搐的手脚。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过手背,针头对准了那条青紫的血管。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刹那,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裴津宴,眼皮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滚……” 随着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低吼,裴津宴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赤红一片,像是濒死的野兽回光返照。 他那只还在痉挛的手臂,竟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狠狠一挥。 “啪!” 李医生手里的针管被直接打飞,撞在墙壁上,药液飞溅,针头弯曲。 “裴总!您这是干什么?这毒如果不解……”李医生大惊失色,想再去拿药。 “谁准你们……治的?” 裴津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剧痛再一次重重摔回地毯上。 他靠着床沿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胃里像是有把刀在搅,骨头缝里像是有蚂蚁在咬。 曼陀罗碱带来的神经痛,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疼得他冷汗直流,视线模糊。 可是裴津宴却在这剧痛中缓缓地笑了起来。 “不许治。”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破碎的针管,眼神阴鸷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毒是她留给我的!” 如果治好了,如果毒解了,如果他不疼了…… 那他和她之间最后的这点联系,是不是也就断了? “裴总!您疯了吗?这会死人的!”徐阳跪在他身边,崩溃大哭,“苏小姐要是知道了,她也不会……” “闭嘴!” 裴津宴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血沫的味道。 “她想让我死……那就如她所愿。” 裴津宴仰起头,看着被焊死的钢板窗户,看着这间密不透风的囚笼,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魂: “让她恨我。” “让她报复我。” “只要是她给的……就算是毒药,就算是刀子……” 他痛苦地闭上眼,任由身体的痉挛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也受着。” “滚出去!谁敢给我用药,我就杀了谁!” 在裴津宴以死相逼的暴戾下,李医生和徐阳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滚!!” 裴津宴抓起手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徐阳咬着牙,看着自家老板那副决绝的样子,只能红着眼眶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大门再次紧闭,黑暗重新笼罩。 只剩下裴津宴一个人蜷缩在那摊呕吐物旁。 他抱着那个沾染了苏绵气息的枕头,用力抵住剧痛的胃部,试图用这种姿势缓解一点点痛苦。 “疼点好……” 他在黑暗中呢喃,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只有疼……才说明我还活着。” “才说明……我还没把她忘干净。” 第235章 缺氧的幻觉 距离裴津宴下令焊死门窗,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这间一百多平米的豪华主卧,新风系统早已停运,房间里的空气不再流动,像是一潭死水,沉重地积压在地面上。 呕吐物的酸腐味、干涸血迹的铁锈味、安神香燃尽后的灰烬味,以及裴津宴身上那股颓败的体味。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混合,形成了令人作呕却又带着诡异甜腻的气息。 此时的裴津宴正躺在床铺的中央。 他四肢摊开,陷在柔软的黑色被褥里,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 随着大脑供氧不足,飘飘忽忽如同踩在云端的致幻感,开始慢慢包裹住他的神经。 剧烈的胃痛和神经痛似乎远去,现在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裴津宴半睁着眼,视线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在那黑暗中,无数彩色的光斑开始跳跃、旋转。 慢慢地,那些光斑在他的视网膜上汇聚、扭曲,最终……在床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形轮廓。 “绵绵?” 裴津宴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苏绵”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居家服,长发垂在肩头,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本书,正温柔地看着他。 她没走,她还在。 裴津宴干裂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在浑浊的空气中飘荡: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影子,指尖穿过虚空,什么都没摸到。 但他并没有失望,他收回手,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她的味道,因为空气的不流通,被完完整整地“锁”在了这个房间里,甚至比之前更浓郁了。 “闻到了吗?” 裴津宴侧过身,对着那个虚幻的影子,像个正在炫耀自己杰作的孩子: “门窗都被我封死了。” “这里是真空的。”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风也吹不进来。” 他指了指那几扇被钢板封死的窗户,眼神里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和恶魔般的狡诈: “既然出不去……” “那你也出不去了。” “我们都被困住了。” 在这个逻辑闭环里,他获得了最大的安全感。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津宴在床上挪动了一下,向着那个影子的方向靠近,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依偎在她的怀里。 “是不是觉得有点闷?” 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闷就对了。” “这就叫……窒息。”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写的话。 【裴津宴,你的爱太窒息了。】 “呵……” 他在黑暗中低笑,笑声在缺氧的胸腔里震动,显得格外空洞: “你不是说窒息吗?” “那我就陪你一起窒息。” “我们谁也别呼吸了,谁也别活了……” 房间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裴津宴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那个白色的身影似乎正在慢慢向他靠近,慢慢地……与他重叠。 “同归于尽”的错觉让他感到幸福,在这座黑暗、闷热、充满臭味的“坟墓”里,他觉得这是天堂。 因为在这里,她无处可逃。 “别怕……” 裴津宴闭上眼,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等空气耗尽了……” “我们就永远……融为一体了。” “烂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第236章 错把路人当爱人 那个被焊死了窗户、充斥着浑浊空气和陈旧药味的主卧,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徐阳拿着一部平板电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裴总!有线索了!” 徐阳的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激动,也因为害怕如果是假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东三环的SKP商场!刚才监控拍到了……有个背影,跟苏小姐一模一样!” 原本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裴津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具通电的尸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一把夺过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商场的人流中,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镜头,站在扶梯上。她的身形纤细,头发乌黑,清冷的背影…… 像。 太像了。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裴津宴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也瞬间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一定是她! 她没跑远,她还在京城! “备车!” 裴津宴大吼一声,好似回光返照般充满了力量,扔下平板就往外冲。 “裴总!您的鞋!还有衣服……”徐阳看着自家老板光着的脚和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绸睡袍,急得大喊。 但裴津宴根本听不见。 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冲下楼梯,冲出大门。 甚至没有等司机,他直接拉开那辆迈巴赫的驾驶座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轰——!!” 油门踩到底。 豪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裴园。 …… SKP商场,正值周末,人潮汹涌。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视所有交通规则和路障,带着一身的戾气,急刹在商场正门口。 车门打开。 周围的路人惊恐地退避。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睡袍、光着脚的男人跳下了车。他面容俊美却憔悴如鬼,眼底赤红,神情癫狂。 裴津宴顾不上脚底被沥青路面磨破的刺痛,也顾不上周围异样的目光。 他冲进商场,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 一层,没有。 二层,没有。 直到他冲上三楼的扶梯,在那个卖香水的柜台前,他看到了那个背影。 米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她正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柜台里的商品。 找到了。 这一瞬间,裴津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狂喜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让他眼眶发热,喉咙哽咽。 他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像是怕惊飞了这只失而复得的蝴蝶。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似乎飘来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裴津宴走到女孩身后,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双臂,从背后一把将那个纤细的身影死死地勒进了怀里。 “抓到你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和凶狠: “苏绵!!” “你还敢跑?!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怀里的躯体僵硬了一下。 “啊——!!!流氓啊!!”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陌生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裴津宴的耳膜。 怀里的“苏绵”开始剧烈挣扎,用手肘狠狠撞击他的胸口。 裴津宴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女孩已经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惊恐万状地转过身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裴津宴的脸上。 裴津宴被打得偏过了头,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个打他的女人。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浓妆艳抹,大红色的口红,假睫毛夸张地翘着。 此时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厌恶,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刺鼻,根本不是苏绵身上清冷的药香。 不是她。 不是苏绵。 裴津宴站在原地,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周围的人群围了上来,指指点点,拍照议论。 “这人是个疯子吧?” “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还光着脚?” “报警!快报警!” 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裴津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就那样穿着睡袍,光着流血的双脚,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央。 像是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遗弃在闹市中的木偶。 空洞、荒谬、可笑。 苏绵…… 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第237章 董事会逼宫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第一会议室。 这里曾是裴津宴最熟悉的战场,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乱哄哄的菜市场。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裴氏集团的股价K线图正呈现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断崖式下跌。 绿色的跌幅数字触目惊心,短短三天,市值蒸发了近千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封路、截停航班、公权私用……他这是要把裴家往火坑里推啊!” “就是!为了个女人,连集团的死活都不顾了?简直是昏君!”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裴家的旁支元老和集团董事。 每个人都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拍着桌子宣泄着对裴津宴的不满。 而在主位旁边,刚刚出院不久还坐着轮椅的裴老爷子,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断了一截又修好的龙头拐杖。 他是被董事们联名请出山的。 目的只有一个——逼宫。 逼那个疯了的裴津宴交出大权,或者立刻停止荒唐的寻人行动。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原本嘈杂的争吵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止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裴津宴走了进来。 他只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瘦得吓人。袖子挽起,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那张脸消瘦、惨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茬。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里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神采,只有一片布满红血丝,浑浊而疯狂的死气。 他不像个总裁。 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裴津宴无视满屋子的人,径直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脚搭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股价,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手抖着点燃。 “呼——” 烟雾缭绕。 “说吧。” 他声音沙哑粗粝,“叫我来干什么?” “你还有脸问!” 一个资历最老的董事忍不住了,指着屏幕怒吼: “看看股价!跌停了!因为你疯狗一样的封城令,整个京圈都在看裴家的笑话!银行开始催贷,合作方要解约……裴津宴,你是想毁了裴家吗?!” “就是!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你要是神志不清,就退位让贤!裴家不能毁在你手里!” 指责声此起彼伏。 裴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曾经最骄傲,如今却人鬼不分的孙子,心痛又愤怒: “津宴,停手吧。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为了她赔上整个家族,不值得。” “不值得?” 裴津宴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缭绕的烟雾,他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贪婪、恐惧、算计的嘴脸,在他眼里都变得模糊而可笑。 “你们觉得裴家很值钱?” 他问了一句。 “废话!这是几代人的心血……” “咄!”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董事的咆哮。 裴津宴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那是他这几天在找不到人时,划破自己皮肤寻找痛感的工具。 他手腕发力,将那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面前坚硬的红木会议桌里。 刀刃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煞白。 裴津宴站起身,他拔出匕首,随手把玩着,锋利的刀刃贴着自己的指腹划过,渗出一丝血线。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把老板椅,又指了指屏幕上那代表着千亿资产的K线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 “给你们。” “谁想要?现在就来坐。” 他把匕首“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染血的刀刃正对着那群董事: “我不稀罕。” “钱?权?裴家的名声?” 裴津宴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荒凉:“没了她,这些东西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腐烂与毁灭的气息,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我只要苏绵。” “谁能帮我把她找回来……”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许下了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承诺: “这整个裴家,我双手奉上。” “送给他。”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董事们面面相觑,眼里的贪婪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想要钱,想要权。 但他们不敢跟一个不想活了的疯子做交易。 如果找不到苏绵,他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拉着整个裴家、拉着这满屋子的人…… 一起陪葬。 “没本事找人?” 见没人吭声,裴津宴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拔起匕首,插回腰间,转身就走。 “那就都给我闭嘴。” “别耽误我……去找我的命。” 第238章 放长线钓鱼 “吱呀——” 那一束昏黄的走廊灯光,顺着门缝切入了这个充满血腥味和霉味的囚笼。 刑架上,顾清让垂着头,意识已经处于弥留的边缘。 他的白衬衫早已变成了暗红色,温润儒雅的脸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三天三夜的审讯,并没有撬开他的嘴——因为他确实一无所知。 脚步声逼近,不是急促暴躁的步伐,而是缓慢沉重,带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阴冷。 裴津宴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鞭子,也没有拿任何刑具,他拖了一把椅子,在顾清让面前坐下。 “醒醒。”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粗粝的沙子。 顾清让艰难地掀起肿胀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个同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 “还没……找到?” 顾清让扯动干裂的嘴角,发出了一声带着血沫的嗤笑: “看来……她是真的不想见你。” 若是换做两天前听到这句话,裴津宴早就暴怒着动手了。 但现在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清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眸里,翻涌着经过极度冷静思考后的算计。 “顾清让。” 裴津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清让的脸: “我承认,我低估了她。” “她把你扔在这儿当烟雾弹,自己跑得干干净净。这招金蝉脱壳,玩得确实漂亮。” 顾清让眼神微闪:“她没有扔下我……她只是……” “只是为了保护你?” 裴津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伸出手,替顾清让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动作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或者你真的不知道,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就该杀了你泄愤?” 顾清让沉默不语,他确实做好了死的准备。 “不。” 裴津宴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幽暗的寒光:“杀了你,太便宜你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杀了你,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联系上她了。” 这句话是裴津宴这两天在绝望中悟出的关键。 苏绵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 苏家那群吸血鬼她早就断了联系,原本的朋友圈也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唯独这个顾清让。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乎、唯一可能产生交集的“正常人”。 如果苏绵逃出去了,如果她在外面安顿下来了,如果有一天她想要联系过去的人…… 顾清让,是唯一的接口。 “你什么意思?”顾清让警惕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 裴津宴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语气凉薄: “放人。” 保镖们一愣,但不敢违抗,立刻上前解开了顾清让身上的绳索。 顾清让浑身无力,瘫软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津宴:“你……放我走?” “滚吧。” 裴津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仁慈,只有猎人布下陷阱后的冷酷: “回你的学校去,回你的医院去。该上课上课,该治病治病。” “但是,顾清让,你给我听好了。” 裴津宴蹲下身,一把揪住顾清让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你打出去的每一个电话,收到的每一封邮件,甚至你呼吸的频率……” “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不,是死死地盯着你。” 裴津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只要她联系你。只要有一个陌生的号码,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出现在你身边……” “我就能顺着这根线,把那只藏起来的小兔子,给拽出来。” 顾清让瞳孔骤缩。 这个疯子……是想把他当成诱饵! “卑鄙……”顾清让咬牙切齿。 “卑鄙?” 裴津宴笑了,笑得癫狂又凄凉: “只要能找到她,别说卑鄙,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在所不惜。” 他松开手,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把他扔出去。” “记住,别让他死了。他现在……可是我唯一的希望。” 两个保镖架起顾清让,向外拖去。 裴津宴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铁门。 这是一场漫长的赌博。 他在赌苏绵的心软,赌她对顾清让的愧疚,赌她终有一天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只要她回头,他就赢了。 第239章 沉默的诱饵 裴园书房的窗帘依然紧闭,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黑夜。 整整一面墙的监控显示屏,正散发着幽冷的蓝光,将裴津宴那张瘦削惨白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七天。 距离他把顾清让放回去,已经过了整整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这一周里,裴津宴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 他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捕猎者,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当作“诱饵”的男人。 他在等。 等一个陌生的号码,等一条加密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骚扰电话。 只要顾清让的手机一响,只要苏绵忍不住联系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裴津宴就能立刻顺着网线,像疯狗一样扑过去,咬断她的喉咙,把她拖回笼子里。 然而屏幕里的画面,平淡得让人绝望。 第一天。 顾清让回到了医科大。 他顶着一脸的伤,没去医院处理,而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手里握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按亮屏幕看一眼。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只有推销保险的短信。 第三天。 顾清让去上课。 下课后,他去了那个植物园花房。 他在苏绵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坐了很久,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你真狠心。” 依然没有电话。 第七天。 也就是现在。 屏幕里,顾清让正坐在自家的阳台上酗酒。 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屏幕漆黑,像是一块坏掉的砖头。 裴津宴盯着那个黑屏的手机。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滋……” 突然,顾清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津宴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上半身前倾,手指瞬间扣紧了桌沿,指甲划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了吗? 是她吗? 监控画面中,顾清让也像是触电一样,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甚至因为太急而把酒杯碰翻了。 他划开屏幕,眼里的光灭了。 他颓然地把手机扔回桌上,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耸动。 裴津宴这边的监听设备里,同步传来了那个让他心凉的机械女声: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本期账单……” 是账单短信。 不是苏绵。 裴津宴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呵……” 一声像是玻璃被碾碎的笑声,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整整七天,什么都没有。 这不仅意味着顾清让不知道苏绵的下落。 更意味着……苏绵主动切断了这条线。 她知道裴津宴是个什么样的疯子,知道他一定会监控顾清让,甚至利用顾清让来钓她。 所以为了逃离他,为了彻底摆脱这个噩梦。 她连顾清让这个朋友都不要了。 她把过去二十年积累的所有人际关系,所有的温情,所有的退路,全部一刀斩断。 哪怕她在外面流浪,哪怕她孤立无援。 她也绝不回头看一眼。 “苏绵……” 裴津宴看着满墙冷冰冰的监控画面,看着那个同样绝望的顾清让。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一块被风干的烂肉,再也挤不出一滴血来。 “你真狠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荒凉: “为了躲我……你连唯一的路都堵死了。” “你就这么……恶心我吗?” 宁愿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孤魂野鬼,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做那个风光无限的裴太太。 裴津宴伸出手,按下了总控开关。 “啪。” 所有的屏幕瞬间熄灭。 蓝光消失,书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诱饵失效了,线断了。 这场处心积虑的围猎,最终只捕获了一网……死寂。 第240章 未拆封的礼物 裴津宴在那张椅子上僵坐了许久,直到四肢都传来麻木的刺痛,他才缓缓动了动手指。 诱饵失效了,最后的希望断了。 他像是一具被抽干了发条的玩偶,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书房,回到了那个被他下令焊得密不透风的主卧。 “咔哒。” 门反锁。 裴津宴没有开灯,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微光,跌跌撞撞地走向床边。 “哗啦。” 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堆被他之前发疯时扫落在地的杂物。 裴津宴并没有在意,他只想躺回床上,躺回那个残留着微弱气息的“坟墓”里。 当他弯下腰准备清理床头柜上的狼藉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触感特殊的物体。 那是……丝绒的质感。 裴津宴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眯起疲惫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中辨认着那个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礼盒。 那个生日礼物。 那天晚上,苏绵就是从这个盒子里拿出了那瓶致命的“安神精油”,当着他的面,倒进了红酒里,亲手送他入眠。 裴津宴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本能的应激反应让他想要把这个“凶器”扔出去,砸个粉碎。 但他舍不得扔,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有两个凹槽。 左边那个小的,是空的。 那瓶装过曼陀罗毒药的小瓶子,被苏绵用完扔了。 在右边那个更大的凹槽里,还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方形水晶玻璃瓶。 在黑暗中,它折射着微弱的冷光,安静得像是一块被遗忘的冰。 裴津宴颤抖着手,将那个瓶子拿了出来。指腹摩挲过瓶身,触碰到了一张略显粗糙的手工标签。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上面那行清秀有力,却又让他心如刀绞的字迹: 【津】 轰——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溯。 “这是我为你调的香水。” “前调是雪松,中调是烟草……尾调是甜橙。” “因为它……全是你的味道。” 那是苏绵在那个烛光晚餐的夜晚,亲手送给他的。 后来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惨烈—— 求婚、下毒、逃亡。 他满脑子都是那瓶毒药,竟然彻底遗忘了这份原本也是“礼物”一部分的香水。 它一直躺在盒子里,没被带走,也没被毁掉。 裴津宴握着那个瓶子,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戒指、佛珠、支票被留下了,是她为了跟他划清界限。 喂毒药给他吃,是她为了逃离他。 唯独这个,唯独这瓶香水。 不是为了杀他,不是为了还债,也不是为了交易。 它是她花了心思,一滴一滴调出来的。 它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件…… 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包含了她曾经一点点温情的东西。 “苏绵……” 裴津宴的声音哽咽,像是被沙砾磨破了喉咙。 他用大拇指死死抵住瓶盖。 “啵。” 一声轻微的开启声,瓶盖被拔开了。 一股清冷、苦涩,却又在尾调里藏着一丝隐秘甜味的香气,从瓶口溢出。 雪松、烟草、甜橙。 那是他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 “吸——” 裴津宴猛地将瓶口凑近鼻尖,像是濒死的鱼终于接触到了水源,用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顺着鼻腔冲进肺腑,瞬间填满了他干涸枯竭的胸腔。 眼泪夺眶而出。 “还在……你还在……” 他抱着那个瓶子,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呜咽。 这不是香水,这是氧气。 是在这个令人窒息、没有她的地狱里,唯一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 续命氧气。 他死死地盖上瓶盖,生怕跑了一丝气味。然后将瓶子紧紧贴在心口。 他在黑暗中咬着牙,眼底燃起了一簇病态而疯狂的鬼火: “靠着这个……我也能活下去。” “苏绵,我等你回来。” 第241章 唯一的依赖 自那天在卧室里找到那瓶香水后,裴园随时可能爆炸的恐怖气氛,突然消失了。 再没有摔东西的巨响。 再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 也没有莫名其妙被拖出去打断腿的倒霉下人。 裴津宴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情绪的行尸走肉。 他甚至开始恢复了一些基本的作息。 白天,他偶尔会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文件,虽然大多时候只是盯着空气发呆。 晚上,他会准时回到那个封闭的主卧。 只有徐阳知道,这种平静底下,掩盖着怎样一种病入膏肓的依赖。 …… 深夜,零点。 主卧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个被放在丝绒软垫上的方形水晶瓶。 裴津宴坐在床边,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水汽。 他没有立刻躺下。 而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又像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在等待救赎。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瓶子,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那是易碎的泡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动。 当秒针归零的那一瞬间,裴津宴深呼一口气,拇指抵住瓶盖,然后迅速地—— “啵。” 瓶盖开启。 他把瓶子直接扣在自己的鼻子上,将瓶口严丝合缝地贴住鼻孔。 “吸——” 胸腔剧烈扩张,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大口。 雪松的冷冽,烟草的苦涩,还有那抹藏在尾调里的甜橙香气,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天灵盖,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一秒,因为长久焦虑而痉挛的胃部,平复了。 两秒,脑海里那些尖锐的耳鸣声,消失了。 三秒,心脏被挖空的剧痛,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填满了。 “啪!” 时间到。 裴津宴猛地盖上了瓶盖,死死拧紧。 多一秒都不行。 多开一秒,这救命的味道就会多挥发一分。这瓶子里装的不是香水,是他的命,是倒计时的沙漏。 他必须省着用。 一天只能闻一次,一次只能三秒。 做完这一切,裴津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床上。 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瓶子,把它贴在心口最近的位置。 那一口香气还在肺腑里回荡。 借助着这股残留的味道,裴津宴的大脑开始自动编织幻觉。 他闭上眼,蜷缩起身体,向着床铺空荡荡的另一侧伸出手臂。 虚空中,他仿佛摸到了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仿佛闻到了她发丝间的香气。 “绵绵……” 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而满足的笑意: “今天……我很乖。” “我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杀人。”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在对着身边的人撒娇:“这味道……是你奖励给我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应,只有那冰冷的香水瓶硌着他的胸口。 但裴津宴不在乎,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自欺欺人。 只要有这一口味道吊着,他就能在这个没有她的地狱里,再苟延残喘一天。 他像个瘾君子。 而苏绵是他此生唯一戒不掉的……毒。 第242章 被打翻的香水 裴津宴刚从公司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回到了裴园的主卧。 “咔哒。” 门被反锁。 裴津宴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框缓缓滑落。 为了应付裴家旁支亲戚的咄咄逼人,为了确保裴氏集团股市K线图不再受之前全城搜人的影响。 他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去公司主持大局,哪怕是做做样子。 这种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疲倦,更是灵魂被抽干后的枯竭。 胃部在痉挛,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耳边久违的尖锐蜂鸣声简直要刺穿他的大脑。 他需要“药”。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时刻,他迫切地需要那一口氧气来续命。 裴津宴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取出了那瓶名为【津】的水晶香水瓶。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瓶子里的液体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 浅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底晃荡,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绵绵……” 裴津宴低声唤着那个名字,手指紧紧捏住瓶身。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拧开瓶盖,进行那每日一次,每次仅限三秒的“呼吸仪式”。 就在他的大拇指刚刚抵住瓶盖发力的一瞬间。 “滋——” 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突然从他的手肘处窜起,瞬间麻痹了整条右臂。 那是曼陀罗和乌头碱神经毒素残留的后遗症——手抖。 这种不受控制的痉挛来得毫无预兆,且剧烈无比。 裴津宴的手指僵硬、抽搐,原本紧握的力道瞬间松懈。 “啪嗒。”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般的脆响。 那个沉甸甸的水晶瓶,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床边那块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地毯上。 没有碎。 但是因为撞击的角度刁钻,那个原本就没有拧得太死的瓶塞,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飞了出去。 “骨碌碌——” 瓶塞滚到了墙角。 而那个敞着口的瓶身,侧翻在地毯上。 “咕嘟、咕嘟。”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珍贵液体,顺着瓶口欢快地涌了出来。 它们接触到干燥蓬松的羊毛纤维,就像是水滴进了海绵。 “滋……” 液体迅速下渗,扩散。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地毯上就洇开了一大块湿漉漉的深色污渍。 一股浓郁到有些呛人的雪松与甜橙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弥漫了整个房间。 裴津宴僵在原地,他保持着那个伸手去抓的姿势,手指还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地毯上那块正在不断扩大的湿痕。 看着那个空空如也,还在往外滴着最后一滴残液的瓶子。 那一瞬间,裴津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天塌了般的空白与绝望。 就算是一个月前,徐阳告诉他再不振作起来,裴氏集团几千亿的市值就要蒸发,公司就要破产,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可是现在看着这洒了一地的几十毫升香水,裴津宴的眼睛里却在一瞬间涌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洒了,没了。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 是他在这个无望的人世间,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口气。 被他……亲手打翻了。 “不……” 裴津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巨大的恐慌感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随着那渗入地毯的液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干。 第243章 尊严算什么 “不……不!!” 裴津宴看着那迅速干涸的液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一刻,他顾不上手臂的刺痛,也顾不上身份的体面。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位曾经连鞋底沾了灰都要皱眉,有着重度洁癖的京圈太子爷。 就像是一个眼看着救命药被打翻的绝症病人,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像是一只濒死的爬虫,疯了一样爬到那块湿漉漉的地毯前。 “别跑……别跑……” 他伸出双手,拼命地去捂住那块湿痕。 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地毯上,指缝紧闭,试图阻止香水的挥发,试图把那些渗进去的液体给逼出来,抓回来。 可是,那是液体啊。 怎么可能抓得住? 香水顺着他的指缝溢出,继续向下渗透,染湿了他的掌心,却留不住分毫。 裴津宴慌了。 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慌,让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别干……求求你……别干……”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裴津宴猛地俯下身,整个人趴伏在地毯上。他把脸死死贴在那块湿冷的污渍上,鼻尖抵着粗糙的羊毛,用力地深吸气。 他想用鼻子把那些香气吸进肺里,锁在身体里。 “咳咳……” 因为吸得太急,浓烈的香精味呛进了气管,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觉到随着空气的流动,那股味道正在变淡。 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在割他的肉。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如果连这个也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绝望像是一把火,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和尊严。 裴津宴张开嘴,在那块满是灰尘,被人踩踏过无数次的地毯上,伸出了颤抖的舌尖。 他在舔舐。 像是一条干渴到了极致,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野狗,用舌头卑微地舔舐着那块浸透了香水的羊毛地毯。 粗糙的羊毛扎在舌头上,带着灰尘的涩味,带着纤维的口感,还有那苦涩的烟草味香水。 很难受,很恶心,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尘土气。 但他却像是尝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甘露。 他尝到了那一点点苦涩的药味,尝到了那一点点……属于苏绵的味道。 “还在……还没走……” 裴津宴趴在地上,眼泪混合着口水,打湿了那块地毯,让那块污渍变得更大、更深。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尊严能换回苏绵,他愿意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一万次。 “别走……” 裴津宴一边舔舐,一边呜咽。 他的脸贴着地面,那张曾经高不可攀的俊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泪水。 “这是最后一点了……” “苏绵……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了……” 他哭得浑身抽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却还要死死护着最后一块糖果的孩子。 悲凉、卑微,深入骨髓的绝望,足以让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心碎。 他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如果没有了这一点点味道吊着命,他连下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求求你……” 裴津宴的手指抠进地毯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别对我这么残忍……” “给我留一点……哪怕一点点念想也好啊……” 然而无论他如何哀求,如何卑微。 那块湿痕终究还是在空气中慢慢变干、变淡。 就像那个决绝离开的人一样,不留一丝余地。 第244章 密封的罐头 地毯上的湿痕,在空气的流动下,边缘开始泛起干枯的白色。 那股浓郁的雪松与甜橙的香气,正在以令裴津宴绝望的速度,迅速变淡。 无论他怎么捂,怎么舔,那些液体还是不可逆转地渗入了羊毛纤维的最深处,或者挥发在了空气中。 “不……不能散……” 裴津宴趴在地上,眼球因为充血而红得吓人。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疯狂而偏执的念头。 既然捂不住,那就把它挖下来。 把它从这个开放的空间里剥离出来,关进一个谁也偷不走,风也吹不进的密闭容器里。 “刀……” 裴津宴猛地抬起头,冲着门外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我刀!!” 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徐阳,听到这声吼叫,吓得浑身一抖。 他以为裴津宴要自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裴总!您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刀!!” 裴津宴根本不听他的废话。 他那双沾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阳,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 “美工刀!水果刀!什么都行!快给我!!” 徐阳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那里有一把平时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刀。 裴津宴一把夺了过来。 “刷。” 刀锋弹出,寒光一闪。 徐阳吓得大叫:“裴总不要——” 裴津宴并没有把刀刺向自己的胸口,也没有割向手腕。 他重新跪趴在地上。 双手握着那把小小的折叠刀,对准了那块被香水浸湿,又被他的口水和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深灰色地毯。 “滋——” 锋利的刀尖刺入厚重的羊毛织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裴津宴沿着那块污渍的边缘,一点一点用力地切割着。 地毯很厚,背面还有坚韧的防滑层,很难割。 但他不在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刀锋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别散……别散……” 他一边割,一边神经质地低声念叨。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地毯上。 “滋啦——” 随着最后一下用力的撕扯。 那块巴掌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方形地毯残片,终于被他连根拔起,从整块地毯上硬生生地剥离了下来。 它看起来脏极了。 深灰色的羊毛纠结在一起,上面沾着湿漉漉的香水渍、灰尘,甚至还有裴津宴刚才留下的唾液。 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块令人作呕,应该立刻扔进焚化炉的垃圾。 可是裴津宴颤抖着双手,将那块脏地毯捧在手心里。 就像是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或者是一件稀世珍宝。 “瓶子……瓶子……”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 最后,锁定了床头柜上准备用来装顶级茶叶的高硼硅密封玻璃罐。 裴津宴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脏兮兮的地毯碎片,塞进了透明的玻璃罐里。 “咔哒。” 金属扣锁死,橡胶密封圈被压紧。 直到确认瓶盖已经严丝合缝,连一个空气分子都逃不出来,裴津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举起那个玻璃罐,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团灰扑扑、湿漉漉的织物。 就像是一个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丑陋却永恒。 这里的空气不流通。 里面的味道出不去。 它会永远保持着这个湿度,这个浓度。 “锁住了……” 裴津宴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又扭曲的笑容: “这下……你跑不掉了。” “你的味道……归我了。” …… 凌晨三点。 徐阳再次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惨白地照在床头。 徐阳放轻脚步走进去,想看看老板的情况。 当他的视线落在床上时,这个跟了裴津宴十年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一股巨大的酸涩感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裴津宴睡着了。 他侧身蜷缩在大床的角落里,身上盖着那条黑色的真丝被子。 而在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着那个冰冷的玻璃密封罐。 那个罐子里装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地毯。 他的脸贴着罐子,呼吸喷洒在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病态的青白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切割地毯时留下的纤维和灰尘。 那姿势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茫茫大海中,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又像是一个守墓人,抱着爱人的骨灰坛,不肯撒手。 徐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见过裴津宴为了商业利益不择手段的样子,见过他为了苏绵大开杀戒的样子。 那时候的裴津宴是疯,是暴躁的、有破坏力的疯。 可是现在…… 徐阳看着那个抱着一罐子垃圾入睡的男人。 现在的裴津宴是痴。 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连灵魂都已经腐烂掉的痴态。 他已经不在乎裴氏集团是不是要倒闭,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像个人样。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依靠着这点虚假的、密封的慰藉,在漫长的黑夜里苟延残喘的怪物。 【裴总……】 徐阳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这罐子里封存的哪里是香水? 分明是他裴津宴这辈子……最后的半条命。 第245章 复刻失败 裴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研发实验室内,无影灯惨白刺眼。 裴津宴坐在实验室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透明的密封玻璃罐。 罐子里那团灰扑扑的羊毛地毯残片静静地蜷缩着,像是一个被封印的肮脏秘密。 “裴、裴先生……” 实验台前,站着一排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是徐阳花重金从法国格拉斯、瑞士奇华顿挖来的全球顶尖调香师团队。 每个人都是行业内的泰斗,鼻子比精密仪器还要灵敏。 此时,他们手里各自拿着几张刚蘸了香水的试香纸,战战兢兢地递到了裴津宴面前。 “这是根据您之前提供的原液,经过光谱分析和成分拆解后,我们……复刻出来的成品。” 首席调香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成分表匹配度高达99.9%,前调的雪松、中调的烟草,还有尾调的甜橙安息香,我们都用了最顶级的原料,绝对……” 裴津宴没听他废话,一把夺过那几张试香纸。 凑近鼻尖。 “吸——” 他闭上眼,满怀希冀地吸了一口。 一秒、两秒。 裴津宴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眸子,瞬间被极度的失望和暴怒所填满。 完全不对! 虽然闻起来很像,虽然成分表一样。 但是……没有那种感觉。 苏绵调的那瓶香水里,藏着一种微苦的,能让他舌尖发麻、头皮战栗的清冷感。 那是曼陀罗和生附子提炼出的生物碱的味道。 是“毒”的味道。 也是她留给他……致命的爱与恨。 而眼前这些复刻品。 只有香精堆砌出来的甜腻,只有毫无灵魂的工业气息。 它们闻起来是死的,是虚假的,是一具具涂脂抹粉的僵尸! “垃圾。” 裴津宴将手里的试香纸狠狠揉成一团,猛地砸在了首席调香师的脸上。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哐当——!!!” 玻璃茶几粉碎,上面的烧杯、量筒、精油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我要的是她的味道!是她!” 裴津宴指着那群吓得哆嗦的专家,眼底赤红如鬼,声音嘶哑咆哮: “你们拿这种劣质的仿冒品来糊弄我?” “滚!!!” 他抓起桌上那些刚刚调配好,价值不菲的复刻香水瓶,像扔石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墙壁。 “砰!砰!砰!” 瓶子炸裂,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实验室。 那种相似却又拙劣的香味,对于嗅觉过敏的裴津宴来说,简直就是令人作呕的嘲讽。 “都不是她……都不是……” 他在满室的狼藉中大口喘息,手里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玻璃罐子。 就像是护着他残存的半条命。 调香师们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实验室。 房间里只剩下裴津宴一个人。 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实验台。 他举起那个玻璃罐,对着灯光。 那一团灰扑扑的地毯块,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燃烧后蜷缩的灰烬。 裴津宴看着它,终于绝望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有些东西,是不可复制的。 就像苏绵。 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孤品。 她走了,带走了她的配方,带走了她的毒药,也带走了……唯一能治愈他的解药。 “没用的……” 裴津宴把脸贴在冰凉的瓶身上,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呜咽: “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246章 第一场雪 时间,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某人的心死而停摆,也不会因为某人的痛苦而倒流。 转眼间,令人窒息的夏天过去了,萧瑟的秋天也结束了。 京城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那座阴森死寂的裴园,覆盖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曾经满园的鲜花早已枯萎腐烂,被铲除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主卧内,厚重的钢板虽然焊死了窗框,封锁了气流,但并没有完全遮挡视线。 透过那层特制的防弹玻璃,依然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裴津宴站在窗前。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 曾经合体的高定黑衬衫,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手腕骨节突出,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呈现出病态的青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骷髅。 裴津宴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 玻璃外,雪花飞舞。 “下雪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 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瞳孔浑浊如一潭死水,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他记得去年冬天,苏绵缩在他怀里,指着窗外的雪说:“裴先生,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 可是现在,明年到了,她不见了。 …… 同一时间。 两千三百公里外。 大西北,祁连山脚下的红石镇。 这里的雪比京城要大得多,也狂野得多。狂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生疼。 “咳咳……苏大夫,这么大的雪,您还亲自跑一趟啊?” 村口的一间土坯房里,一位老大爷看着推门进来的年轻女子,感动得直抹眼泪。 “没事,大爷。您的腿受不得寒,要是断了药,又要疼一宿了。” 女子摘下头上那顶厚重的雷锋帽,露出了一张被冻得通红,却依然清丽脱俗的脸。 是苏绵。 不,在这里,她是赤脚医生——苏木。 她身上裹着一件在集市上买的,有些臃肿的军绿色棉大衣,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雪的加绒大棉鞋。 那头曾经被裴津宴爱若珍宝的长发,如今依然剪得很短,有些凌乱地贴在耳侧。 她放下背上的药箱,熟练地拿出一包包刚熬好的中药。 “来,趁热喝。”苏绵把药递给老人。 当她伸出手的时候,露出了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用来调香和治病的手。 现在,那双手变得粗糙了。 手背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小的皴裂,指关节处因为长期的严寒和冷水清洗药材,长出了红肿发痒的冻疮。 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一点点血丝。 如果让裴津宴看到这双手变成这样,估计会发疯把这个镇子都烧了。 苏绵给老人把完脉,又细心地掖好被角。 “大爷,您好好歇着。过两天雪停了,我再来给您扎针。” “诶!好!好!苏大夫真是活菩萨啊……” 苏绵背起药箱,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寒风呼啸,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霜。 冷吗?当然冷。 这种冷是皮肉上的,是实实在在的。 但苏绵却抬起头,迎着漫天飞雪,大大地吸了一口这凛冽刺骨的空气。 然后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雪了。” 她伸出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瑞雪兆丰年。” 她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虽然穷,虽然累,虽然手很疼。 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是自由的苏绵。 …… 京城,裴园。 裴津宴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天空下的雪。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动得很慢,很沉。 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绵绵……” 他对着满窗的风雪,眼神空洞而绝望: “冬天来了。” “你不在……我真的,好冷啊。” 第247章 顾清让的请柬 腊月二十三,小年。 裴园的主卧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昏暗。 徐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手心都在冒汗。 他犹豫了很久,才敢轻轻敲响那扇没锁的房门。 “裴总。”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尽量不去看地上那些空酒瓶和自家老板那副形销骨立的鬼样子: “刚才……顾家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 裴津宴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地毯的玻璃罐。 听到声音,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谁?” 声音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顾清让。” 徐阳硬着头皮说道,“顾家大少爷结婚,联姻对象是赵家的千金。” 顾清让。 听到这个名字,裴津宴原本死寂的眼底,陡然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来。” 红色的请柬落在苍白的掌心里,刺眼得像是一滩血。 裴津宴翻开。 上面写着新郎和新娘的名字,那是家族联姻特有的体面与奢华。 “结婚……” 裴津宴盯着那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半年了。 他放长线钓大鱼,让人死死盯着顾清让整整半年。 他以为苏绵走投无路时一定会联系这个“师兄”,以为顾清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可是现在,顾清让要结婚了。 这意味着苏绵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意味着那个曾经让她在花房里笑得那么开心的男人,在她决绝的逃亡计划里,也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她切断了所有的线。 父母、朋友、“爱人”、过去。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哪怕是漂流在茫茫大海里,也不愿意回头看岸上一眼。 “呵……” 裴津宴合上请柬,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备车。” 他突然开口,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徐阳大惊:“裴总?您要去哪?您的身体……” “去婚礼。” 裴津宴随手将请柬扔在桌上,眼神阴鸷而空洞: “既然发了请柬,怎么能不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曾经被苏绵维护,甚至不惜为了他跟自己吵架的男人。 看看他在失去了苏绵的消息后,是不是也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欢天喜地地娶别的女人。 看看这世上的深情…… 是不是都这么廉价。 …… 万豪酒店。 顾家的婚礼办得极为盛大,京圈名流云集。 当裴津宴出现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他瘦得太厉害了。 那套曾经合体的高定黑色西装,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下巴虽然刮了胡子,但依然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与死气。 他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倒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来索命的恶鬼。 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眼神惊恐。 裴津宴无视所有人。 他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拒绝了侍者递来的香槟。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台上的新郎。 顾清让穿着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他正在给新娘戴戒指,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微笑,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看起来那么幸福。 裴津宴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指狠狠收紧,指甲几乎抠破了皮质。 连他也忘了。 那个曾经和她在实验室里谈笑风生,让她露出真心笑容的男人,如今正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苏绵……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拼命维护的“师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这个疯子,还有谁在找你?还有谁在等你?还有谁……记得你? 裴津宴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全世界都在向前走,都在遗忘,都在开始新生活。 只有他一个人还傻傻地守在原地,抱着一罐子垃圾,守着一段已经死去的记忆,把自己活成了人鬼不分的怪物。 “咳……咳咳……” 裴津宴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看着台上那一对璧人,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的光,彻底熄灭了。 苏绵,你赢了。 你真的……把所有人都抛弃了。 第248章 彻底垮塌 婚宴进行到了敬酒环节。 大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味和玫瑰的花香。每一张脸都洋溢着喜气,为这对璧人送上祝福。 除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裴津宴坐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气。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瘦骨嶙峋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毫无血色。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人间盛宴的孤魂野鬼,与这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津宴。”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清让牵着新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新娘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看到裴津宴这副模样,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识趣地去旁边招呼客人。 只剩下两个男人对视。 一个春风得意,红光满面。 一个形销骨立,如丧考妣。 “你来了。”顾清让叹了口气。 裴津宴没有起身,也没有拿杯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顾清让的眼睛,声音哑得像是破风箱: “她……联系你了吗?” 哪怕到了这一刻。 哪怕亲眼看到顾清让结婚了。 他依然不死心。 他依然抱着那近乎疯魔的幻想—— 也许苏绵只是躲起来了,也许她会给顾清让发个短信祝贺? 顾清让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如今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顾清让的眼里没有了恨,只剩下深深的怜悯。 他弯下腰,凑近裴津宴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没有。” “半年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津宴。” 顾清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瘦削得硌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劝慰,也带着残忍的清醒: “承认吧。” “她不要我这个朋友了,也不要你了。” “她已经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角落,开始了新的人生。” 顾清让直起身,看着满堂的宾客,轻声说道: “放过你自己吧。” “这出戏,该散场了。” 放过自己? 呵。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场戏。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像个傻子一样,守在散场的舞台上,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女主角。 连顾清让都放下了,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存在过。 “噗……” 裴津宴张开嘴,想要笑。 可是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制了半年的剧痛,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喉咙。 “呕——!!!” 裴津宴猛地弯下腰。 “哗啦——” 一大口鲜红刺目的淤血,喷洒在面前洁白的桌布上,溅在了顾清让铮亮的皮鞋上。 “啊!!” “血!吐血了!” “裴总!!” 周围的宾客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徐阳疯了一样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裴津宴:“裴总!裴总您撑住!” 裴津宴倒在徐阳怀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尖叫声变得遥远。 他看着那一桌被血染红的喜宴。 红色的血,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玫瑰。 真像啊。 像那天晚上,他给她准备的求婚现场。 “绵绵……”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幻觉,没有回应。 只有无尽的黑暗张开大口,将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彻底吞噬。 他终于……垮了。 第249章 医院苏醒 “滴——滴——滴——” ICU重症监护室里,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裴津宴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满了电极片。 他的脸色灰败如纸,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像是一具早已被掏空的躯壳。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原。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裴津宴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他的脚被冰棱割破,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绵绵!” 他冲着前方那个模糊的白色背影嘶吼,声音被风雪撕碎。 苏绵走在前面。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居家服,步伐轻盈而决绝,哪怕他在后面哭喊、乞求,甚至摔倒在雪地里,她都没有停下。 “别走……求求你别走……” 裴津宴扑在雪地里,伸出手,指尖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的衣角。 就在那一瞬间,苏绵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化作了漫天的飞雪。 “裴津宴。” 风里传来她空灵而冷漠的声音: “你死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我。”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狠狠劈开了裴津宴混沌的意识。 她将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名字的幽灵。 “不!!!” 裴津宴猛地睁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濒死的喘息。 “醒了!裴总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徐阳,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跪下。 医生护士迅速围了上来。 主治医生拿着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语气严厉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裴先生,您这已经是这半年来第三次进ICU了!” “严重的胃出血,加上心律失常引发的休克。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就彻底垮了!就像是一辆散了架的车,再怎么修也跑不动!” 医生把病历本重重合上,看着这个不拿自己命当回事的疯子: “如果您再继续绝食、酗酒、折腾自己……” “下次不用送来抢救了,直接送太平间吧。” “想死的话,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病房里一片死寂。 徐阳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裴津宴暴怒。 裴津宴并没有发火,他躺在床上,胸口因为呼吸困难而剧烈起伏。 那双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自由? 不,那是遗忘。 顾清让已经结婚,有了新的生活。 裴家那些人巴不得苏绵永远消失。 如果连他也死了,变成了一捧黄土。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苏绵喜欢吃剥了皮的橘子? 还有谁会记得她调香时的样子? 还有谁…… 会发了疯一样地满世界找她? 她会真的变成断了线的风筝,彻底飘散在岁月里,再也找不回来。 “呵……” 裴津宴的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手上插满了管子,瘦得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凸起。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死灰般的绝望,正在一点点退去。 “我……不死。”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徐阳一愣:“裴总?” “我不能死。” “拿饭来。” 裴津宴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 “裴总,您现在只能吃流食……” “那就拿流食!!” 他吼道,因为用力过猛而牵扯到胃部,疼得冷汗直流: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我活下去的,都给我拿来!” “我要吃饭,我要锻炼,我要把身体养好。” 裴津宴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用疼痛来宣誓: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我不死。” “我们就……没完。” 第250章 “绵泽”计划 裴津宴出院的那天,京城是个阴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 身形依旧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凛冽气场,比大病之前还要慑人。 回到裴氏大楼顶层。 那个曾经充满了暴怒、酗酒和颓废气息的总裁办,已经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裴津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热气息的红头文件。 徐阳站在一旁,看着文件上的内容,眼皮狂跳,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关于成立“绵泽医疗慈善基金”的决议】 【首批注资:人民币叁拾亿元整】 这笔钱如果是用来投资房地产、用来收购公司,徐阳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这份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项纯公益、非盈利的慈善基金。 旨在向国内最贫困、医疗资源最匮乏的偏远山区,无偿捐赠医疗设备、药品,并组建援救医疗队。 说白了,这就是在撒钱。 而且是在裴氏集团刚刚经历了一场股价动荡、资金流并不宽裕的节骨眼上,直接撒出去三十个亿。 “裴总……” 徐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硬着头皮劝道: “董事会那边恐怕很难通过。现在的现金流很紧张,这笔钱投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裴津宴手里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并没有看徐阳,而是垂眸看着文件标题上的那两个字——【绵泽】。 绵,是苏绵的绵。 泽,是恩泽的泽。 “考虑?” 裴津宴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独裁: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轮不到那群老东西指手画脚。” 他拔开笔盖,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徐阳。” 裴津宴合上文件,将那份价值三十亿的契约推到桌边,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座灰蒙蒙的城市,看着那川流不息、如同蝼蚁般的人群。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他问。 徐阳摇了摇头,老实回答:“属下愚钝。” “因为苏绵。”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与透彻: “她是医生。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治病救人。” “她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总想着要去义诊,要去帮那些看不起病的人。” 裴津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地收紧,指节泛白: “可是我呢?” “我这双手……太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为了权势,为了地位,我算计过人心,逼死过对手,甚至手里还沾过血。” “我满身罪孽。” “所以……” 他转过头看着徐阳,那双凤眸里闪烁着悲痛: “像我这样的人,留不住她那么干净的天使。” “是我身上的戾气太重,把她吓跑了。” 徐阳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自家老板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那您这是……” “我在赎罪。” 裴津宴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要用这三十个亿,去救人。救一千个,一万个,甚至更多。” “我救的人越多,积的德就越多。” 他眯起眼,眼神里带着与天道做交易的疯狂: “我把这些功德,统统算在她头上。” “或许……” 他看着灰暗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祈祷: “或许老天爷看在我救了这么多人的份上,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 “能大发慈悲,把她还给我。”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最后的自救逻辑。 既然人力找不到她,那就求神力。 既然强取豪夺留不住她,那就用这漫天的功德,去为她铺一条回家的路。 “我明白了,裴总。” 徐阳觉得鼻子发酸,郑重地拿起那份文件,“我这就去办。基金会的第一批援助物资,三天内就能发车。” “嗯。” 裴津宴点了点头。 “对了,裴总。”徐阳翻开执行计划书的附页,“按照筛选,第一批医疗援助的重点区域,定在了西北。” “西北?” 裴津宴微微一怔。 徐阳解释道:“是的,那里山高路远,交通闭塞,医疗资源最匮乏。而且最近那边雨水多,容易爆发泥石流和疫情,最需要支援。” 西北。 那是离京城最远,也是最荒凉的地方。 裴津宴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方位,心脏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好。” 他没有反对,反而神色格外认真地叮嘱道: “派最好的医生去,带最好的药。” “告诉下面的人,一定要用心。” 他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深远,仿佛透过了千山万水: “说不定……” “她就在那里看着呢。” 第251章 赏金猎人 裴氏集团的“绵泽”慈善基金刚刚启动,另一则更加劲爆的消息,便如核弹般炸响。 十亿人民币。 这是裴津宴为寻找“未婚妻”开出的最新悬赏价码。 只要能提供苏绵的确切下落,或者哪怕只是一张她现在的清晰生活照。 这笔钱,立刻兑现。 一时间,无论是活跃在东南亚的赏金猎人、深潜暗网的顶级黑客,还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私家侦探,甚至是大街上想碰运气的流浪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大褂,长发披肩,眼神清澈。 ……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整层楼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了处理海量涌入的线索,裴津宴专门成立了一个百人规模的“信息筛选中心”。 大厅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多国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是一个战时指挥部。 “报告!泰国清迈有人发来线索,说在夜市看到了疑似目标!” “报告!有人声称在澳洲的黄金海岸见过苏小姐!” “这是IP地址追踪结果……全是假的!是P图!” 徐阳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报告,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从赏金发布以来,他们每天要处理上万条线索。 其中99.9%都是为了骗钱的假消息,甚至是恶作剧。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人把长得像苏绵的亲戚绑来拍照。 有人用AI换脸技术合成视频。 “太乱了……” 徐阳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转身走进了里面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压低沉,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领口紧扣。 经过那场大病后,他虽然恢复了工作,但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阴郁。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 他的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 屏幕上跳动着裴氏集团实时的股价K线图,以及几份正在进行的巨额并购案合同。 他在赚钱。 不择手段地疯狂赚钱。 慈善要钱,悬赏要钱,维持这张覆盖全球的搜人大网,每天燃烧的资金都是天文数字。 “裴总。” 徐阳把一份筛选后的重点线索名单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这一批线索……核实过了,大部分还是假的。有些骗子为了钱,甚至……” “甚至什么?” 裴津宴头也没抬,在一份价值五十亿的收购合同上签下名字,笔锋凌厉如刀。 “甚至送来了假发和……伪造的遗物。”徐阳声音艰涩。 裴津宴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徐阳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假的就扔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骗子就废了,按规矩办。” “可是裴总……”徐阳看着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十个亿的诱惑太大了,全世界的牛鬼蛇神都跑出来。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用,而且……” “而且什么?怕我没钱?” 裴津宴合上文件,随手扔在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无数的车灯汇聚成河流,无数的人在为了碎银几两而奔波。 “徐阳。” 裴津宴看着窗外,声音低沉: “你知道十个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哪怕苏绵躲在老鼠洞里,也会有人为了这笔钱,把那个洞给掘开。” “意味着哪怕她身边的人再怎么帮她保密,在十个亿面前也会动摇,也会背叛。” 他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看透人性的残忍: “我不怕假消息多。” “我只怕……消息传不到她那里。” 他要让这股金钱的风暴,刮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让人继续发。” 裴津宴走回桌边,拿起那个装着地毯的玻璃罐,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 “告诉下面的人,谁能找到她,不仅仅是十个亿。” “我裴津宴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眯起眼,语气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算把这半壁江山……都送给他又何妨?” “是。” 徐阳看着魔怔的老板,深吸一口气,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裴津宴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线索。 “苏绵……” 他低声呢喃,眼神偏执而狂热: “你看,全世界都在找你。” “你躲不掉的。” “这十个亿的诱惑,我看你能……藏多久。” 第252章 沉默的暴君 从医院被苏绵“救”醒的那一刻起,裴津宴就变了。 他不再摔东西,不再失眠,甚至不再对苏绵的消失表现出歇斯底里的狂躁。 京城的权贵圈人精多,他们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并且感受到了裴津宴身上散发出更加令人胆寒的气息。 以前的裴津宴,是疯批太子爷。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你知道他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她。 现在的裴津宴更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西装笔挺,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俊美却过分消瘦的脸,像是被冰封了,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再亲自去公司。 而是远程遥控,通过视频会议,用他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进行决策。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失去了曾经的温度,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别人宣读判决书。 “这个项目,终止。” “那个合作方,撤资。” “负责销售的部门经理,开除。并且封杀他的所有商业可能。” 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没有红眼。 只有绝对的冰冷。 他不再发疯。 但他也没有“好起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支撑着他活动的躯壳。 所有精力,所有的思维,都如同机器程序一般,高效地运转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件事: 第一件事:赚钱。 他疯狂地榨取着每一寸商业利润,将裴氏集团的海外资产、用于家族联姻的利益,全部转化为冰冷的巨额现金。 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维持那个覆盖全球的庞大搜寻网络,不惜一切代价购买任何关于苏绵的蛛丝马迹。 另一部分…… 投入“绵泽计划”,投入到那个偏远的山区。 第二件事:找人。 他相信只要他有钱,只要他有权,只要他把整个世界都翻过来…… 总有一天,他能把那个消失的女人,从茫茫人海里挖出来。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样子,比他疯癫的时候还要害怕。 以前的裴总是狂暴的狮子,你知道他在愤怒。 现在的裴总是沉默的雕塑,你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也猜不到他的下一步。 只是看到他一天天瘦下去,看到他眼底越来越重的绝望,徐阳觉得…… 他好像已经死了一半了。 “裴总。” 徐阳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关于西北医疗援助的报告,“苏小姐……说不定真的去了那里。我让人查了她几年前去过的那几个偏远地区,西北那边是离京城最远,信号最差的地方。” 裴津宴接过报告。 看着地图上那片红色的区域,那是他将要投入巨额资金,建立无数个医疗站、医院的地方。 “去办吧。” 裴津宴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决绝的苍凉: “把那个‘绵泽计划’……执行到底。” “我要用我所有的钱,我所有的权。” “倾尽我这一生。” “去为她……积德。” 他已经坏透了,他救不了自己。 他只能……救她。 即使这份救赎,是以他自己的毁灭为代价。 他也要……试一试。 第253章 赝品的下场 自从悬赏令发布以来,裴园的门槛几乎被各路牛鬼蛇神踏破。 有人拿着模糊的照片来领赏,有人编造离奇的故事,甚至还有人从孤儿院买来身形相似的女孩。 但今天这个,不一样。 “裴总。” 徐阳走进书房,神色有些怪异,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恍惚: “门口……来了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她说她是苏绵小姐。她说……她失忆了,刚从外地流浪回来。” 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那块用玻璃罐封存的地毯碎片出神。 听到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如冰:“这种骗子还需要汇报吗?打发走。” “可是……”徐阳犹豫了一下,“裴总,她……长得真的很像。而且,她连……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像。” 裴津宴摩挲着玻璃罐的手指,猛地顿住。 很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了许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锐利寒光。 “带进来。” …… 五分钟后,裴园一楼大厅。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正背对着楼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旧球鞋。 头发剪短了,有些凌乱地贴在耳侧。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怯生生、软糯糯的站姿,简直和苏绵刚来裴园时一模一样。 裴津宴站在二楼的回廊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 太像了。 瘦削的肩胛骨,微微垂首的弧度,甚至连后颈皮肤的颜色,都像极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裴津宴握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瞬间暴起。他甚至忘记了呼吸,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沉重,急促。 听到声音,楼下的女孩似乎受了惊,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裴津宴走到她身后三米处停下,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喉结滚动,沙哑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苏绵?” 女孩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清丽、苍白,带着几分惊慌的小脸。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女孩看着裴津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裴先生……我、我好像迷路了……我好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像是受了委屈寻求安慰的小兽,朝着裴津宴扑了过来。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秒,就在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一刹那。 裴津宴眼底那一抹刚刚燃起的希冀火光,像是被液氮浇过一样,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假的。 都不用等到她靠近。 只一眼,只一声,裴津宴就已经做出了判决。 苏绵的眼睛是清澈的,是即使在绝境中也带着韧劲的亮。 而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算计,还有刻意模仿出来的矫揉造作。 苏绵的声音是自然的软糯,而这个女人是在捏着嗓子演戏。 更恶心的是那张脸。 虽然五官极像,但僵硬的肌肉走向,还没完全消退的肿胀感,分明就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久的整容脸! 这是一件彻头彻尾、令人作呕的赝品。 “滚开。” 裴津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 但那个女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 她以为裴津宴是被她的“美貌”和“相似度”震住了。 毕竟为了这十个亿,她可是照着苏绵的照片削了骨,开了眼角,受了无数罪才整成的。 “裴先生,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绵绵啊……” 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冲到了裴津宴面前。 她伸出手,那只为了模仿苏绵而特意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一把抓住了裴津宴垂在身侧的手臂,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想要往他怀里钻。 “滋——” 陌生女人的触碰,浓烈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硅胶和玻尿酸的味道,瞬间冲进了裴津宴的鼻腔。 生理性的反胃,让裴津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洁癖,他的偏执,他对苏绵神圣不可侵犯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暴戾。 “别碰我!!!”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裴津宴猛地甩手,力道之大,直接将那个还没站稳的女人甩飞了出去。 “砰!” 女人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多宝格架子上,花瓶碎了一地,她惨叫着摔在碎片里,脸都被划破了。 “啊!我的脸!我的脸!” 女人捂着脸尖叫,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裴津宴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刚才被那个女人碰过的袖子。 他猛地撕下那截袖子,狠狠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在那块布料上用力碾压,仿佛那是什么携带了病毒的垃圾。 “裴、裴总……” 徐阳吓傻了,连忙挥手让保镖上来控制局面。 裴津宴抬起头,一步步走向那个瘫在地上的女人。 那双凤眸里此刻燃烧着令人胆寒的鬼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花几百万整出来的“苏绵脸”,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恶心。 “谁准你整成这样的?” 他声音轻柔,却让人骨髓发凉: “谁给你的胆子,顶着这张脸,来我面前演戏?” 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裴、裴先生……我真的是苏绵……我……” “还敢说?” 裴津宴眯起眼,目光落在她那只刚才抓过他手臂的右手上。 “这只手,刚才碰我了?” 他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保镖淡淡下令: “按住她。” 两个彪悍的保镖立刻上前,将女人死死按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强行拉出了她的右手。 “不要!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我是骗子!我不是苏绵!求求你饶了我!” 女人终于崩溃了,哭喊着求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但已经晚了。 裴津宴看着那只手,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亵渎者的残酷审判: “苏绵是独一无二的。” “这世上,除了她……” 他从旁边拿起一根用来装饰的实木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语气森然: “谁也配不上这张脸。” “更不配……碰我一下。” “咔嚓——!!!” 棒球棍挥下,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女人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只刚才还试图染指京圈太子爷的手,瞬间扭曲变形,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把人扔出去。” 裴津宴扔掉球棍,掏出手帕,厌恶地擦拭着并没有沾血的手指: “告诉道上的人。” “谁再敢弄这些恶心的赝品来糊弄我……” 他转身,背影孤寂而残暴: “这就是下场。” 第254章 重修花房 深秋的萧瑟,早已吹透了裴园的每一个角落。 后花园的湖畔。 那座曾经宛如水晶宫殿,后来被裴津宴亲手砸成废墟的玻璃花房,已经在风雨中荒废了整整几个月。 杂草从破碎的地砖缝隙里钻了出来,枯黄的落叶堆积在角落。 扭曲的钢架像是一具巨大的骨架,在寒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这里是裴园的伤疤。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清理。 直到今天,裴津宴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挽起。 “少爷,工程队已经到了,让他们来清理吧……” 钟叔站在不远处,看着满地的碎玻璃渣,担心地劝道。 “不用。” 裴津宴戴上一双厚重的帆布手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自己来。” 他弯下腰,一块块尖锐、沾满灰尘的防弹玻璃碎片,被他捡起扔进废料桶。 “哗啦——” “哗啦——” 声音单调而枯燥。 裴津宴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记得这里的每一块玻璃是怎么碎的。 这块是他用铁锤砸的,因为她曾靠在这里看书。 那块是被他踹碎的,因为她曾在这里对着镜头笑。 每捡起一块碎片,就像是在重新审视一遍自己当初的暴行。 悔恨像是一把锯子,在他心里来回拉扯。 要是当初没砸……该多好。 要是当初没逼她……该多好。 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运走,当最后一根扭曲的钢梁被拆除。 夕阳下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红木柜子。 它依然立在角落里,柜门紧闭,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见证了这里的繁华与毁灭。 裴津宴走到柜子前,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柜面上那道因为之前的撞击而留下的划痕。 “别怕。” 他低声对着柜子说道,像是在对一个人承诺:“我把家……给你修好。” …… 第二天,一支顶级的建筑工程队进驻了裴园。 裴津宴手里拿着当初的设计图纸,成了最苛刻的监工。 “不对。” 他指着正在安装的钢架,眉头紧锁: “角度偏了。当初这里……正对着夕阳落下的位置,光线会刚好打在操作台上。” “还有玻璃透光率不对,我要的是德国进口的那种,一丝杂质都不能有。” “地毯的颜色深了一个色号,换掉。” 他要求一切都必须一比一还原。 不仅是建筑结构,就连里面的陈设、摆件,甚至是一盆花摆放的角度,都要和苏绵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他在试图用物理上的复刻,来欺骗时间,欺骗自己。 … … 一个月后。 新的玻璃花房终于竣工,通透、明亮、梦幻。 如果不看周围枯黄的草木,这里简直和半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连空气中都重新充满了新鲜的药草香气—— 那是裴津宴让人按照苏绵留下的方子,重新采购填满的。 裴津宴站在花房中央,他环顾四周。 操作台、萃取仪、榻榻米,还有那个红木柜子。 一切都回来了。 裴津宴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还没录入指纹的智能门锁。 以前,这里只录入了苏绵的指纹。 这里是她的“独立王国”,是他用来监视她的全景监狱。 裴津宴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吱呀——” 玻璃门缓缓打开,冷风灌入,吹动了桌上的书页。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那是门锁的机械钥匙。 然后他扬起手,将那把钥匙用力地抛向结冰的湖面。 “咚。” 钥匙沉入湖底。 裴津宴转过身,看着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这一次,不上锁了。 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电子镣铐。 大门敞开着,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论刮风还是下雪。 这里永远亮着灯,永远暖和,永远……等着它的主人。 裴津宴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掏出那瓶早已空了的香水瓶,贴在心口。 他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绵。” 他在冷风中低语,声音卑微到泥土里: “家,我给你修好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第255章 她没带冬衣 一夜北风紧。 清晨,当裴津宴推开主卧那扇不再被焊死的落地窗时,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原本修缮一新的玻璃花房被积雪覆盖,像是一座冰雕的坟墓。 裴津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了连通的衣帽间。 每到换季的时候,裴园的管家都会安排人来整理衣物,把过季的收起来,当季的拿出来。 但自从苏绵走后,裴津宴禁止任何人进入这个衣帽间。 这里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都必须保持着她离开那天的原样。 整理换季衣物这种琐事,成了这位千亿总裁亲力亲为的日常。 “这件……该收起来了。” 裴津宴拿起一件苏绵夏天穿过的真丝薄裙,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尘袋。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眷恋地抚摸着那些柔软的面料,就像是在抚摸她的肌肤。 整理完夏装,他的手伸向了衣柜的另一侧。 那是冬装区。 那里挂满了各种昂贵的羊绒大衣、厚实的羽绒服,还有几十条即使是极寒天气也能保暖的围巾。 裴津宴的手指在一件件厚衣服上滑过。 一件,两件,三件…… 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裴津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排挂得满满当当,甚至连衣架缝隙都没有变过的冬装。 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在。 加绒的派克服——在。 他去年特意让人定做的御寒大衣——也在。 都在,一件都没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那是当初放着帆布包的地方。 苏绵走的时候,是六月。 那时初夏,京城最热的时候。 她为了轻便,为了不引人注目,只背了一个帆布包。 包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金条和现金,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装这些厚重的冬衣。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单薄的运动服。 而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 “没带……她一件都没带……” 裴津宴的声音开始发颤,一种比得知她逃跑时还要恐怖的焦虑和心疼,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她在哪? 西北?东北?还是更冷的深山老林? 她有钱买衣服吗? 那些金条她敢拿去兑换吗? 她没有身份证,住不了正规酒店,是不是只能缩在漏风的破屋子里? 她那么怕冷。 以前在裴园,哪怕是恒温二十四度,她手脚都是凉的,晚上要缩在他怀里很久才能暖过来。 可是现在,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寒冬腊月里。 她一个人穿着单衣,流落在外。 “绵绵……” 裴津宴猛地抓起那件厚实的米白色羽绒服。蓬松的羽绒手感柔软温暖,却暖不了他此刻如坠冰窖的心。 他仿佛看到了苏绵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样子。看到她冻得青紫的嘴唇,看到她那双长满冻疮的手。 “怎么这么傻……” 裴津宴抱着那件羽绒服,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 他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衣料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拥有几千亿的身家,拥有堆满仓库的顶级皮草和高定冬装。 可是他却连一件棉袄,都送不到她手里。 “冷不冷……” “你冷不冷啊……” 裴津宴蜷缩在衣帽间的地板上,死死抱着怀里的衣服,就像是抱着那个正在远方受苦的女孩。 第256章 无解的死局 裴园,顶层书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冰冷的科技堡垒,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自然光线死死挡在外面。 房间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和那一整面墙的液晶显示屏发出的幽冷蓝光。 屏幕上,无数个窗口正在疯狂跳动。 密密麻麻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那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监控数据: 数以万计的卫星定位轨迹、海关的人脸识别比对结果、各大交通枢纽的出入记录,还有数以亿计的银行流水监控。 这是裴津宴不惜耗费天文数字般的金钱,甚至动用了裴氏集团最核心的技术团队,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科技长城。 这是作为一个商业帝王最后的信仰,他坚信只要算法够强,只要覆盖面够广,苏绵就插翅难逃。 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面巨大的屏幕前,死死地盯着占据了主屏幕中央,那个醒目、刺眼,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红色弹窗: 【当前匹配度:0%】 【全网搜索结果:无】 半年了。 距离苏绵离开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在这半年里,裴氏集团的安保部扩充了三倍,全球最顶级的私家侦探团队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五批。 “绵泽”的慈善基金,更是将刻着裴氏LOGO的医疗站开进了数百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县城。 一点音讯都没有。 苏绵就像一个被世界系统彻底删除的BUG,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总……”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徐阳抱着厚厚一摞最新的调查报告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沉重,看着站在屏幕前那个背影萧瑟的男人,徐阳只觉得喉咙发紧,声音艰涩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这是这一周的全球汇总报告。” 他走到桌前,将那些文件放下,却不敢抬头看裴津宴的眼睛: “国内……国内所有的交通卡口数据都跑了一遍,没有发现苏小姐的身份信息。” 徐阳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绝望: “所有的疑似目标……都核实过了。都不是。”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无能。 徐阳咬了咬牙,想起刚才技术部总监那番颤抖的话,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裴总,技术部的专家刚才开会分析。他们说……在大数据时代,一个人想要彻底隐身是不可能的。除非苏小姐去了外太空,否则以我们现在的搜索力度,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除非……” 徐阳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就在嘴边: “除非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闭嘴。” 裴津宴打断了他,伸出手在那面冰冷的液晶屏幕上轻轻抚过。 指尖划过精密跳动的数据流,划过代表着现代科技巅峰的算法模型,最后停留在那个猩红的“0%”上。 钱没用,权没用,这满墙的高科技也没用。 在这一刻,这位曾经信奉“人定胜天”、信奉“金钱万能”的商业帝王,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掌握的滔天权势,在苏绵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面前,苍白得就像是一张废纸。 “人力……有时尽。” 裴津宴低声呢喃,声音空洞得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回响。 当所有的逻辑都走不通,当所有的手段都失效,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在这个死局里,他是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出去吧。” 裴津宴疲惫地挥了挥手,甚至没有力气去责骂徐阳的胡言乱语。 徐阳红着眼眶,深深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孤寂。 裴津宴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些屏幕一眼。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刷拉——” 他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刺眼的天光涌入,让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窗外,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远处的西山隐没在云雾与风雪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257章 她的新生活 两千三百公里外。 大西北,甘肃与青海交界的一个偏远小镇——红石镇。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霓虹,也没有裴园精心呵护的恒温花园。 这里只有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呼啸而过的风沙。 中午十二点。 镇子尽头,一家挂着“便民诊所”木牌的小院里。 “哗啦——” 一簸箕刚刚切好的黄芪片,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扬起,均匀地铺撒在竹席上。 经过阳光暴晒,药材散发出浓郁、辛辣,却让人感到踏实的泥土香气。 “苏医生!苏医生在吗?”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来了。” 正在晒药的女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走了过去。 她剪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发梢有些被风吹乱,随意地别在耳后。 身上穿着一件当地集市上买的深蓝色棉布工装。 瘦了很多,脸颊褪去了婴儿肥,下巴尖尖的,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软糯,多了如野草般坚韧的生气。 她是苏木。 也是曾经的苏绵。 “王大娘,怎么了?”苏绵扶住气喘吁吁的老人。 “我家那口子……老毛病又犯了,腰疼得下不来床!苏医生你快去给扎两针吧!” “好,稍微等我一下。” 苏绵转身跑进屋里,熟练地背起那个有些磨损的行医箱。 她骑上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蹬着脚踏板,跟着王大娘向镇外的村子骑去。 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那双明亮清澈,盛满了阳光的杏眼。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身价千亿的豪门未婚妻。 大家只知道镇上来了个年轻的女中医,心善手巧,几根银针就能治好大医院都治不好的怪病。 她是这里备受尊敬的“苏大夫”。 …… 忙碌了一下午,给王大爷扎完针,又顺手给隔壁的小孩看了积食。 苏绵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她坐在小院的板凳上,端着一碗刚才老乡硬塞给她的油泼面,大口大口地吃着。 辣椒油很香,面条很劲道。 “滋……” 诊所角落里,那台伴随了老中医(诊所原主人)几十年的老式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信号不太好,画面时不时跳动出雪花。 “……据悉,京圈商业巨头裴氏集团近期股价持续震荡……据传闻,其掌权人裴津宴因身体原因已多日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外界猜测……” 听到那个名字,苏绵夹面条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模糊不清的屏幕。 画面里并没有出现裴津宴的脸,只有裴氏大楼那冷冰冰的玻璃幕墙,依然高耸入云。 裴津宴…… 她想起那个总是穿着黑衬衫、阴鸷偏执的男人。想起他把她锁在怀里,一遍遍说“你是我的”。 他病了? 苏绵的心脏微微缩了一下,生理性的条件反射依然存在。 但很快,她放下筷子,拿起遥控器。 “啪。” 按下电源键,电视屏幕黑了下去。 那个男人的名字,连同那个令她窒息的京圈世界,瞬间消失在这间充满药香的小屋里。 苏绵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她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吸了一口这里干燥粗粝,却无比自由的空气。 她不恨了,也不爱了。 那个叫裴津宴的男人,不管是死是活,是疯是魔,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是苏木。 是一个每天晒药、看病、骑着自行车穿梭在田埂上的普通人。 这种日子很苦,很累。 但每当她抬起头,看到这片没有围墙、没有监控、广阔无垠的天空时。 她都会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真好。” 苏绵伸了个懒腰,转身关上院门,落了锁。 天黑了,但她的世界亮了。 第258章 穷途末路 裴津宴站在书房中央。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手背上的血管狰狞暴起。 电话那头,是全球排名第一的私家侦探团队“猎鹰”的负责人。 “裴先生,很抱歉。” 那头的声音冷静专业,却透着无能为力的遗憾:“关于寻找苏绵小姐的委托……我们决定终止。” “这是解约函,违约金我们会按三倍赔付到您的账户。” “终止?!”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裴津宴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谁准你们终止的?!” 裴津宴对着电话嘶吼,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嫌钱不够吗?” 他猛地一脚踹翻脚边的一口黑色皮箱。 “哗啦——” 皮箱翻开。 成捆成捆粉红色的崭新钞票,像砖头一样滚落出来,铺满了一地。 那是他为了随时支付线索费而准备的数亿现金。 “钱我有的是!” 裴津宴双眼赤红,盯着那些钞票,对着电话咆哮:“十个亿!我把赏金提到了十个亿!就算是把地球翻过来也够了吧?!” “你们是世界第一的侦探,你们手里有最先进的卫星系统,有庞大的数据支撑!” “现在你们告诉我……查不到?!” 他无法接受。 如果连“猎鹰”这样的顶级团队都声言放弃,那这世上真的没有人能帮他找到苏绵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裴先生。” 负责人的声音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您还不明白吗?” “我们要找的是人,不是数据。” “如果是绑架,会有勒索信。如果是意外,会有尸体。如果是正常生活,会有消费记录。” “但是苏小姐……” 负责人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裴津宴如坠冰窟的结论: “她没有使用任何现代化的工具。她切断了网络,扔掉了身份,甚至可能躲进了那种连电都不通的深山老林。” “她在用原始的方式对抗您的科技。” “裴先生,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躲,铁了心不想被您找到……” 负责人最后说道: “别说是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找。” “嘟、嘟、嘟……” 电话挂断,一连串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裴津宴维持着握电话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手机从指尖滑落。 “啪。” 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铁了心……要躲我……” 裴津宴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慢慢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那一堆散乱的钞票上。 那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财富,是他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武器。 他以为只要有钱,就能留住她。 只要有钱,就能把她抓回来。 可是现在这满屋子的金钱,买不来关于她的一个消息。 “没用……全是废物……” 裴津宴突然笑了一声。 他跪倒在那堆钞票中间,抓起一把钱,狠狠地扬向空中。 “哗啦啦——” 粉红色的纸币漫天飞舞,落在他苍白颓废的脸上,落在他空荡荡的怀抱里。 “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第259章 一根稻草 满地粉红色的纸币,像是一层厚厚的落叶,掩埋了裴津宴的脚踝。 老管家钟叔推门进来,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少爷,此刻正颓然地坐在钱堆里,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他瘦得太厉害了。 颧骨高耸,手背上的血管像是一根根青色的树根凸起。昂贵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少爷……” 钟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忍着心里的酸楚: “先把药喝了吧。” “您再不喝,身体真的撑不住。” 裴津宴动了动手指,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倒了。” “喝了有什么用?喝了……她就能回来吗?” 钟叔的手一抖,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看着自家少爷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那个念头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少爷。” 钟叔放下碗,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既然钱没用,人也没用……” 钟叔咬了咬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要不……咱们去求求神吧?” “求神?” 裴津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绝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 “听说西山的普若寺很灵。” 钟叔急切地说道,“那里的住持是得道高僧。很多人去求姻缘、求平安,最后都如愿了。也许……也许苏小姐只是迷路了,佛祖能指引她回来呢?” “呵。” 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从裴津宴的喉咙里溢出。 “钟叔,你老糊涂了吗?” “如果神真的有用……” “那我妈跳楼的时候,他在哪?” “在我发疯想杀人的时候,他在哪?” 钟叔被他身上的戾气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 深夜。 因为身体的极度透支,裴津宴终于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但梦魇如期而至。 “裴津宴……” 迷雾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苏绵站在悬崖边,身上穿着那件白色居家服。 但这一次,她身上全是血。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她的眼睛,染红了她的衣服。 “绵绵!” 裴津宴疯了一样冲过去,“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好疼啊……” 苏绵看着他,眼泪混着血水流淌,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裴津宴,我好疼……” “我走不动了……这里好黑,好冷……”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向他伸出手。 可是就在裴津宴即将抓住她的一瞬间,苏绵的身体突然向后倒去。 “不——!!!” 她坠入了万丈深渊。 “呼——!!!” 裴津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他浑身被冷汗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炸裂开来。 “苏绵……苏绵……” 他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全是汗水和泪水。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是不是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受苦,在等着他去救她? 裴津宴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哗——” 漫天飞雪将整个世界覆盖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裴津宴看着那纷纷扬扬的大雪,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夜。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梦里流血,看着她在现实中消失。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裴津宴的手指抠着冰冷的玻璃。 钟叔白天的话,突然像是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普若寺很灵……求平安最灵验……” 裴津宴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他是不信神。 可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神呢? 万一神真的能听到他的祈求,能保佑她平安,甚至……能把她送回来呢? 哪怕是骗人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裴津宴看着窗外的大雪,眼底最后一丝傲慢和坚持,终于在绝望面前崩塌。 “备车。” 他对着门外哑声喊道。 “少爷?”值夜的保镖一愣,“这么晚了去哪?” 裴津宴转过身,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走投无路的决绝与卑微。 “去西山。” “去……普若寺。” 第260章 无路可走的信徒 京城西郊,西山脚下。 这里是远离市区的清净之地,平日里香火鼎盛的普若寺,就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山顶。 “呼——呜——”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漆黑的山口呼啸肆虐。能见度不足五米,车灯打出去,只能照见如白色幕布般的风雪。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还在不断加厚。 “滋……” 领头的黑色越野车轮胎在雪地里空转了几圈,发出一阵无力的摩擦声,最终无奈地熄了火。 车队被迫停在山脚下的石牌坊前。 “裴总。” 徐阳推开车门,顶着寒风跑到后座车窗边,声音瞬间被风吹散了一半: “不行!雪太大了!上山的路全是冰,车根本开不上去!再开就要翻车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着车内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焦急地劝道: “裴总,我们回去吧!这种天气上山就是送死啊!而且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寺庙早就关门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 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了裴津宴那颗早已冻僵的心。 他转过头,透过满是冰霜的车窗,看向漆黑一片的山顶。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连神佛都见不到…… 那他还能去求谁? “开不上去……” 裴津宴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咔哒。” 车门锁解开,裴津宴推开车门走下来。 凛冽的寒风瞬间袭来,像刀子一样割在消瘦的脸颊上,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 他迈出长腿,皮鞋踩进厚厚的积雪里。 “咯吱。” 雪没过了他的脚面。 “裴总?!您要干什么?!”徐阳和保镖们吓坏了,纷纷围上来,撑开黑伞想要替他挡雪,“您不能上去!您的身体受不了的!” 裴津宴没有说话,他推开保镖递过来的伞,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 通往山顶普若寺一共有三千三百级石阶,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滑腻陡峭。 钟叔说,心诚则灵。 什么叫心诚? 坐着豪车上去叫心诚吗?打着伞披着大衣,前呼后拥地上去叫心诚吗? 不,那叫交易。 他以前就是太傲慢了,把一切当成交易。所以老天爷才会惩罚他,才会把苏绵从他身边夺走。 裴津宴看着那漫长的台阶,眼神从最初的空洞,慢慢凝聚成令人心惊的决绝。 “你们都退下。” 裴津宴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谁也不许跟过来。” “裴总……” “滚!!” 裴津宴低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众人被他的气势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走向那座巍峨的石牌坊。 他走到第一级台阶前。 风雪更大了,像是在阻止这个满身罪孽的男人靠近佛门净地。 “噗通。” 一声闷响。 裴津宴双膝跪地,寒意瞬间穿透西裤,钻进骨缝。 他挺直了脊背,像一座孤寂的丰碑,跪在山门之外,跪在风雪之中。 双手合十,他闭上眼对着那虚无缥缈的神明,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他在心里低语: “我这双手沾过血,做过恶,我不配求什么福报。” “但是……”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 “如果我的痛苦能抵消她的灾难。” 裴津宴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积雪的石阶上。 “只要能换她回来……” “只要她还活着……” 他抬起头,眼角滑落一滴热泪,瞬间结成了冰: “我这条命。” “佛祖……拿去便是。” 说完,他并没有站起来。 而是就这样跪着,用膝盖向前挪动,迈向了第二级台阶。 三千长阶,他要一步……一叩首。 第261章 带血的膝盖 “咚。” 额头重重地磕在覆满冰雪的青石板上。 寒意顺着眉心刺入大脑,那一瞬间的眩晕,让裴津宴几乎又要昏死过去。 他撑着早已冻僵的双手,摇摇晃晃地直起腰,膝盖在雪地里挪动半步。 然后再次起身迈出三步,跪下,叩首。 “咚。” 这是第一百级台阶。 距离山顶,还有三千两百级。 狂风呼啸,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在割他的肉。裴津宴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早已湿透,变得沉重如铁。 他的膝盖……已经没知觉了。 剪裁考究的西裤,根本经不起这样粗砺的折磨。在跪到第五百级台阶的时候,布料就被粗糙的石阶磨破了。 冰棱刺破了皮肤,碎石嵌入了血肉。 每一次跪下,都是在伤口上重新撒盐。 鲜红的血液从破损的裤管里渗出来,温热的液体流过冰冷的小腿,滴落在洁白的积雪上。 “呼……呼……” 裴津宴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霜,挂在他的睫毛和眉毛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膝盖像是碎了,额头像是裂了。加上之前胃出血和心脏骤停留下的虚弱底子,他的身体早就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好几次他在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从陡峭的石阶上滚下去。 但他死死地扣住了石阶的边缘,像一只顽强的蝼蚁,咬着牙重新爬起来,重新跪正,重新叩首。 “第九百九十九……” 他在心里默念着数字。 每磕一个头,脑海里就闪过一帧苏绵的画面。 “咚。” 这是为了那晚在车里,我撕碎了你的衣服。 “咚。” 这是为了我把你关在裴园,让你失去了自由。 “咚。” 这是为了……我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流落在外受苦。 苏绵。 对不起。 以前我总觉得我是天,我是主宰。我想要什么,抢过来就是。 现在我才知道,在命运面前,在生死面前,我裴津宴……什么都不是。 “苏绵……” 他声音嘶哑,每念一次她的名字,就像是往快要熄灭的油灯里添了一滴油,支撑着他那具早已透支的躯壳,继续向上挪动。 夜,越来越深。 雪,越下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津宴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他只是凭借着本能,机械地重复着那套动作。 起身,迈步,下跪,磕头。 他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 但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那口气就散了,怕一停下来佛祖觉得他不诚心,就不肯把苏绵还给他了。 终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风雪渐歇,裴津宴跪在最后一级台阶前。 他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他看到了一扇朱红色的山门。 那是普若寺的大门。 三千三百级台阶,他一步也没少,一个头也没漏,真真切切地跪上来了。 “呵……” 裴津宴扯动僵硬的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试着想要站起来去敲门。 可是他的膝盖已经废了,布料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根本无法伸直。 他趴在雪地上,用手肘撑着身体,像是一个残破的雪人,一点一点向着那扇朱红大门爬去。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门槛。 裴津宴颤抖着抬起那只早已冻得青紫、满是伤口的手,握住了门上那个冰冷的铜环。 “叩、叩。” 声音很轻,很无力。 但在清晨寂静的山顶,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 做完这最后的动作,裴津宴再也支撑不住,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门板上。 “吱呀——”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执念。 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朱红大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檀香扑面而来,一位身披袈裟、须眉皆白的老僧站在门内。 老住持低头,看着门外那个跪伏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男人。 看着那条从山脚一直延伸上来的血路。 即使是看惯了世间悲欢离合的出家人,在这一刻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深深的动容与震撼。 “阿弥陀佛。” 老住持双手合十,发出了一声悲悯的叹息: “痴儿。” “这又是……何苦呢?” 第262章 吾妻苏绵 普若寺的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庄严肃穆。 巨大的金身佛像慈眉善目,俯瞰着众生。 裴津宴跪在蒲团上。 他的膝盖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上依然渗着殷红的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挺直了脊背,即使满身狼狈,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依然没有消散。 老住持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执念深重的男人。 “施主,您既然跪完了三千长阶,佛祖自会看到您的诚心。” 老住持轻叹一声:“若是想求平安符,贫僧这便去取。” “不。” 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缭绕的青烟,落在大殿两侧那成千上万盏摇曳的酥油灯上。 那些灯火明明灭灭,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祈愿,或者是对逝去亲人的哀思。 “我要点灯。”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指着供奉台最顶端,离佛祖最近、也是最亮的那一个位置: “我要点那一盏。” 那是普若寺的“万年长明灯”。 据说只要灯油不枯,灯火不灭,被供奉之人的魂魄就会永远安宁,生者平安,死者超生。 老住持愣了一下:“施主,那是主灯。非大功德者,不能点。” “功德?” 裴津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这双手翻云覆雨,算计人心,唯独没有做过什么功德。 “大师。” 裴津宴从怀里掏出那部满是裂纹的手机,拨通了徐阳的电话。 短短一分钟后,一份加盖了裴氏公章的电子文件,传输到了寺庙的账户终端。 “我捐了。” 裴津宴放下手机,语气平淡: “裴氏集团名下位于京城市中心的五座商业广场,以及我个人名下的三百亿现金。” “这些,够不够换一份‘功德’?” 老住持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哪里是捐香火钱? 这分明是捐了半个身家! 为了点一盏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足以让世人疯狂的财富,拱手送了出去。 “……够了。” 老住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施主请。” 一个小沙弥捧来了金色的灯盏,还有一张用来写供奉人名字的红纸和毛笔。 裴津宴接过毛笔。 他的手因为失血和寒冷,还在微微颤抖,墨汁在笔尖晕开,摇摇欲坠。 看着那张窄窄的红纸,裴津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迟疑。 该写什么?“未婚妻”? 不,她把戒指退了,她不承认这个身份。 “苏绵”? 那是她的名字,可是……仅仅写个名字,怎么能证明她是属于他的? 怎么能让佛祖知道,他求的是谁? 裴津宴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泛白。 在这清净的佛门之地,在只有他和神明知晓的角落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勇气。 既然现实里她不要他。 那么至少在佛祖面前,在这盏长明灯上……让他再自欺欺人一次吧。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供:吾妻 苏绵】 【夫:裴津宴 立】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红纸上,晕开了“妻”字的最后一笔。 在外面,她是逃妻,他是被抛弃的前任。 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这盏灯前。 他才敢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喊她一声——妻子。 “啪。” 裴津宴放下笔,将红纸小心翼翼地贴在灯座上。 然后,他拿起火折子,凑近灯芯。 “呼——” 一簇金色的火苗跃然而起,灯亮了。 那温暖明亮的光芒,映照着裴津宴苍白的脸庞,也映亮了他眼底一片死寂后的深情。 他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那盏灯。 就像是在仰望着他的全世界。 “苏绵。” 他在心里默念着,双手合十,额头触地: “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哪怕你忘了回家的路……” “这盏灯,会一直亮着。” “我是你的丈夫。”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 裴津宴跪在佛前,久久没有起身。 他用半个身家买了一个虚假的名分,买了一盏不灭的灯。 第263章 多多行善 周一,裴氏集团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高管都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份刚刚下发厚达一百页的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那是裴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规划。 里面没有房地产,没有金融扩张,没有海外并购。 只有四个字:【医疗援助】。 “裴总……” 财务总监擦了擦汗,硬着头皮站起来: “之前的‘绵泽计划’……预算是每年三十个亿,而且是非盈利性质的。” “现在继续加大慈善基金金额,这……这对集团的现金流压力太大了,而且没有任何商业回报……” 裴津宴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西装外套。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他瘦了很多,轮廓更加锋利,那双眼睛幽深如潭,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寒。 “回报?” 裴津宴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语气淡淡的:“谁说我要商业回报了?” 他抬起眼皮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独裁: “钱,裴家有的是。以前赚那么多,我也没见得有多开心。” “从今天起,裴氏的重心转移。”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指令: “我要在最偏远、最穷、最缺医生的地方,建满卫生所。我要让裴氏的医疗车开进每一座大山,每一个村落。” “这……”高管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自家老板这是发了什么疯。 难道是想转型做慈善家?洗白? 会议结束后,徐阳跟着裴津宴回到办公室。 “裴总。” 徐阳看着正在地图上圈圈画画的老板,实在忍不住了:“您这么做……是为了苏小姐吗?” 裴津宴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图钉,那是医疗队即将进驻的地点。 从云贵高原,到西北大漠,再到深山老林。 “是,也不是。” 裴津宴放下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繁华都市。 “徐阳,你记得吗?”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怀念: “她是医生。”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治病救人。” “可是那时候……” 裴津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酸涩: “那时候我把她关在笼子里,折断了她的翅膀,不让她飞。” “我毁了她的梦想。” 徐阳沉默了。 “现在她走了。” 裴津宴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神色有些恍惚:“我找不到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甚至不知道……她还活没活着。” 未知的恐惧,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怕。 怕她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生了病,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怕她遇到了危险,却叫天天不应。 “所以,我要救人。” 裴津宴看着徐阳,眼底闪烁着一丝虔诚:“书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不信佛,但我信因果。” 徐阳看着之前只信奉“弱肉强食”的老板,此刻却卑微地相信虚无缥缈的福报。 这得是爱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我明白了,裴总。” 徐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嗯。” 裴津宴点点头,重新看向那张地图。 他的手指在西北角的一片山区上轻轻划过,那里山高路远,贫穷闭塞,是这次医疗援助的重点区域。 “告诉下去。” 裴津宴嘱咐道: “让医疗队的医生都带上苏绵的照片。不是为了抓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幸遇到了她。” “别惊动她,别吓着她。” “就在暗中……护着她。” “是。” 徐阳领命而去。 第264章 亲手包的饺子 京城的冬天向来肃杀,北风卷着干枯的落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还没黑透,街上的行人就已经匆匆赶回家,准备迎接这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漫长的一天。 裴园的主楼里,地暖开得很足,却依然显得空旷清冷。 裴津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里拿着那个早已没电关机的白色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模糊却温暖的记忆。 那是去年的冬至。 那时候苏绵还在学校,被他强行接回来吃饭。她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没有饺子呀?” “我奶奶说过,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吃了饺子,这个冬天就不怕冷了。” 那时候的裴津宴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让人去煮了一袋速冻水饺,然后看着她开心地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只觉得这小姑娘真好养活。 “冻掉耳朵……” 裴津宴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冰凉的。 哪怕屋里再暖和,他的手脚、他的耳朵,始终都是凉的。 因为那个能暖他的人,不在了。 “钟叔。” 裴津宴突然转身,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声音沙哑:“让厨师都出去。” “啊?”正准备安排晚宴的钟叔愣住了,“少爷,今晚是冬至,厨房正准备包饺子……” “我说了,让他们滚。” 裴津宴解开袖扣,将昂贵的黑衬衫袖口一点点挽起,露出一截苍白却线条凌厉的小臂: “今晚,我自己包。” …… 十分钟后。 那个拥有米其林三星配置的豪华厨房里,只剩下裴津宴一个人。 流理台上放着一盆和好的面团,一碗调好的肉馅,还有一根擀面杖。 裴津宴站在案台前,双手沾满白色的面粉。有些滑稽,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认真。 “先擀皮……” 裴津宴回忆着以前在视频里看过的步骤,笨拙地拿起面团。 “啪。” 力气太大了,面团被压扁,粘在了案板上,抠都抠不下来。 裴津宴皱了皱眉。 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商业危机,却从未觉得有什么事比眼前这团软趴趴的面粉更难对付。 但他没有放弃,重新抓了一把面粉,重新开始。 一个,两个,三个。 那一堆奇形怪状的面皮终于成型了。 有的厚得像饼,有的薄得透光,边缘更是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 接下来是包馅。 裴津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肉馅,放在面皮中央。 然后,两只手用力一捏。 “噗嗤——” 馅料太多,皮太薄。 肉馅直接挤破了面皮,油水流了他一手。 “……” 裴津宴看着手里那个“开膛破肚”的残次品,眼底闪过一丝挫败。 但他只是沉默地将那个破饺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了一张新的面皮。 这一次,他小心了很多。 少放馅,轻点捏。 偌大的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碗碟碰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案板上终于摆满了二十几个饺子。 它们一个个歪歪扭扭,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露了馅,丑得千奇百怪,没有一个是站得住的。 裴津宴看着这些丑东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下锅。” 水开了,饺子如下雨般落入沸水中。 因为包得不紧,很多饺子一下锅就散开了,肉馅和面皮分离,变成了一锅浑浊的肉片面汤。 裴津宴看着翻滚的水花,眼眶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 几分钟后,他关火盛了一碗。 碗里大概只有三四个稍微完整的饺子,剩下的全是破皮。 裴津宴端着这碗热气腾腾、卖相凄惨的饺子,走出厨房,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放着一张装裱精致的照片。 照片里,苏绵坐在玻璃花房的榻榻米上,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那个没缝完的帆布包(截图)。 “绵绵。” 他对着照片,声音温柔地说道: “冬至快乐。” “我包了饺子……虽然丑了点,但是是你最喜欢的猪肉大葱馅。”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破了皮的饺子,送进嘴里咀嚼。 面皮太厚,有点夹生。 肉馅太咸,还有点腥。 很难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难吃。 但是裴津宴却一口一口,用力地吞咽着。 “吃了饺子……” 裴津宴咽下最后一口,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声音哽咽,眼角滑落一滴泪: “耳朵就不会冻掉了。” “可是苏绵……” 他伸出手,抚摸着照片上女孩冰冷的笑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我的心好冷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给我暖暖?” 第265章 一个人的烟火 大年三十。 京城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烧得通红。 “噼里啪啦——嘭!”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欢呼声,顺着凛冽的北风,穿过那道厚重的围墙,钻进了死寂的裴园。 主楼餐厅内。 头顶那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开到了最亮,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黑胡桃木餐桌。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热气腾腾的饺子、红烧鱼、四喜丸子…… 一共十二道菜,全是按照苏绵以前随口提过的口味做的。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然而,餐桌旁只坐了一个人。 裴津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衬衫—— 这颜色有些扎眼,但他记得苏绵说过,过年要穿红的,喜庆。 他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国宴。 在他的对面,放着一把空椅子。 椅子前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副碗筷。 白瓷碗,银筷子。 “菜齐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新年快乐”的呼喊声,那是别人的快乐。 裴津宴拿起醒酒器,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中荡漾。 他先给对面的空酒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 “哗啦。” 酒液注入杯底,溅起小小的漩涡。 然后,他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津宴放下醒酒器,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对面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 在极致思念的催化下,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光影在视网膜上扭曲重组。 慢慢地,那个空位上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苏绵。 她穿着一件毛茸茸、喜庆的大红色盘扣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整个人像一个精致的年画娃娃。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正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甜美笑容。 “裴津宴,过年好呀。” 他仿佛听到了她软糯的声音。 裴津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 “过年好。” 他端起酒杯,对着虚空中的女孩,轻轻碰了一下杯。 “多吃点。” 裴津宴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夜晚,对着一团空气,自导自演着一场温馨的家庭剧。 他给“她”夹菜,听“她”说话,看着“她”笑,眼神里的爱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在慢慢走向十二点。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春晚倒计时的画面。 “十、九、八……” 窗外的鞭炮声更加震耳欲聋,整个京城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裴津宴站起身,端着酒杯,绕过长桌,走到那把空椅子的旁边。 “苏绵。” “新年快乐。” 像是变戏法一样,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将红包轻轻放在桌子上,手指摩挲着红纸上烫金的“平安”二字: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他看着虚空中的女孩,眼底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收了压岁钱,就要……” 【就要岁岁平安,就要早点回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 “当——!!!” 远处钟楼的钟声,伴随着电视里零点的报时,准时敲响。 随着这声钟响,裴津宴眼前的光影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笑意盈盈的苏绵,就像是午夜钟声后灰姑娘的魔法,瞬间…… 破碎了。 幻象消失,椅子是空的,碗筷是冷的。 那杯红酒静静地立在那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呵……” 裴津宴看着那张空椅子,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走了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被抛弃后的茫然:“连个年……都不陪我过吗?” 他转过身,看着满桌渐渐冷却的菜肴,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 仰起头对着瓶口,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猛灌。 “咕嘟、咕嘟。” 紫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湿了那件喜庆的红衬衫,像是一道道蜿蜒的血迹。 “啪!” 空酒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津宴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桌腿,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窗外烟花绚烂,照亮了半个夜空。 而他缩在角落里,在万家团圆的夜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苏绵……” “我想你了。” 第266章 抄经的疯子 冬去春来,京城的雪化了。 枯黄的柳枝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裴园里的玉兰花也含苞待放。 整个世界都在复苏,重新焕发生机。 唯独裴园的主楼,依旧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裴津宴不再发疯,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虽然吃得很少),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去公司开会,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面对下属的失误,他不再暴怒地让人滚,只是用那双死水般沉寂的眼睛看对方一眼,然后淡淡地扣掉对方半年的奖金。 冷静,理智,高效。 如果不看他那形销骨立的身材,和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眼神,大家几乎以为,那个完美的京圈太子爷又回来了。 只有徐阳知道,这根本不是痊愈。 而是……更深层次的病入膏肓。 …… 深夜十一点,裴津宴回到卧室。 他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从头发到指尖,再到每一寸皮肤。 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前的净身。 洗完澡,他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月白色棉麻居士服。这种衣服他以前最看不起,觉得是在装模作样。 但现在这身衣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竟然透着苦行僧般的禁欲感。 裴津宴赤着脚,走进了书房。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被搬到了正中央。桌上摆着一方端砚,几支狼毫笔,还有一叠厚厚宣纸订成的册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裴津宴坐下来,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开始研墨。 “咯……咯……” 墨锭在砚台上转动,发出细微而单调的摩擦声。 黑色的墨汁一点点变得浓稠、油亮。 裴津宴提笔,蘸墨。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到了深夜就开始疯狂翻涌、想要毁了一切的躁郁。 那头野兽在他的血管里咆哮,叫嚣着要冲破牢笼。 “安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他在抄经。 抄的是《心经》,也是《地藏经》。 一个个黑色的正楷小字,在他的笔下流淌出来。 起初,他的手有些抖,字迹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和杀伐之气,笔锋如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行,两行,一页,两页。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字迹也变得越来越工整。 钟叔说抄经能积德,能消业障,能保佑远行的人平安。 所以,他要压制住自己。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脾气、没有戾气的“好人”。 “度一切苦厄……” 裴津宴写下这几个字。 一滴墨汁不小心滴落,晕染在“苦”字上。 他停下笔,看着那个黑色的墨点。 “绵绵。”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今天京城的花开了。” “你那里……开花了吗?” 裴津宴重新换了一张纸,蘸了墨,继续不知疲倦地书写着那些他根本不理解的经文。 每写一个字,他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她的名字。 一字一念,一笔一祈愿。 书桌的一角,已经堆叠起了一座写满了经文的高高纸山。 那是这几个月来,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用一笔一划熬出来的心血。 也是他给那个不知所踪的爱人,写下的……万封“情书”。 第267章 绵泽医疗队 西北,红石镇。 “咔嚓。” 一把磨得锃亮的药锄,狠狠凿进了坚硬的冻土里。 一只手伸过来,拨开碎土,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根粗壮的黄芪根茎。 手背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干裂,指关节处红肿得像胡萝卜,上面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破溃,渗出了血丝。 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黑泥。 但这只手的主人并不在意。 苏绵——现在应该叫苏木,直起腰,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呼……” 她对着冻僵的手哈了一口热气,看着手里这根品相极佳的野生黄芪,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根,够给李大爷熬三帖药了。” 她把药材扔进背后的竹篓里,背起沉重的背篓,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去。 …… 山脚下的诊所,其实就是三间修缮过的土坯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早已排起了长队。 这里的村民大多穷苦,看不起大病,以前生了病只能硬扛。 经过半年的时间,她在这一带已经被传成了“小神医”。 “苏大夫回来啦!” 眼尖的村民喊了一声。 “苏大夫,快进屋暖暖,我刚烧了热炕!” “苏大夫,这是自家母鸡下的蛋,您拿着补补身子!” 村民们热情地围上来,质朴的善意让苏绵冰冷的手脚逐渐回暖。 她笑着接过鸡蛋,熟练地招呼病人进屋。 屋内陈设简陋。 一张旧桌子,一个脉枕,身后是一排贴着手写标签的中药柜。 把脉、看舌苔、施针。 苏绵忙得脚不沾地。 她专注地盯着病人的穴位,手中的银针稳如磐石。 “苏大夫,听说了吗?” 正在接受针灸的村长,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酸麻,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镇上发通知了,说过两天会有大城市的医疗队来咱们这儿义诊!” 苏绵捻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是吗?那是好事啊。” 这种偏远地区,每年都会有各种形式的医疗援助,她并不觉得稀奇。 “这次不一样!” 村长有些兴奋地比划着: “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大财团赞助的!那个车队……好家伙,十几辆大卡车,全是进口的设备!还要给咱们镇盖新医院呢!” “好像叫什么……绵泽?对,就是这名儿,绵泽医疗队!” 绵泽。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间,苏绵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绵泽…… 是巧合吗? 苏绵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男人的脸。 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很快摇了摇头,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早就把她忘了吧? 或者恨她入骨,忙着把她抓回去折磨。 他那样自私冷血的资本家,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慈善? 还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一定是巧合。 这世上带“绵”字的企业多了去了。 “挺好的。” 苏绵收回思绪,拔出最后一根银针,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大城市的专家来,大家看病就更方便了。” 她已经改了名字,换了发型,甚至连气质都变得像个地道的村姑。 就算真的碰上了那个医疗队,谁又能认出这个满手冻疮、穿着棉大衣的赤脚医生,就是曾经那个娇滴滴的裴太太呢? “好了,下一位。” 苏绵擦了擦手,对着门口喊道。 第268章 错觉乌龙 午后的裴园,静得只能听见蝉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重新修缮好的玻璃花房外。 裴津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正站在一丛刚刚结了花苞的月季前。 “咔嚓。” “咔嚓。” 他修剪得很慢,很仔细。 这株月季是苏绵之前亲手种下的,她说喜欢这个颜色,像夕阳。 裴津宴眼神专注,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剪掉枯叶,生怕伤到了嫩芽。 “叮咚——” 一道清脆、响亮、突兀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穿透层层庭院,传进了后花园。 裴津宴的动作猛地僵住。 “啪嗒。” 手里那把锋利的园艺剪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弹跳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头一点一点地转向大门的方向。 门铃? 裴园的大门设有门禁,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了。访客都需要预约,徐阳来之前会打电话。 谁会直接按门铃?谁没有钥匙? “绵绵?” 是她吗? 是不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是不是钱花光了?是不是想通了,觉得还是这里好? “一定是她。” 裴津宴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蹦出来。 他像个听到了放学铃声的孩子,疯了一样地拔腿就跑。 冲出花房,冲过花园的小径。 “啪嗒。” 因为跑得太急,脚上那双居家拖鞋甩飞了一只。 他没有停,就那样光着一只脚,踩在粗糙的鹅卵石路面上,踉踉跄跄却又拼尽全力地向着大门冲刺。 终于,冲到了那扇厚重的铜门前。 他喘着粗气,手颤抖着,几次都没能握住那个门把手。 “绵绵……” 他在喉咙里呜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拉开了大门。 “吱呀——” 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他眯起了眼。 裴津宴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你回……” “来”字卡在喉咙里,笑容僵在脸上。 门外没有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满头大汗、戴着头盔的快递员。 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纸箱,正低头核对单据。 看到门开了,抬头一看,被眼前这个光着一只脚,仿佛要吃人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呃……您好?” 快递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请问……这是西山别墅18号吗?有位王女士的加急件……” 裴津宴死死盯着那个快递员,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马路。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风吹起的落叶,和无尽的尘埃。 “找错人了。” 裴津宴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啊?哦哦!不好意思啊!我看这门这么气派,以为是……”快递员挠了挠头,转身骑上车走了。 “嗡——” 摩托车远去。 大门口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就像一个绚丽的肥皂泡,在现实的针尖上,“波”的一声,炸得粉碎。 裴津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光着被磨破皮的脚。 多可笑啊。 堂堂京圈太子爷为了一个送快递的,鞋都跑掉了。 “哈……”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津宴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埋在臂弯里。 “苏绵……” “骗子……” 第269章 又是一年生日 六月十五日,又是初夏。 裴园后花园的树梢上,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聒噪。 阳光透过那座一比一完美复刻的玻璃花房穹顶,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室内的温度烤得有些灼人。 距离苏绵决绝离开的那个求婚夜,已经过去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裴津宴坐在花房角落的那个红木柜子旁,任由午后的阳光炙烤着自己。 他穿着一件高定白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刻板的禁欲气息。 这一年来他的体重掉得厉害,那串冷白玉菩提佛珠因为手腕太细,珠串变得有些松垮。 随着他的动作,玉珠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裴津宴的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不再像半年前浑浊、疯狂、布满血丝。 “裴总……” 玻璃门外,徐阳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敢按门铃,只是隔着玻璃,神色复杂地看着里面的自家老板。 今天是裴津宴的二十七岁生日。 去年的今天,这里摆满了玫瑰。而今年的今天,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裴津宴没有理会门外的徐阳,他缓缓低下头,手伸进贴近心口的衬衫口袋。 摸出已经有些磨损的方形水晶香水瓶。 瓶身上面清秀有力的手写字【津】,因为被指腹摩挲过无数次,字迹边缘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啵。” 他轻轻拧开瓶盖,从容地将瓶口凑近鼻端,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 没有雪松的冷冽,没有烟草的苦涩,也没有那抹甜橙的暖香。 鼻腔里充斥着的,只有玻璃特有的冰冷味道,还有花房里干燥的尘土气息。 “没了就没了吧。” 他对着空瓶子低语,声音沙哑平静,像是在和老朋友告别。 裴津宴温柔地重新拧紧了瓶盖,靠在红木柜子上,仰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眼神空茫: “反正……我都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裴园的景色依旧。 草坪翠绿,湖水微澜。 只是那片曾经种满玫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修剪整齐的灌木。 “苏绵。” 裴津宴的手掌贴在滚烫的玻璃上。 掌心下的热度,让他想起了那晚她在他怀里的温度。 他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眼底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凉。 “如果……” 他对着虚空缓缓开口: “如果这就是我的余生。” “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躲我一辈子。” 裴津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我就在这儿等。” “裴总。” 门外的徐阳终于忍不住按响了门铃。 “蛋糕……要拿进来吗?” 裴津宴没有回头。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道,“拿去分了吧。” 他闭上眼,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裴津宴。” “还有……” 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碎裂在地板上: “我很想你。” 第270章 山雨欲来 红石镇。 这个位于大山深处,平日里宁静祥和的小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轰隆隆——!!!” 凌晨四点,山体滑坡的巨响震碎了夜空。 数万吨的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和断木,像是一条发了狂的土龙,咆哮着冲向山脚下的村庄。 房屋倒塌,道路被断,电力瘫痪。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被淹没在狂风暴雨之中。 绝望在蔓延。 在这毁灭性的灾难面前,一支印着醒目红色十字和特殊徽章的车队,却逆着逃难的人流,艰难地冲进了灾区。 那是“绵泽医疗救援队”。 这支由裴氏集团全资建立,装备了最顶尖越野救护车和卫星通讯设备的队伍,正好在临县进行义诊。 接到灾情通报后,他们第一时间冲上了火线。 …… 同一时间。 京城,和睦家私人医院。 高级病房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阴冷。 裴津宴靠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 他的身体终究还是没能扛住长年累月的自我折磨。 严重的胃溃疡加上心律不齐,让他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 “裴总,公司那边的报表……” 徐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试图汇报工作,想借此转移老板的注意力。 裴津宴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吓人。 “放着吧。” 他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厌倦: “我累了。” 徐阳叹了口气,合上文件。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徐阳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本想调个财经频道或者轻音乐。 “滋——”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加急的插播新闻,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强行闯入了这间安静的病房。 【突发!西北G省红石镇发生特大泥石流灾害!】 【多处房屋被埋,交通中断,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中……】 画面晃动剧烈,那是战地记者在暴雨中艰难拍摄的。 满目的泥泞,倒塌的房屋,还有浑身是泥、在大雨中哭喊的村民。 惨烈的景象,让人心惊肉跳。 裴津宴原本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年来,他的心已经死了。 别人的生死对他来说,就像是电视里的雪花点一样,毫无意义。 他刚想让徐阳关掉电视。 电视里传来了前线记者的激动喊声: “……虽然交通中断,但值得庆幸的是,一支民间医疗救援队正好在附近!他们已经冒死进入了受灾最严重的区域!” 镜头一转。 画面上出现了一排越野救护车。 在那满是泥浆的车身上,印着两个黑白分明的醒目大字: 【绵泽】。 裴津宴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凝滞住了。 绵泽。 那是他以苏绵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 那是他为了给她积德,而不惜砸下三十个亿建立的医疗队。 “裴总!是我们的车队!”徐阳也惊讶地站了起来,“他们……他们在红石镇?”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电视屏幕。 看着那些穿着印有“绵泽”字样冲锋衣的医生护士,在泥泞中奔跑,在废墟中挖掘,在简易的帐篷里抢救伤员。 那是他的人。 是他用苏绵的名义,派出去的……希望。 “哗啦啦——” 电视里传来暴雨的轰鸣声。 雨声让裴津宴想起了苏绵来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大雨。 也是这样的令人绝望。 “红石镇……” 裴津宴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地名。 当这三个字从舌尖滚过的时候,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几千公里外的风雨中被拨动,震得他心口发麻。 “徐阳。” 裴津宴盯着电视屏幕,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调大点。” 他想看看。 他替她积的这些德,到底救了多少人。 他想知道在这场天灾里,会不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在看着。 第271章 那个背影 医院病房内,只剩下电视机里嘈杂的雨声和记者的喊叫声。 裴津宴靠在床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眸光原本是涣散的。 他看着新闻,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片。 那些受灾的画面,那些哭喊的人群,甚至那个挂着他“绵泽”名号的医疗队,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色块。 直到—— 直播画面因为信号不稳定而闪烁了几下,随即切换到了救援现场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四面透风的蓝色医疗帐篷。 暴雨如注,帐篷的顶棚被砸得噼啪作响,浑浊的泥水漫过了脚踝,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摄像机的镜头在晃动中,无意间扫过了一个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个正背对着镜头,跪在泥水里给伤员处理伤口的女医生。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冲锋衣,身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污。 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湿透了的棒球帽,帽子下露出的头发很短,仅仅齐耳,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凌乱地贴在后颈上。 这只是一个背影。 一个在灾区随处可见、毫不起眼、忙碌而狼狈的背影。 甚至因为镜头拉得远,加上雨雾的遮挡,那个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咚。” 裴津宴的心脏重重地停跳了一拍。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电视里的雨声,徐阳的呼吸声,仪器的滴答声,通通退去。 裴津宴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穿着冲锋衣的背影。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微微低头的弧度。 看着她瘦削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 看着她即使在泥泞中跪着,也依然透出的那股让人心疼的倔强与韧劲。 太像了。 不,不仅仅是像。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的熟悉感。 他抱过那具身体无数次。,吻过那个后颈无数次。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用手指描绘过那条脊椎骨的每一节起伏,熟悉那个肩膀缩起来时的每一个微小角度。 哪怕她剪短了头发,换了衣服。 哪怕她被泥浆裹满,被风雨遮挡。 “……停下。” 裴津宴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却带着一丝颤抖。 徐阳正在旁边削苹果,闻言一愣:“裴总?您说什么停下?……” “我让你把画面停下!!!” 裴津宴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嘶吼。 “噗——” 输液管被暴力扯断,鲜血飞溅在洁白的被单上。 裴津宴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几步冲到了挂在墙壁的巨大液晶电视前。 他扑在屏幕上,苍白瘦削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抚摸着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背影。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 “绵绵……” 他盯着那个短发的脑袋,眼眶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球,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是你吗?” “是你……对不对?” 徐阳吓傻了,手里的苹果滚落在地: “裴总!直播暂停不了!” “而且那是西北灾区啊!苏小姐怎么会在那里?那个医生是短发……” “闭嘴!” 裴津宴厉声喝止,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粘在屏幕上: “那就是她。” “就算是背影,我也绝不会认错。” 怎么可能认错? 那个肩膀下塌的角度,那个低头时脖颈拉出的线条,还有只有在面对病人时才会流露出不要命的专注……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 只有他的苏绵。 “动了……她动了……” 因为直播信号的延迟,画面卡顿了一下后,继续跳动了一帧。 屏幕里,那个女医生处理完了一个伤口的包扎。 她直起腰,侧过头,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要什么东西。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的侧脸。 虽然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 但裴津宴看到了熟悉的下颌线,看到了即使在风雨中也依然挺翘的鼻尖。 轰—— 裴津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拽出了躯壳,又重重地塞了回去。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撞击着耳膜。 失而复得的狂喜,不敢置信的绝望,在黑暗中行走了一年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崩溃…… 所有的一切,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冲破了他的眼眶。 “找到了……” 裴津宴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咸的、苦的,此刻却是甜的。 他笑了起来,像个得救的信徒: “徐阳!你看!你看啊!” 他指着那个背影,手指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里带着癫狂的执念: “我找到了……” “她没死……她真的没死……” “那是我的绵绵……她在那里!!” 第272章 十宣放血 裴津宴趴在屏幕前,眼球充血,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镜头……”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划动,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把那个摄像师的头扭过来: “给镜头!拍她!给我拍她!!” 仿佛是听到了他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现场的导播似乎也意识到了那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紧急状况。 画面镜头突然一转,从宏大的救援全景,迅速推进到了那个蓝色帐篷的边缘。 特写。 高清的镜头下,那个穿着冲锋衣的短发女医生,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她面前躺着一个因为泥石流挤压而陷入昏迷的村民,面色紫涨,牙关紧闭,情况危急。 女医生没有慌乱。 她从那个满是泥浆的药箱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针包。 “唰。” 针包摊开。 在大雨滂沱中,那一排银针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裴津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针包…… 虽然磨损得很旧了,但他认得。 那是苏绵最宝贝的东西,是她从裴园带走的为数不多的几样物品之一。 女医生伸出手。 那双手虽然变黑,变粗糙了,甚至手背上还带着红肿的冻疮。 但当她捏起银针,那种起势,手腕悬停的角度,食指与拇指捻动针柄的特殊姿势。 和在那场寿宴上,那个穿着流光裙、跪在地上救老爷子的女孩……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十宣放血。” 裴津宴下意识地念出这四个字。 屏幕里,女医生的动作快如闪电。 “噗、噗、噗。” 她手起针落,精准无误地刺破伤员十根手指的指尖。 黑红色的血珠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 紧接着她又是一针,狠狠扎向了人中穴。 那种狠劲、专注,不顾一切跟阎王抢人的气场。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有。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病房里骤然炸响。 桌上放着的玻璃水杯,被裴津宴不小心碰倒,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裤脚。 “是她……” 裴津宴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带着哭腔,却又带着疯狂的笑意: “徐阳!你看见了吗?!” 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十宣放血!那是她的针法!她是苏绵!!” “她没死……她还在救人……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 裴津宴猛地转身,想要冲出去。 “裴总!您的手!在流血!”徐阳惊呼。 “别管它!” 裴津宴根本不在乎这点血。 比起心里的那个大洞,这点伤口算什么?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回到电视机前。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上了屏幕。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覆盖在那个正在施针的女医生的侧脸上。 “找到了……” 裴津宴把额头抵在屏幕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终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那个电视机,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却又笑得像个疯子: “终于……找到了。” “绵绵,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273章 真的是她 “快……查。” 他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暂停的画面,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徐阳,让技术部给我查!把这一帧画面切下来,做骨相分析!做虹膜比对!我要百分之百的确定!” 虽然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苏绵。 但他怕了。 这一年来他经历过太多次“以为是她”的狂喜,最后却都变成了“认错人”的绝望。 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是!已经在比对了!” 徐阳满头大汗,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 他直接连线了裴氏集团那个拥有全球顶尖算力的安保技术中心。 “滴——” 数据传输开始。 那张从新闻直播里截取下来,虽然有些模糊但角度关键的侧脸照片。 被投入到庞大的数据库中,开始与苏绵以前的高清照片进行像素级的重叠比对。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风扇高速运转的“嗡嗡”声,和裴津宴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一分、两分。 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裴津宴来说,比他在地狱里煎熬的一年还要漫长。 他盯着徐阳的电脑屏幕,眼珠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眨眼,眼球因为干涩而刺痛流泪。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曾经那个养在裴园,皮肤白皙、长发如瀑,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苏绵。 右边,是刚才新闻里那个剪着短发,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脸上沾着泥点,穿着粗糙冲锋衣的女医生。 乍一看,简直是两个人。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但是屏幕中央,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将两张脸的骨骼点位连接在了一起。 眉骨高度、鼻梁弧度、下颌角折角、颧骨位置…… 完全重合,严丝合缝。 徐阳看着那个最终的分析结果,手抖得差点把电脑摔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 “裴总!!” “匹配度99.9%!!” 他指着屏幕,哭着喊了出来: “是她!真的是苏小姐!!” 轰—— 这一声确认,像是一道赦免令,穿透了裴津宴早已干涸枯竭的灵魂。 他僵在原地,慢慢松开抱着电视机的手。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软绵绵地向后倒去,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真……真的是她……” 裴津宴低声呢喃。 他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颤巍巍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老天爷……” “你终于……肯睁眼看我一次了吗?” 他想起了在普若寺磕破的头,想起了那盏长明灯。 想起了他签署那份三十亿慈善文件时,心里那一丝卑微的期盼。 “老天爷看在我救了人的份上,真的把她还给我了。” 善有善报,果然是真的。 “哈哈……” 裴津宴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带着哭腔的笑声: “谢谢……” “裴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徐阳擦干眼泪,急切地问道,“医疗队就在现场,要不要让他们立刻控制住苏小姐?或者直接把人带回来?” 听到这句话,裴津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放下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凤眸里,此刻亮得惊人。 “不。” 他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冷静和克制: “别动她。” “千万……别吓着她。” 现在的苏绵,是一只受过重伤,好不容易才在荒野里找到安身之所的鸟。 如果贸然去抓,如果让那些保镖像以前一样冲过去……她会飞走的。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备机。” 裴津宴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 “去西北。”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眼底燃烧着“赎罪”的光芒: “这一次。” “换我……去走向她。” 第274章 我要去找她 “裴总,您的身体……”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孔,想要劝阻,却在触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时,把话咽了回去。 “我死不了。” 裴津宴从地上站起来,甚至因为心情的激荡而感觉不到胃部的疼痛。 他大步走向门口,声音虽然虚弱,语速却极快: “备机。” “申请最近的航线,飞西北G省。” 他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哪怕现在让他爬过去,他也愿意。 只要能见到她,只要能亲眼确认那个在泥水里救人的身影真的是她。 “是!我马上安排!”徐阳被他的情绪感染,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络。 裴津宴推开病房的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走廊,路过洗手间的那面全身镜时。 他的脚步……顿住了。 裴津宴侧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是个什么东西? 头发长得盖过了耳朵,油腻腻地打着结。下巴上布满了青黑杂乱的胡茬,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 身上的病号服皱皱巴巴,还沾着刚才拔针时溅上的血迹。 这哪里还是意气风发的裴津宴?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一个潦倒落魄的疯子。 “……” 裴津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粗糙扎手的下巴。 如果……如果他就这样出现在苏绵面前。 她会被吓坏的吧? 她本来就怕他,怕他发疯,怕他失控。 如果看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肯定会以为他是去抓她回来索命的。 她会尖叫,会逃跑,会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不行。 他不能吓着她。 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她喜欢白色,喜欢清爽的味道,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徐阳。” 裴津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把飞机延后一个小时。” 徐阳一愣:“裴总?您不急了吗?” “急。” 裴津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执拗: “但我不能……这么去见她。” “去帮我买套衣服。”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求婚那晚,他穿白色西装时,苏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要白衬衫。” “还要一套理发工具。” …… 半小时后,医院的高级洗手间内。 裴津宴站在镜子前。 他已经洗过了脸,热水冲刷掉了脸上的颓败和灰尘。 他手里拿着剃须刀,在那满是泡沫的下巴上,一点点刮过。 动作很慢,很仔细。 锋利的刀片刮过皮肤,露出青白干净的下颌线。 刮完胡子,他拿起剪刀,对着镜子笨拙地修剪着那些过长的乱发。 “咔嚓、咔嚓。” 黑色的碎发落了一地。 当最后的一缕乱发被剪掉,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终于依稀有了几分往日京圈贵公子的模样。 裴津宴放下剪刀,换上徐阳买来的衣服。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 这是苏绵最喜欢的打扮。 可是,当裴津宴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他的手却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身,这件衬衫是按照他以前的尺码买的。 但现在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深陷,原本应该修身挺拔的白衬衫,此时竟然像大了一号。 裴津宴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收拾干净,却依然形销骨立的自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真丑啊……” 他自嘲地低语。 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她还会不会多看一眼? 会不会……嫌弃他这副残破的身躯? “裴总,”门外传来徐阳的催促,“飞机准备好了。” 裴津宴收回视线。 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将那枚已经空了的香水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近心口的衬衫口袋里。 “走吧。” 他推开门,挺直了脊背。 第275章 千里奔袭 “嗡——” 湾流G650公务机刺破云层,在西北某军民合用机场降落时,天色已经擦黑。 裴津宴没有一秒钟的停留。 他刚下飞机,就直接冲向了停机坪另一侧早已待命的直升机。 高原的风很硬,夹杂着沙砾,吹得那件宽大的白衬衫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风撕碎。 他单薄的身板在风中晃了晃,被徐阳眼疾手快地扶住。 “裴总,这边的气流太乱了,直升机可能……” “起飞。” 裴津宴推开徐阳,弯腰钻进机舱,声音被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吞没,只剩口型冷硬决绝。 直升机拔地而起,越过连绵的群山,越过干涸的河床。 因为刚刚发生过泥石流,山区的气流极不稳定。机身剧烈颠簸,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枯叶。 裴津宴坐在窗边,脸色惨白如纸。 强烈的失重感引发胃部的剧烈痉挛,他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经过几次抢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这种强度的奔袭,对他来说无异于自杀。 但他丝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漆黑苍茫的群山。 那里没有灯火,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红点正在等着他。 那是他的灯塔。 …… 两个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距离红石镇还有三十公里的一个临时停机坪。 因为暴雨冲毁了道路,加上山区由于泥石流形成了堰塞湖,空中航线无法直接抵达镇中心,剩下的路边只能靠车,甚至靠脚。 “裴总,前面的路断了,车子很难开进去……” 前来接应的救援队负责人看着眼前这位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大人物,面露难色。 “车呢?” 裴津宴没有废话,目光扫过旁边停着的一辆满身泥泞的牧马人越野车。 “在……但是路况太险了,全是烂泥和落石……” 裴津宴没有理会负责人的劝阻,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徐阳,开车。” “裴总……” “我让你开车!!” 裴津宴低吼一声,眼底的红血丝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狰狞。 越野车轰鸣着冲进了茫茫夜色。 这三十公里,是裴津宴这辈子走过最漫长、最艰难的路。 山路崎岖泥泞,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车轮在泥坑里打滑,车身疯狂颠簸。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敲打裴津宴刚刚痊愈的胃部。 “唔……” 他闷哼一声,不得不蜷缩起身体,用手臂紧紧抵着胃部,试图以此来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快点……再快点……” 他看着导航上那个不断缩短的距离数字:20公里……10公里……5公里…… 越是靠近,裴津宴的心跳得越是慌乱。 他开始害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怕那个视频只是光影的巧合,怕那个针法只是偶然的雷同。 怕他冲进那个小镇,抓到的又是一个陌生的背影。 如果这次还是认错了…… 他还能活着走回去吗?他这具残破的躯壳,还能经得起再一次的绝望吗? 但他又害怕真的是她。 如果真的是苏绵,当她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 不,不可能。 她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宁愿在穷乡僻壤吃苦,也不愿意在他身边当富太太。 她恨他。 或者更糟糕——她怕他。 裴津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虽然他努力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但他知道自己这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鬼样子,依然很吓人。 “她会跑吗?” 裴津宴的手指颤抖着,摩挲着衬衫口袋里那个空的香水瓶。 如果她看到他,尖叫着逃跑怎么办? 如果她看着他的眼神,像那天在车里一样,充满了恐惧和厌恶怎么办? 如果她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滚蛋怎么办? 无数种可怕的设想,在裴津宴的脑海里疯狂盘旋。 这一年来,他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他想过要把她抓回去锁起来,想过要打断她的腿,想过要让她跪地求饶。 可是,当真的距离她只有几公里的时候。那些暴戾、疯狂、想要报复的念头,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卑微。 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惊碎了美梦的卑微。 “滋——”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道泥坑,爬上了一个小山坡。 前方,豁然开朗。 在群山的怀抱中,几点微弱的灯火像是一把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静静地闪烁着。 “裴总,到了。”徐阳踩下刹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裴津宴透过满是泥点的挡风玻璃,看着那片灯火,巨大的酸涩感冲上鼻腔,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大口喘息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找了一年、念了一年、疯了一年都想见到的那个人……就在那片灯火阑珊处。 “下车。”裴津宴推开车门。 山里的夜风很冷,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在那股浑浊的空气里,他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药香,是她在熬药的味道。 “没跑……”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苏绵,等我。” 第276章 她在那里 红石镇刚遭了灾,到处都是淤泥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家家户户烧煤取暖的烟火气。 裴津宴拒绝了徐阳的搀扶,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进了这个贫穷落后的小镇。 名贵的皮鞋很快就裹满了黄泥,昂贵的西裤裤脚也被污水溅湿。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住在街道尽头那盏微弱的灯火上。 那是“便民诊所”的方向。 他走到诊所对面,那里有一棵百年的老槐树,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正好能将身形高大的男人完全遮蔽。 裴津宴靠在树干上,屏住呼吸。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手心里全是汗。 “汪!汪汪!”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紧接着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草药枝叶摩擦沙沙的声响。 裴津宴的身体猛地僵直,透过树叶的缝隙,贪婪地看过去。 只见诊所旁边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上,一个身影正缓缓走下来。 她背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大竹篓,里面装满了刚采摘的新鲜草药。 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臃肿的军绿色棉大衣,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 那一头曾经如海藻般的长发不见了,现在是一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短发。 她看起来……很土。 这副模样如果放在一年前的京城宴会上,裴津宴大概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即便是在这灰暗的夜色里,她依然在发着光。 “苏大夫!回来啦?” 路边的一户人家推开门,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热情地打招呼,“这么晚才下山啊?吃饭没?来我家吃口热乎的吧!” 苏绵停下脚步,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汗,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位大嫂。 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用啦张嫂!”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透着自由自在的活力: “今天运气好,挖到了几株野生的秦艽,正好给二牛叔治风湿!” “哎哟,那可太好了!您慢点走啊!” “好嘞!” 苏绵挥了挥手,背着药篓,蹦蹦跳跳地走进了诊所的小院。 “吱呀——” 木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老槐树下,裴津宴维持着窥视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带起身上一阵寒意,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他想起一年前,顾清让在地下室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她现在可能在乞讨,可能在流浪……但她一定比在你身边,要快乐一百倍。” 当时他不信。 他觉得那是顾清让在故意气他,他觉得苏绵离了他活不下去,觉得她是金丝雀,离了笼子就会死。 可是现在,事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她在这个贫穷、肮脏、落后的地方,活得生机勃勃,活得……那么开心。 那是因为自由,因为被需要而绽放的……生命的光彩。 “原来……” 裴津宴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坐在泥泞的地上。 他看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苦笑: “原来……我是真的多余。” 没有了裴津宴的苏绵,才是真正的苏绵。 有了裴津宴的苏绵,只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玩偶。 这个认知,比找不到她还要让他绝望。 “苏绵……” 他在阴影里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 “你过得这么好……” “让我怎么忍心……再去打扰你?” 第277章 不敢靠近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红石镇的村民来说,日子照常过。 但对于裴津宴来说,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像鬼的三天。 他没有住旅馆,也没有回车里。 他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是某种昼伏夜出的生物,整日整夜地潜伏在诊所对面的那棵老槐树旁边。 他穿着那件已经有些脏了的白衬衫,外面裹着一件从当地老乡手里买来的旧羊皮袄。 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烂泥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摄像机,二十四小时痴迷地记录着苏绵的一举一动。 早上六点,她起床,端着脸盆出来刷牙,头发乱翘,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中午十二点,她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吃面条,吃得鼻尖冒汗。 下午三点,她在院子里晒草药,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裴津宴躲在树后,手指紧紧扣着粗糙的树皮,看得如痴如醉。 有好几次当苏绵走到院门口,离他只有不到十米远的时候。 裴津宴想要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想要告诉她“我来了”的冲动,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咆哮,撞击着他的理智。 不能去。 裴津宴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把那只脚收了回来。 “我不敢……” 他宁愿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偷看,也不敢冒失去她的风险。 …… 黄昏时分,诊所门口来了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那是镇上有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最爱欺负外地人。 “哟,苏大夫,忙着呢?” 领头的黄毛嬉皮笑脸地靠在门框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苏绵身上打转: “哥几个最近身体有点虚,想找你给打两针。不仅要打针,还得……检查检查身体。” 说着,几个人哄笑着围了上去,动手动脚地想要去摸苏绵的手。 “请你们出去!” 苏绵脸色一冷,手里握着捣药的石杵,警惕地后退。 “这里是诊所,不看病就离开!” “别这么凶嘛,咱们都是邻居,亲近亲近……” 黄毛伸手就要去抓苏绵的胳膊。 “啪嗒。” 一颗石子不知从哪里飞来,精准地打在了黄毛的手背上。 “哎哟!”黄毛痛呼一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像一阵阴冷的风,从旁边的巷子里卷了过来。 “砰!”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沙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谁?!谁敢打老子?!” 另外两个混混冲出去刚要骂街,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瘦削,满身污泥,头发凌乱遮住了眉眼。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苏绵此时已经吓得躲进屋里锁上了门。 “刚才,是这只手?” 裴津宴踩住那个黄毛的右手,声音低哑,阴森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大、大哥饶命……” “咔嚓。” 裴津宴脚下发力,毫不留情地碾碎了那只试图触碰苏绵的手骨。 惨叫声刚要响起,就被他随手抓起的一团烂泥堵回了嘴里。 “滚。” 他眼底赤红,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这方圆十里之内……” “我就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三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裴津宴站在巷子里,擦了擦手上的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木门。 “别怕。”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脏东西,我都给你清理干净了。” 第278章 雨夜重逢 傍晚时分,原本还是火烧云的天空,突然被从山口涌进来的黑云吞噬。 “轰隆——!!!” 雷声在空旷的山谷间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颤动。 豆大的雨点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向这片荒凉的大山。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湿滑难行。 苏绵背着沉重的药篓,艰难地在雨中跋涉。 她今天为了采一味只有在悬崖边才有的“独活”,走得离小镇有些远。 下山的时候又遇上了暴雨,视线模糊,一脚踩空。 “咔嚓。” 脚踝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 “嘶……” 苏绵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膝盖磕破了皮,掌心被碎石划出了血痕。 她试着想要站起来,但右脚刚一沾地,剧痛就让她冷汗直流,不得不重新跌坐回去。 崴了。 而且伤得很重,脚立马肿得像个馒头。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冻得她浑身发抖。 天彻底黑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树林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鬼魅在哭泣。 “嗷呜——”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啸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西北山区的野狼,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来觅食。 苏绵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死死抓着手里的药锄,身体蜷缩成一团,向着山壁的凹陷处退去。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没人知道她在这儿,村民们都以为她回家了。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了吗? “谁来……救救我……” 苏绵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 “滋——!!!” 两道强烈、刺目的远光灯光束,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车? 这么晚了,这种随时可能塌方的山路上,怎么会有车? “轰——” 那是一辆全地形越野车。 它咆哮着,无视泥泞和险峻,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直接冲上了这段并不宽敞的土路。 车轮卷起泥浆,急刹在距离苏绵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灯未灭,将苏绵狼狈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光圈里。 “砰!” 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条长腿迈了下来,踩进没过脚面的泥水里。 苏绵眯着眼睛,透过指缝,惊恐地看着那个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 他站在车灯的强光前,动作有些迟缓。 一把巨大的黑色长柄雨伞,在他手中“砰”地一声撑开。 黑伞遮住了漫天的风雨。 那个男人举着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走得很急,却又很稳。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距离的拉近,苏绵终于看清了他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裤腿上全是泥点,身形消瘦得厉害,却挺拔如松。 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顺着风雨,扑面而来。 苏绵的呼吸停滞了,僵硬地坐在泥水里,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是幻觉吗? 男人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黑伞倾斜,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苏绵缓缓抬起头,在那昏黄车灯的映照下,她看到了一张清瘦、苍白、胡茬青黑,却依然俊美的脸。 裴津宴看着缩在泥水里满身伤痕的苏绵,握着伞柄的手背上的筋狰狞暴起。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在看到她摔倒的那一刻,听到狼叫的那一刻。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只做影子”的誓言,统统见鬼去了。 如果不能护她周全,他这半年的赎罪又有什么意义? 四目相对,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这荒凉的山野间,震耳欲聋。 第279章 四目相对 苏绵坐在泥水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男人。 那张脸在噩梦里出现过千百次,哪怕化成了灰,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裴津宴,他来了。 他真的找到了她。 令人窒息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苏绵的心脏。 她觉得绝望,是自由的小鸟被猎枪重新瞄准时的绝望。 “别……” 苏绵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瑟发抖。 在她的潜意识里,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深情的爱人。 他是恶魔。 是那个会在雷雨夜撕碎她衣服,把她锁在车里,逼她喝下苦药的疯子。 他一定是来抓她回去的。 他会打断她的腿,把她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让她为这一年的逃亡付出惨痛的代价。 “别过来!!” 苏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抓起身边的泥土和石块,胡乱地朝他扔去: “走开!你走开啊!!” 石块没扔多远,就无力地落在泥水里。 但裴津宴的脚步,却真的停住了。 他停在距离苏绵三米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又能让她看清他的脸。 裴津宴看着苏绵。 看着她满脸的惊恐,看着她像防备洪水猛兽一样防备着他。 他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她在怕。 即便过了一年,即便救了那么多人,积了那么多德……她还是怕。 他是她的噩梦。 裴津宴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巨大的黑伞,这把伞替他遮挡了风雨,让他保持着体面。 但此刻这把伞,也成了隔绝他们之间温度的屏障。 裴津宴的手指松开。 “啪嗒。” 那把昂贵的黑伞,被他毫不犹豫地丢弃在泥泞的山路上,翻滚了两圈,被风吹远。 没了遮挡,冰冷、狂暴的大雨,瞬间兜头浇下。 “哗啦——” 裴津宴那件单薄的白衬衫,在顷刻间湿透,紧紧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那是苦涩的味道。 他站在雨里,任由暴雨冲刷着自己。 像是一个在神明面前,主动脱去铠甲、等待受刑的罪人。 然后在苏绵震惊、呆滞的目光中。 裴津宴缓缓地……举起了他的双手。 掌心向外,十指张开。 没有绳索,没有手铐,没有针管,没有任何可以伤害她的武器。 他就那样举着手,站在暴雨中,用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向她展示着自己的无害。 你看。 我什么都没带。 我没有带保镖,没有带锁链。 我只有这副残破的躯壳,和一颗……想见你的心。 “绵绵……” 雨声太大,裴津宴的声音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却依然带着让她灵魂颤栗的熟悉感。 他没有往前走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眼神哀戚地看着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的流浪狗: “别怕。” “我没有武器……我也不会抓你。” “我只是……想看看你。” 第280章 雨中下跪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 苏绵背靠着湿滑的山壁,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用来防身的药锄。 她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裴津宴站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举着双手,浑身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胸膛。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过那双曾经孤傲自大,如今却盛满了哀戚的眼睛。 他看着苏绵。 看着她眼底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恐惧,看着她像防备仇人一样防备着他。 裴津宴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撕裂了。 【怕我……】 【她还是这么怕我。】 即便他扔了伞,即便他举起手,即便他把自己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在她的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只会带来伤害的恶魔。 裴津宴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知道,只要他还是站着的,只要他还是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她,这种恐惧就永远不会消失。 想要让她不害怕,想要留住她。 只有一个办法。 裴津宴慢慢地……弯曲了膝盖。 “噗通。” 一声沉闷、厚重,连暴雨声都无法掩盖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在满是碎石和烂泥的山路上,在狂风暴雨的荒野之中。 这位身价千亿,掌控着京圈半壁江山的裴家太子爷。 双膝跪地,尖锐的石子瞬间刺破了西裤,扎进了他的膝盖骨里。 他直挺挺地跪在苏绵面前,任由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高傲的脊梁。 苏绵彻底惊呆了,手中的那把药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裴津宴……跪下了? 那个宁愿折断别人手骨也不肯低头的男人,那个说“我是你主子”的男人……竟然跪下了? “绵绵……” 雨幕中,传来男人破碎不堪的声音。 他跪在那里,不敢往前挪动,隔着三米的距离,仰望着苏绵。 他的眼眶通红,眼底的血丝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凄艳。 那是被剥离了所有尊严、所有骄傲之后,只剩下赤裸裸的卑微。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声音沙哑,混着雨声却字字泣血: “我好疼……” 在失去她的这一年来,日日夜夜在绝望中煎熬的疼。 “我真的……好疼啊。” 他看着她,像一个濒死的人看着唯一的解药: “救救我……” 裴津宴向着苏绵的方向,微微俯下身。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重重地垂下。 用他的尊严在乞求: “苏绵,求求你……别不要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地狱里。”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闪电划破夜空,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定格了这幅画面。 荒凉的深山,泥泞的小路。 那个曾经权势滔天的男人,跪在暴雨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曾经想要逃离的女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脸震惊,不知所措。 第281章 恶龙的坠落 裴津宴跪在泥水里。 那句卑微到极点的“别不要我”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碎,飘散在冰冷的雨夜中。 仿佛是用尽了这具残破躯壳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裴津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晃。 他那双布满血丝,一直死死盯着苏绵的眼睛,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眼前的世界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噗通——!” 一声沉闷的肉体砸地声,重重地敲在苏绵的心上。 裴津宴直挺挺地……栽倒在了那一滩浑浊肮脏的烂泥里。 溅起的泥点子,甚至飞到了苏绵的裤脚上。 雨还在下,无情地冲刷着他那件早已湿透变成灰色的白衬衫。 苏绵站在三米开外,僵在原地。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本能的怀疑和警惕。 苦肉计? 这是她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毕竟这个男人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裴津宴。” 苏绵冷冷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发颤:“别演了。” “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地上的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就那样脸朝下趴在泥坑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一秒、两秒、五秒。 苏绵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因为雨太大,地上的积水在迅速上涨。 浑浊的黄泥水已经漫过了裴津宴的下巴,甚至开始淹没他的口鼻。 如果是演戏,这也太拼了。 清醒的人在窒息的本能下,绝对会动弹或者抬头。 可是他没有。 他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的尸体,一动不动,任由泥水灌进口鼻。 “……” 在这一刻,医生的本能彻底战胜了心底的恨意和恐惧。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 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窒息而死的病人。 “混蛋!” 苏绵低咒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防备,顶着大雨冲了过去。 她跪在泥水里,费力地将裴津宴翻了过来。 当看清他此时的模样时,苏绵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那张矜贵高傲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上面沾满了污泥,双眼紧闭,睫毛上挂着泥水。 最可怕的是他的呼吸,气若游丝。 苏绵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摸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细弱、紊乱,几乎快摸不到。 皮肤滚烫得吓人,显然是在发高烧。 而他的手死死捂着胃部,哪怕昏迷了,肌肉还在因为剧痛而痉挛。 这是严重的体力透支,加上胃出血复发引发的休克! 他是真的晕了。 甚至……快死了。 “裴津宴!你醒醒!” 苏绵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但他毫无反应,只有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被雨水冲淡。 这一瞬间,苏绵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愤怒。 这个疯子。 他不是在京城当他的太子爷吗?他不是应该前呼后拥、锦衣玉食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为什么要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送死?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只手遮天吗?” 苏绵一边快速清理他口鼻中的泥沙,防止他窒息,一边红着眼眶骂道: “现在躺在这里装什么死狗?!” “要死……你死远点!” “别死在我面前!别脏了我的地方!” 虽然嘴上骂得狠绝,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确定没有脑出血的征兆后,苏绵咬了咬牙。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救护车根本进不来。 如果把他扔在这儿不管,这一夜的暴雨和失温,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算我欠你的……” 苏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 她弯下腰,抓住裴津宴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起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架起来。 好轻,这是苏绵的第一感觉。 以前那个像铁塔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男人,现在竟然瘦得皮包骨头,轻得让她感到心惊。 她咬着牙,拖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前任”,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山下的诊所挪去。 第282章 艰难的搬运 “砰。” 泥浆四溅。 苏绵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因为吸入太多冷风而火辣辣地疼。 即便他瘦了,但毕竟是个一米八八的成年男人骨架。 从山腰到山脚一共几百米的泥泞烂路,凭她一个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把他弄回去。 再这样耗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儿。 “谁在那儿啊?” 就在苏绵几近绝望的时候,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强光,伴随着粗狂的乡音,从下方的弯道处射了过来。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挡眼,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二牛叔?!是我!苏木!” 来人正是不放心雨势特意上山巡视的村长二牛叔。 他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束一定格,吓了一大跳: “哎哟我的亲娘嘞!苏大夫?这……这地上咋还趴着个人?” “二牛叔,快帮帮忙!” 苏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急促: “这是个……迷路的病人,晕倒了。得赶紧弄回诊所去!” “好好好,您别急,我来!” 二牛叔是个干惯了农活的庄稼汉,二话不说,把手电筒往嘴里一咬,弯下腰,抓住裴津宴的胳膊,猛地一用力。 “嘿!起!” 裴津宴那高大的身躯,就这样被二牛叔背在了背上。 苏绵连忙在后面托着裴津宴的腿,防止他滑下来。 “哎?” 走了一会儿,二牛叔嘴里叼着手电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后生看着个子挺大,咋这么轻呢?” “跟背把柴火似的,骨头都硌得慌。” 这句话在呼啸的风雨声中,清晰地钻进了苏绵的耳朵里。 苏绵托着裴津宴腿的手,微微一颤。 轻,硌人。 借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晕,苏绵的视线落在裴津宴垂落在二牛叔肩膀另一侧的左手上。 那只手随着步伐无力地晃荡着,湿透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那腕骨高高地突起,几乎没有什么皮肉包裹,仿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青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狰狞地凸显着,仿佛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这只手轻易折断。 苏绵记得,一年前这只手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这只手扣住她的腰时,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可是现在,它枯瘦得像是一截风干的树枝。 这一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样,不吃饭,不睡觉,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苏大夫,到了!快开门!” 二牛叔的喊声打断了苏绵的思绪。 不知不觉,诊所的小院已经到了。 苏绵回过神,快步冲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 穿过满是积水的院子,直接进了后院那间用来临时留观病人的小屋。 “砰。” 二牛叔把人放在靠窗的那张小木床上,累得直喘粗气: “这雨下的……得亏遇上了,不然这后生今晚得交代在山上。” “谢谢二牛叔,您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送走了二牛叔,苏绵关上门,转身看向屋内。 这是一间简陋的乡下诊室。 水泥地面有些返潮,墙皮脱落了几块。 那张单人木床很窄,稍微翻个身就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洗得发白,有些粗糙。 空气中没有昂贵的雪松香,也没有恒温的新风系统。 只有一股廉价的84消毒液味,混合着陈旧的艾草香,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泥土腥气。 裴津宴躺在那张粗布床上。 他浑身是泥,双腿蜷缩着(因为床太短),那张曾经金尊玉贵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这里与那个奢华到极致的裴园,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苏绵看着他,如今像个落难的乞丐一样,毫无知觉地躺在她的地盘上。 落魄、狼狈。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 她走到脸盆架前,倒了一盆热水,拿起剪刀。 她冷着脸,对着昏迷的男人低语: “算你命大。” 第283章 他的伤痕 昏暗的诊室里,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苏绵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剪纱布的医用剪刀。 床上的男人还在昏迷。 他浑身湿透,那件名贵的手工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混杂着黄泥、雨水,还有不知哪里蹭上的血迹,看起来肮脏不堪。 如果不剪开,这衣服根本脱不下来。 “算你倒霉。” 苏绵抿着唇,冷冷地嘟囔了一句。 她弯下腰,冰凉的剪刀尖端挑开了衬衫的领口。 “嘶啦——” 锋利的刀刃划过湿透的布料,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这一幕,何其熟悉。 苏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暴雨夜,在迈巴赫的后座,他也曾这样粗暴地撕碎了她的白大褂,撕碎了她的尊严。 只是风水轮流转。 这一次被剥开的人,是他。 苏绵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剪刀顺着衣襟一路向下。 湿冷的布料向两侧滑落,露出了男人原本被包裹严实的躯体。 当裴津宴的上半身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瞬间。 苏绵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 这……是谁? 这真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圈太子爷吗? 记忆里,他的身体是完美的。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冷白和力量感。 可是现在,躺在眼前的这具躯体,简直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的皮肉几乎已经消磨殆尽,胸前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起,甚至能看到皮肤下心脏微弱跳动的起伏。 腹部不再紧实,联想到他之前死死捂住胃部的动作,可能因为严重的胃病,呈现出病态的凹陷。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苏绵的视线颤抖着,移向了他的手臂。 在那两条曾经有力得能轻易勒断她骨头的小臂上,在那青色的血管周围。 都是密密麻麻、青紫交错的……针孔。 旧的已经结痂变成了黑点,新的还在泛着淤青。 那是长期静脉注射留下的痕迹。 “疯子……” 苏绵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以为他哪怕找不到她,也不过是发发脾气,很快就会有新的女人填补空缺。 可是,他这是干了什么?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品,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仇人在折磨? 苏绵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些针孔,却又不敢。 视线继续下移。 最终,落在了他的右手掌心。 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丑陋、肉红色的伤疤。 伤口很深,甚至导致掌纹都有些扭曲。 看愈合的程度,应该是一年前留下的旧伤。 苏绵不知道那是他为了割下那块沾了香水的地毯而留下的。 她只觉得那道疤像是一条蜈蚣,爬在她的心上,咬得她生疼。 “裴津宴……” 苏绵看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声音哽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心酸: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不是要把我抓回去吗?” “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拿什么抓我?!”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可是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他,她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反而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窒息? 床上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冷,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 “疼……” 苏绵猛地回过神。 她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捡起地上的剪刀扔进盘子里。 “活该。”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没那么硬了。 她是医生。 面前躺着的是一个重度营养不良、胃出血、高烧昏迷的病人。 不管他是谁。 救人,是她的本分。 苏绵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了那套熟悉的银针。 酒精棉球擦拭过裴津宴枯瘦的手臂,避开那些针孔。 她捏起一根毫针。 深呼吸,稳住心神。 “噗。” 针尖刺入穴位。 足三里、内关、中脘。 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带着温补和止痛的力道。 苏绵低着头,专注地行针。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神专注而清冷,就像一年前在寿宴上救老爷子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救的是这个曾经把她推入地狱,却又为了找她而把自己活成了恶鬼的男人。 “这是最后一次。” 苏绵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心,在心里对自己说: “治好了你,我们就两清了。” 第284章 昏迷醒来 雨停了。 高原的清晨,阳光没有任何遮挡,穿透破旧的窗纸,毫无顾忌地泼洒在那张狭窄的小木床上。 光线刺眼,裴津宴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眉头痛苦地拧紧。 “嘶……”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是头痛。 那种仿佛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开洞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裴园造价昂贵的手绘天花板,也不是医院惨白的无影灯。 而是一根横亘在头顶,被烟熏得发黑的旧木梁。 视线偏移。 是泛黄且剥落的泥墙,是挂着蜘蛛网的窗棂,还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这里是哪?地狱吗? 裴津宴的脑子很沉,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艰难。 他记得自己倒在了泥水里,记得那刺骨的寒冷,记得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 所以……他死了? 也是。 那样的身体状况,淋了雨,受了寒,死在荒野里也是罪有应得。 裴津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臂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咕嘟、咕嘟。” 一阵液体沸腾的轻微声响,伴随着瓷勺碰撞碗沿的脆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一股味道顺着空气,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浓郁的、微苦的,却又带着植物特有清香的中草药味。 裴津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但这味道……不对。 它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水晶瓶里,早已挥发殆尽的残留气息。 它是热的,是鲜活的。 它是刚刚从药罐里熬出来,混着水蒸气,带着滚烫温度的真实味道。 裴津宴愣住了。 他转过头,有些迟钝地看向门口。 “吱呀——” 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被推开。 逆着晨光,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黑瓷碗。 短发有些乱,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杏眼却清亮得逼人。 裴津宴死死地盯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苏绵。 她就在那里,没有躲,没有跑,就这样端着药,朝他走来。 “呵……” 裴津宴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原来……这里是天堂。 只有在死后的世界里,她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才会重新为他熬药。 真好。 死了真好。 裴津宴贪婪地看着她,不想眨眼,生怕一眨眼这个梦就碎了。 苏绵走到床边。 她看着床上这个眼神发直,傻笑着流泪的男人。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的烧退了些,但脸色依然难看。 那双总是阴鸷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幸福感? “看够了吗?” 苏绵把药碗重重地搁在床头的旧木桌上。 “当!” 这一声脆响,甚至溅出了几滴药汁。 裴津宴被震得一抖。 这动静……太真实了。 “醒了?” 苏绵双手插在棉大衣的兜里,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醒了就起来。” 她指了指门外,那是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这里是诊所,不是收容所。” “把药喝了,然后打电话叫你的人来。” 苏绵转过身,不想看他那副惨样,声音硬邦邦的: “接你走。” “别赖在我这儿。” 那冰冷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裴津宴眼底的迷离瞬间消散。 他感觉到了手背上针孔的刺痛,感觉到了胃部的痉挛,更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女人对他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是梦。 也不是天堂。 他还活着。 而她……正要把他赶走。 第285章 赖皮狗上线 “接你走。”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裴津宴心头那股“死而复生”的狂喜。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着站在床边一脸冷漠的苏绵。 她不是在开玩笑。 苏绵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必须马上清理掉的医疗垃圾。 裴津宴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在商场上博弈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绝处逢生。 如果现在走了,一旦出了这个门,她肯定会再次锁上门,甚至连夜搬家。 到时候,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不能走。 裴津宴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瞬间制定了一套“苦肉计”的作战方案。 他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 “呃……” 这不是演戏。 长期的亏空加上昨夜的折腾,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刚一用力,胃部就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咚!” 他刚刚抬起一点的上半身,重重地跌回了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裴津宴蜷缩起身体,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苏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别装了。” 她冷着脸,虽然心里没有底,但语气依然强硬:“你的手机呢?徐特助呢?他们不是跟你形影不离吗?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裴津宴缓过那阵剧痛,虚弱地睁开眼。 “手机……”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对着苏绵露出了一个惨淡且无辜的苦笑: “在山里……跑丢了。”(其实是昨晚扔在车里了。) “那徐阳呢?”苏绵不依不饶,“他肯定跟你一起来的。” “我不知道。” 裴津宴摇了摇头,眼神茫然,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太急了……我是自己一个人上山的。山里没信号,我找不到他们,他们也找不到我。” 苏绵抿了抿唇。 昨晚雨那么大,山路那么复杂,走散了也有可能。 “行。” 苏绵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大概有五六百块钱。 她走过去,把钱拍在床头柜上: “这是路费和住宿费。出了门往东走五百米,有一家招待所。你去那儿住,那里有电话,你自己联系人。” 这是下逐客令。 裴津宴看着那几张钱,没有动。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蓄满了湿漉漉的水光。 他看着苏绵,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大型犬,可怜、无助又弱小。 “绵绵……” 他声音沙哑,那只瘦骨嶙峋、布满针孔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苏绵那一角粗糙的棉衣衣摆。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勾着。 “我没证件。”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绝望: “我的钱包和证件都在徐阳车上。现在的招待所都要身份证,没有证件……他们不会收留我的。” 苏绵愣住了。 她忘了这茬,现在的治安管理很严,没有身份证确实住不了店。 “而且……” 裴津宴见她动摇,立刻乘胜追击。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浆和血污的衬衫,又指了指自己那双还在流血的脚: “你看我这个样子。” “像不像个流浪汉?或者是逃犯?”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凄凉: “我就算有钱,人家也不敢让我进门啊。” “而且我现在半死不活的……” 裴津宴的手指紧了紧,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你真的忍心……把我赶出去吗?” 苏绵看着这个缩在她这张窄小的木床上的男人,浑身脏污,满身伤病,为了求一个栖身之所,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难忍。 她是医生。 她没办法把一个重病号扔到大街上。 可是…… “裴津宴。”苏绵深吸一口气,“我们已经两清了。” “我知道。” 裴津宴立刻接话,眼神诚恳得让人心疼:“我不敢奢求别的。我只想……活下去。” 他撑着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却反而更显虚弱: “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就一晚。” 他指了指水泥地面,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我不睡床。我睡地板就行。” “只要有个挡风的地方……只要别赶我走。” 堂堂裴家家主,竟然恳求睡地板。 苏绵看着他那双渴望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不放的手。 良久。 “呼……” 苏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像是被打败了一样。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床给你睡。” 苏绵冷着脸,把那几百块钱收了回来,转身往外走去,声音硬邦邦的: “只许住一晚。” “明天一早,你必须想办法联系你的人,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却扔下了一句警告: “还有,别碰我的东西。敢乱动一下,我就把你扔进猪圈里。” “砰。” 房门关上。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津宴依旧维持着那个可怜巴巴的姿势。 直到确认苏绵真的走了。 他才缓缓地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床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这间简陋、破旧,甚至带着霉味的土房。 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留下了,虽然只有一晚。 但只要让他留下来…… 明天? 明天他可以继续头疼,继续胃疼,继续走不动路。 这赖皮狗,他当定了。 第286章 逐客令 红石镇的清晨,寒气还未散去。 山里的雾气很重,湿漉漉地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小院。 几声公鸡的啼鸣划破了寂静,远处传来了村民们生火做饭的烟火气。 苏绵起得很早。 或者说,她昨晚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她推开后院诊室的门。 裴津宴已经醒了。 他正坐在那张狭窄的小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苏绵借给他,属于隔壁王大爷的旧军大衣。 那件大衣又厚又旧,还有股陈年的樟脑丸味,穿在他这个只穿高定的京圈太子爷身上,显得既滑稽又凄凉。 经过两天的休养,再加上苏绵的针灸和汤药,他的脸色终于不再像死人那样灰败,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依然很瘦。 眼窝深陷,下巴尖削,手腕骨节突出。 整个人就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稍微一折就会断。 看到苏绵进来,裴津宴立刻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他身形晃了晃,但他很快稳住了,有些局促地垂下双手,像个等待发落的孩子: “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虚弱。 苏绵没有回应这个早安。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放在了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这是早饭,还有路上吃的干粮。” 苏绵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几个馒头,一瓶水,还有两个鸡蛋。”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现在是早上六点半。镇上第一班去县城的客车,七点会在村口停。” 意思很明确,时限到了。 当初说好的“收留一晚”,现在已经是第三天早晨了。 她仁至义尽,他也该滚了。 裴津宴看着那个红色的塑料袋。 透过薄薄的塑料,能看到里面那几个白面馒头。 他沉默了。 苏绵站在门口,双手抱臂,做好了他会耍赖、会装病,甚至会发脾气的准备。 毕竟这个男人以前劣迹斑斑。 为了留住她,他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裴津宴没有闹。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袋子,然后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慢慢地将它提了起来。 “好。”他低声应道。 没有反驳,没有卖惨,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请求都没有。 他转过身,将那件军大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尾。 现在的他只穿着那件洗干净了,但依然皱皱巴巴的白衬衫和西裤。 初冬的山区早晨,气温只有几度。 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寒风。 裴津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他挺直了背脊,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他走到苏绵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裴津宴贪婪地看着她,看着她清秀的眉眼,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 他想抱她,想告诉她他不想走,想告诉她他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是一只被嫌弃的流浪狗。 如果再不知进退地扑上去,只会换来更厌恶的驱逐。 想要重新走进她的领地,必须……徐徐图之。 “苏绵。” 裴津宴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弧度: “这几天……打扰了。” “谢谢你救我的命。” 苏绵心头微微一跳。 这么客气、这么疏离的裴津宴,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不适应。 “不用谢。” 她别过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语气硬邦邦的: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换做是一条狗倒在门口,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嗯。” 裴津宴并没有因为这句带刺的话而生气。 他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手里那个装馒头的塑料袋,像是在攥着什么珍贵的礼物。 “那我……走了。” 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 有不舍,有眷恋,还有苏绵看不懂的隐忍。 随后他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诊室,走出了小院。 苏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听着那个脚步声穿过院子,推开篱笆门,然后踩在门外那条满是碎石的土路上,渐行渐远。 “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轻,直到彻底听不见。 苏绵终于忍不住,走到了院门口。 她扶着门框,向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晨雾中,那个高大却消瘦的背影,正孤零零地走在荒凉的土路上。 风吹起他单薄的衬衫衣角,显得格外萧瑟。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了浓重的白雾里,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真的走了。 那个曾经把她囚禁在金丝笼里,发誓这辈子都要纠缠她的疯子,就这样拿着一袋馒头,被她赶走了。 苏绵的手指扣着粗糙的门框。 在这一瞬间,她的心里涌上了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压在心头半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可是在那股轻松之余,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却又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走了也好。” 苏绵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凄凉的背影从脑海里甩出去。 “走了就清净了。” 她转身关上院门,插上门栓。 “咔哒。” 这一声落锁,像是给这段荒诞的重逢画上了一个句号。 苏绵拍了拍手,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生活还要继续。 她还要给村民看病,还要晒药,还要过她平静自由的小日子。 至于那个男人…… 大概也就是她生命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雨停了,人走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第287章 天价烂房 村口的土路尽头,拐过那棵歪脖子柳树,就是苏绵视线的死角。 裴津宴一直挺得笔直,显得格外萧瑟的脊背,在这里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正隐蔽地停在树后的草垛旁。 “裴总!” 徐阳一直举着望远镜盯着那边的动静,见老板过来了,连忙跳下车,拉开车门。 裴津宴坐进车里。 车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个装着馒头的红塑料袋放在膝盖上。 然后拿起一个已经冷掉的馒头,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裴总,这……咱回京城吗?”徐阳试探着问,“飞机还在市里等着呢。” “回京?” 裴津宴咽下干涩的馒头,侧过头,透过贴了单向透视膜的车窗,远远地望着诊所的方向。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苏绵的诊所上。 而是落在了紧挨着诊所东侧,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甚至比诊所还要破旧几分的土坯房上。 那房子只有三间,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黄泥和稻草。 院墙是用篱笆围起来的,一角还搭着个露天的猪圈,两头黑猪正把头拱出栏杆,哼哧哼哧地叫唤。 隔着老远,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纯天然的猪粪味。 “徐阳。” 裴津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破房子:“去,把它买下来。” “啊?” 徐阳顺着手指看过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买……买那个?那是猪圈吧?” “那是我的新家。” 裴津宴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 “离她最近,墙挨着墙。晚上若是那边有什么动静,我翻个墙就能过去。” 徐阳:“……” 翻墙?您可是身价千亿的总裁啊! “现在就去。”裴津宴看了看表,“半小时内,我要拿到房产证……哦不对,这地方可能没证,拿到钥匙就行。让人立刻搬走。” “可是裴总,这……” “箱子里有现金。” 裴津宴指了指后座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又咬了一口馒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精明: “拿钱砸。我不信砸不晕她。” …… 隔壁王大娘正在院子里喂猪。 她今年五十多岁,是个寡妇,平时就靠养猪种地过活。 这破房子漏风漏雨,她早就想修了,可惜手里没钱。 正当她把泔水倒进猪槽时,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看起来像大城市里的大老板的男人(徐阳),踩着满地的鸡屎,走进了她的院子。 “大娘,忙着呢?”徐阳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王大娘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勺:“你谁啊?推销化肥的?我家不买!” “不不不,我是来买房的。” 徐阳指了指这间破屋:“我们老板看中了这块地,想买您这房子。” “买房?” 王大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徐阳,又看了看自己这几间破土房: “小伙子,你没发烧吧?这破地儿鸟不拉屎的,村东头的老李家砖瓦房卖两万都没人要,你买我这土窝子?” “我们老板喜欢……原生态。” 徐阳忍着旁边猪圈传来的恶臭,硬着头皮瞎编。 他也不废话,直接把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放在了那个满是油污的磨盘上。 “咔哒。” 锁扣弹开。 徐阳掀开箱盖。 “哗——” 正午的阳光照进箱子里,反射出一片令人眩晕的粉红色光芒。 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像一块块红砖,冲击着王大娘的视网膜。 王大娘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了猪槽里。 她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这这……” “这里是五十万。” 徐阳微笑着报出了一个在这个贫困山村里堪称天文数字的价格: “只要您同意卖,这些钱全是您的。”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千块的镇子上,五十万可以在县城买两套房。 还可以再娶个儿媳妇,甚至还能剩下一大笔养老钱! 王大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血压飙升,差点当场晕过去。 “卖!我卖!现在就卖!” 王大娘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箱子,生怕这财神爷反悔跑了,“谁反悔谁是孙子!” “但是有个条件。” 徐阳看了看表,语气变得严肃: “必须现在马上搬走,我们要入住。” “没问题!” 王大娘现在的爆发力简直惊人。 她冲进屋里,也不管什么锅碗瓢盆了。 只卷了一床铺盖,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破烂玩意儿统统不要了。 “那……那两头猪呢?” 临走前,王大娘看了一眼猪圈,有点舍不得。 毕竟养了大半年了。 “带走太慢了。”徐阳皱眉。 “送你们了!都送你们了!” 王大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就当是……乔迁之喜的贺礼!给老板补补身子!” 说完,她抱着装满钱的箱子,背着铺盖卷,像个充满了电的马达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生怕晚一秒钟这帮“冤大头”就会清醒过来。 十分钟后。 裴津宴从牧马人上下来,走进了这个属于他的“新家”。 院子里满是杂草和鸡屎。 那两头黑猪看到新主人,趴在栏杆上,发出了“哼哼”的欢迎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裴津宴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真破。 比他想象的还要破一百倍。 “裴总……” 徐阳站在一旁,捂着鼻子,一脸的一言难尽。 “要不……我让人来装修一下?至少把这味儿散散?” “不用。” 裴津宴摆了摆手。 他走到那堵只有半人高,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矮墙边。 墙的那边,就是苏绵的诊所后院。 他甚至能看到苏绵晾在院子里的白大褂,随着风轻轻飘荡。 这么近,近到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生活。 裴津宴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吸进肺里的是猪屎味,他的嘴角依然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装修好了,怎么卖惨?” 他转过头看着徐阳,眼神里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 “我就要住破的。” “越破,她越心软。” 他指了指那两头猪: “还有这两位……邻居。把它们喂饱点,以后能不能进苏绵的门蹭饭,还得靠它们打掩护呢。” 徐阳:“……”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副为了追妻已经彻底不要脸,也不要鼻子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第288章 新邻居上线 傍晚六点。 红石镇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了一片绚丽的橘红色。 苏绵背着药箱,结束了一天的出诊。 她沿着蜿蜒的田埂往回走,心情有些复杂。 早上送走裴津宴后,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会解脱。 可这一整天,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就像早已习惯了某种沉重的负担,突然卸下来了,反而有些不适应重心的变化。 “走了也好。” 苏绵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萧瑟的背影。 她转过弯,走进了通往诊所的那条巷子。 刚一拐弯,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苏绵皱起眉,鼻翼微动。 空气中没有往日熟悉的饭菜香,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焦糊味。 紧接着,她看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就在她诊所隔壁,那间属于王大娘的,常年因为没钱修缮而显得破败不堪的土坯房顶上,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 不是袅袅升起的炊烟。 而是一股股像乌龙一样张牙舞爪,仿佛要冲上云霄的浓黑烟柱。 “着火了?!” 苏绵心里一惊。 王大娘虽然平时节俭,但这做饭的手艺也不至于把房子点了吧? 而且这烟怎么看都不像是烧柴火能烧出来的动静。 出于邻里互助的本能,苏绵抓紧了药箱带子,快步跑了过去。 “大娘!王大娘!你家……” 她冲到那扇摇摇欲坠的竹篱笆门前,刚想伸手去推门。 “吱呀——” 那扇本来就只剩一个合页挂着的破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股裹挟着草木灰和不明物体烧焦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了口鼻,被熏得咳了两声。 烟雾渐渐散去。 一个人影从那团灰蒙蒙的烟尘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苏绵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定身咒击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那个穿着花棉袄、有些佝偻的王大娘。 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身材高大、气场矜贵,却又……狼狈到了极点的男人。 裴津宴。 那个早上才拿着馒头,一脸凄凉地离开的京圈太子爷。 此刻,他依然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白衬衫。 但这件衬衫现在的状态,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原本雪白的面料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黄色的泥点。 那条剪裁笔挺的西裤裤脚上,还挂着两根干枯的稻草。 最精彩的是他的脸。 那张让无数京圈名媛疯狂的脸上,此刻横亘着一道黑乎乎的锅底灰。 那道灰痕从他的鼻梁横跨到左脸颊,像一道滑稽的胡须,彻底破坏了他高高在上的冷傲感,反而透出莫名的呆萌和滑稽。 而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从农村集市上两块钱买来,边角已经破损的大蒲扇。 “咳、咳咳……” 裴津宴一边挥着那把破蒲扇驱散面前的黑烟,一边低头咳嗽了两声。 似乎察觉到了门口有人,他抬起头,那双被烟熏得有些发红的凤眸,在看到苏绵的那一瞬间,瞬间亮了起来。 裴津宴直起腰,单手撑在那根看起来随时会断掉的破门框上,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实则背景全是猪圈和黑烟的“霸总”姿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苏绵,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口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哟。” 他挥了挥手里的大蒲扇,语气熟稔得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 “好巧啊,苏医生。” 苏绵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她指着他,手指都在哆嗦,大脑瞬间宕机:“你……你不是走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大娘呢?这房子……” “哦,这个啊。” 裴津宴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冒烟的危房,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买了。” “买了?!”苏绵失声尖叫。 “是啊。” 裴津宴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我走到村口,突然觉得这里风水不错,适合养病。正好这位大娘说想去城里享福,我就顺手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顺手。 买了个猪圈。 苏绵看着院子里那两头因为受到惊吓而正在拱栏杆的黑猪,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裴津宴,你是不是有病?” 苏绵气得想笑,“你放着京城的豪宅不住,跑来这种地方受罪?你会住这种房子吗?你会……” 她指了指那滚滚黑烟: “你会烧火吗?” 裴津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扇子,又看了一眼满是黑灰的手,神色却丝毫不见窘迫。 “正在学。” 他诚实地回答,随即立刻顺杆爬,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篱笆前,隔着一道矮矮的栅栏,眼巴巴地看着苏绵: “不过……这土灶确实有点难搞。” “柴火太湿了,我扇了半天,只冒烟不起火。” 裴津宴叹了口气,把那只脏兮兮的手伸过篱笆,掌心向上,像是在讨饭: “苏医生。” “既然大家都是邻居了,能不能行个方便?” 他指了指苏绵家已经飘起白色炊烟的烟囱,眼神里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 “借个火?” “或者……” 他顿了顿,得寸进尺地补充道: “借顿饭也行。”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顶着一脸锅底灰,站在猪圈旁边,却依然能把“借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那个阴郁可怕的疯子不见了。 现在是一个为了留在她身边,可以把脸面扔在地上踩,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的……无赖。 “不借。” 苏绵冷着脸,想要转身就走。 “别啊。” 裴津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一丝烟火气: “苏绵,我饿了。” “真的很饿。我到现在……只吃了那个馒头。” 他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院子里那只等着喂食的大黄狗: “你就忍心看着你的新邻居……第一天乔迁就饿死吗?” 苏绵看着他那张滑稽的脸,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忍住。 “噗嗤。”她笑出了声。 第289章 猪圈与高定 苏绵的笑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她意识到眼前这个满脸黑灰的男人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在她隔壁“安营扎寨”时。 因为滑稽而产生的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一股直冲脑门的荒谬感。 “借火?” 苏绵收起笑容,双手抱臂,隔着那道还没她膝盖高的烂篱笆,冷冷地审视着他: “裴津宴,你早上走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你走了,不打扰了。结果你转身就在这儿买了个……” 她指了指他身后那个连屋顶瓦片都缺了几块,墙皮剥落露出黄泥的危房,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买了个这玩意儿?” “计划赶不上变化。” 裴津宴倚在门框上,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也是被生活所迫”的无辜表情: “我本来是想走的,但是走到村口一摸口袋……” 他摊开双手,甚至还翻了翻那条昂贵的西裤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没钱了。” “徐阳那个不靠谱的,把车开走了,也没给我留路费。我现在身无分文,回不去京城了。” 苏绵:“……” 她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拙劣的影帝。 身无分文? 买房的现金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王大娘是被风刮跑的吗? “骗谁呢?”苏绵气结,“没钱你能买下这房子?” “哦,这个啊。” 裴津宴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房子便宜。大娘心善,看我没地儿去,两百块钱就卖给我了。还送了两头猪当嫁妆……不对,当赠品。” 苏绵差点被气笑。 王大娘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铁公鸡。 两百块?两万块她都不一定卖! “裴津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怎么会?” 裴津宴直起腰,向前走了一步。 “哼哧——哼哧——”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那个露天的猪圈里,两头黑猪似乎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兴奋地把猪鼻子拱出了栏杆,对着这位尊贵的新主人发出了一阵热情的问候。 一股混合着发酵饲料和猪粪的原始气息,顺着晚风悠悠地飘了过来。 裴津宴的脸色微不可察地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噗嗤。” 这一脚好死不死,正正好好地踩在了一堆湿漉漉、黏糊糊的猪草和烂泥混合物上。 他脚上那双意大利工匠手工缝制,价值六位数的Berluti定制皮鞋。 现在陷在一堆猪食里,正如它的主人一样,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变形计”。 苏绵看着那双皮鞋,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头眼巴巴望着裴津宴的黑猪。 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佩服。 “裴津宴。” 苏绵指着那两头猪,语气复杂: “你真的……要住在这儿?” “这里有猪叫、有臭味,半夜还有老鼠。你那娇贵的洁癖受得了吗?你的听觉过敏受得了吗?” “受得了。” 裴津宴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在旁边的草垛上蹭了蹭,语气异常坚定。 他看着苏绵,眼神穿过暮色,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执拗: “只要离你近。” “别说是猪圈。” “就算是狗窝,我也住得惯。” 这里的环境确实恶劣,但这里有她。 一推开窗,就能看到她院子里的灯光 一墙之隔,就能闻到她熬的草药香。 比起京城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裴园。 这里……才是人间。 “而且,这里空气好。” 裴津宴重新摇起蒲扇,指了指远处的青山,强行挽尊: “适合养病。苏医生,作为邻居,以后我的身体健康,就全仰仗你了。” “你……” 苏绵被他的厚脸皮彻底打败。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无赖讲道理。 房子是他买的,地是他的,腿长在他身上。 只要他不犯法,她没有权利赶他走。 “随你便!” 苏绵咬着牙,狠狠瞪了他一眼: “爱住不住!冻死熏死别来找我!” 说完,她猛地转身,大步走进自己的院子。 “砰——!!!” 那扇木门被她重重地甩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栓插上,彻底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视线,也隔绝了那股随风飘来的猪屎味。 门外,裴津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摸了摸鼻尖上的锅底灰,又低头看了看那双已经报废的皮鞋。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两头正对着他哼哼的黑猪。 “看什么看?” 裴津宴拿着蒲扇指了指猪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愉悦的笑: “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好好相处,别吵到隔壁的苏医生。” 第290章 他在折腾 红石镇的夜,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沉。 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 天一黑,整个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田野里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苏绵躺在诊所后院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睡不着。 虽然真的很累,被窝很暖和,但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时刻留意着仅有一墙之隔的动静。 那个买下“猪圈豪宅”的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咣咣,像是铁器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苏绵眼皮一跳。 这动静……他是打算把那个危房给拆了吗? …… 一墙之隔。 裴津宴的新家—— 那间只有三个窗户,其中两个还漏风的土坯房里。 唯一的照明工具,是一盏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因为电路老化跳闸了)。 裴津宴站在窗前,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锤子,看着面前那个大敞四开的黑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几分钟前,他只是觉得窗户有点漏风,想找块木板钉上去挡一挡。 结果,他刚敲了两下钉子。 那个年久失修,早就被白蚁蛀空的木质窗框,竟然不堪重负,连带着周围的泥土墙皮,整扇脱落,轰然倒塌。 现在好了。 不仅漏风,这下连墙都漏了。 刺骨的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裴津宴那件沾满锅底灰的白衬衫猎猎作响。 “……豆腐渣工程。”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扔掉了手里的锤子。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唯一的家具—— 那张王大娘留下,用几块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床”。 “算了,先睡吧。” 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过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 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里,又是爬山又是淋雨,今天还劈了柴、烧了火。 裴津宴走到床边,背对着床缓缓坐下。 就在他的屁股刚刚接触到床板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断裂声响起。 “轰隆!” 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板床,在承受了一个一米八八成年男性的体重后,瞬间从中间断裂、塌陷。 裴津宴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一堆铺在床下的干稻草和灰尘里。 “咳咳咳……” 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裴津宴躺在废墟里,看着头顶漏风的屋顶和那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 他这辈子住过总统套房,睡过高定大床,甚至在私人飞机的真皮沙发上过夜。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睡在一堆稻草里,还要被自己的床给暗算了。 “噗……” 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像漏气般的憋笑声。 裴津宴眼神一凛,躺在稻草堆里没动,冷冷开口:“谁?” 徐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看着自家老板这副灰头土脸,躺在废墟里的惨状,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裴、裴总……” 徐阳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职业素养: “我看您这边动静太大,实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指了指那个大窟窿窗户,又指了指塌掉的床: “这地方根本没法住人啊!裴总,要不……我让人连夜进场装修吧?” 徐阳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展示方案: “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工程队。两个小时就能把这里改成精装修。真皮大床、恒温空调、独立卫浴,保证跟裴园一样舒服……” “不用。” 裴津宴打断了他。 他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拍了拍头上的草屑,神色淡定,仿佛刚才摔个狗吃屎的人不是他。 “别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啊?”徐阳傻眼了,“可是裴总,您这怎么睡啊?这可是零下几度的山里啊!” “就是要这种效果。” 裴津宴捡起一块断裂的木板,在手里掂了掂,那双凤眸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徐阳,你不懂。” 他指了指这四面漏风的墙壁,又指了指身下的破床,语气里透着一股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如果装修成了豪宅,那还叫苦肉计吗?” “我要是住得舒舒服服的,苏绵还会心软吗?她只会觉得我是来度假的。” 裴津宴眯起眼,看向隔壁诊所的方向: “我就要住破的。” “越破越好,越惨越好。” “最好是惨到让她看一眼就觉得如果不收留我,她就会良心不安的地步。” 徐阳听得目瞪口呆。 高,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豪门变形计? 这分明是《孙子兵法》之苦肉计篇的实战教学! 为了追老婆,自家老板对自己是真的狠得下心啊。 “那……这床?”徐阳指着地上的残骸。 “不修。” 裴津宴干脆重新躺了回去,甚至还把那件军大衣往身上裹了裹,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窝在稻草里: “明天早上,我要让她亲眼看到……” “我是怎么在废墟里,凄凄惨惨地冻了一夜的。”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叫……视觉冲击力。”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那副虽然躺在猪圈旁边,却依然运筹帷幄的样子,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苏绵听着隔壁那一声巨响之后,又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最后归于平静。 “塌了?” 她翻身坐起,有些担心地看向墙壁。 刚才那动静像是床塌了,又像是房顶塌了。 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该不会被砸死了吧? 苏绵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看看。 但脚刚沾地,她又停住了。 “那是他自找的。” 苏绵咬着唇,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是他非要住那破房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冻死活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数羊睡觉。 可是想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现在正缩在一堆稻草里瑟瑟发抖,甚至可能还顶着一脸的锅底灰…… 苏绵抿紧的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被子里漏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抱住枕头。 虽然理智告诉她要远离那个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夜色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第291章 劈柴的艺术 清晨六点。 红石镇的空气里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 隔壁诊所的烟囱里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那是苏绵在做早饭。 米粥的香气顺着矮墙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裴津宴从那堆稻草里爬起来。 他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那件白衬衫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色,上面还沾着几根干枯的稻草。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到院子里。 如果想去隔壁蹭饭,总得有个理由。 不能总是卖惨,也得展示一下……劳动价值。 裴津宴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一堆干枯的圆木上。 那是前房主王大娘留下的过冬柴火。 “劈柴?” 裴津宴挑了挑眉,走过去单手拎起那把靠在墙边生锈的铁斧头。 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手感还行。 作为精通高尔夫、击剑、射击等多项贵族运动的精英,裴津宴在脑海里迅速构建了一套完美的力学模型: 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利用杠杆原理,找准木头的纹理切入点,手臂发力带动腰腹…… 很简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呵。” 裴津宴轻笑一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消瘦的小臂。 他觉得,是时候展现一下身为男人的力量美学了。 他从木堆里挑了一根最粗的圆木,竖在那个用来垫底的树桩上。 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气沉丹田。 裴津宴双手紧握斧柄,高高举过头顶。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沾着灰的侧脸上,竟也照出几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迈。 “开!” 他低喝一声,目光如炬,锁定了木头正中央的红心。 腰腹发力,手臂下挥。 动作标准,行云流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呼——” 斧头划破空气,发出了凌厉的风声。 就在斧刃即将接触到木头的那一刹那,意外发生了。 因为这把斧头年久失修,加上裴津宴这一记用力过猛,那个沉重生铁斧头的头,竟然不堪重负,直接脱离了木质手柄的束缚。 “嗖——!!!” 斧头的头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像是一枚失控的暗器,脱柄飞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而惊悚的抛物线。 “咯咯哒!!!” 院子角落里一只正在悠闲散步的老母鸡,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袭来。 它惊恐地扑腾着翅膀,就在它刚刚起飞的瞬间—— “砰!” 那块沉重的斧头头,擦着鸡屁股,重重地砸进了后墙的泥土里,入墙三分。 老母鸡吓得魂飞魄散,掉了两根毛,惨叫着飞上了墙头。 而裴津宴还维持着那个挥砍的姿势,双手紧紧握着那根……光秃秃的木棍。 狠狠地砸在那个圆木上。 “咚。” 木棍震得手心发麻,圆木晃了晃,纹丝不动。 “……”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裴津宴看着手里那根尴尬的木棍,又看了看嵌在墙里的斧头头,还有那只站在墙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的鸡。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噗……” 一道没忍住的笑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裴津宴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只见两家共用的那道矮墙上,苏绵正趴在墙头。 她手里还拿着牙刷,嘴边带着白色的泡沫,显然是正在洗漱,听到动静才探出头来看热闹。 此刻,她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院子里这一地鸡毛的惨状,又看了看裴津宴手里那根光杆“司令”。 “裴津宴。” 苏绵拿掉嘴里的牙刷,看着那个即使拿着木棍也依然试图保持高冷姿态的男人,无奈地扶额: “你一大早又是飞斧头又是吓鸡的……” 她指了指那个差点被砸穿的墙壁,语气里透着好笑又好气的无奈: “你是来劈柴的,还是来拆迁的?” 裴津宴:“……” 他淡定地收回手,将那根木棍随手扔到一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面不改色地看向苏绵: “这斧头质量不行。” 他一本正经地甩锅: “这就是个……豆腐渣工程。” 苏绵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趴在墙头笑得肩膀直抖。 晨光里,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小院。 裴津宴看着她的笑脸,原本心里那点尴尬突然就散了。 他勾了勾唇角,虽然丢了人,但能博她开怀一笑。 这波……不亏。 第292章 厨房灾难 劈柴大业虽然以斧头“离家出走”而告终,但裴津宴并没有气馁。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如果不生火,他就只能继续啃那个硬得能砸死人的冷馒头。 裴津宴转身进了那间昏暗的厨房。 灶台是用黄泥抹的,一口大铁锅架在上面,锅底积着厚厚的黑灰。 旁边堆着一堆王大娘留下的柴火,还有一些昨天他在院子里捡的干草。 “烧水。” 裴津宴挽起袖子,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口土灶,而是一台精密核反应堆。 理论上只要把木头放进去,点上火,就能烧着。 于是这位雷厉风行的执行总裁,开始了他简单粗暴的操作。 他抓起一大把木柴,也不管是粗是细,是干是湿,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灶膛里。 直到把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正如他做生意一样,讲究“饱和式投入”。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镶嵌着蓝宝石限量版的Zippo打火机。 “叮。”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裴津宴蹲下身,将那微弱的火苗直接凑近一根有手腕粗,甚至还带着潮气的圆木。 他试图用打火机,点燃这根实心木头。 一秒、两秒。 打火机烧得发烫,烫到了手指。 木头却只是表面熏黑了一点,纹丝不动。 “……” 裴津宴皱眉。 他又试着点燃了一些稻草,塞进去。 稻草倒是着了。 但因为灶膛被塞得太满,空气无法流通,火苗刚一窜进去,瞬间就被憋灭了。 “咳、咳咳!!” 一股又黄又黑的浓烟,像被激怒的乌龙瞬间从灶膛口反扑出来,直接喷了裴津宴一脸。 这股烟带着湿木头燃烧不充分的酸味和焦油味。 裴津宴被呛得眼泪直流,剧烈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眼睛,却忘了手上全是刚才摸过的锅底灰。 那张原本还带着昨天未擦锅灰的脸,瞬间又被抹上了几道黑乎乎的印记。 配合着那一圈青色的胡茬,还有被烟熏红的眼眶。 成了当下最狂野的“战损烟熏妆”。 “咳咳……该死……” 裴津宴被熏得睁不开眼,却还在倔强地往里吹气,试图把火吹着。 浓烟顺着破烂的窗户和门缝涌出去,在清晨的小院上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 隔壁院子里。 苏绵刚洗完脸,一抬头就看到隔壁屋顶冒起了黑烟。 “怎么又冒烟了?这次的浓烟比昨晚的还大!” 她吓了一跳,那个笨蛋该不会真的把房子点了吧? 苏绵顾不上多想,扔下毛巾就往外跑。 跑到两家中间那道矮墙边,她看了一眼那个高度—— 也就一米二左右。 绕正门太慢了,苏绵后退两步助跑,双手一撑。 “蹭。” 身手利落,翻墙而过。 这是她一年来第一次主动踏入他的领地。 苏绵冲进厨房,被里面的浓烟呛得眯起了眼。 “裴津宴!快出来!” 她喊了一声,在一片灰蒙蒙中看到了那个蹲在灶台前,还在试图跟浓烟做斗争的黑影。 苏绵冲过去,一把将他拉开。 “咳咳……绵绵?” 裴津宴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转过头。 苏绵看着眼前这张脸,差点没认出来。 这哪里是京圈太子爷? 这简直就是刚从山西煤窑里挖煤回来的矿工头子! 而且还是因为挖得太慢被工头打哭了的矿工。 “你……” 苏绵想骂他又觉得心酸,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哪有人这么烧火的?” 她松开他,蹲在灶台前。 苏绵动作熟练地拿起火钳,将里面塞得死死的木头全部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烧火要通风,中间要留空隙,这叫‘人要忠心,火要空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搭了一个三角形的柴堆,下面塞进一把干透的松针和细树枝。 “呼——” 干草瞬间被点燃,火苗舔舐着细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火光亮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苏绵专注的侧脸。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火势瞬间变大,红彤彤的火舌欢快地舔舐着锅底。 没有黑烟,只有温暖的火光。 裴津宴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个没用的打火机。 他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正在熟练操纵着灶火的苏绵。 看着她把柴火一根根添进去,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颊。 那么熟练,那么自然,仿佛这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裴津宴的心脏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只知道她在西北过得苦,却不知道具体有多苦。 现在看来,烧土灶、劈柴,甚至翻墙的技能,都是这一年里被生活逼出来的。 那双原本应该用来调香的手,现在却在摆弄着满是灰尘的木柴。 “苏绵……” 裴津宴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崇拜,却又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心酸。 “你好厉害。” 他由衷地说道,声音有些哑: “连这个都会。” 苏绵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他。 只见这个身价千亿的男人顶着一张大花脸,正用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她,乖巧得像个虔诚的信徒。 “是你太笨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脸都成包公了。” 第293章 择菜风云 随着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那股让人安心的水蒸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裴津宴站在灶台边,脸上那道滑稽的锅底灰还没擦干净。 他看着忙前忙后准备做午饭的苏绵,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要想蹭饭,得有眼力见儿。 这是徐阳昨晚给他恶补的《追妻三十六计》里的核心思想。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裴津宴挽着袖子,一副“我是劳动力、我很有用”的积极模样。 苏绵正拿着一块五花肉在切,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了刚才劈柴飞斧头、烧火造狼烟的前车之鉴,她现在对这位大少爷的动手能力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不用。”苏绵拒绝得很干脆,“你别给我添乱就是帮忙。” “我这次肯定行。”裴津宴不死心。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竹篮子上,里面装着刚从地里割回来的一大把绿油油的植物,上面还带着泥土和露水。 “那个。” 他指了指竹篮:“择菜是吧?这个简单,我会。” 不需要动刀,不需要用火,只不过是把烂叶子摘掉,把好的留下来。 这对于他这个拥有超高智商、精通精密数据分析的商业天才来说,难道还能比收购一家跨国公司更难? 苏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隔壁李婶刚才送来的一把韭菜。 因为是自家地里长的,没打农药,里面混杂了不少野草和麦苗,需要仔细分拣。 “行吧。” 苏绵想了想,择菜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也危险不到哪去。 她从门后拎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木板凳,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又把那个竹篮子递给他: “把黄叶子摘了,把里面的杂草挑出来。弄干净点。” “没问题。” 裴津宴接过篮子,信心满满地走了出去。 ……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裴津宴看着那个高度还不到他小腿肚的小板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屈尊降贵,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那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不得不委屈地蜷缩着,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 身上那件虽然脏了但依然版型挺括的高定衬衫,绷在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背肌。 这姿势像极了一只被迫蹲在火柴盒上的大象。 裴津宴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开始面对眼前的挑战。 在他眼里,这些植物长得简直一模一样。都是绿的,都是长条状的,都带着一股泥土味。 “去伪存真。” 裴津宴在心里默念着工作准则,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拿出了审视财务报表的严谨态度。 他拿起一根,叶片宽大,颜色翠绿,质地坚挺,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是好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放进准备好的不锈钢盆里。 他又拿起一根,叶片细长,软趴趴的,颜色深绿,闻起来还有股冲鼻的辛辣味。 “这是坏的。”裴津宴皱眉。 这种软塌塌、味道又冲的东西,一看就是杂草,或者是营养不良的次品。 怎么能进苏绵的嘴?扔掉。 这位大少爷开始他大刀阔斧的“筛选工作”,飞快地在菜堆里穿梭。 凡是长得挺拔、好看、没味道的,统统入盆。凡是长得软烂、难闻、根部带着红皮的,统统扔进垃圾堆。 半小时后,苏绵切好了肉走出来。 “弄好了吗?”她一边擦手一边问。 “好了。” 裴津宴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指着地上的不锈钢盆,脸上带着“求表扬”的矜持笑容: “全部筛选完毕。按照最高标准,去芜存菁。” 苏绵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盆。 盆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野草和麦苗。 而在旁边的垃圾堆里。 那些鲜嫩,原本应该变成一盘“韭菜炒鸡蛋”的韭菜,正孤零零地躺在泥土里,死不瞑目。 苏绵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她弯下腰,从盆里拿起一根“幸存者”,举到裴津宴面前: “裴先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请问,这是什么?” “菜啊。”裴津宴理所当然,“你看这叶子多挺拔,颜色多正。” “这是麦苗!!” 苏绵崩溃了,把那根草扔回盆里,又指着垃圾堆里的韭菜: “你把韭菜全扔了,把草全留下了?你是打算中午让我带你一起去吃草吗?!” 裴津宴看了一眼垃圾堆,又看了一眼盆里。 “那个……”他指着韭菜,试图用逻辑辩解,“那个味道很冲,而且软趴趴的,看着像是有毒……” “那是韭菜味!韭菜就是那个味儿!” 苏绵气得扶额,只觉得脑仁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满手泥土的男人,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指望他干农活,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裴总。” 苏绵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无奈: “我看您还是歇着吧。” “这智商……” 她指了指脑袋,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句:“基本告别农村生活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智商嘲讽,裴津宴没有恼羞成怒。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绿色汁液和泥土的手。 这双手掌控着资本的流向,只要签个字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可现在却连一把韭菜都搞不定,确实挺废物的。 裴津宴抬起头,迎着苏绵嫌弃的目光。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术业有专攻。” 他看着苏绵,语气诚恳得像在谈论一项百亿投资的战略转型: “我以前没学过,分不清很正常。” 他蹲下身,从垃圾堆里捡起一根被他抛弃的韭菜,放在手里仔细端详,像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但是苏绵。” “我不笨。” 他抬眸,眼神执着而坚定: “我可以学。” “你教我,我保证下次绝不会扔错一根。” 第294章 少爷挑水 午后,红石镇的自来水管里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咕噜”声。 苏绵拧了拧水龙头,没水。 “又停水了。”苏绵叹了口气,拿起墙角的两个铁皮水桶。 在这个基础设施落后的山区,停水是家常便饭。好在村口有一口老井,只是需要走上一段路挑回来。 “我去。”一只手横插过来,抢过她手里的水桶。 裴津宴站在厨房门口,经过一周的“乡村改造”,虽然脸上的气色好了一些,但身形依然单薄。 “你去?” 苏绵怀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根靠在墙边的扁担: “裴先生,你知道这桶装满水有多重吗?你知道从井边走到这儿全是上坡路吗?” 她不想打击他,但这是一个连韭菜麦苗都分不清的大少爷。 “别小看我。” 裴津宴把水桶拎在手里掂了掂,眉头微挑,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我是病了,不是废了。” “这种体力活,怎么能让女人干?” 这是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他要证明他不只是个会签合同的废人。 他有力气,能照顾她,能给她干活。 “行。” 苏绵松了手,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神似笑非笑:“那你去吧,记得要挑满哦。” …… 村口的老井旁,聚着不少洗衣服的村妇。 当裴津宴挑着两个空桶出现时,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那一身虽然脏了但依然版型考究的西裤,那双沾泥的皮鞋,还有那张在农村显得格格不入的俊脸,让大婶们窃窃私语。 裴津宴目不斜视,学着村民的样子,把水桶系在井绳上,扔下去。 “噗通。” 打水并不难,难的是……挑起来。 当两个铁桶装满了井水,总重量接近五十公斤。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扁担,横在自己的右肩上。 “起!” 他低喝一声,大腿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吱呀——” 扁担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弯曲声。 裴津宴站起来了,但他那平日里只扛过西装面料的肩膀,哪里受过这种粗粝的摩擦? 仅仅一瞬间,硬邦邦的扁担硌进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裴津宴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迈开步子,一声没吭。 挑水也讲究技巧,要顺着扁担的韧性,踩着节奏走。 显然裴津宴不懂这个节奏,他走得僵硬,步子迈得太大。 于是,那两个沉重的水桶开始剧烈地前后晃荡。 “哗啦——” 左边的水泼出来,浇湿了他的左裤腿。 “哗啦——” 右边的水泼出来,灌进了他的右皮鞋。 裴津宴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诊所的上坡路上。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皮肉就被粗糙的竹片狠狠摩擦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呼吸变得粗重,肺部像有火在烧。 但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不能停,苏绵在看着。 如果连两桶水都挑不回去,他还有什么脸赖在她身边? 还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她? 这不仅是两桶水,这是他的尊严,是他想要融入她生活的投名状。 …… 二十分钟后,苏绵站在诊所院子里,看着那个终于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裴津宴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走得踉踉跄跄,却还是坚持走到了水缸前。 “到了。”他喘着粗气,身子一矮,卸下水桶,转身去墙角放下扁担。 “哗啦啦——” 将水桶里的水倒进水缸,苏绵往缸里看了一眼。 “……” 两个桶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水,这一路晃荡,洒了一大半。 “满了没?”裴津宴扶着腰,有些期待地问道。 苏绵看着那个刚盖住缸底的水位,又看了看裴津宴那副仿佛刚跑完马拉松的惨状。 “嗯。” 她撒了个谎,递给他一条毛巾: “满了,辛苦了。” 裴津宴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就说,这点活儿……难不倒我。” 他直起腰,试图展示自己的强壮,却在肩膀耸动的瞬间,眉头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我回屋换身衣服。” …… 深夜,隔壁破屋。 裴津宴坐在那张没修好的破床上,只点了一根蜡烛。 他脱掉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赤裸的右肩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那一整块皮肤都被粗糙的扁担磨破了皮,露出鲜红的嫩肉,周围是一圈骇人的紫红淤血。 “嘶……” 裴津宴对着镜子,试图用碘伏去擦,疼得他冷汗直流。 【娇气。】 他在心里骂自己,这点皮肉伤都受不了,还想追老婆? 就在他笨手笨脚地试图给自己上药时。 “笃、笃。” 那扇漏风的窗户,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裴津宴一惊,连忙拉过衣服披上:“谁?” 没人回答。 他疑惑地走过去,推开那扇破窗户。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台上。 而在窗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裴津宴拿起那个瓷瓶,打开盖子,一股带着淡淡薄荷和草药味的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生肌玉红膏。 苏绵特制专门治疗外伤和溃烂的顶级药膏。 裴津宴握着那个小瓷瓶,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点点温度,转过头看向隔壁诊所那扇紧闭的后窗。 那里依然黑着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津宴在黑暗中,在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笑得像个傻子。 虽然肩膀上的伤还在疼,但心里那块地方却被这一瓶药膏给填满了。 她还是……心疼他的。 第295章 第一顿“软饭” 厨房里,战火终于平息。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指挥和操作之后,那口饱经沧桑的大铁锅里,终于咕嘟咕嘟地冒出了热气。 “起锅!” 随着苏绵一声令下,裴津宴手忙脚乱地拿着大勺子,将锅里那团糊状物盛了出来。 两碗热气腾腾,卖相……感人的面条,被端上了院子里那张只有三条腿,还得靠砖头垫着才平稳的小木桌。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山里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 院子里没有电灯,苏绵点了一盏防风的煤油灯放在桌子中央。 昏黄的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斑驳的泥墙上。 裴津宴坐在小马扎上,因为腿太长,他只能憋屈地蜷着,膝盖顶着桌沿。 他面前放着那碗面。 这碗面如果放在裴氏餐厅里,厨师会被当场开除,连带着经理都要写检讨。 面条煮得太久,软烂成了一坨,夹都夹不起来。 汤色浑浊,漂着几根被切得长短不一的青菜(那是他下午择出来的战利品)。 最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火太大,锅底糊了,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混合着葱花味,直冲脑门。 这是一碗标准的黑暗料理。 “吃吧。” 苏绵坐在他对面,递给他一双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裴总,尝尝您的劳动成果。这可是您劈了柴、挑了水、烧了火才换来的。” 裴津宴接过筷子,看着这碗面,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表情。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然后送进嘴里。 “吸溜——” 面条入口即化(烂透了),带着一股焦苦味,盐好像也放多了,有点咸。 可是裴津宴咀嚼了两下,吞下去,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他看着苏绵,给出了一个违背良心的评价。 苏绵正准备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你味觉失灵了吗?都糊成这样了。” “真的好吃。” 裴津宴又吃了一大口,甚至连汤都喝得津津有味。 他没有撒谎。 在京城他吃的是米其林三星,是空运的顶级食材,是精心烹饪的艺术品。 但那些饭菜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维持身体运转的燃料。 那里没有温度,没有人气,只有冰冷的餐具碰撞声。 而现在他坐在这个漏风的破院子里,坐在摇摇晃晃的小板凳上。 头顶是星空,耳边是虫鸣。 而他的对面坐着他找了一年,爱入骨髓的女人。 她在灯光下托着腮,虽然嘴上嫌弃,却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他的碗里。 “看你瘦的。” 苏绵把蛋按进他的面汤里,嘟囔着:“多吃点吧,别饿死了还得我收尸。” 裴津宴看着那个荷包蛋,金灿灿的,边缘煎得焦黄。 一股暖流顺着胃部蔓延至全身,让他那颗干涸枯竭的心脏,重新变得湿润、柔软。 这哪里是面条?这是人间烟火。 这是他前半生站在云端从未触碰过的……家的味道。 “绵绵。” 裴津宴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的光比星辰还要温柔: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油嘴滑舌。”苏绵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说真的。” 裴津宴伸出手,隔着窄窄的桌子,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了一些(因为干活),但依然温暖有力。 “以前我觉得,吃饭是为了活着。” 他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低沉: “但现在我觉得……活着,是为了能和你一起吃这顿饭。” 在静谧的山村夜晚,在这盏昏黄的煤油灯下,苏绵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一身戾气,变得平和的男人。 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裴总”,正在一点点死去。 眼前这个会劈柴、挑水,会因为一碗糊面条而满足的“邻居”,正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吃你的饭吧。” 苏绵抽回了手,掩饰住眼底的动容,故意凶巴巴地说道: “吃完了记得刷碗!别想赖账!” “好,我刷。”裴津宴答应得爽快。 他看着苏绵,又看了看这简陋的小院,“安宁”的情绪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胸腔。 他突然明白了顾清让的话。 原来这就是快乐,不需要几千亿的合同,不需要众星捧月的权势。 只需要一碗热汤面,一盏灯,和一个对的人。 裴津宴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 “苏医生。” 他放下碗,舔了舔嘴角,露出了一个无赖又幸福的笑容: “这顿饭是你教我做的,我没给钱。” “我这算不算是……吃软饭?” 苏绵被他气笑了:“裴津宴,你要点脸行不行?” “不要了。”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坦荡而热烈: “脸有什么用?能换这碗面吗?” “要是能一辈子吃你的软饭……” 他凑近她,在灯影里低语: “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第296章 贤惠的裴先生 红石镇的午后,阳光有些毒辣,诊所里忙得热火朝天。 最近换季,感冒发烧的村民特别多,苏绵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后院的井台边,堆着满满一大盆待洗的衣物。 有换下来的白大褂,有诊疗床的床单,堆得像座小山,看着就让人发愁。 苏绵趁着换药的空档,跑去后院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得洗到什么时候去……” 她叹了口气,刚想挽起袖子速战速决。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霸道地按住了那个粉红色的塑料大脸盆。 “放着。”裴津宴站在她身后。 他看了一眼那盆衣服,又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的苏绵,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去忙你的。” 裴津宴一把抢过脸盆,抱在怀里,语气不容置疑:“这点小事,我来。” 苏绵愣了一下,怀疑地看着他:“你?你会洗衣服吗?这是手洗,不是扔进洗衣机按个键就行的。” “不就是搓两下吗?” 裴津宴嗤笑一声,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我连几十亿的烂账都能洗平,还洗不干净这两件衣服?” 苏绵:“……” 这能一样吗? “行行行,裴总厉害。”苏绵实在没精力跟他争辩,前面还有病人在喊,“那你去吧。记得用肥皂,别把衣服搓坏了。” 说完,她匆匆跑回了前堂。 裴津宴抱着那个印着hellokitty图案的粉色脸盆,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机会。 徐阳给他的《追妻指南》里写了:要想抓住女人的心,不仅要抓住她的胃,还要展现出“宜室宜家”的贤惠一面。 做饭他还在练习中(目前仅限于把饭煮熟),但洗衣服这种体力活,绝对是展示他男友力的好时机。 裴津宴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那件从京城穿来的高定白衬衫,虽然已经洗得有些发黄变旧,但依然被他熨烫得平平整整。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为了方便干活,裤脚被他豪迈地卷到了小腿肚,露出了结实的脚踝和一双……黑色的人字拖(村口小卖部五块钱买的)。 “还需要个工具。”裴津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那里放着一根从隔壁(前)王大娘家拿来的木棒—— 农村妇女用来捶打厚重衣物的棒槌。 但在裴津宴眼里,这东西看起来颇有分量,握感扎实,更像是一根短棍。 “防身用也不错。” 他这么想着,单手拎起棒槌,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太子爷左手抱着粉红色的脸盆,右手提着一根“杀气腾腾”的木棒,脚踩人字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院门。 …… 红石镇有一条清澈的小河,那是全村妇女的社交中心。 此时正是午后,河边的青石板上蹲满了人。 张大婶、李大妈、王二嫂……村里的情报组织核心成员们正一边用力搓洗着衣服,一边热火朝天地交流着各家的八卦。 “哎,听说了吗?老赵家的母猪昨晚生了十二个崽……” “真的假的?那可发财了!” “对了,诊所旁边那个破房子……” “嗒、嗒、嗒。” 一阵沉稳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拖沓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只见河堤的土路上,一个身材高大,长得比电视里明星还要好看的男人,正逆着光走来。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穿着有些旧的白衬衫,裤腿卷得高低不一,脚上踩着那双全村通用的廉价拖鞋。 但他走出了T台走秀的气场,每一步都迈得自信、从容、目空一切。 而在他怀里,那个粉嫩嫩的塑料大脸盆,正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在他的右手里,那根用来洗衣服的棒槌,被他反手握着,贴在小臂内侧。 那种握法……不像是要洗衣服,倒像要去收保护费,或者是去干架。 “这、这是……” 张大婶咽了口唾沫,看直了眼。 裴津宴无视周围那些震惊、痴迷、疑惑的目光,走到河边,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上位者的威压让几个原本占据了最佳位置的大妈,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出了一块宽敞的大青石。 裴津宴满意地走过去。 “哐当。” 他将粉色脸盆重重地放在青石板上。 然后他把那根棒槌往旁边一立,双手叉腰,看着面前潺潺流淌的河水,眼神犀利。 就像在审视一个即将被收购的项目。 “洗衣服。” 他低声对自己下达了指令。 第297章 河边的遭遇战 河边的洗衣服大业,进行得并不顺利。 裴津宴蹲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抓着那件白大褂,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像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不懂什么揉搓技巧,只会用蛮力。 左手按住衣服,右手拿着肥皂,在那块可怜的面料上狠狠摩擦。 “滋——滋——” 泡沫飞溅。 他觉得这就跟商业谈判一样,只要力度够大,态度够强硬,就没有搞不定的污渍。 周围的大婶们早就悄悄挪远了。 不是因为怕他,而是怕被他溅一身水。 就在裴津宴跟衣领上的一块顽固药渍较劲的时候。 “嘎——!” 一声嘹亮、粗嘎,且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霸气叫声,突然从不远处的芦苇荡里传了出来。 一个白色体型硕大的身影,像一艘巡洋舰,慢悠悠地划破水面,游了过来。 那是一只大白鹅。 羽毛雪白发亮,脖颈修长,头顶那一抹橘红色的肉瘤高高隆起,彰显着它在红石镇水域绝对的统治地位。 眼神是睥睨众生、唯我独尊的凶狠。 这是红石镇的“村霸”。 据说上个月刚啄哭一个二百斤的壮汉,连村口的恶犬见了它都要夹着尾巴绕道走。 大白鹅游到岸边,扑腾着翅膀,那双红色的脚掌踩在淤泥里。 它歪着那颗细长的脑袋,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死死地盯住正占据了它“御用晒太阳宝地”(大青石)的裴津宴。 眼神里充满了领地被侵犯的不爽。 裴津宴感觉到了这道视线。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瞥了一眼那只不知死活的家禽。 “看什么?” 裴津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他的认知里,鹅这种生物最终的归宿就是铁锅炖,或者是变成法式鹅肝。 一只待宰的食材,也敢这么瞪他? “滚远点。” 裴津宴收回视线,根本没把这只“村霸”放在眼里。 他心想:不过是一只扁嘴畜生,能奈我何?要是敢过来,今晚就给绵绵加菜。 他重新拿起肥皂,准备对白大褂发起新一轮的总攻。 因为手中的肥皂沾了水太滑,加上裴津宴用力过猛。 当他再次狠狠搓下去的时候,手里的肥皂突然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连带着一大团绵密、丰富、且带着薰衣草香气的白色泡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叽。” 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那只刚刚把脖子伸过来,准备对他进行威慑的大白鹅的脑门上。 那一抹橘红色的肉瘤,瞬间变成了一顶滑稽的白色高帽。 有些泡沫还顺着流进了鹅的眼睛里。 周围洗衣服的大婶们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脸色大变。 “哎呀妈呀!” 张大婶吓得连盆都不要了,拽着旁边的李大妈就往后退: “快跑!快跑!那只瘟神要发火了!” 村民们深知这只鹅的战斗力,那是沾火就着的脾气。 平时路过看它一眼都要被追出二里地,现在被糊了一脸泡沫? 这是宣战! 是赤裸裸的羞辱! 裴津宴对此一无所知,看着那只顶着泡沫的大鹅,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蠢货。” 他评价了一句,准备伸手去水里洗洗手。 “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从大鹅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大鹅猛地甩了甩头,甩掉了眼前的泡沫,那双小眼睛里原本的凶狠瞬间升级为狂暴。 它缓缓地压低身体,那条修长的脖子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两只宽大的翅膀微微张开,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体型凭空大了一圈。 一股浓烈的杀气,锁定了裴津宴的小腿。 ……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辆隐蔽的牧马人越野车内。 特助徐阳正举着一个军用望远镜,透过车窗缝隙,紧张地注视着河边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那团泡沫飞到鹅头上的那一刻,徐阳的手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砸在方向盘上。 “完了……” 徐阳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没在农村生活过,但他来之前做过功课。 在农村战力排行榜上,大鹅可是稳居榜首的存在,战斗力远超土狗和公鸡。 “裴总……” 徐阳看着镜头里那个依然一脸淡定,甚至还想去拿棒槌的自家老板,急得直拍大腿: “您别惹它啊!” “那玩意儿的战斗力……可比董事会那帮只会嘴炮的老头强多了啊!” 董事会的老头只会跟你讲利益,讲股价。 但这只鹅它不讲道理,不要钱,不怕死,只想拧你。 “快跑啊裴总!” 徐阳在车里无声地呐喊,可惜裴津宴听不见。 他只是觉得那只鹅的姿势有点怪异。 他皱了皱眉,握紧了手里的棒槌,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带着一丝京圈太子爷特有的傲慢,对着那只鹅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 “想打架?” 第298章 被追杀的太子爷 “嘎——!!!” 那一声嘹亮的嘶鸣,如同冲锋的号角,瞬间划破了小河边的宁静。 大白鹅没有像裴津宴预想的那样,被他手里那根粗壮的洗衣棒槌吓退。 相反,这根棒槌仿佛是对它“村霸”威严的挑衅,彻底点燃了这只白色猛禽的战斗之魂。 只见它双翅猛地张开,宽大的羽翼扑打着空气,带起一阵劲风。 那两条橘红色的脚掌在淤泥里用力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低空滑翔,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凶悍气势,直扑裴津宴的下盘! 作为经受过顶级格斗训练的男人,裴津宴的身体本能快于大脑。 几乎是在大鹅冲过来的瞬间,他的右腿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就要抬腿—— 一脚踢飞它! 只要这一脚踢实了,别说是一只鹅,就算是条狼狗也得当场毙命。 就在那一记足以粉碎鹅颈骨的鞭腿即将踢出之际。 裴津宴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苏绵那张清冷的脸,还有她之前警告过的话: “这里的一草一木,你都不许破坏。” 这只鹅虽然凶,但也是这村里的“原住民”。 如果他把它踢死了…… 苏绵会不会觉得他还是那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疯子? 会不会觉得他残忍、冷血、不可救药? 不能踢,绝对不能动手。 这个念头硬生生地截断了裴津宴的反击动作。 他那条已经蓄满了力量的长腿,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了回来,变成了一个踉跄的躲闪步。 高手过招,犹豫就会败北,大白鹅精准地抓住了敌人的破绽。 它那长长的脖子灵活地一伸,坚硬如铁钳般的橘黄色扁嘴,准确无误地咬住了裴津宴左腿的裤管。 以及……裤管里的肉。 “滋——” “嘶!” 裴津宴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瞬间扭曲。 钻心的疼! 这只鹅的咬合力简直惊人,而且它不仅仅是咬,它还懂得“拧”! 那扁嘴咬住皮肉后,竟然还要360度旋转一圈。 “嘶啦——” 伴随着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那条来自意大利顶级工坊,面料昂贵娇气的深灰色高定西裤,在大白鹅的暴力撕扯下,居然像纸糊的一样,从脚踝处直接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路向上蔓延到了小腿肚。 而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青紫淤痕,周围还渗着血丝。 “松口!!” 裴津宴痛得额头青筋暴起,挥舞着手里的棒槌想要吓唬它。 大鹅松口了,但它没有后退,而是扑腾着翅膀借力跳起,这次的目标直接锁定他衬衫下摆遮挡不住的腰腹。 这扁毛畜生……成精了吗?! 在这个规则受限的战场上,他根本不是这只鹅的对手。 如果不还手,他就只能沦为这只鹅的磨牙棒。 “该死……” 裴津宴低咒一声,看了看怀里那个苏绵千叮咛万嘱咐的粉色脸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猛地转身,抱着脸盆,提着棒槌,拔腿就跑! “哒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在田埂上响起。 “嘎嘎嘎——!!!” 身后,大白鹅发出了胜利的冲锋号,扑腾着翅膀紧追不舍。 在红石镇那个宁静的午后。 全村洗衣服的大妈、路过的村民、甚至是田里耕地的老牛,都有幸目睹了这毕生难忘的魔幻一幕: 窄窄的田埂上。 一个身姿挺拔、长相绝美、气质矜贵的男人,正怀抱着一个粉红色Hello Kitty塑料脸盆,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棒,一脸惊慌失措地狂奔。 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那条名贵的西裤破了个大洞,随着奔跑在风中飘荡,露出一节性感的肌肉。 而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只大鹅正伸长了脖子,像一架低空轰炸机,一边嘎嘎乱叫,一边疯狂地去啄男人的屁股和大腿。 “卧槽!那不是新搬来的那个有钱人吗?” “那是咱们村霸‘铁嘴’啊!这后生胆子真肥,敢惹它?” “快看快看!鞋跑掉了!” 裴津宴脚上那双五块钱的人字拖,显然不具备越野跑的功能。 在跨过一条水沟时,左脚的拖鞋陷入了烂泥里,拔不出来。 裴津宴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沟里。 他顾不上捡鞋,只能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碎石和荆棘的泥土上,继续狂奔。 脚底板传来刺痛,但他根本不敢停。 因为那只鹅的嘴,离他的后腰只剩几厘米了! “滚开!!” 裴津宴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回头怒吼。 他试图用自己令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霸总气场,来震慑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禽: “你再敢过来!信不信我把你这身毛全拔了?!” “嘎!”(来啊!谁怕谁!) “我是裴津宴!我身价千亿!你敢咬我?!” “嘎嘎!”(咬的就是你!) “滚!!再追我把你炖了!做成铁锅炖大鹅!!” 他的威胁声嘶力竭,充满了上位者的愤怒。 但在那只杀红了眼的大鹅耳里,这些话语毫无威慑力,甚至还不如一把青菜来得有吸引力。 它只知道这个两脚兽侵犯了它的领地,还敢跑? 这一追,就是二里地。 裴津宴从河边跑到了田埂,又从田埂跑到了村道。 最后,他被逼到了诊所外墙的一个死角里,那是一堵两米高的土墙,无路可逃。 裴津宴背靠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头发乱成了鸡窝,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草屑和鹅毛。 左脚光着,满是泥泞,右脚的拖鞋跑到了脚踝上。 那条裤子更是惨不忍睹,破口处隐隐渗出血迹。 而那只大白鹅,就站在他面前两米处。 它也累了,正收拢翅膀,昂着头,用那双绿豆眼轻蔑地看着这个手下败将,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裴津宴看着它,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粉色脸盆,挡在胸前做出最后的防御姿态。 他的眼神悲愤欲绝。 想他裴津宴一世英名,没死在商场暗杀里,没死在绝食自虐里。 难道今天…… 要在这个破村子里,死在一只鹅的嘴下吗? 第299章 英雄救美 诊所的前堂,苏绵刚刚给隔壁村的李大爷拔完火罐。 “大爷,这几天别沾凉水,膏药记得按时贴。” 苏绵一边叮嘱,一边低头开方子。 “救命啊——!!” “绵绵!救我!!” 一阵凄厉且带着明显破音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地从诊所外的土墙根底下传了进来。 那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像是……那个谁? 苏绵的手一抖,笔尖在处方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这动静……”李大爷提着裤腰带,探头往外瞅了一眼,咂咂嘴:“听着像是被狼撵了似的。” 苏绵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扔下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诊所大门。 循着声音,她绕到了诊所外墙的拐角处。 只见那堵两米高的黄土墙死角里,一个高大的狼狈身影正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死地贴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那件虽然有些脏但还算体面的白衬衫,此刻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扣子崩飞了两颗,胸口全是泥点子,袖子上还挂着两根不知从哪蹭来的鹅毛。 高定西裤破了洞,腿上此刻又多了几道新伤口,露出的皮肤泛着红肿。 左脚光着踩在烂泥里,右脚的人字拖挂在脚踝上摇摇欲坠。 他正双手死死地举着那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塑料大脸盆,像举着一面斯巴达勇士的盾牌,挡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那张曾经阴鸷冷傲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愤与绝望。 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只战斗力爆表的村霸大白鹅,正张开双翅,脖子伸得笔直,像一杆随时准备发射的长枪。 那双豆豆眼里闪烁着凶残的光芒,对着那个粉色脸盆发起了猛烈的撞击。 “咚!咚!” 鹅嘴啄在塑料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啄一下,裴津宴就抖一下。 “滚开!!” 裴津宴躲在脸盆后面,色厉内荏地怒吼: “别啄了!盆要破了!!” “苏绵!苏绵救命!!” 这画面……太美。 美得让苏绵觉得眼睛有点疼,又有点想笑。 那个动不动就要断人手脚的活阎王,现在居然被一只家禽逼到了墙角,还要靠喊人救命? “唉……” 苏绵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想假装不认识这个人,但毕竟是她自己招来的“邻居”。 如果真让他被鹅啄出个好歹来,明天的新闻头条估计就是《震惊!千亿总裁命丧鹅口》。 那裴家的脸,可就真的丢到姥姥家了。 “让开。” 苏绵挽起白大褂的袖子,大步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很快。 她看准了时机,纤细的右手以刁钻的角度,猛地探出—— “啪。” 一把稳稳当当地掐住了大白鹅那细长的脖子。 “嘎——?!” 大白鹅嚣张的叫声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滑稽的短促气音。 它扑腾着翅膀想要挣扎。 但苏绵的手很稳,位置卡得正好,既不会掐死它,又让它使不上劲,更啄不到人。 “去!” 苏绵拎着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村霸”,就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仔。 她手腕发力,在那只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顺势往旁边的草垛上一扔。 “扑通。” 大白鹅摔在草堆里,滚了两圈。 它爬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又看了一眼那个气场比它还强的女人。 “嘎嘎嘎……” 它骂骂咧咧地叫了两声,缩起脖子,迈着那双红掌,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芦苇荡里跑了。 苏绵拍了拍手,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鹅毛。 她转过身,看向墙角。 裴津宴还维持着那个举着脸盆当盾牌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盆移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那只凶残的怪兽已经被赶跑了。 而他的面前站着那个穿着白大褂、身材娇小,却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女人。 苏绵双手叉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津宴,你出息了啊。” “连只鹅都打不过?” “……” 裴津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哐当。” 手里的粉色脸盆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绵绵……” 裴津宴从墙角蹭了出来,不顾自己满身的泥污,也不顾形象全无的狼狈。 他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苏绵的腰,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她怀里。 “呜……” 他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这位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仰起那张沾着泥点子的俊脸,用充满了崇拜的眼神和可怜巴巴语气告起了状: “绵绵……” “它咬我。” 他指着自己破烂的裤腿,还有那个青紫的小腿,声音颤抖: “好疼。” “它真的咬我……它还想啄我的脸。” 苏绵:“……”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巨型“嘤嘤怪”。 看着他这副惨样,她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第300章 千金难买一声笑 苏绵低下头,看着把自己埋在她怀里,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告状的男人。 她的视线一点点扫过裴津宴的全身上下,抿紧了嘴唇,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她拼命想要忍住,想要维持住自己作为医生的高冷形象。 也想要给这位刚刚遭受了“重大精神创伤”的男士留最后一点点面子。 可是当那根竖在他头顶的鹅毛,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再次晃了一下时。 苏绵的忍耐力,彻底宣告破产。 “噗……” 一声气音漏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响亮,甚至有些放肆的大笑声,猛地从苏绵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笑得弯下了腰,双手不得不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裴、裴津宴……你的头……鹅毛……哈哈哈……” 她指着他的头顶,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她离开京城,不,甚至是这几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毫无顾忌。 就像是一个看到了最好笑笑话的普通女孩,把所有的包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裴津宴原本还一脸委屈地抱着她的腰。 听到这笑声,他有些僵硬地直起腰,抬手摸了摸头顶,拽下那根罪魁祸首。 看着手里那根白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在地上滚远了的粉色脸盆。 裴津宴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堂堂裴氏家主,居然被一只扁毛畜生追得满村跑,还被老婆当场看了笑话。 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杀意简直沸腾到了极点。 那只鹅必须死。 今晚就得死,不仅要铁锅炖,还得红烧、清蒸,做成全鹅宴!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绵脸上时。 眼底那股翻涌的戾气,突然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苏绵还在笑。 她笑得脸颊绯红,梨涡深陷,眼睛弯成了两道最美的月牙。 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鲜活得让他挪不开眼。 这一年来,他见过她哭,见过她冷漠,见过她麻木。 唯独没有见过她这样笑。 那么灿烂,那么生动。 裴津宴看着她,那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花了三十亿做慈善,花了十亿发悬赏,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都没能换来她这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只大白鹅,几道伤口,一场狼狈不堪的追逐战。 竟然做到了。 千金难买一声笑,古人诚不欺我。 “呵……” 裴津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扔掉那根鹅毛。 罢了。 丢人就丢人吧。 只要她开心,当个小丑又何妨? 他在苏绵的笑声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得寸进尺地重新抱住了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笑够了吗?” 苏绵还在抖,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够、够了……哈哈……不行,我肚子疼……” “回去给我上药。”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因为真的疼,也是为了卖惨),理直气壮的撒娇: “都被咬肿了。那家伙下嘴太狠了。” “好。” 苏绵虽然还忍不住想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回去给你上药。再给你煮个鸡蛋滚滚。” “嗯。” 裴津宴满意地点头。 “裴津宴。” “嗯?” “下次别惹它了。” 苏绵看着远处那片芦苇荡,那是“村霸”的领地,忍俊不禁地提醒道: “它是这一带的一霸,战斗力很强的。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却又极其扎心的评价: “真的打不过它。” 裴津宴脚步一顿,侧过头看着苏绵眼底的促狭,磨了磨后槽牙。 “谁说我打不过?” 他冷哼一声 :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跟它一般见识。” “要是它下次敢凶你……” 裴津宴眯了眯眼,恢复了几分京圈阎王的霸气: “我就真的把它炖了给你补身子。” “行行行,你最厉害。” 第301章 不速之客 隔壁破院子里,传来一阵并不熟练的敲打声。 “砰、砰……嘶……” 裴津宴蹲在篱笆墙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羊角锤,正在试图修补那个摇摇欲坠的院门。 “该死的木头。”他低咒一声。 刚钉进去的一颗钉子又歪了。 这种粗活对于这双习惯了签百亿合同的手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不想找人帮忙。 他想亲手把这个破家修好,让苏绵看到他的“改变”和“贤惠”。 就在裴津宴准备拔掉钉子重来的时候。 “苏大夫!苏大夫在家吗?” 一道洪亮、中气十足,且透着一股过分热情的男声,突然从诊所门口传了过来。 裴津宴握着锤子的手一顿。 他眯起眼,透过篱笆的缝隙,警惕地向隔壁看去。 只见诊所的小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自行车。 一个年轻男人正跨进院子。 男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个头很高,留着精神的板寸头。 皮肤是常年运动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端正硬朗,一笑起来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那是镇上小学的体育老师,李强。 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的香饽饽。 “李老师?” 苏绵听到声音,擦着手从诊室里走出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身体壮着呢,牛都撞不倒!” 李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又有些羞涩。 他把手里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子递了过去: “这不是家里老母鸡刚下了蛋嘛。我妈说苏大夫您平时给人看病辛苦,让我给您送点土鸡蛋来补补身子。” “这……”苏绵有些犹豫,“李老师,这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哎呀您就收着吧!纯天然的,也没喂饲料!” 李强不由分说地把篮子往苏绵怀里一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绵,眼神热烈得像一团火: “苏大夫,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改天……改天去学校看我打球?或者……晚上我请您看电影?” 这是赤裸裸的示好,也是再明显不过的追求。 篱笆墙的这一边,裴津宴蹲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叫李强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结实的手臂肌肉上,落在那个充满活力的笑容上,又落在苏绵有些不知所措却并没有厌恶的脸上。 “咔。” 裴津宴手里那根还没拔出来的钉子,被他硬生生地用羊角锤按弯了。 这个男人…… 虽然土,穿得不好看,名字也俗气。 但是他健康、阳光。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在这个贫瘠土地上野蛮生长的白杨树,充满了勃勃生机。 那是裴津宴现在最缺少,也是最渴望拥有的东西——生命力。 裴津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枯瘦的手指,又看了看胸口那即便隔着衬衫也能看到的肋骨轮廓。 他是个病秧子。 是个连挑水都会磨破皮,稍微受点凉就会胃疼的废人。 他拿什么跟这个“铁柱”比? “铁柱……” 他在心里给情敌起了个极其难听的绰号,磨着后槽牙冷笑: “长得跟头牛一样,一看就没脑子。” “苏绵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虽然在心里这么贬低对方。 但裴津宴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举起了那把羊角锤。 他盯着李强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脑子里疯狂地计算着: 如果现在把手里的锤子扔过去,按照抛物线原理,砸中他后脑勺的概率是多少? 能不能让他直接闭嘴,滚出苏绵的视线? “那就谢谢李老师了。” 隔壁传来苏绵软糯的声音,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鸡蛋,“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谈钱多伤感情啊!苏大夫您先忙,有什么重活累活随时喊我啊!我劲儿大!” 李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直到那个碍眼的身影消失,裴津宴才缓缓松开了手里快被捏变形的锤子。 “砰!” 因为松手太快,锤子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嘶……” 裴津宴痛得弯下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背,又看了一眼隔壁正提着鸡蛋进屋的苏绵。 委屈、愤怒,还有即将失去心爱之物的恐慌。 不行。 裴津宴捡起锤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李强离开的方向。 这个“铁柱”,留不得。 既然硬碰硬身体拼不过…… 那就只能拼脑子,拼演技了。 “跟我比劲儿大?” 裴津宴扶着篱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病娇且阴险的冷笑。 第302章 身高的较量 诊所前堂。 天色渐晚,光线昏暗。 苏绵正准备给一位阿婆抓药。 “滋——啪!”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电流短路的脆响。 悬挂在房梁上的那盏老式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哎哟,这灯泡咋又不亮了?”阿婆吓了一跳。 “没事,应该是钨丝烧断了。” 苏绵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这房子的电路老化严重,灯泡经常坏。 她摸黑走到墙角,准备去搬那架沉重的木梯子。 “苏大夫,别动!放着我来!”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李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单手拦住了苏绵搬梯子的动作。 “换个灯泡还要什么梯子?” 李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里满是身为壮劳力的自信: “我个子高,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男人来。” 说着,他走到灯座下方。 他穿着短袖运动T恤,双脚岔开,稳稳站定。 随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向上舒展。 确实够高。 一米八五的个头,配上结实的体魄。 他甚至不用垫脚太高,猿臂轻舒,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轻松够到了房梁上的灯座。 “咔哒。” 他熟练地拧下了坏掉的灯泡。 “苏大夫,递个新的给我!” 李强低头看着苏绵,手臂肌肉紧绷,线条贲张,浑身散发着“我很强壮、我很实用”的雄性荷尔蒙。 苏绵正要递灯泡。 “放下。” 一道冷冽如冰,却又带着几分虚弱喘息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苏绵回头,只见裴津宴站在门框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手里还拿着那把破蒲扇,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贴在瘦削的胸膛上。 他盯着那个正踮着脚尖,像只大猩猩一样展示力量的李强,眼底的火苗都要把房子点着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献殷勤? 当他是死的吗? “裴先生?”苏绵愣了一下。 裴津宴没理她,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灯座下,硬生生挤进了苏绵和李强中间。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个高度。 然后,他挺直了脊背。 一米八八。 京圈太子爷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甚至不需要踮脚,只要稍微抬手,就能碰到那个灯座。 他在身高上压了李强一头。 “给我。” 裴津宴从苏绵手里夺过新灯泡,冷冷地扫了李强一眼: “这是我家(隔壁)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他举起手,试图去拧那个灯座。 动作刚做了一半。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刚才干活(试图修篱笆)透支体力的后遗症。 裴津宴的眼前黑了一瞬,举在半空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晃动,脚下踉跄,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苏绵眼疾手快,扔掉手里的药方,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咚。” 裴津宴靠在苏绵身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裴先生!” 苏绵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去探他的脉搏,语气里满是责备和担忧: “你乱动什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做这种抬头的高难度动作吗?会脑供血不足的!” 她扶着裴津宴,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转头把灯泡递给了李强: “李老师,还是麻烦你吧。他……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太好。 这五个字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裴津宴的伤口上。 李强接过灯泡,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喘气的裴津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憨厚的同情: “哎呀,裴先生这身子骨是得好好养养。太虚了。” 说完,李强轻松地踮脚,抬手。 “滋——啪。” 灯泡拧上,灯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李强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他站在光里,擦了擦汗,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好了!苏大夫,以后这种力气活尽管喊我!” 李强拍了拍胸脯,笑得阳光灿烂。 而角落的阴影里,裴津宴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土包子。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消瘦,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 完败。 在这一场关于“谁更有用”的原始雄性竞争中,他这个身价千亿的霸总,输给了一个月薪三千的体育老师。 裴津宴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盯着李强那碍眼的肱二头肌,磨了磨后槽牙。 都是蛮力。 这年头谁还靠力气追老婆?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的目光在苏绵担忧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这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破身体。 既然硬的不行…… 那就别怪他,来阴的了。 第303章 邀约 新换上的灯泡瓦数很足,将诊所前堂照得亮堂堂的。 李强看着灯光下苏绵那张温婉的脸,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那个……苏大夫。” 李强搓了搓手,脸上浮起一层憨厚的红晕,眼神热切: “今晚村西头的打谷场放露天电影,放的是《庐山恋》。村里人都去凑热闹。”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抛出了那个已经在肚子里酝酿了一下午的邀请: “我妈听说您一个人开伙不容易,特意……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蘑菇。” “您要是赏脸,晚上去我家吃顿便饭吧?吃完正好顺道去看电影。” 杀鸡,看电影。 在这个淳朴的小镇里,这是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也是最直白不过的约会邀请。 角落里,裴津宴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他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耳膜刺痛。 《庐山恋》? 呵,还挺浪漫。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铁柱”扔出去,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苏绵是他的未婚妻。 可是,他的屁股刚离开椅面,理智就硬生生地把他按了回去。 不能冲动。 刚才在换灯泡的较量中,他已经输了体能。 如果在这种时候再表现得像个蛮横无理的疯子,只会衬托那个姓李的更加通情达理、热情好客。 苏绵吃软不吃硬。 他越是阻拦,她越是反感。 裴津宴眯起眼,目光幽幽地落在苏绵身上。 苏绵确实有些犹豫。 她并不想跟李强发展什么关系,但人家刚帮了忙,又是送鸡蛋又是换灯泡的。 如果直接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以后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尴尬。 而且,也就是吃顿饭而已。 “李老师,太麻烦阿姨了……” 苏绵整理了一下衣摆,刚想说“那我带点水果过去”。 “呃……” 一道细微、压抑,像是极力忍耐却又忍不住溢出来的闷哼声,从角落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诊室里,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苏绵的耳朵里。 苏绵的话头猛地止住,她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裴津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单手撑着门框,身体像失去了骨头一样,无力地靠在那根有些发黑的木柱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鬓角。 而那只刚才还想抢灯泡的手,此刻正用力地捂在自己的胃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深深地陷进了衬衫的布料里。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睫毛颤抖,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不需要语言描述,光是看他那个蜷缩的姿势,就能感同身受到疼。 苏绵想起这个男人有严重的胃病,而且经历了长途奔袭。刚才他又逞强抢灯泡,肯定是牵动了旧伤。 “裴先生?” 苏绵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李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咋了这是?刚才不还挺精神的吗?” 裴津宴没有理会李强,他缓缓抬起眼皮,隔着几米的距离,看向苏绵。 那双平日里总是凌厉的凤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他对着苏绵露出了一个虚弱、苍白,却又极其懂事的苦笑。 然后慢慢地直起腰,似乎不想让她担心,却因为剧痛而再次弯了下去。 “没……没事。”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你们……去吃吧。” “不用……管我。” 第304章 顶级绿茶 “不用管我。” 这四个字裴津宴说得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断气。 苏绵原本迈向李强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裴津宴面前,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 隔着那层单薄的衬衫料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栗。 “怎么能不管?” 苏绵皱着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的胃本来就不好,是不是痉挛了?” 裴津宴靠在门框上,没有顺势倒在她怀里(那样太刻意),他克制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耽误了她的约会。 他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他先是幽幽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李强。 然后又垂下眼,睫毛颤抖,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真的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努力装作坚强的笑容: “苏绵,你去吧。” “李老师一番好意,还要请你看电影……别因为我扫了兴。” 他越是这么“懂事”,苏绵的心就越是揪得慌。 “那你呢?”苏绵问。 “我?” 裴津宴按着胃部的手指紧了紧,甚至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轻声说道: “我回屋躺会儿就好了。” “这都是老毛病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用不经意的语气说道: “为了找你连续绝食才得的胃病,但那也是我活该。”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绵的心口上。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徐阳跟她说过。 这个傻子为了找她,把自己折磨得进了三次ICU,胃就是那时候彻底搞坏的。 这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咳……咳咳……” 裴津宴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他因为咳嗽而弯下了腰,那张本就消瘦的脸更是显得惨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苏绵,你快去吧。” 他一边咳,一边还在把苏绵往外推,语气里满是自嘲和羡慕: “看着李老师身体这么好,能跑能跳,还能帮你换灯泡……我真羡慕。”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强那结实的肱二头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眼底流露出一丝令人心碎的自卑: “不像我……” “把底子都熬坏了,成了个废人。” “就连想帮你干点活,都只有拖后腿的份。”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旁边的李强原本还想催促两句,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欺负病残人士的罪人,手里拿着的灯泡都觉得烫手了。 “裴、裴先生,你也别这么说……”李强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没关系。” 裴津宴对他虚弱地笑了笑: “李老师,苏绵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他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转身准备往外走。 他的背影萧瑟,脚步踉跄。 边走边用苏绵听得到的音量喃喃自语道: “我一个人在那个破屋子里,也没人做饭。” 他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流露出一丝让人心碎的满足: “回去随便啃半个冷馒头就行了。” “没关系的。” 这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卖惨表演到了极致。 苏绵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万家灯火,大家都在吃香喝辣看电影。 而这个锦衣玉食的京圈太子爷,一个人缩在漏风的墙角里,忍着胃痛,就着冷水啃干硬的馒头。 太惨了。 要是她这时候还能心安理得地去跟别人吃鸡、看电影,那她简直就不是人! “站住。” 苏绵开口叫住了他。 裴津宴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嘴角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但他转过身时,脸上依然是一副惊讶且无辜的表情: “怎么了?” 第305章 完胜 “呼……” 苏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散。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还推着自行车,一脸期待的李强。 “李老师,真的很抱歉。” 苏绵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坚定: “今晚的电影和饭,我可能去不了了。” 李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津宴,有些不甘心:“苏大夫,他就是胃疼,回去躺躺就行了,咱们……” “不行。” 苏绵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他是我的病人。而且……” 她看了一眼裴津宴那只死死捂住胃部,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而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离不开人的。” “改天吧,改天我一定登门道歉。” 这是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 李强张了张嘴,看着苏绵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那个虽然“虚弱”但牢牢占据着苏绵注意力的男人。 作为一个憨厚的体育老师,他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 他没戏了。 “那……行吧。” 李强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 “那苏大夫你忙,病人要紧。我先走了。” 他跨上自行车,有些落寞地蹬着踏板,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消失在了夜色中。 诊所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绵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看着李强离开的方向,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真是不好意思,让李老师失望了。” 身后传来男人虚弱的气音。 裴津宴适时地晃了一下身子,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苏绵的肩膀上,下巴在上面蹭了蹭: “绵绵……我腿软,站不住了。” 苏绵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她伸出手,熟练地扶住他的腰,将他整条手臂横跨着搭在自己肩上。 “活该。” 她嘴上骂着,动作却很轻,撑着他沉重的身体: “谁让你逞强去换灯泡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人家李老师是搞体育的,你跟人家比什么。” “知道了……我还不是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 裴津宴乖顺地应着,声音低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下次不敢了。” “走吧,进屋。” 苏绵扶着他,一步步走向诊所后面的院子: “还有点昨晚剩的米粥,我给你热一热。再给你加个鸡蛋。” “好,我想吃溏心蛋。” “要求真多……” 就在苏绵放开他,转身去推开里屋房门的一瞬间。 裴津宴停下脚步,斜靠在门框上,依然保持着那个虚弱无力的姿势。 但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夜色,穿过院子,看向体育老师李强骑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 脸上“林黛玉”式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可怜样,像潮水退去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津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弧度。 他对着那个早已看不见的背影,轻蔑地挑了一下眉。 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想撬我的墙角?】 【下辈子吧。】 “裴津宴?怎么不走了?” 苏绵推开门,看到旁边站着的人没动静,疑惑地侧过头。 “唰——” 变脸大师裴津宴在0.1秒内完成了表情切换。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时眉头已经重新痛苦地皱在了一起,眼神湿漉漉地看着苏绵: “胃抽了一下……疼。” “绵绵,快扶我一下!我自己走不动!” “快进屋躺着!” 苏绵急了,连忙把他扶进去。 房门关上,将这个满是算计与胜利的夜晚关在了门外。 只有裴津宴自己知道,这碗“软饭”是他凭本事吃上的。 而且是真的香。 第306章 她摔了 红石镇在黄土高原的褶皱地带,土质疏松。 平日里看似坚硬的山路,被这连绵不断的阴雨一泡,就变成了黏腻、湿滑的烂泥潭。 “哗啦啦——” 雨势在入夜后骤然变大,像无数条冰鞭不断抽打在山林间。 苏绵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程的山路上。 她是去隔壁村出急诊的。 有个孩子发高烧惊厥,她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才把小娃娃的情况稳定下来。 此时,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天太黑了,雨太大。 手电筒的光束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一米的地方。 “呼……呼……” 苏绵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脚下的黄泥像是涂了油,每走一步都要打滑,加上鞋底沾满了厚重的泥巴,坠得人抬不起脚。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她盯着前方那个陡峭的下坡路,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只要过了这个弯,就能看到诊所的灯光了。 就在她迈步跨过一块凸起的青石时,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 “滋溜——”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苏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侧面倒去。 “砰!” “咔嚓。” 膝盖狠狠地磕在了路边裸露的尖锐碎石上,整个人顺着湿滑的泥坡滑出去两米远,直到撞上一棵树干才停下。 “嘶——” 剧痛瞬间钻心。 苏绵倒吸一口冷气,蜷缩在泥坑里,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右膝盖处的裤子被磨破了,混着泥浆的血水渗了出来,她动了动腿,火辣辣地疼。 双手手掌也被地上的荆棘和碎石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泥沙嵌进肉里,钻心的疼。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身上,衣服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苏绵咬着牙,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哭,这一年来的磨砺,早就让她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没事……能走。” 她吸了吸鼻子,强撑着从泥坑里爬起来。 “绵绵!!!”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慌乱的吼声,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炸响。 那声音太熟悉了,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苏绵起身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 “哒哒哒——”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碎了泥泞。 一道高大的黑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碎了雨幕,冲到她面前。 是裴津宴。 自从上次被大鹅追过之后,只要苏绵出诊,不管多晚,不管多远,他都会像个隐形人一样,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不靠近,不打扰,只是为了确信她是安全的。 可是刚才,当他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雨中摔倒,半天没有爬起来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别动!别动!!” 裴津宴冲过来,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自己在泥地里踉跄跪了一下。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苏绵,又怕弄疼了她,双手在空中僵硬地悬着: “伤到哪了?是不是骨折了?疼不疼?” 他语无伦次,脸上此刻全是雨水和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惊恐。 苏绵看着这个满身泥污,比她还要狼狈的京圈太子爷。 苏绵的肩膀猛地向内收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在她的潜意识里:下雨 + 受伤 + 裴津宴 = 暴怒与惩罚。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像以前那样掐着她的下巴,阴森森地吼她: “谁让你乱跑的?”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把腿打断,锁在家里!” “我……” 苏绵缩着脖子,手掌撑在身后的泥地上,声音因为害怕而发颤,抢在他发火之前,语速飞快地辩解: “我不是故意摔倒的……是因为路太滑了……” “我还能走……我下次不出门了……你别生气……” 她在向一个即使在暴雨中跪着也要来救她的男人,卑微地道歉。 裴津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听着她慌乱的解释,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和防备。 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 原来在她心里,他依然是那个只会通过囚禁和发怒来解决问题的……暴君吗? 她摔倒了,流血了,疼得脸色发白。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怕他骂她,怕他把她锁起来。 “该死……”裴津宴低咒一声。 不是骂她,是骂曾经混账透顶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痛楚。 默默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然后动作缓慢地拉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防风冲锋衣(这是他为了陪她在山里走特意买的)。 “呼——” 带着体温的外套,温柔地罩在苏绵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裴津宴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 “别乱动。” 他伸出有力的双臂,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 他将那个满身泥水,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我没生气。” 裴津宴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用脸颊蹭了蹭她冰凉的鼻尖,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绵绵,别怕。” “我只是……心疼。” 第307章 沉默的怒火 诊所内,裴津宴把苏绵抱回了屋,轻轻放在那张铺着蓝白格床单的小床上。 随后他转身去拿药箱,全程一言不发。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脊柱线条。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屋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苏绵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熟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感。 他生气了,死一般的沉默通常是裴津宴爆发前的前奏。 “哗啦。” 水盆放在脚边的木架上。 裴津宴拧了一把热毛巾,蹲下身,伸手握住苏绵受伤的右脚踝。 苏绵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躲。 裴津宴的手指猛地收紧,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脚腕,不让她动。 他用那条热毛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她腿上的泥浆和血污。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是他的脸色很吓人,阴沉、冷厉,下颌角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 “嘶……” 碘伏棉球触碰到膝盖上那块皮肉翻卷的伤口,苏绵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裴津宴的手抖了一下,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幽深如潭,看不出喜怒,却让苏绵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是不是要骂人了? 是不是要说“活该”? 是不是要说“以后把你的腿打断锁在家里就不疼了”? 苏绵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凌迟。 “对不起……” 她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等待受罚的小学生,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语速却很快: “路太滑了,天又黑,我没看清……” “我下次早点回来,或者不下雨的时候再出去……” 她拼命地检讨自己,试图用卑微的认错,来平息这头即将暴怒的狮子。 “啪。” 裴津宴手里的棉签被折断。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东西,双手撑在床沿两侧,身体前倾,将苏绵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苏绵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他要发火。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咆哮没有落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颤抖的眼睫,擦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傻瓜。”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深的挫败感。 “道什么歉?” 裴津宴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困难: “你有什么错?” “你是医生,你是去救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苏绵彻底愣住的话: “不怪你。” “是路不好。” 是路太烂了,是灯太暗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裴津宴低下头,虔诚地亲吻了一下她包扎好的膝盖。 “睡吧。” 苏绵看着他,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一脸的茫然和酸涩。 在这个男人的逻辑里,她摔倒了,错的竟然是……路? …… 裴津宴坐在床边,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不再惊悸,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出诊所,来到漆黑的院子里,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卫星电话。 “嘟——” 电话接通。 “裴、裴总?” 电话那头正在京城处理文件的徐阳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打电话,难道是出什么大事了?苏小姐又跑了? “徐阳。” 在寂静的山村夜色中,裴津宴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调人。” “把裴氏旗下最好的路桥工程队,全部给我调过来。” 徐阳懵了:“啊?调去哪?西北?” “对。” 裴津宴转过身,看了一眼院门外那条坑坑洼洼、满是泥泞的土路。 就是这条路,摔伤了他的宝贝。 “带上最好的沥青,还有路灯。” “立刻出发。”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车队进村。” 徐阳在那头倒吸一口气:“裴总,您这是要……” “修路。”裴津宴挂断了电话。 第308章 工程队进村 清晨五点,红石镇的鸡刚叫了两遍,天边还没泛起鱼肚白。 正在熟睡中的苏绵,是被一阵仿佛地震般的剧烈震动给惊醒的。 “轰隆隆——!!!” “突突突——!!”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夹杂着重型车辆碾压地面的震颤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哗哗作响。 “泥石流又来了?!” 苏绵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披上衣服就冲出了屋子。 当她推开诊所的大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天灾。 是“人祸”。 只见那条通往镇外的狭窄土路上,此刻已经被一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型工程车队给堵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压路机、挖掘机,还有十几辆满载着沥青和砂石的自卸卡车,正排着长龙,轰鸣着开进这个宁静的小山村。 尘土飞扬,柴油味弥漫。 而在每一辆工程车的车身上,都喷涂着一个醒目霸气,且让苏绵无比熟悉的黑金LOGO: 【裴氏建设】 “我的个乖乖……” 隔壁的王大爷披着棉袄跑出来,吓得烟袋锅都掉了:“这、这是要干啥?咋来了这么多大家伙?” “是不是要拆迁啊?我看电视上拆迁队都这样!” “坏了!咱们这也没收到通知啊,难道是要强拆?” 村民们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纷纷围在路边,看着这群钢铁巨兽,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地方,这种阵仗通常意味着不可抗拒的“大事件”。 苏绵站在人群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印着“裴氏”字样的车。 裴津宴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昨天她摔了一跤,他说了句“路不好”。 今天,他就调来了整个工程队。 他想干什么? 苏绵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座布满监控的玻璃花房。 他是不是觉得这破房子住得不舒服? 他是不是嫌这里太脏太乱,配不上他的身份? 所以他要把这里推平了? 他要在这里建一座新的豪宅? 建一座新的……笼子? “裴津宴……” 苏绵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 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在这些庞大的机械怪兽面前,摇摇欲坠。 他果然还是那个唯我独尊的暴君。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生活。 他只想把一切都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让开!”苏绵推开围观的人群。 她顾不上膝盖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一瘸一拐,却气势汹汹地朝着车队的最前方冲去。 “苏大夫!危险啊!”村民在后面喊。 苏绵充耳不闻,她要去问问那个疯子。 这里是红石镇,是她的家,不是他的裴园! 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要把这里推平?! 穿过尘土飞扬的工地,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苏绵终于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裴津宴正站在一辆巨大的压路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跟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说着什么。 “裴津宴!!” 苏绵大喊一声,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裴津宴听到声音,转过身。 看到苏绵气冲冲地跑过来,甚至还一瘸一拐的,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把手里的图纸一扔,大步迎了上来。 “谁让你出来的?” 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严厉又紧张:“你的腿还没好,乱跑什么?” “你别碰我!” 苏绵甩开他的手,指着身后那一排排轰鸣的工程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干什么?!”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你是要把这里拆了吗?是要在这里建你的别墅吗?” “裴津宴,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不是又想在这里建一座裴园?”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发红: “你根本就没变!你还是只想把我关起来!” 面对她连珠炮般的质问和误解,裴津宴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绵激动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作业的机器。 他突然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 “拆迁?建别墅?” 裴津宴重复着这两个词,原本因为担心她伤势而紧绷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从旁边一个工人的手里,拿了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他动作轻柔地将那顶有点大的安全帽,扣在苏绵的脑袋上。 “傻瓜。” 他敲了敲那顶黄色的帽子,看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苏绵,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冤枉后的委屈: “谁说我要建别墅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条坑坑洼洼害她摔倒的烂泥路: “我是来……给你修路的。” 第309章 工地上的贵公子 苏绵顶着那顶有点大的黄色安全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裴津宴站在一堆碎石和泥浆中间,套着一件橘红色的反光工装马甲,头上戴着同款黄色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卷边的大工程图纸。 “修路?” 苏绵重复着这两个字,大脑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看了看身后那几台正在轰鸣的压路机,又看了看裴津宴: “你带这么多人来……不是为了盖别墅?不是为了把我圈起来?” 裴津宴单手叉腰,无奈地看着她: “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有诊所,我有破屋子,我们有地儿住,盖什么别墅?” 裴津宴摊开手里的图纸,递到苏绵面前:“你看。” 苏绵低下头看,那是一张红石镇的俯瞰地图。 上面没有画什么围墙或者豪宅,而是用醒目的红线,标出了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线条。 “这条是从诊所通往村口的主路。”裴津宴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这条是去李家村的。” “还有这条是上山采药的必经之路。” 这些红线标记的路线,全都是她平日里出诊、采药常走的路。 也是昨天害她摔倒、让她满身泥泞的罪魁祸首。 “这里的路太烂了。” 裴津宴卷起图纸,看着脚下那摊烂泥,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阴沉: “全是坑,一下雨就是泥潭。” “昨天那一跤……摔得我心疼。”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支正在忙碌的工程队,语气平静而笃定: “既然路不好走,那就把它修好。” “我不懂医术,帮不了你治病救人。但我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苏绵,声音低沉: “把你脚下的路铺平。” “我要把这镇上所有的土路,全部变成柏油马路。”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的男人。 他曾经为了不让她离开,恨不得把所有的路都封死,恨不得把她的腿打断。 可是现在他却调来了裴氏建设的精锐部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大动干戈只为了给她修路。 不是为了困住她,而是为了让她……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裴津宴……” 苏绵的喉咙有些发堵,“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算什么?” 裴津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比起你摔伤膝盖,这点钱连医药费都不够。” 一辆满载着黑色滚烫沥青的自卸车开了过来,停在路基旁。 “哗啦——” 黑色的沥青倾泻而下,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和滚滚热浪。 “裴总!沥青到了!温度正好!”工头大喊。 “来了。”裴津宴应了一声。 他没有站在一旁指挥,而是大步走了过去,从地上抄起一把沉重的铁锹。 走到那堆冒着热气的沥青前,用力铲起满满一锹,然后熟练地(虽然还是有点笨拙)铺在路面上。 “徐阳说……” 裴津宴一边用力拍打着沥青,一边转头对苏绵解释: “这种是目前最好的透水防滑沥青。摩擦系数很高,排水性也好。” 他直起腰,看着那块被他铺平的黑色路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铺了这种路。” “以后就算是下暴雨,就算是跑着去救人……” 他看向苏绵,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也绝对不会再摔跤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个满身沥青味、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身上。 苏绵站在路边,看着这个正在干着粗活、灰头土脸的男人。 比他以前坐在迈巴赫里,穿着高定西装的样子要帅一万倍。 也可爱一万倍。 第310章 给你铺路 “嗡——” 随着最后一辆重型压路机驶出村口,喧嚣了几天的机械轰鸣声终于停歇。 红石镇的村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奇迹。 仅仅三天。 那条曾经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就变成烂泥潭,让无数人摔过跤的土路,彻底消失了。 变成眼前这条平坦、宽阔,散发着淡淡沥青味道的柏油马路。 它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从苏绵的诊所门口延伸出去,穿过村庄,越过山坡,一直通向远方的县道。 入夜,山里的风有些凉。 裴津宴换下一身工装,穿回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他牵着苏绵的手,慢慢地走在这条崭新的路上。 “啪、啪、啪。” 随着夜幕降临,路边每隔十米一盏的太阳能路灯,感应到了光线的变化,依次亮起。 一盏接一盏。 明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山村的黑暗,将这条蜿蜒的山路照得亮如白昼,宛如一条坠落在人间的银河。 苏绵踩在平整的路面上,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再也不用担心踩到碎石,也不用担心滑进泥坑。 她看着这望不到头的灯火,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裴津宴。”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震撼: “你费了这么大劲,调了这么多人,砸了这么多钱……就为了修这么一条路?” 这笔钱足够把整个红石镇都买下来了。 裴津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苏绵那双普通的运动鞋上,鞋带有些松了。 在苏绵疑惑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在崭新的柏油路面上。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两根松散的鞋带,耐心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仰起头看着站在光影里的苏绵。 路灯的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中,那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鸷,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 “值。” 他轻轻拍了拍苏绵的鞋面,声音低沉: “苏绵,你看。” 他指了指脚下平坦的路面,又指了指头顶明亮的路灯: “路平了,灯亮了。” “以后不管多晚,不管下多大的雨,你出诊都不会再摔跤了。” “可是……”她垂眸看着他,“以前……” “是啊,以前。” 裴津宴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却不再带有任何压迫感。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眼神里满是悔恨: “以前,我总想着折断你的翅膀。” “我觉得只有把你关起来,让你哪也去不了,你才是我的。” 他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项链、监控,还有那座玻璃牢笼。 那时候的他,是用恐惧在爱她。 “但现在,我不想了。” 裴津宴退后半步,张开双臂。 “我想给你铺路。” “你想去哪就去哪,想救谁就救谁。哪怕是走到天边,也没关系。” 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你尽管往前走。” “只要你回头……这里的路灯,永远是亮着的。” “我,也永远在这里。”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条延伸向黑暗深处,却被灯光照亮的大道。 她终于确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试图囚禁她的狱卒,不再是那个让她窒息的暴君。 他变成了她的后盾。 变成了愿意弯下腰给她系鞋带,愿意倾尽所有托举她梦想的……爱人。 苏绵的眼眶湿润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主动握住了裴津宴那只粗糙了许多的大手。 “走吧。”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我们……一起走。” 第311章 无赖上门 诊所里坐满了人,咳嗽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苏绵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刚给隔壁村的王婶量完血压。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冒烟的嗓子。 “下一位。” 她头也没抬,正准备拿新的病历本。 “嗡——轰轰轰!!!” 一阵经过改装的摩托车排气管刺耳轰鸣声,像一串炸雷,毫无预兆地在诊所门口炸响。 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急促刹车声,屋里的病人吓了一跳,小孩的哭声更大了。 苏绵皱眉,抬头望去。 只见诊所门口横七竖八地停了三四辆满是泥点的摩托车。 几个穿着紧身牛仔裤、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跳下车,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头盔,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镀金那种),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这是隔壁李家村有名的混混头子,外号“赖三”。 平时游手好闲,专干偷鸡摸狗、讹诈乡里的勾当。 “都让开!别挡道!” 赖三一脚踹开门口的板凳,冲着正在排队的村民吼了一嗓子。 村民们认识这煞星,吓得纷纷贴墙站,没人敢吱声。 赖三身后两个小弟抬着一块门板走了进来。 门板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太太,正捂着肚子,嘴里哎呦哎呦地哼唧着,嘴角还残留着不明的红色液体。 “庸医!给我滚出来!” 赖三把那条金链子甩得哗哗响,一巴掌拍在苏绵的诊桌上,震得听诊器跳了两下: “你给我娘开的什么药?!啊?!” 他指着门板上的老太太,唾沫星子横飞:“吃了你的药,刚回去就吐血了!现在人快不行了!你说怎么办吧!” 苏绵站起身,她并没有被这阵仗吓住。 作为医生,她的第一反应是看病人。 她绕过赖三,走到门板前蹲下身,看了看老太太嘴角的“血迹”,又闻了闻味道。 没有铁锈味,只有一股……番茄酱混合着红心火龙果的甜味。 再看老太太的脸色,虽然有些发黄,但并没有失血过多的苍白,反倒是肚子鼓鼓的,更像是吃多了不消化。 “吐血?” 苏绵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递过去:“要不先擦擦?番茄酱粘在脸上容易招苍蝇。” 老太太的哼哼声卡了一下,赖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少他妈废话!” 赖三恼羞成怒,一把打掉苏绵手里的湿巾:“我说吐血就是吐血!怎么着?不想认账?” 他一步步逼近苏绵,那一身烟酒臭气,熏得人反胃:“我娘今年七十了!被你治坏了身子,这事儿没完!” “赔钱!” 赖三狮子大开口,伸出一个巴掌,在苏绵面前晃了晃:“五十万!” “少一分,老子今天砸了你的破店!”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千的小镇,这简直就是抢劫。 “我没钱。” 苏绵看着他,语气平静,“而且你母亲只是积食,加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跟我的药没关系。” “如果不信,可以去县医院做鉴定。” “鉴定你大爷!” 赖三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本来就是看这女大夫是个外地人,长得漂亮又没靠山,想来讹一笔顺便占点便宜。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动粗。 “不给是吧?”赖三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向了旁边那个红木药柜。 “哐当——哗啦!!!” 药柜本来就不稳,被这大力一踹,直接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柜门弹开,里面那些苏绵辛辛苦苦收集来装在玻璃罐子里的珍贵草药,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砰!” 几个玻璃罐子摔在地上,炸裂开来。 名贵的藏红花,还有她刚晒好的野生黄芪,混着玻璃渣,撒进了满是灰尘的泥地里。 “住手!”苏绵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顾不上害怕,本能地冲上去,想要护住剩下的药材。 “那是给病人救命的药!你不能砸!” 她伸手去推赖三,想要把他推开。 “滚一边去!” 赖三正在兴头上,见苏绵敢上来拉扯,反手就是一推。 他是个做惯了力气活的成年男人,力气大得惊人。 苏绵那单薄的身板哪里扛得住。 “呃!”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腰部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诊疗桌角上。 剧痛袭来,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 赖三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抄起旁边一把扫帚,满脸横肉地走向苏绵: “今天不拿钱,老子不仅砸你的店,还要砸断你的腿!” 苏绵捂着腰,看着逼近的无赖,手在身后摸索着,抓住了桌上的笔筒。 周围的村民吓得尖叫,却没人敢上前。 第312章 挡在身前 赖三是个混不吝的,这一扫帚下去,不管是砸在人身上还是砸在柜台上,都能砸出个好歹来。 苏绵退无可退,后腰抵着尖锐的桌角。 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落下,耳边扫帚扫过的呼呼风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苏绵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没有赖三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只修长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那根即将落下的扫帚。 任凭赖三怎么用力,哪怕脸都憋红了,那把扫帚也纹丝不动,无法寸进分毫。 “谁?!” 赖三惊怒交加,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阴影投射下来,将苏绵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裴津宴显然是刚从隔壁跑过来。 身上那件白衬衫沾染着修补屋顶留下的白色石灰和尘土,左手甚至还捏着一个黄色的工程卷尺。 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赖三,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看着死物般的漠然。 赖三是个混混,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但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他竟然感到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握着扫帚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松手。” 裴津宴声音不大,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你少管闲事!我是赖三!这一片都归我管!”赖三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抽回扫帚,却发现纹丝不动。 裴津宴瞥了他一眼,若是换做一年前。 这种敢在他面前动武,还敢吓唬苏绵的杂碎,他会毫不犹豫地捏碎对方的手腕,就像当初对裴坤那样。 暴力,是他最熟悉的语言。 但是裴津宴的余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她怕血,怕暴力,怕发疯的裴津宴。 他答应过不再吓她,眼底翻涌的戾气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没有折断赖三的手,只是手腕微微发力,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外一送。 赖三只觉得虎口一麻,根本拿捏不住,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着向后退去。 “蹬、蹬、蹬,嘭!” 他连退了五六步,最后脚后跟绊到了门槛,一屁股跌坐在诊所外的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手里的扫帚也飞了出去。 “老大,你没事吧!”两个跟班看着赖三飞出去,赶紧跑上前去搀扶。 裴津宴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看着惊魂未定的苏绵,脸上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温和的问道: “没事吧?”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捂着腰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苏绵看着这个满身尘土,手里还拿着卷尺的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要动手废了赖三,但他没有,他克制住了。 “没事……”苏绵摇了摇头,心跳还有些快,“就是撞了一下。” “嗯。” 裴津宴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握住苏绵的手腕,轻轻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别怕。”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进苏绵的耳朵里: “我在。” 第313章 没动武 赖三从地上爬起来,摔得尾椎骨生疼。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当着一众小弟的面被推了个狗吃屎,这面子往哪搁? “好啊!敢打人?!” 赖三吐了一口唾沫,捡起地上的扫帚,眼神凶狠地吼道: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破诊所给我砸了!让这对狗男女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几个混混闻言,立刻摩拳擦掌,就要冲上来。 苏绵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裴津宴后背的衬衫布料。 哪怕知道裴津宴身手了得,但被暴力包围的场面,依然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裴津宴感觉到了身后那只小手的颤栗,他眼底原本压制住的杀意,再一次疯狂地翻涌上来。 他的右手甚至已经摸向了腰前的皮带扣—— 只要抽出皮带,这几个人几秒钟之内就会全部躺下,骨断筋折。 但他想起了她对他暴力的恐惧,如果现在动手,这满地的血会吓坏她的。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暴戾气息收回了体内。 “砸?” 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那群混混。 “请便。” 他站在那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场猴戏: “继续砸,千万别停。” 赖三愣住了,举着扫帚僵在半空:“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裴津宴的目光扫过地上,就像在清点自家的金库: “这个被你们踹翻的药柜,虽然看着旧,但材质是海南黄花梨的老料。现在的市场价,按克算。” 他开始信口胡诌(其实是利用信息差进行诈骗式威慑),但笃定的语气让人根本不敢怀疑: “保守估价,六十万。” “还有地上碎的那几个玻璃罐子。” 裴津宴指了指那一地碎片,眼神惋惜: “那是晚清民国的琉璃药罐,古董。一个八万,这里碎了五个,就是四十万。” “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对苏医生的惊吓费……” 裴津宴看着赖三已经开始发绿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一脚下去没有三百万,你们恐怕走不了。” “你、你放屁!”赖三慌了,声音都在发颤,“这就几个破烂木头玻璃,讹谁呢?!” “是不是讹人,警察和鉴定机构说了算。” 裴津宴没有跟他争辩。 “除了赔偿。” 裴津宴上前一步,赖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 裴津宴的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随意殴打他人,损毁公私财物,情节恶劣的,构成寻衅滋事罪。” “以及,第二百七十四条。” 他指了指那个躺在门板上装死的老太太: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构成敲诈勒索罪。” “五十万。” 裴津宴眯起眼,那眼神像在看一群已经入狱的囚犯: “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刑期……” 他伸出两根手指: “十年。” “甚至无期。” 这番话一出,几个小混混彻底傻眼了。 他们平时也就是偷鸡摸狗,哪里听过这种专业的法律条款? “十年”、“无期”这些字眼,直接把他们的胆子给吓破。 “还有这位老太太。” 裴津宴走到门板前,老太太还在哎呦哎呦地叫唤。 裴津宴弯下腰,隔着一段距离,有些嫌弃地扇了扇风,闻了闻味道。 “红心火龙果吃多了?” 他冷冷地戳穿那拙劣的伪装: “嘴角没有血腥味,只有果酸味。还有……” 他指了指老太太的脸:“中气十足,脸色红润。这叫吐血快死了?” “要不要我现在叫法医过来,给你做个活体解剖验验伤?” “啊!” 老太太一听“解剖”,吓得一激灵,竟然直接从门板上坐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往后缩: “我不解剖!我没死!我不解剖!” “娘!你起来干啥!”赖三气急败坏。 “我、我怕他剖了我啊!” 裴津宴直起身,看着这一出闹剧,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收起手机,看着赖三,语气恢复令人窒息的平静: “证据确凿,视频我都录下来了。” “现在。” 他指了指大门,眼神森寒: “你是想赔钱坐牢,还是……” “滚?” 第314章 文明反击 “去你妈的法律!” 赖三被逼急了。 在这十里八乡,他赖三就是土皇帝。 今天要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小白脸几句话就吓跑了,以后他还怎么带小弟? “兄弟们!给我上!” 赖三面目狰狞,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弹簧刀,那是他平时用来吓唬人的家伙。 “打死了算我的!我就不信这深山老林的,警察能来得这么快!” 他大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身后的两个小弟也抄起地上的板凳腿,嗷嗷叫着扑向裴津宴。 “小心!” 苏绵惊呼,虽然她知道裴津宴厉害,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围攻,裴津宴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找死。”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当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弟挥舞着板凳腿砸下来时。 裴津宴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个板凳,同时原本拿着卷尺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小弟的手腕。 “咔。” 手腕翻转,反关节技。 “啊!” 小弟惨叫一声,手里的板凳脱手掉落。 裴津宴借力打力,随手一推,那个小弟就像个保龄球一样飞了出去,正好撞翻了后面跟上来的另一个人。 两人滚作一团,干净利落。 此时,赖三已经冲到了面前,那把弹簧刀闪着寒光,直刺裴津宴的腹部。 苏绵吓得捂住了嘴。 裴津宴眼皮都没眨,他长腿一抬,动作优雅得像是踢开路边的石子。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赖三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赖三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诊所的地上,手里的刀也飞到了墙角。 “咳咳咳……” 赖三捂着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蹭亮的手工皮鞋已经带着千钧之力,踩在他的胸口上。 裴津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呼吸平稳,神色淡漠。 “还要打吗?” 裴津宴脚尖用力,在那胸口上狠狠碾磨了一下。 “饶、饶命……大哥饶命……” 赖三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了,脸憋成了猪肝色。 裴津宴没有松脚,他缓缓弯下腰。 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逼近赖三,眼底翻涌着杀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把你埋进这大山里当肥料,或者扔进河里喂鱼,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赖三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人……不是在吓唬他。 “我……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赖三吓尿了,裤裆湿了一片。 裴津宴嫌恶地皱了皱眉,他直起腰,收回了脚,似乎怕脏了自己的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有些发愣的苏绵,眼底的杀意瞬间收敛。 “但是。” 裴津宴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语气一转,变得有些无奈和宠溺: “苏大夫是个好医生。” 他指了指那件白大褂: “她是救人的,不喜欢血,也不喜欢暴力。” “为了不让她不高兴,我今天……饶你一条狗命。” 赖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谢大哥!谢谢苏大夫!” “既然没死。” 裴津宴指了指地上那个被踹翻的红木药柜,还有那一地碎玻璃: “那就谈谈赔偿吧。” “刚才说了,三百万。少一分,我就卸你一条胳膊抵债。” “我赔!我赔!” 赖三哪里还敢讨价还价,他手忙脚乱地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把皱巴巴的钞票、硬币,甚至连那条镀金的假链子都摘了下来,一股脑地堆在地上。 “大哥,我就这么多了……真的没了……” “还有你们的,都拿出来!” 几个小混混哭丧着脸,把兜比脸还干净的钱包都掏空了。 一堆零钱,大概也就几千块。 裴津宴看了一眼那堆“破烂”,嫌弃地撇了撇嘴。 “滚吧。”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以后要是再敢出现在这条街上,或者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来骚扰她……” 他没说后果,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赖三带着小弟和老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诊所,推着那几辆摩托车都顾不上骑,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这个穿着白衬衫的恶魔给生吞活剥了。 裴津宴站在那一地狼藉中,转过身看向苏绵。 他眨了眨眼,那双凤眸里露出一丝求夸奖的神色: “苏医生。” “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这次是不是很文明?” 第315章 可靠的背影 摩托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们见没什么事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几句“苏大夫好福气”、“这男人真凶”的感叹。 诊所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被打翻的药柜,碎裂的玻璃罐,还有撒得到处都是的珍贵药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混杂的中药味。 裴津宴在那堆碎片前,缓缓蹲了下来。 “别动。” 苏绵刚想过去帮忙,就被他头也不回地制止了: “玻璃渣子多,别扎了手。” 他捡起一块较大的瓷片,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药粉归拢。 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极有耐心。 苏绵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那件白衬衫贴在背上,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背部肌肉线条。 当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苏绵真的很怕。 她怕他像以前一样失控,怕他把人打残,怕他又变回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让事态变得无法收拾。 可是这次他没有。 他用冷静的头脑、强大的气场,甚至是文明的方式,完美地解决了这场危机。 既保护了她,维护了诊所的尊严,又没有让这双手再沾上一滴血。 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在愤怒的边缘勒马。 苏绵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正在替她一点点捡起心血的男人。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背影,不再是那个让她想逃离的阴影,而是一座……可以让她安心依靠的大山。 苏绵迈开步子,轻轻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身后,然后慢慢地弯下腰,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裴津宴正在捡玻璃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他的脊背瞬间绷紧。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把手里的玻璃渣扔进垃圾桶,然后用干净的手背覆上苏绵环在他腰间的手: “是不是吓到了?” 他以为她还在后怕。 “没有。”苏绵摇了摇头。 她把脸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轻轻蹭了蹭衬衫布料。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还留有的雪松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没吓到。” 苏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感慨: “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像一个看着自家捣蛋鬼终于懂事了的老母亲,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裴津宴,你长大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裴津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顿住,他慢慢地转过身,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温情的俊脸,此刻……黑如锅底。 他低头,看着依旧抱着他腰,仰着小脸一脸欣慰的苏绵。 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 “长、大、了?” 他咬着后槽牙,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女人是在夸奖他?还是在侮辱他? “苏绵。” 裴津宴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让她感受着自己滚烫的体温,还有那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 “你看清楚。” 他凑近她的唇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还有一丝被小看了的惩罚意味: “我是你男人。” “不是你儿子。” “这种话,以后留着跟裴慕绵说。” 苏绵脸一红:“裴慕绵是谁?” “啧。”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幽深: “忘了?那是我们要生的女儿。” “切~谁要和你生女儿啦!” 苏绵松开抱着他腰的手,匆忙往后院走去。 裴津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自言自语道:“嘿,你迟早得给我生!” 第316章 这次没有囚笼 红石镇的夏天,雨水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但今晚这场雨,似乎有些不一样。 从傍晚开始,铅灰色的积雨云就压在了山头,沉甸甸的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知了都停止了叫声。 到了夜里十点。 “轰隆——!!!” 一声炸雷,像是要把天灵盖劈开一样,在头顶正上方轰然炸响。 “噼里啪啦——”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如同无数颗子弹,疯狂地扫射着诊所单薄的木窗棂。 窗户在风雨中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诊所后院的小房间里,苏绵坐在床头,身上裹着那床蓝白格子的薄被。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医书,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她的脸色很白,眼神有些发直。 这种天气……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辆封闭的迈巴赫里。 车门落锁的“咔哒”声,衣服被撕裂的“嘶啦”声,还有男人那双在闪电下赤红如鬼的眼睛……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窒息感,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没事……没事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放下书,抬起手用力搓了搓冰凉的脸颊。 “苏绵,你已经逃出来了。” 她对着空气低声自语,试图用声音驱散心底的阴霾: “这里是红石镇。没有迈巴赫,没有保镖,也没有笼子。” “你是自由的。”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滋——滋滋——”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受到雷暴磁场的影响,开始剧烈闪烁。 电流声变得尖锐刺耳,光线忽明忽暗,将屋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头。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从变压器的方向传来,灯丝熄灭。 整个红石镇,乃至整片山区,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停电了。 黑暗像一头潜伏已久的巨兽,张开大口,瞬间将苏绵吞没。 “啊……” 苏绵短促地惊呼一声,手机不知掉到了哪里。 绝对的黑暗瞬间击穿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在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风声像鬼哭,雨声像咆哮。 苏绵迅速缩回被子里,连头带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是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时最本能的姿势——婴儿式。 她在发抖。 哪怕身上盖着被子,她依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闭着眼,咬着嘴唇,拼命想要把那些恐怖的记忆赶出去。 可脑海里却全是那辆车,还有那个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放过她的男人。 “苏绵,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的。” 苏绵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棵坚韧的野草了。 可原来那道伤疤一直都在。 只要一下雨,它就会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 “咚、咚、咚。” 就在苏绵快要被这种窒息感逼疯的时候。 一阵急促、沉闷的敲门声,突然从外屋传了进来,那是诊所的大门。 在雷雨声中,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吓人。 苏绵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 是谁? 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雨,谁会来敲门? 是来看急诊的村民吗?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那个梦魇里的男人,来抓她了吗? “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和执着。 “苏大夫?苏绵?” 低沉却带着明显颤音的男声,穿透雨幕和门板,钻进了她的耳朵。 这声音……是裴津宴。 但和记忆里那个阴鸷、暴戾、掌控一切的声音不同。 此刻门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就像是一只被淋湿了毛、无家可归的大狗,正在绝望地挠着主人的门板。 “苏绵……开开门……” 他在外面喊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毫无尊严的乞求:“我怕。” 第317章 拙劣的借口 屋外雷声滚滚,屋内漆黑一片。 苏绵摸索着找到了一根备用的白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滋——” 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苏绵护着烛火,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门。 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听起来太可怜,也许是因为…… 在那一瞬间,她确实担心他一个人在那个漏风的破屋子里会出事。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 狂风夹杂着雨丝瞬间扑面而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差点熄灭。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挡风,透过指缝,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裴津宴穿着那件半湿的白衬衫,裤腿卷着,脚上踩着那双还没来得及换的人字拖。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但最让苏绵感到震惊,甚至是荒谬的是他怀里的东西。 这位身高一米八八、气场两米八的京圈太子爷,此刻怀里竟然紧紧抱着…… 一只枕头和一床卷成团的棉被。 他抱着铺盖卷站在风雨里,低着头用那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苏医生……” 他的声音在发颤,牙齿似乎还在打架,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我……我能进去吗?” 苏绵举着蜡烛,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裴津宴,你这是干什么?离家出走?” “不是。” 裴津宴摇了摇头,抱着枕头的手紧了紧,往苏绵面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苏医生,你忘了吗?” “我怕黑。” “……” 苏绵的手一抖,滚烫的烛油差点滴在手上。 “裴先生,这个笑话不好笑。” 苏绵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哄: “而且你那屋里不是有煤油灯吗?” “灭了。” 裴津宴回答得理直气壮,眼神里满是无辜:“风太大,那个破窗户根本挡不住。灯刚点上就被吹灭了。” 他指了指隔壁那个在雷雨中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开始了他的卖惨表演: “而且……那个屋子太破了。” “窗户一直在响,呜呜的,像是有鬼在叫。” “房梁上还有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还有那个猪圈里的猪,一直在哼哼。” 裴津宴缩了缩脖子,往苏绵身边挤了挤,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硬是缩成了一团受气包: “绵绵,你知道的。我有听觉过敏,还有……神经衰弱。” “那种环境,我真的待不下去。” “我一个人……不敢睡。” 借着烛光,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水雾。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听过最烂的借口。 他哪里是怕黑? 他分明就是想登堂入室! “裴津宴,你还要不要脸了?” 苏绵想把门关上。 但裴津宴一只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 “不要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亮得惊人: “脸能当饭吃吗?能挡雷吗?” “绵绵……”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苏绵的袖口,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苏绵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苏绵的视线落在他那一侧被雨水彻底淋湿的肩膀上。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显出底下清瘦的锁骨和尚未痊愈的伤痕。 他在风中微微发抖,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冷。 虽然知道他在撒谎。 虽然知道他是个诡计多端的混蛋。 如果是一年前,面对这种无赖行径,苏绵一定会报警,或者是拿针扎他。 但现在看着裴津宴为了能进她的门,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怕黑的胆小鬼,不惜抱着枕头在雨里站着。 算了,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呼……” 苏绵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 她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进来吧。” 她的声音虽然无奈,却透着一丝纵容: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裴津宴的眼睛瞬间亮了,“奸计得逞”的喜悦差点就要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拼命压住了。 “谢谢苏医生!苏医生真是活菩萨!” 他抱着枕头和被子,像一条终于被主人允许进屋的大金毛,敏捷而迅速地钻进了诊所的大门。 他怕的不是黑。 是没有她的夜。 第318章 雨夜同床 进了里屋,借着微弱的烛光,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 这是一间用来临时留观病人的小屋。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简陋的单人木板床。 宽度:一米二。 平时苏绵一个人睡倒是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打个滚。 但现在再加上一个身高一米八八,骨架宽大的裴津宴…… 这哪里是床?这简直就是一条独木桥。 “那个……” 苏绵看着那张窄小的床,又看了看裴津宴手里抱着的大被子,犯了难: “裴先生,这也睡不下两个人啊。” 她想了想,转身走向墙角的柜子,准备去拿备用的褥子: “要不这样,你是病人,你睡床。我在地上打个地铺……” “不行。” 裴津宴想都没想,把手里的枕头往床头一扔,长臂一伸,直接挡住了苏绵的去路。 “地上全是潮气,还有虫子。” 他皱着眉,语气严肃: “你是医生,明天还要坐诊,还要给人扎针。要是睡落枕或者感冒了,那些等着你看病的村民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 裴津宴不由分说,按着苏绵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到了床边,按着她坐下: “你睡里面。” 他指了指靠墙的那一侧,然后拍了拍靠外那一侧窄得可怜的空间: “我睡外面,正好挡着点窗户缝里的风。” 苏绵还要反驳,裴津宴已经迅速地脱了鞋,长腿一迈,直接躺了上去。 他这一躺,本来就不大的床瞬间被占去了一大半。 “快睡。” 他侧过头催促道,“蜡烛要灭了。” 苏绵看着他那副赖着不走的无赖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都让他进来了,还矫情什么。 苏绵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躺下,试图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呼——” 裴津宴吹灭了床头的蜡烛,黑暗瞬间笼罩了狭小的房间。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但在屋内,苏绵只能听到身边那个男人沉重而温热的呼吸声。 太近了。 哪怕苏绵已经贴到了墙根,两人之间依然不可避免肢体接触。 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睡衣,属于成年男性的滚烫体温,像个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混合了雨水、泥土和雪松的味道。 苏绵浑身僵硬,心跳如雷。 她以为裴津宴会像以前那样,霸道地把她搂进怀里,或者是趁机动手动脚。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把他踹下去的心理准备。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身边的男人,竟然……一动不动。 苏绵有些诧异,她悄悄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向身边的裴津宴。 只见裴津宴平躺在外侧,因为怕挤到她,他没有睡床的一半,而是死死地贴着床沿。 他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悬空在外面,只有半个后背和一条腿勉强挂在床上,全靠核心力量在支撑平衡。 不仅如此,他还将两只手规规矩矩交叠着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身体绷得笔直,甚至连脚尖都绷紧了。 这姿势…… 活像一具刚刚入殓,还没来得及盖上白布的尸体。 “裴津宴……” 苏绵小声叫了他一下。 “嗯?” 男人的声音有些紧绷,显然也忍得很辛苦。 “你……不难受吗?” 苏绵看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睡姿,都替他觉得累,“你要是掉下去了,我可不扶你。” “不会。” 裴津宴目视天花板,声音虽然僵硬,却透着让人心安的笃定: “我核心力量好。” 旁边就是日思夜想的人,鼻尖全是她的馨香,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抱住她”。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怕自己一伸手,就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把她吓跑。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掠夺者。 他只是一个想要守护她的邻居。 “睡吧。” 裴津宴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轻声说道:“我就在这儿挡着。风吹不到你,鬼也抓不到你。” 苏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悄悄地往里再挪了一点点。 让那个快要掉下去的男人,能稍微……往里睡那么一厘米。 第319章 大灰狼吃羊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炸雷,在头顶正上方滚过。 窗棂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撕碎。 苏绵原本已经有些迷糊的意识,被这声巨响瞬间惊醒。 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在那层薄薄的棉被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在害怕。 哪怕身边躺着人,深入骨髓对雷雨夜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依然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 黑暗中,那个原本正在努力维持“尸体睡姿”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床垫的轻微震动。 裴津宴侧过头,借着闪电的余光,他看到苏绵惨白的小脸,还有那双紧紧抓着被角的手。 “……” 裴津宴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他的绅士风度,去他的核心力量。 他不再犹豫,那只一直规规矩矩放在胸前的手,缓缓地伸进被子里。 温热的大手,在一片漆黑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苏绵那只冰凉的小手。 将她颤抖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手心里,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皮肤传递过去。 苏绵的颤抖顿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睡不着?” 裴津宴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狭小的空间里共鸣。 “嗯……”苏绵声音有些发颤,“雷声太大了。” “别听。” 裴津宴想了想,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苏绵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地看着黑暗中的轮廓,“你会讲故事?” 这个满脑子都是并购、股价、算计的男人,难道还会讲《白雪公主》或者《小红帽》? “会。” 裴津宴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了哄老婆睡觉,不会也得会。 他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在脑海里寻找着小时候听过的童话。 可惜,他的童年只有做不完的习题和冷冰冰的家族训练,哪里有什么童话? 沉默了三秒,裴津宴决定现编。 “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低沉磁性,开始了他独一无二的“裴氏硬核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华尔街’的黑森林里。” “住着一只……大灰狼。” 苏绵:“……” “这只狼很饿。” 裴津宴一本正经地讲述着: “他盯上了一只住在隔壁山头的……肥羊(某竞争对手公司)。那只羊很贪婪,霸占了森林里所有的水源(资金链),还建了一座很高很坚固的城堡(护城河)。” 苏绵眨了眨眼,觉得这个画风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然后呢?”她下意识地问。 “然后,大灰狼没有直接冲上去咬它。” 裴津宴的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因为城堡太坚固了,硬攻会崩掉牙。” “于是,大灰狼找来了森林里的其他小动物,借了很多松果(杠杆)。” “他在城堡外面挖了一条沟,切断了肥羊的水源,放出消息,说城堡要塌了(做空舆论)。” “肥羊慌了,城堡里的其他小羊也慌了,纷纷抛售手里的砖头。” “就在这个时候……” 裴津宴眯了眯眼,声音压低,带着猎杀时刻的快感: “大灰狼出手了。” “他用最低的松果,买下了所有的砖头。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推开了城堡的大门,一脚把那只肥羊踹了出去。” “从此,大灰狼拥有了城堡,也拥有了水源。” “故事讲完了。” 裴津宴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这个森林里,光有蛮力是不行的,得有脑子。还有……现金流很重要。” “……” 苏绵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童话? 这分明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意收购案! 把残酷的商战讲成“大灰狼吃羊”,也就只有裴津宴这种奇葩能干得出来了。 “裴先生。” 苏绵忍不住吐槽,“你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温馨。小孩子听了会做噩梦的。” “是吗?” 裴津宴有些挫败,“那换一个?” “不换了。” 苏绵打了个哈欠。 虽然故事很离谱,但内容很硬核。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男人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讲述声,却像一种奇异的白噪音。 窗外的雷声似乎远去,雨声也变得不再狰狞,而是成了催眠的鼓点。 “不听了……” 苏绵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轻: “就这样吧……大灰狼……也挺好的。” 至少,这只大灰狼现在正护着她。 裴津宴听着身边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他停止了关于“如何拆分重组资产”的后续讲解。 侧过头,借着微光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苏绵。 她睡着了,眉头舒展,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恐地颤抖。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没有抽回手。 在这间简陋的诊所里,在这张狭窄得连翻身都困难的小床上。 这位挥斥方遒的“大灰狼”,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的“小兔子”。 “晚安。” 他在她耳边轻语: “我的小兔子。” 第320章 克制的爱 夜深了,窗外的雷声终于停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还在敲打着屋檐。 诊所后院的小屋内,空气静谧而粘稠。 那张一米二宽的小木床,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实在太过狭窄。 哪怕裴津宴已经把自己缩成了墙纸,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床沿外,两人的身体依然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 苏绵原本背对着他,或许是因为后半夜气温降低,或许是因为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让她感到安心。 正在熟睡的苏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唔……” 她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毫无防备地滚进了裴津宴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一条腿甚至大大咧咧地横跨在他的腰腹上,那只柔软的小手,更是好死不死地搭在了他紧实的腹肌上。 轰—— 裴津宴原本正在数羊试图催眠的大脑,瞬间炸开了。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秒内绷紧到了极致,硬得像块铁板。 “嘶……” 他在黑暗中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是她身上特有的奶药香,身上还压着她柔软的肢体。 作为一个素了一年的正常成年男人,裴津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冲下腹。 想要将她揉碎、占有她的冲动,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裴津宴死死咬着后槽牙,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秒、两秒。 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欲色,却被更加深沉的克制死死压住。 不能动。 她好不容易才肯让他进门,好不容易才肯睡在他身边。 如果现在动了她,如果让她再次感到恐惧。 今晚这来之不易的温存,就会变成新的噩梦。 “呼……”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燥火。 他的手抓住滑落在她腰间的棉被角,一点一点将那床有些粗糙的被子拉上来。 盖住苏绵露在外面的肩膀,又细心地掖好了被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 他凑近她,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无限的珍视: “我的月光。” 裴津宴重新躺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在煎熬与幸福的夹缝中,闭上了眼睛。 ……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 怀里原本应该“熟睡”的女孩,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他浑身僵硬、肌肉紧绷的时候,苏绵就已经醒了。 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烫人的温度,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也感觉到了他身体里那股蓄势待发的危险力量。 她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狂风暴雨。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强迫,再次陷入绝望的准备。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帮她盖好了被子。 他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叫她“月光”。 小心翼翼的克制,宁愿自己忍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惊扰她的忍耐,通过紧贴的肌肤,清晰地传导到了苏绵的心里。 黑暗中,苏绵睁开了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真的……变了。 那个只会掠夺、索取,把她当成私有物品的疯子,“死”在了一年前的京城。 躺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虽然依然强势、霸道,但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 尊重。 他在尊重她的意愿,尊重她的身体,也在尊重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苏绵闭上眼,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往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更深地钻了钻。 “晚安。” 她在心里回应道: “我的……大灰狼。” 第321章 砍价初体验 腊月二十八。 按照红石镇的习俗,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也是最热闹的日子。 一大早,狭窄的街道就被十里八乡赶来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刚出锅的油炸麻花味、生肉的腥气,还有劣质鞭炮炸开后的硫磺味。 满眼都是红彤彤的对联、灯笼,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灵盖。 在这一片嘈杂拥挤的人潮中,有一道身影鹤立鸡群。 裴津宴走在苏绵身侧,他身上穿着一件在镇上买的黑色羽绒服。 因为没有合适的尺码,这件最大号穿在他身上还是稍微有些紧,显得他肩宽背阔。 最吸睛的是他的手。 左手提着一个装满了大白菜、猪肉和粉条的红蓝编织袋。 右手提着一袋刚磨好的五十斤面粉。 这两个加起来足有百斤重的大袋子,被他轻轻松松地拎在手里。 面无表情,腰背挺直,迈着修长的腿在泥泞的集市里穿行。 那副架势不像是来赶集的村民。 倒像是刚从T台走下来,临时客串搬运工的顶级男模。 “让一让,让一让啊!” 苏绵走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这位“苦力”: “裴先生,沉不沉?要不歇会儿?” “不沉。” 裴津宴颠了颠手里的面粉袋,神色淡定:“这点重量,也就是两块金砖的分量。” 苏绵:“……” 在这个到处都是卖大葱和活鸡的地方,能不能不要突然凡尔赛? 两人挤到一个卖春联和年画的摊位前。 红纸铺了一地,墨香四溢。 “大妹子!来看看对联!都是手写的,字儿好寓意好!”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大叔,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口子气质不凡(主要是男的长得太俊),立马热情地招呼: “这副‘花开富贵’,三十块!拿走不谢!” “三十?” 苏绵皱眉,熟练地开启了杀价模式: “老板,你这纸太薄了,而且这字也不是金粉的。十五块,行我就拿一副。” “哎哟喂!十五?我进价都不止啊!” 老板夸张地叫苦,“大妹子你太狠了!二十八,少一分都不卖!” 苏绵不想当冤大头,拉着裴津宴就要走:“那我们去前面看看。”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通常只要一走,老板就会喊回来。 还没等苏绵迈步,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裴津宴,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板,又看了看苏绵。 他记得徐阳给他的《生活指南》里写过:这时候,男人要挺身而出,帮老婆把价格砍下来,展现居家男人的魅力。 以前他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直接刷卡。 但现在,他是苏绵的“邻居”,是过日子的人。 他得学会省钱。 于是,裴津宴放下面粉袋,上前一步。 他用那双习惯了在几十亿合同上找漏洞的犀利眼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摊位上的对联。 然后,他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虽然有点紧),摆出了谈判桌上的压迫感。 “老板。” 裴津宴声音低沉磁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板被这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咋、咋了?” “做生意讲究诚信。” 裴津宴指了指那副对联,用谈收购案的语气,严肃地说道: “二十八太贵了。” 他顿了顿,回忆着苏绵平时买菜时的术语,试图学以致用: “抹个零。” “这副对联,我们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苏绵瞪大了眼睛。 老板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大兄弟……你开玩笑呢?” “二十八,抹个零?”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你是说……两块八?!” “还是两块?!” “你这是砍价还是抢劫啊?这红纸钱都不够啊!” 裴津宴怔了一下。 在他的商业逻辑里,“抹个零”通常指的是抹掉小数点后面的,或者是抹掉万以内的零头。 比如两亿八千万,抹个零就是两亿。 他没想到,在这个二十八块钱的语境里,“抹零”的杀伤力竟然这么大。 “噗……” 旁边的苏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裴津宴那张因为计算失误而略显僵硬的俊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笨蛋,他是真的在努力、笨拙地想要融入她的生活啊。 “老板,他开玩笑呢。” 苏绵笑着打圆场,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过去: “老板,二十块,给我们拿一副最好的呗。” 老板看在钱(和帅哥的脸)的份上,嘟囔着收了钱:“行行行,也就是看你们两口子长得俊……拿走拿走!” 裴津宴默默地提起面粉袋,他的耳根有点红。 “走吧。” 苏绵挽住他的胳膊,并没有嘲笑他,反而把手伸进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暖着: “裴先生,看来你的砍价技术还需要进修啊。” “……术业有专攻。” 裴津宴嘴硬地回了一句,但手却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前方的人流更加拥挤了。 “小心。” 裴津宴不再纠结那个失败的“抹零”。 他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在这嘈杂、混乱、充满汗味的人群中,硬生生地挤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他一手提着沉重的年货,一手护着苏绵的肩膀,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怀里,不让任何人冲撞到她。 “跟紧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 “别走散了。” 苏绵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提防被抓走的“逃犯”。 他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财阀。 他们仿佛只是这红尘万丈中,最普通幸福的一对……小夫妻。 第322章 福到了 回到诊所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苏绵在厨房里熬了一锅浆糊—— 用刚才买的面粉兑水煮的,黏糊糊的,是农村贴春联最传统的粘合剂。 “裴先生,干活了。” 苏绵端着浆糊碗出来,手里拿着那副刚才砍价买来的红纸对联。 裴津宴正站在一把木梯子上,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拭诊所大门上积年的灰尘。 他听到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苏绵,那双凤眸里含着笑意,伸出手: “递给我。” 苏绵拿起刷子,在对联背面刷满浆糊,然后踮起脚尖,递给梯子上的男人。 “小心点,别蹭到衣服上。” 裴津宴接过对联,那双修长的手沾满了黏糊糊的白色浆糊,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将上联按在门框的左侧。 “正了吗?”他回头问。 苏绵退后几步,站在院子中央,眯起一只眼瞄了瞄: “歪了,往左一点。” 裴津宴依言挪动:“这样?” “过了过了!再往右一点点……哎,对!就是这里!拍实了!” 苏绵像个挑剔的小监工,指手画脚。 裴津宴不仅没觉得烦,反而享受这种被她“指挥”的感觉。 他手掌用力,将红纸抚平、压实。 贴完上联,又是下联,最后是横批。 红彤彤的对联贴在斑驳的旧木门上,瞬间让这个破旧的小院焕发出喜气洋洋的年味。 “好了,下来吧。” 苏绵满意地拍了拍手。 裴津宴从梯子上跳下来,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心位置,眉头微蹙:“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福’字。” 苏绵从袋子里翻出几张裁好的正方形红纸,有些懊恼: “刚才在集上光顾着买对联,忘买现成的福字了。这只有红纸,没字。” “没关系。” 裴津宴接过红纸,转身走向诊所的诊桌。 他从苏绵平时开方子的笔筒里,挑了一支还算凑合的毛笔,又倒了一点墨汁。 “我来写。” 他铺开红纸,用手压住,沉肩坠肘,提笔蘸墨。 笔尖在粗糙的红纸上游走,行云流水,铁画银钩,最后一笔收锋。 一个力透纸背、风骨峭拔的**“福”**字,跃然纸上。 “好字!” 苏绵不懂书法,但也看得出这字写得极好,比集市上卖的那些印刷品有灵气多了。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被老爷子逼着练的。” 裴津宴淡淡一笑,吹干了墨迹。 他拿起那个“福”字,重新走回大门口。 他在背面刷上浆糊,然后举起手,准备贴在门正中央的位置。 就在贴上去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突然一转,没有正着贴。 而是将那个“福”字,倒着按在了门上。 头朝下,脚朝上。 “哎?” 苏绵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纠正他: “裴津宴,你贴反了!福字怎么能倒着贴呢?” 她指着那个字,笑着调侃道: “你看看,福倒了。” 裴津宴没有急着把字正过来,他按实了红纸的边缘,直起腰,转过身。 冬日的夕阳洒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看着苏绵,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庞。 “嗯。” 他点了点头,声音透着一股无比郑重的深情:“福倒了。” “福,到了。” 苏绵怔住,这是中国人都懂的谐音梗。 可是,从这个向来不信神佛、不信运气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宿命感。 裴津宴迈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发梢上沾染的一点面粉。 他的手指温热,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满足: “苏绵。” “以前我不信这个字,我觉得福气是弱者的安慰。” “但是现在,我信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这一片红红火火的年味中,说出了那个答案: “因为你在这儿。” “你……就是我的福。” 苏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被灌了一勺热蜜。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既然福到了……” “那裴先生,咱们今晚……吃顿好的?” 裴津宴笑了,他拥紧了怀里的姑娘,看向那扇贴着倒“福”的大门。 “好。” 第323章 杀鸡宰鱼 贴完春联,天色渐晚。 厨房里,灶膛的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年夜饭讲究的是丰盛,鸡鸭鱼肉,一样都不能少。 苏绵正在案板前切配菜,刀工利落。 “裴先生。” 她回头,指了指墙角那只被绑了脚,还在扑腾的大红公鸡,又指了指水盆里游得正欢的鲤鱼: “你可以吗?” 杀生。 而且是需要弄得满手血腥、鸡毛乱飞的粗活。 对于裴津宴这种以前连牛排都要厨师切好才肯入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绵原本打算自己动手,毕竟她是拿手术刀的,解剖只鸡不在话下。 裴津宴放下手里的蒜瓣,他看了一眼那只公鸡,眼神里没有面对大鹅时的惊慌失措。 “放着。”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语气沉稳:“这种见血的事,男人来。” 他走到墙角,那只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杀气,开始剧烈挣扎,翅膀扑腾得灰尘四起,尖锐的喙试图去啄人的手。 若是以前,裴津宴大概会皱着眉退开三米远,然后叫保镖来处理。 但现在,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动作虽然还是有些生疏,不够老练,但胜在快、准、狠。 他的一只大手准确地抓住了公鸡两只乱蹬的爪子,另一只手熟练地反剪住翅膀,同时扣住了鸡脖子。 “咯咯——” 公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裴津宴蹲在地上,膝盖抵住鸡身,他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菜刀。 他看着手里的活物,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前在裴园的日子。 那时候,每逢过年,裴园的后厨里有几十个特级厨师忙碌。 他只需要坐在奢华空旷的餐厅里,等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来。 而现在,他手里抓着一只脏兮兮的鸡,身上沾着鸡毛,鼻尖萦绕着一股土腥味。 但他却觉得,这才叫活着。 能亲手为自己的老婆杀一只鸡,能让她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肉,这才是男人的勋章。 “忍着点,很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起刀落,鲜血滴入碗中。 处理完鸡,裴津宴没有停下,他把鸡扔进开水锅里烫毛,转身又去抓那条鱼。 鱼身滑腻,在他手里拼命摆尾。 “啪!” 鱼尾甩起来,甩了他一脸的水,甚至有一片鱼鳞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裴津宴眨了眨眼,他按住鱼身,拿起刀背,在那滑溜溜的鱼身上用力刮动。 “滋、滋、滋。” 鱼鳞飞溅,有的粘在他的衬衫上,有的落在他的头发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银色的鱼鳞像一枚枚闪光的徽章。 苏绵切完菜,转过身看到了这一幕。 狭窄的厨房里,水蒸气弥漫,那个一身贵气、不染尘埃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 他的背影宽阔而忙碌,正在为了他们的年夜饭,为了那一碗鱼汤,笨拙却认真地与手里的食材搏斗。 苏绵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刚刚出炉的烤红薯,甜滋滋,暖烘烘的。 她觉得这个满身鱼鳞、一手鸡毛的裴津宴,比那个坐在迈巴赫里签百亿合同的裴总…… 要性感一万倍。 因为前者是为了权势。 而后者是为了家。 “裴津宴。”苏绵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 裴津宴正在冲洗鱼身,听到声音,侧过头。 “别过来,脏……” 他想让她离远点,怕腥味熏到她。 但苏绵并没有停下,她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替他擦掉脸颊上的那一小片鱼鳞,又擦去了他额头上的汗珠。 “不脏。”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底倒映着厨房温暖的火光:“很帅。” 裴津宴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在满是烟火气的氛围中,缓缓荡开了一抹笑意。 他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声音低沉: “那就等着。” “我给你做……红烧鱼。” 第324章 雪耻之战 杀完鸡,炖上鱼。 厨房里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苏绵端着一大盆醒好的面团放到案板上,撒了一把干面粉。 白色的粉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像下一场微型的雪。 裴津宴站在一旁,正拿着毛巾擦手。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堆白色的面粉上时,时光仿佛倒流。 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冬至,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赶走了所有的厨师,一个人站在冰冷奢华的厨房里,笨拙地想要包一碗饺子。 因为他记得苏绵说过,“冬至不吃饺子冻耳朵”。 那时候的他满手面粉,满心绝望。 包出来的饺子破皮、露馅,煮成了一锅面糊汤。 他端着那碗难以下咽的东西,坐在苏绵的照片前,一边吃一边流泪。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一顿饭。 “裴先生?” 一只在他眼前晃动的小手,打断了他的回忆。 苏绵歪着头看他,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点面粉,看起来像只花脸猫: “发什么呆呢?擀面杖给你,你会擀皮吗?” 裴津宴回过神,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鲜活笑脸。 被回忆拉扯的阴冷感瞬间散去,心底涌上来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擀皮?” 裴津宴把毛巾一扔,没有接擀面杖,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不擀。” “我要包。” 苏绵愣了一下:“你会包吗?” “以前不会。” 裴津宴洗干净手,从盆里揪出一块面剂子,放在掌心按扁。 他看着那个圆圆的面皮,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决心: “但这次,我一定能包好。” 他要雪耻。 他要证明给那个曾经孤独绝望的自己看—— 现在的裴津宴有人教,有人陪,再也不会包出一煮就烂的破饺子了。 “行行行,你包。” 苏绵看出了他的执着,笑着把勺子递给他:“来,我教你。看着啊,馅儿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她拿起一张面皮,动作熟练地放馅,对折,双手虎口一挤。 “波。” 一个圆滚滚、胖乎乎,像个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成型了。 “看懂了吗?”苏绵问。 裴津宴点了点头:“懂了,很简单。” 他自信满满地拿起面皮,挖了一大勺肉馅。 模仿着苏绵的动作,对折,然后两只大拇指用力一挤—— “噗嗤!” 肉馅毫无悬念地从侧面挤了出来,糊了他一手油。 “……” 裴津宴的脸色黑了。 这面皮……是在针对他吗? “哎呀,劲儿太大了!”苏绵忍不住笑出声,抓过他的手,“你是要捏死它吗?温柔点!”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从侧面绕过他的腰,覆盖在他宽大的手背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苏绵的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 “你看,手要窝成一个空心,大拇指这样……对,轻轻往里收……” 苏绵耐心地指点着他的手指。 裴津宴浑身僵硬,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饺子上。 满脑子都是她柔软的手掌,还有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草药奶香的味道。 “专心点!” 苏绵察觉到他的走神,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故意板着脸: “裴学生,这可是年夜饭。包露馅了,今晚你就只能喝汤了。” 裴津宴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他收敛心神,强迫自己盯着指尖的面团。 在苏绵的教导下,他的手指终于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力度平衡。 左手托底,右手捏褶,虎口收紧。 “成!”苏绵松开手。 裴津宴看着掌心,那里躺着一个饺子。 虽然褶子捏得有点歪,形状也不如苏绵包的那么圆润饱满,甚至有点像被压扁的包子。 但是它封口严实,肚皮鼓鼓。 裴津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案板上。 它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地站住了。 “成功了!” 苏绵比起大拇指,“你看,很有天赋嘛!” 裴津宴看着那个站得笔直的丑饺子,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成就感竟然比谈成了几个亿的项目还要强烈。 “再来。” 他重新拿起一张面皮,这次动作熟练多了,不需要苏绵再把着手,自己也能控制好力度。 一个,两个,三个,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 虽然形态各异,有的胖有的瘦,但每一个都封得死死的,透着一股憨头憨脑的结实劲儿。 “啪。” 苏绵趁他不注意,手指沾了点面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抹了一下。 “大花猫。”她笑着跑开。 裴津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没有生气,而是抓了一把面粉,长臂一伸,把那个想要逃跑的坏丫头抓了回来。 “敢偷袭我?” 他笑着把面粉蹭在苏绵的脸颊上。 “啊!裴津宴你赖皮!”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笑闹成一团。 白色的面粉在空气中飞扬,落满了他们的头发和眉毛,像是提前白了头。 裴津宴看着怀里笑得气喘吁吁的苏绵。 又看了看案板上那排虽然不完美,但整整齐齐的饺子。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曾经在冬至夜里哭泣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你看。】 【这次,没有露馅。】 【这次……是团圆。】 第325章 硬币的归属 案板上的面团只剩下最后一点。 苏绵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已洗净,用酒精反复消毒过的一元硬币。 “最后一个了。” 她把硬币放在面皮中央,冲着裴津宴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是老规矩。谁要是吃到了这枚硬币,新的一年就会好运连连,心想事成。” 裴津宴正在擦手上的面粉,闻言动作一顿。 好运。 心想事成。 这两个词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是虚妄,但对于现在的苏绵来说,是刚需。 她受了太多苦,她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天赐”的好运气。 “我来包。” 裴津宴伸出手,想要拿过那个面皮。 “不行,这个得我包。” 苏绵躲开了他的手,有些笨拙地将硬币裹进肉馅里。 也许是因为硬币太硬,或者是想包得严实点,这个饺子捏出来有些……畸形。 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左边的褶子比右边多,看起来像个歪着脖子的胖头鱼。 在一堆圆润的饺子中间,显得有些滑稽。 “好了。” 苏绵把它放在案板的最边缘,没有特意记它的位置,转身去端托盘: “下锅吧!饿死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秒,裴津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歪脖子胖头鱼”。 他眯起眼,认真专注地盯着那个饺子的每一个特征—— 左边三个褶,右边两个褶,肚子上有个指印。 记住了,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这个饺子的三维特征死死刻录进了脑海里。 这枚硬币,必须是她的。 …… “哗啦——” 饺子如下雨般落入滚沸的大铁锅里。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模糊了视线。 裴津宴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漏勺,神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一场百亿级别的操盘。 水开了,饺子在翻滚的水花中沉浮、旋转。 那个“歪脖子”混在几十个饺子中间,时隐时现,试图逃脱追踪。 但它逃不掉。 裴津宴的视线如鹰隼般锐利,始终死死咬住那个目标。 无论它怎么翻滚,怎么被水柱冲散,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定位。 “熟了吗?” 苏绵拿着碗筷在旁边等着,馋得直咽口水。 “马上。” 裴津宴看准时机,手中的漏勺猛地探入水中。 “哗啦。” 第一勺捞起,那个“歪脖子”赫然在列。 裴津宴不动声色地将漏勺里的饺子,全部倒进了那个印着小碎花的白瓷碗里—— 那是苏绵的碗。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捞了一勺普通的盖在上面。 “给。” 他将那碗藏着“好运”的饺子递给苏绵,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作弊的心虚。 然后,他随手给自己盛了一碗全是“陪跑”的普通饺子。 …… 院子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 两人面对面坐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苏绵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小心烫。”裴津宴提醒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嘴。 第一个,没吃到。 第二个,没吃到。 裴津宴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饺子几乎没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比苏绵还要紧张。 一定要吃到。 一定要把这份好运吃进去。 终于,苏绵夹起了那个有些歪歪扭扭的“胖头鱼”。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饺子的特殊长相,张开嘴,大大地咬了一口。 “格楞——” 一声清脆的、牙齿磕碰到金属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苏绵愣住了,她捂着腮帮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她从嘴里吐出了一枚亮闪闪,还带着肉香的一元硬币。 “啊!!!” 苏绵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举着那枚硬币,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吃到了!裴津宴你快看!我吃到了!” “我运气太好了吧!这么一锅我就吃到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整张脸在灯光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因为一点点小确幸而爆发的快乐,感染了周围的空气。 裴津宴看着她手里举着的硬币,看着她笑成月牙的眼睛。 他慢慢地勾起了唇角,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盛满了比星光还要温柔的碎芒。 他没有告诉她这是作弊。 也没有告诉她,他根本不需要好运。 因为对他来说,能够看着她笑,能够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 这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嗯。” 裴津宴伸出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醋渍,声音低沉而宠溺: “我就知道。” “这份好运……只会是你的。” 苏绵握着硬币,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有没有硬币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个除夕夜,有他在身边陪着吃饺子。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运气了。 第326章 不再一个人 夜深了,红石镇的除夕夜,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开水。 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绚烂的烟花在窗外的夜空中炸开,映亮了窗棂上的剪纸窗花。 诊所的小屋里,那个烧煤的铁炉子正旺。 火苗在炉膛里跳动,发出“呼呼”的声响,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那台老式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热闹的春晚,主持人的拜年声和欢快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一张有些掉漆的方桌,被摆在了屋子正中央。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鱼、炖鸡、刚出锅的饺子,还有几盘凉拌菜。 虽然没有裴园那样精美的摆盘,分量却足得很,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裴津宴坐在桌边,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 那是苏绵前两天在集上给他买的,说是本命年(虽然不是)也要穿红的,辟邪。 他看着对面,那里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绵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棉袄,围着白围巾,正拿着筷子,笑眯眯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齐活了!” 她拍了拍手,在裴津宴对面坐下: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裴津宴没有动筷子,他静静地看着苏绵。 看着她在灯光下红润的脸庞,看着她因为忙碌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呼出的白气。 恍惚间,他的记忆被拉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除夕。 那张空荡荡的长桌,那副永远不会有人拿起的碗筷。 那时候,他对着空气敬酒,对着幻觉说话,最后一个人在黑暗里喝得烂醉如泥,哭得像条狗。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余生了。 “裴津宴?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绵歪着头看他,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是不是累傻了?” 裴津宴回过神,眼前的画面破碎重组,变成了更加真实、温暖的现实。 不是幻觉。 她是热的,是软的,是会给他夹菜、会管着他的苏绵。 “没发呆。”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伸手拿起桌上那瓶二锅头。 虽然他不爱喝这种劣质白酒,但今晚高兴,他想喝两杯。 “哎!放下!” 手还没碰到酒瓶,就被苏绵一筷子敲了回去。 “你的胃刚好,还想喝酒?” 苏绵像个管家婆一样,毫不客气地没收了酒瓶,反手拿过旁边的一大瓶鲜橙多。 “咕嘟、咕嘟。” 满满一杯橙黄色的果汁,倒进了裴津宴面前的玻璃杯里。 “喝这个。” 苏绵命令道:“维生素C,健康。” 裴津宴看着那杯小孩子才喝的饮料。 若是换做以前的裴总,大概会直接掀桌子。 但现在他却乖顺地端起了杯子,甚至觉得这颜色看起来比红酒还要顺眼。 “好,听你的。” 裴津宴举起杯子,对准了苏绵,手臂伸过桌面。 “叮。” 玻璃杯轻轻碰撞,橙汁在杯中晃荡,映照出两人带笑的眼睛。 “苏绵。” 裴津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没有权谋,没有算计,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只剩下一片比炉火还要温暖、还要柔和的深情。 “苏医生。”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在这个喧嚣的除夕夜里,郑重得像在宣誓: “这一年辛苦了。” 【辛苦你治好了我的病。】 【辛苦你……把那个死在过去的我,重新救活了。】 苏绵看着他的眼睛,她读懂了他眼底的千言万语。 “不辛苦。” 苏绵弯起眼睛,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大口甜甜的果汁: “裴先生,你也辛苦了。” 【辛苦你跨越千山万水来找我。】 【辛苦你……学会了如何去爱。】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小小的窗棂。 裴津宴喝下那杯果汁,甜的,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对面的爱人,在心里默默地说: 【再见了,那个孤独的除夕。】 【从今往后,我……不再一个人了。】 第327章 压岁钱 电视机里,春晚的主持人开始激动地播报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苏绵吃撑了,正靠在椅背上揉肚子,脸上挂着慵懒满足的笑意。 “过来。”裴津宴突然开口。 他坐在对面,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他冲苏绵招了招手,像在召唤一只贪吃的小猫。 苏绵凑过去:“干嘛?还要吃吗?我真吃不下了……” 裴津宴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羽绒服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不是印着烫金大字、做工精良的高档红包,而是村口小卖部五毛钱一沓的红纸袋。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还有些折痕。 “拿着。” 裴津宴把红包递到她手里。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多大的人了,还给我发压岁钱啊?” 她以为里面装的是那张熟悉的黑卡,或者是一张随手填了几千万的支票。 毕竟对于裴津宴来说,钱只是数字,给多少都无所谓。 但当那个红包落在掌心的时候,苏绵的手指微微一颤。 手感不对。 这厚度,这触感……不像是卡,也不像是平整的新钞。 摸起来有些松软,有些厚实,甚至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最关键的是,它是热的。 带着裴津宴胸口的体温,滚烫滚烫的。 “打开看看。”裴津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少年的羞涩。 苏绵低下头,拆开封口,她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一堆花花绿绿,甚至有些皱巴巴的纸币,散落在桌面上。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十块、五块的零钱。 这些钱显然不是从银行刚取出来的连号新钞,它们有的边角卷曲,有的沾着一点点泥渍,有的还带着折痕。 这是……旧钱。 是流通在市井之间,沾满了烟火气的钱。 苏绵彻底怔住了,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裴津宴:“这……这是哪来的?” 这深山老林的,他去哪弄来这么多零钱? “赚的。”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居然带着一股自豪感。 他伸出那双修长,却已经变得粗糙了许多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钱: “这三百,是帮王大爷修猪圈给的工钱。” “这五百,是跟着工程队铺沥青,工头给结的日结工资。” “还有这些零钱……”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前天去集上,帮李婶扛面粉,她硬塞给我的。” 苏绵听着他的话,看着桌上那堆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千块钱的钞票。 她的视线模糊了,看着裴津宴那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着明显的薄茧。 他用这双手去搬砖,去修猪圈,去扛面粉,只为了……给她赚一个压岁钱红包。 “裴津宴……” 苏绵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这点钱很少。”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将那些皱巴巴的钱重新塞回她手里,声音低沉而认真: “买不起高定,也买不起钻石。” “但是绵绵……”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力气,干干净净赚来的钱。” “没有算计,没有掠夺,没有裴家的光环。” “这钱……是干净的。” 他想起那张冰冷的床头柜上,那张被他吐血染红的五千万支票。 “给你当压岁钱。” 裴津宴替她合拢掌心,紧紧包住那个红包: “压住邪祟,压住灾祸。” “保佑我的绵绵……岁岁平安。” 苏绵攥着那个厚厚的红包,粗糙的纸币硌着掌心,却让她感觉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这几千块钱,比那枚十克拉的粉钻,比那张五千万的支票,比裴家一半的家产…… 都要让她觉得沉重,也要让她觉得珍贵。 因为这里面藏着一颗浪子回头的真心。 “当——!!!” 电视里,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裴津宴。” 苏绵把红包贴在胸口,眼泪夺眶而出,却笑得无比灿烂: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压岁钱。” 第328章 屋顶烟花 零点过了。 守岁的下半场,苏绵提议去屋顶。 那是诊所平房的一处开阔露台,虽然简陋,也没装护栏,却是整个红石镇视野最好的地方。 “吱嘎、吱嘎。” 裴津宴先爬上木梯,然后回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苏绵拉了上来。 屋顶的风很大,带着西北特有的凛冽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冷不冷?” 裴津宴皱眉,转身从梯子口拖上来一床早已准备好的,足足有十斤重的大红花棉被。 这是村里最传统的过冬装备,土气、厚重,但也最实在。 “过来。”他招了招手,找了个背风的烟囱脚下坐好。 苏绵走过去,在他两腿之间坐下。 裴津宴展开那床巨大的棉被,双臂一展,像一只收拢羽翼的大鹏,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起。 “呼……” 寒风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棉被空间里,两人的体温迅速交融,暖烘烘的,还有一股洗衣粉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苏绵靠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啾——嘭!!” 村东头的老李家率先点燃了第一桶烟花,仿佛是收到了信号,整个红石镇的夜空瞬间沸腾了。 “噼里啪啦——嘭嘭嘭!” 这里的烟花没有京城高科技的无人机编队,也没有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图形。 那是几十块钱一筒的土烟花,颜色并不纯正,红的有点俗,绿的有点惨。 炸开的时候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甚至还伴随着大量呛人的白色硝烟。 灰尘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但这烟花……真热闹啊。 它们在低空炸裂,离人很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那转瞬即逝的火星。 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底下村民们的欢呼和小孩的尖叫。 苏绵看着那漫天并不完美的火光,眼睛里却映出了比星星还亮的光彩。 “好看吗?”裴津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声问道。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在他生日的那个晚上,他也曾为她放过一场烟花。 那是价值连城的全息投影,是照亮半个京城的视觉盛宴。 可那时候她看着烟花,眼神是冷的,心是死的。 而现在看着这些廉价呛人的土烟花,她却笑得那么开心。 “好看。” 苏绵缩了缩脖子,因为冷风,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虽然有点呛,但是……感觉离天很近。” 她的手很凉,像两块小冰块。 裴津宴在棉被底下伸出手,一把抓住苏绵那双冻红的小手。 他解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又撩开里面毛衣的领口,将她的手直接揣进自己的怀里。 “嘶……” 冰凉的指尖直接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肌肤。 苏绵被烫得一激灵,下意识想抽回手:“别……太凉了,会冰着你的。” “别动。” 裴津宴按住她的手,强行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皮肤,毫无保留地渡给她。 “暖和吗?”他问。 苏绵的脸红了,手指蜷缩了一下,轻轻抓了抓他胸口的肌肉: “……暖和。” 裴津宴拥紧怀里的人,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烟火,眼底流露出满足的笑容。 “绵绵。” 他在寒风中开口,带着无限的感慨: “你知道吗?” “以前我觉得裴园是最好的住所,那里恒温恒湿,金碧辉煌,有数不清的佣人伺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自嘲: “可是那里……没有人气。” “或者说是没有像这里一样的烟火气,空荡荡的像个冰窖。” “我把自己活成了’死人’。” 他低下头,蹭了蹭苏绵被风吹红的耳朵:“这里虽然破破烂烂,比裴园不知道小多少倍,还没有佣人伺候。” “但是……” 裴津宴握紧她贴在自己心口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 “这里比裴园暖和。” “因为这里有烟火,有人气。” “还有……你。” 苏绵听着他的心跳,眼眶微微湿润。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烟花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 “裴津宴。” 她伸出双手,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 第329章 新年愿望 最后一朵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化作点点星火,缓缓坠入远处的山林。 喧嚣散去,屋顶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寒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苏绵缩在裴津宴的怀里,两人裹着那床大红色的棉被,像一个巨大温暖的茧。 “裴津宴。” 苏绵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看着他月光映照下的侧脸: “刚才烟花响的时候,我看你闭眼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 “你许愿了?” 裴津宴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啄了一下,没有否认: “嗯。许了。” “许了什么?” 苏绵好奇地问,“是希望裴氏股价大涨?还是希望你的胃病快点好?” 裴津宴垂下眼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裴津宴每年的生日愿望,心里想的永远是——裴氏家主。 他要站在最高处,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跪下,要掌控一切。 野心和欲望,是他用来填补内心空洞的唯一方式。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个破旧的平房顶上,身边没有保镖,出行没有豪车,甚至连明天早饭吃什么都还没着落。 但他却觉得自己拥有的,比以前多得多。 “都不是。”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将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在这寂静的冬夜里,缓缓道出了那个朴素到了极点的愿望: “以前,我许愿要裴氏的掌控权。” “但我的愿望实现后,似乎没让自己有多快乐。” 他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流淌着比月光还要温柔的神色: “所以刚才……我跟老天爷换了一个愿望。” “换什么了?” “我只许愿……” 裴津宴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哪怕是粗茶淡饭。 只要每年的这个时候,这床棉被里依然是你,一起吃饺子时对面依然坐着你。 只要我一转头,就能看到你的笑。 这就够了,有你足矣。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俗到连春晚的小品里都未必愿意用。 可是从这个哪怕把天捅破了都要强求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却带着洗尽铅华后的通透与深情。 “傻瓜。” 苏绵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热。 她慢慢地直起身子,从棉被里钻出来一点点,双手捧住裴津宴那张在寒风中有些冰凉的脸。 她凑过去,主动吻上他的唇。 “唔……” 这一次的吻,没有疯狂的掠夺,没有带血的啃噬,也没有让人窒息的控制欲。 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厮磨辗转。 舌尖轻轻触碰,交换着彼此口中那股淡淡的橙汁甜味。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屋顶,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 两条曾经在深海里互相撕咬的鱼,终于游到平静的湖泊里,互相依偎取暖。 苏绵闭着眼睛,感受着裴津宴变得小心翼翼的回应,感受着他颤抖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 此刻,她心里那座“过去”的冰山,终于在漫天的烟火和这个温柔的吻里,彻底融化了。 被囚禁的恐惧,被强迫的屈辱,逃亡路上的绝望,统统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她终于……彻底原谅了他。 也终于彻底接纳了这个笨拙地拼尽全力想要爱她的男人。 “裴津宴。” 苏绵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因为我也一样。 我也想和你……岁岁年年。 第330章 守岁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诊所里的铁炉子被重新填满了煤块,火苗透过炉盖的缝隙窜出来,发出“呼呼”的燃烧声,偶尔伴随着一两声煤块爆裂的脆响。 裴津宴坐在那张老旧的竹躺椅上。 这椅子有些年头了,一动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他身上盖着那条大红色的棉被,姿态慵懒而放松。 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苏绵盘腿坐在地上,上半身向后仰,自然地将脑袋枕在裴津宴的大腿上。 裴津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短发玩。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炉火暖橘色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裴津宴。” 苏绵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年的吗?” “不是。” 裴津宴的手指顿了一下,指腹擦过她的耳廓:“裴家的除夕,是用来社交的。” “从早到晚都是流水席,全是来送礼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样的假笑。” 他回忆起那些冰冷奢华的岁月,语气平淡:“到了十二点,祭完祖,我就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或者……被老爷子叫去书房,背诵新一年的家族规划。” 没有烟花,没有饺子,更没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暖。 只有规矩和望不到头的权谋。 “真惨。” 苏绵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小时候可开心了。奶奶会在炉子里烤红薯,我在旁边等着吃。” “每次都烫得直跳脚,但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 “嗯。” 裴津宴低下头,看着她光洁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真想……早点遇见你。” 如果能在那个时候遇见她,或许他就不会变成后来那个阴鸷的疯子,或许他能早一点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现在也不晚呀。” 苏绵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 “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烤红薯。”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好。” 夜色渐深,炉火慢慢变成了暗红色。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飘到了未来。 “那个名字……” 苏绵突然想起了什么,脸颊在火光下微微泛红: “你之前昏迷的时候,说的那个名字……是认真的吗?” “哪个?”裴津宴明知故问。 “就是……裴慕绵。” 苏绵小声念出这三个字,觉得有点肉麻,又有点甜。 “认真的。” 裴津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描绘着苏绵的眉眼,声音低沉而笃定: “如果是女儿,就叫慕绵。如果是儿子……”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儿子依然没什么好感:“那就叫……裴护吧。” “裴护?”苏绵不解。 “嗯。”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守护的护。” “让他像我一样,用一辈子……守护你。” 苏绵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无论是慕绵,还是裴护。 他的未来规划里,永远都是以她为中心。 第331章 暧昧在发酵 红石镇的春天,是被一场桃花雨唤醒的。 不知不觉间,那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了。 山上的积雪化作了潺潺溪流,诊所后院的那棵老桃树,在一夜之间绽开了满树粉白的花蕾。 空气不再凛冽,而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芬芳和花香。 气温回升,笨重臃肿的军大衣、大棉袄,终于被清洗干净,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苏绵换上了一件米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碎花长裙。 轻薄柔软的面料贴合着身段,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此时,她正站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床单。微风吹过,裙摆轻轻扬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我来吧。”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裴津宴走了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床单。 他也换了装束,不再是灰扑扑的旧衣服,而是换回了他最常穿的白衬衫。 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和劳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病态的消瘦褪去,现在是紧实、健康,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体魄。 苏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后背,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隐约透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晾好了。” 裴津宴转过身,拍了拍手。 他看到苏绵正盯着自己发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迈步走到她面前: “看什么呢?苏医生?” “没、没看什么。” 苏绵回过神,眼神有些躲闪,“那个……我们要去出诊了,隔壁村的王大爷还等着复查呢。” “嗯。”裴津宴点点头,低头去拿药箱。 “等等。”苏绵突然叫住他。 她的目光落在裴津宴的衬衫领口上。 因为刚才晾衣服动作太大,本来就不怎么服帖的廉价衬衫领子,一边向内翻折了进去,显得有些凌乱。 “领子乱了。” 苏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整理一下。 裴津宴顺从地微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 苏绵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衣领,轻轻向外翻折、抚平。 她的指尖微凉,在整理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小拇指的指腹无意间蹭过裴津宴凸起的喉结。 “滋——” 仿佛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击中了两人。 裴津宴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沉沉地注视着苏绵,眼神幽暗,像一口深井,又像一团被压抑的火。 在这个静谧的春日午后,在满院桃花的芬芳中。 苏绵清楚地看到被她指尖蹭过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虽然没有声音,但吞咽的动作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欲色和克制。 空气变得粘腻起来,充满了粉红色的张力。 苏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像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慌乱地后退了一步。 “好、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根本不敢看裴津宴的眼睛:“快、快走吧!别迟到了!” 说完,她抓起药箱逃也似地冲出院门。 裴津宴站在原地,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她碰过的喉结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痒。 一直痒到了心底。 裴津宴看着那个慌乱逃跑的背影,眼底的暗色散去,化作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春天到了。 有些心思……也该发芽了。 第332章 媒婆上门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苏绵在诊室里整理药材,裴津宴在院子里劈柴。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他现在的劈柴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白衬衫袖口挽起,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手起斧落,“咔嚓”一声,圆木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苏大夫!在家吗?” 一道尖细、喜庆的大嗓门,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院门被推开。 镇上赫赫有名的王媒婆,手里嗑着瓜子,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穿着花棉袄,头发烫着小卷,一双精明的眼睛四处乱瞟。 看到正在劈柴的裴津宴时,王媒婆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直了。 “哎哟,这后生……长得真俊啊!” 她啧啧称奇,随即像想通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 “这就是住在隔壁的……苏大夫的远房表哥吧?听说是来养病的?看着身板挺结实啊。” 表哥。 裴津宴握着斧头的手一紧。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冷冷地扫了王媒婆一眼。 谁是表哥? 他是她男人。 但王媒婆显然没读懂这位“表哥”眼里的杀气,她径直走进诊室,拉住苏绵的手,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苏大夫啊,大娘今天来是有天大的好事要找你!” 苏绵有些无奈地抽出手:“王大娘,什么事啊?” “还能什么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虽说有个表哥照顾,但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不是?” 王媒婆眉飞色舞地介绍道: “隔壁李家村有个后生,叫赵大宝。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养殖大户!” “家里养了三百头猪,还有两座山头!条件那是顶顶好的!” “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十八万八,进门就当家!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咔嚓——!!!” 一声暴戾得仿佛要把地心劈开的巨响,猛地炸开。 王媒婆吓得一哆嗦,瓜子撒了一地。 两人同时往院子里看去。 只见裴津宴站在那儿,手里的斧头深深地嵌进了底下那个用来垫底的实木大树桩里。 树桩裂开了,被他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裴津宴拔出斧头,那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提着斧头,一步步走到诊室门口。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阴影投射下来,笼罩在王媒婆身上。 “三百头猪?” 他冷笑一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多吗?” 王媒婆被这股气势吓得后退半步:“这、这在咱们镇上,那就是首富……” “我若是想养。” 裴津宴眯起眼,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我可以把全世界的猪都买下来,给她建个猪乐园。” “……” 苏绵扶额,这人又开始了,这种奇怪的攀比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媒婆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不死心地看向苏绵: “苏大夫,你这表哥脾气有点冲啊……咱们还是说说大宝吧,那孩子老实……” “不用说了。” 裴津宴猛地打断她。 他上前一步,直接挡在苏绵面前,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媒婆那双算计的眼睛。 那句“我是她老公”已经冲到嘴边,在舌尖上打转。 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肚子里未来孩子的爹(虽然还没怀上)。 他怎么能容忍别人给她介绍对象? 还是个养猪的。 可是话即将出口的那一秒,裴津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忍住了。 苏绵还没松口,如果他现在强势地宣示主权,会不会让她觉得他不尊重她? 憋屈。 堂堂京圈太子爷竟然连个名分都混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媒婆上门挖墙脚。 裴津宴的脸黑得像锅底。 “出去。” 他指着院门,手中的斧头寒光闪闪,语气森然: “她不喜欢养猪的。” “现在立刻消失。” “否则……”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劈开的树桩,意思不言而喻。 王媒婆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妈呀!这表哥要杀人了!苏大夫你这亲戚脑子不好使啊!”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瓜子都没敢捡。 苏绵看着裴津宴那副气得胸口起伏,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裴先生。”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明知故问: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裴津宴转过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没想说什么。” 他把斧头扔在一边,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杂物堆。 “你干嘛去?” “找木板。” 裴津宴翻出一块废弃的门板,又找来毛笔和墨汁。 他提笔,在那块木板上笔走龙蛇地写下了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内有恶犬】 然后拿着锤子和钉子,走到诊室门口,“砰、砰、砰”,将这块牌子死死地钉在了大门上。 “好了。” 裴津宴拍了拍手,看着那块牌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绵跟出来,看着那四个字哭笑不得: “裴津宴,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家哪有狗?” 裴津宴转过身看着苏绵,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宣誓领地的霸道: “怎么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不就是吗?” “谁再敢来给你说媒,我就咬死谁。” 第333章 露天电影 “喂、喂——试音,试音——” 傍晚时分,红石镇村委会那只挂在高杆上的大喇叭,发出了几声刺耳的电流麦啸叫。 紧接着传来了村支书带着浓重口音的广播:“各位乡亲们注意啦!今晚七点,村西头打谷场,放电影!” “片名是那个……《大话西游》!大家都带着板凳,早点去占座啊!” 广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整个村子瞬间沸腾了。 对于娱乐活动匮乏的山区来说,一场露天电影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街巷,家家户户都飘出了早早做饭的炊烟。 诊所隔壁的破屋里,裴津宴站在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剃须刀,仔细地刮干净了下巴上最后一点青茬。 昨天被媒婆误认为是“表哥”,这件事成了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表哥? 这种有着血缘关系,永远无法逾越雷池一步的称呼,是对他这个“追求者”最大的羞辱。 他必须正名。 哪怕现在还没有“老公”的名分,至少要是“约会对象”。 裴津宴转身,走向那个简易的衣柜。 他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 那些之前为了干活买的耐脏的工装、深色的羽绒服,通通被他略过。 最后,他拿出了一套一直被防尘袋罩着从未穿过的衣服。 那是一套纯黑色的休闲西装。 虽然不是隆重的正装,但剪裁考究,面料垂坠感极佳。 这是徐阳上次来送物资时,偷偷塞进来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裴津宴换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又解开。 觉得不够随性,又解开一颗。 他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袖口。 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村夫”不见了。 里面是那个宽肩窄腰、眉目英挺,浑身散发着矜贵荷尔蒙的京圈贵公子。 即使背景是斑驳的土墙,即使脚下踩着的是水泥地。 但他往那一站,依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可以。” 裴津宴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挂着一个自认为最迷人、最绅士的微笑。 今晚,是他的主场。 …… 六点半。 苏绵锁好药柜,正准备关门去打谷场凑凑热闹。 刚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夕阳的余晖下,诊所的小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津宴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 黑色的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形,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深邃如海,此刻正含笑看着她的凤眸。 在这个满是泥土味和鸡叫声的小镇黄昏里,他精致得像一个异类,却又美得像一场梦。 苏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那个他在豪车旁等她的傍晚。 “裴……裴先生?” 苏绵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吗?” 穿这么帅干什么? 去打谷场喂蚊子吗? 裴津宴站直了身子,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冲散了周围的药味。 “不去颁奖。”裴津宴低头看着她。 今天的苏绵穿了一件碎花长裙,外面罩着针织衫,温柔娴静。 “听说今晚有电影。”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这个安静的黄昏里,带着让人耳根发烫的蛊惑: “《大话西游》,经典的爱情片。” 苏绵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准备去看来着……” “那就一起。”裴津宴打断了她。 他微微弯腰,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心向上,递到了苏绵的面前。 “苏医生。” 裴津宴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然执着地盯着她:“能不能赏个脸?” “给我一个……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机会?” 苏绵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为了这场简陋的露天电影,他盛装出席,刮了胡子,甚至喷了香水。 小心翼翼的仪式感,想要在她面前展现最好一面的笨拙心思。 让苏绵觉得眼前的裴津宴,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噗……” 苏绵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没有拒绝,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里。 “好啊。” 苏绵弯起眼睛,梨涡浅浅: “那就……给你个面子。” “不过裴公子,打谷场的板凳很硬,蚊子很多,你这身西装要是弄脏了,我可不负责赔哦。” 裴津宴握紧那只柔软的小手,眼底瞬间炸开了璀璨的烟火。 “不用赔。” 他反手与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往外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脏了算我的。” “只要你在,就是最好的包厢。” 第334章 黑暗中的手 打谷场上,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真皮沙发,没有环绕立体声,只有一块挂在两棵老树中间的白色幕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放映机射出一束强光,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借过借过!别挤啊!” 村民们拖家带口,甚至有人端着饭碗就来了。 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苏绵和裴津宴来得不算晚,但好的位置早就被占光了。 两人只能坐在稍微靠后的一排小板凳上。 “这就是……露天电影?” 裴津宴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长腿憋屈地蜷缩着,膝盖差点顶到前排大爷的后背。 他皱着眉,看着周围嘈杂的环境,显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原生态”的社交场合。 “嫌挤啊?”苏绵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要不你先回去?” “不回。”裴津宴一口回绝。 这时候,一群晚来的村民涌了进来,过道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哎哟,让让!” 一个扛着长条凳的大叔莽撞地挤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到苏绵的肩膀。 “小心。” 裴津宴眼疾手快,猛地伸出左臂,揽住苏绵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同时他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个大叔的撞击。 “砰。” 板凳角磕在他穿着西装的后背上,裴津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撞疼了吗?”苏绵紧张地问。 “没事。” 裴津宴没有松开手,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用身体在她周围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安全区。 无论周围的人群如何推搡、拥挤,苏绵都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他的羽翼之下,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苏绵靠着他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周围的泥土味和爆米花味,竟然出奇的好闻。 电影开始了。 幕布上,至尊宝正在对着紫霞仙子撒谎,经典的对白在夜空中回荡。 村民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出哄笑声。 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地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裴津宴没有看电影,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侧。 苏绵正托着腮,看得入神。 她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指纤细修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光。 裴津宴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右手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膝盖。 借着黑暗的掩护,那只手像做贼一样,一点点地向旁边挪动。 一厘米。 两厘米。 终于,他的小拇指触碰到了苏绵垂落的手背。 温热,细腻。 裴津宴屏住呼吸,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绵的反应。 苏绵似乎全神贯注在电影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手背上的异样。 裴津宴的胆子大了起来,他的小拇指微微弯曲,像一根试探的藤蔓,轻轻地勾住了苏绵的小拇指。 勾了一下,又勾了一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娇嫩皮肤的触感,带着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直窜心口。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她当然感觉到了。 那个男人的手很烫,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 她看着屏幕上的紫霞仙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任由那根手指勾着,甚至微微回勾了一下。 就这一微小的回应,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给了裴津宴莫大的鼓励,他不再满足于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 裴津宴的手掌摊开,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覆盖了上去,他包住了苏绵的整只手。 然后他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缝。 一根,两根,三根。 “咔哒。” 就像齿轮咬合,又像锁扣归位。 在喧闹的打谷场上,在忽明忽暗的电影光影里,裴津宴的手与苏绵的手,十指紧扣。 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烫得苏绵脸颊发热。 他转过头看向苏绵,苏绵也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 电影里,至尊宝正在说那句经典的台词:“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 但裴津宴什么都听不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手里紧握的温度。 他对着苏绵,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抓住了。” 第335章 月下归途 当《大话西游》的片尾曲《一生所爱》在夜空中凄婉响起时,打谷场上的灯光亮了起来。 电影散场了,喧闹的人群开始各自散去,村民们扛着板凳,牵着孩子,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苏绵和裴津宴也顺着人流走了出来,离开了嘈杂的中心,四周渐渐变得安静。 回诊所的路是一条蜿蜒在田野间的土埂。 今晚的月色极好,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而下,将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路照得亮堂堂。 路边的野草丛中,蛐蛐在不知疲倦地弹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依旧十指紧扣。 从电影开始到现在,裴津宴的手就没有松开过,他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微微的潮湿。 裴津宴走得很慢,按照他以前的步速,这条不到一公里的路,五分钟就能走完。 他习惯了快节奏,习惯了分秒必争,习惯了迈巴赫在高速上疾驰。 可是今晚,他恨不得这一步能迈出一世纪那么长。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看着两人在月光下被拉得长长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那个亮着灯的小院子已经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了。 只要再走几百米,今天的相处就要结束了,他就要松开这只手,回到隔壁那个冷清的破屋子里去了。 不想放手。 他不想只做她的邻居,不想只做那个被她施舍照顾的病人。 他想每晚都能这样牵着她,想推开那扇门和她一起回家,想在灯下拥抱她,想…… 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裴先生?” 苏绵察觉到他的步伐越来越慢,有些疑惑地侧过头:“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裴津宴没有回答,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滋——”皮鞋踩碎了一颗土块。 在这个距离诊所还有一百米,四下无人的田埂上,他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苏绵。”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在衣领上方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嗯?”苏绵停下来,转身面对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今天没有化妆,皮肤在月色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那双杏眼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裴津宴看着她。 “咚、咚、咚。”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这种紧张哪怕是在面对几百亿的对赌协议时,都不曾有过。 他在怕。 怕被拒绝,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怕把她吓跑。 可是,如果不说…… 他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 如果不说,这只手永远都只是“借”给他牵的。 他不想借,他想要,想要一辈子光明正大地攥在手心里。 裴津宴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他转过身,正对着苏绵,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苏绵微微一愣,手心一空,失落感还没来得及升起。 下一秒裴津宴的双手,缓缓地扶住了她的双肩。 他低下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锁住了她的视线,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苏绵。” 他再次叫她的名字,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 “必须说。” 第336章 身份的重置 月光如水,倾泻在蜿蜒的田埂上。 四周静得只剩下草丛里的虫鸣声。 裴津宴的双手扶在苏绵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此时此刻,裴津宴的脸上没有刚才看电影时的轻松,也没有平日里耍赖时的戏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苏绵从未见过的忐忑,就像一个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在等待最后的开牌。 “裴先生……” 苏绵被这种气氛感染,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要说什么?” 裴津宴深吸了一口气。 “苏绵。” 他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病,好了。” 苏绵一愣。 她当然知道他好了,这几天他能跑能跳,还能跟村里的狗赛跑,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他之所以赖着不走,不过是在用“没好利索”当借口罢了。 “我知道啊。”苏绵有些不解,“所以呢?你是想说你要回去了?” “不。” 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看着苏绵的眼睛,诚实地戳破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精心维持的谎言: “我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喝药了,不需要被照顾了,也不需要你再因为‘医者仁心’或者是‘愧疚’,而不得不收留我。”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划过一丝痛色: “这段时间我一直赖在你身边,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利用你的心软,像个寄生虫一样汲取你的温暖。” “我很卑鄙,我知道。” 苏绵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但他打断了她。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 裴津宴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变得灼热而坚定: “我不想再赖在你这里当病人了。” 病人意味着弱势,意味着被动接受照顾,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责任”的纱。 他不要恩情,也不要怜悯。 “苏绵。” 裴津宴上前半步,那是侵略的姿态,却带着请求的谦卑。 “在京城的时候,我是你的债主,是强迫你的恶人,是那个把你关在笼子里的疯子。” “那个裴津宴,已经死在一年前了。” “现在的我没有钱,没有权,只有这副还算结实的身体,和一颗想要爱你的心。” 苏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要撞破胸膛,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所以……” 裴津宴喉结滚动,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郑重得像在宣读结婚誓词: “我想申请……换个身份。” “我想把过去那页翻过去,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都抹掉。” 他缓缓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改为牵起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我想当你的……追求者。” “可以吗?” 不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个追求者。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所有既定的权利,放弃了所有高高在上的优势。 把自己放在了起跑线上,放在了被选择、被考验的位置上。 他要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还给苏绵。 “苏绵。” 见她不说话,裴津宴有些慌了。 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眼底的自信瞬间变成了不安: “我知道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 “我只求一个……排队的资格。” “哪怕队伍里只有我一个人,哪怕你要考察我一年、十年、一辈子。”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都愿意等。” “只要……别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月光下,苏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为了约会而特意换上的西装,显得英俊、挺拔。 可他放低姿态,把所有的骄傲都踩碎了,只为换取一张通往她心里的门票。 苏绵想起这半年来他的改变。 想起他笨拙地劈柴,想起他被大鹅追时的狼狈,想起他在屋顶上给她捂手时的温度。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看着裴津宴那双充满忐忑和期盼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久到裴津宴眼里的光芒快要黯淡下去。 苏绵反手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羞涩却又明媚如春光的笑容。 “追求者?”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女生的傲娇和俏皮: “裴先生,你要知道。” “在我们这十里八乡,想追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排队的话……可是很辛苦的哦。” 裴津宴愣了一下。 “我不怕辛苦。”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猛地收紧手指:“只要你肯让我排队!” 苏绵忍不住笑了: “至于能不能追到……” 她抽出手背在身后,转身向着诊所的方向跑去,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风中传来她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就……看你表现啦!” 第337章 她的回答 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田埂上。 苏绵那句“看你表现”随着晚风飘散,却像一道定身咒,让裴津宴愣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 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追上了刚跑出去没多远的苏绵。 “苏绵!”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却没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急切和求证: “你刚才……说什么?” 苏绵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裴津宴,哪里还有半点京圈太子爷的从容与深沉? 他的呼吸有些乱,胸膛剧烈起伏。 那只握着她手腕的大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在紧张。 在这个关乎他“生死判决”的时刻,他紧张得像个等待放榜的考生,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半年来的一幕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了即使被大鹅追得满地找牙,也不敢还手伤了动物的他。 想起了在寒冬腊月里,笨手笨脚地给她贴春联、包饺子的他。 想起了为了给她修路,顶着烈日铲沥青,晒脱了皮的他。 还有明明有着严重的洁癖,却毫不嫌弃连糊掉的面条都觉得香的他。 他把自己所有的傲骨都敲碎,揉进这红石镇的泥土里,只为了能在她身边,开出一朵“爱”的花。 苏绵的心早已软成了一滩水,但她不想让他赢得太容易。 毕竟以前被他欺负了那么久,总得收点利息回来。 “没听清?” 苏绵抬起头,故意板起脸,装作一副很难搞的样子。 她微微扬起下巴,小女生特有的傲娇与矜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没听清就算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别!” 裴津宴急了,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生怕她反悔:“我听清了!我都听清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重复着她刚才的话: “你说……看我表现。” “你说……有考察期。” 苏绵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你也知道是考察期啊?” “裴先生,你要搞清楚。” 她双手背在身后,绕着他走了一圈,像个挑剔的小监工: “追求者只是个实习岗位,是没有编制的。要是表现不好,或者让我不开心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开除。” “而且……” 她停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眼神狡黠: “这个期限可能很长哦。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你受得了吗?” 裴津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眼底的狡黠,她嘴角的笑意,都在明晃晃地告诉他——她同意了。 所谓的考察期,不过是她给他的台阶,是她对他过去所作所为的一点点小惩罚,也是两人之间独有的情趣。 “受得了。” 他声音沙哑,眼眶却红得发烫: “别说是一辈子。” “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肯让我追,我就一直追下去。” 他再也控制不住体内那股沸腾的情绪。 “绵绵!” 裴津宴低吼一声,猛地伸出双臂,一把掐住了苏绵纤细的腰肢。 “啊!” 苏绵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离地。 整个人被裴津宴高高地举了起来,像举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裴津宴!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苏绵吓得抱住他的头。 “不放!” 裴津宴仰着头,看着被他举在半空中的女孩,那张俊美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太高兴了!绵绵!我太高兴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她在田埂上原地转起了圈。 “呼——呼——” 风在耳边呼啸,裙摆在空中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花。 “哈哈哈哈……” 裴津宴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晕眩感袭来,苏绵也被这种极致的快乐所感染。 她不再挣扎,而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笑声中,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子……你个大傻子……” 她骂着,眼泪却笑了出来。 转了好几圈,裴津宴才停下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绵。” 裴津宴喘着气,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谢谢你。” 苏绵看着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笑纹。 “不用谢。”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一阵风: “好好表现吧,裴实习生。” “要是表现得好……” 她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我就给你转正。” 裴津宴浑身一震,他想加深这个吻,苏绵却像条滑溜的鱼,从他怀里挣脱下来,转身就跑。 “回家啦!我要睡觉了!” “等等我!” 裴津宴大步追了上去。 第338章 实习男友 自从确立了“实习男友”的身份后,裴津宴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整天盯着隔壁的动静患得患失,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如何快速转正”这个核心课题上。 清晨,苏绵刚打开诊所的大门,就看到裴津宴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的。 “早。”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期待,像一个刚考了满分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早啊,裴实习生。” 苏绵忍着笑,倚在门框上打量他:“这一大早的,不在家好好养身体,跑这儿来干嘛?” “送货。” 裴津宴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一贯的高冷矜贵,但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我看村里的男人,早上都会给媳妇送花。” “虽然我们还没领证,但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说着,他猛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送给你。” 苏绵定睛一看,只见他手里抓着一大把……绿油油、毛茸茸的植物。 那不是玫瑰,不是百合,甚至不是路边的野菊花。 那是——狗尾巴草。 足足有几十根,捆成了一大束。 草穗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随着他的动作乱颤,毛茸茸的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土气。 “……” 苏绵的表情僵住了。 “这可是我一大早去后山摘的。” 裴津宴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感动到了,有些得意地介绍道: “我看这草长得挺特别,毛茸茸的,而且生命力顽强,寓意好。” 苏绵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那根在他鼻尖前晃荡的狗尾巴草。 “裴先生。” 她哭笑不得:“你管这叫花?” “不是吗?”裴津宴皱眉,“我看它开得挺茂盛的。” “这是草!是杂草!” 苏绵无奈扶额,“你见过谁家送女朋友送一把狗尾巴草的?” 裴津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精心挑选”的礼物,又看了看苏绵嫌弃的表情,原本高昂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哦……” 他有些懊恼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草茎: “那我扔了。我去买玫瑰,让人从昆明空运……” “别。” 苏绵拦住他,看着这个笨拙的男人为了摘这把草,裤脚都被露水打湿了,鞋上也全是泥。 “虽然丑了点。” 苏绵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束狗尾巴草,在鼻尖闻了闻。 全是青草味。 “但还挺可爱的。” 她转身进屋,找了个空置的玻璃瓶,接了点水,将那一大把狗尾巴草插了进去,摆在了诊桌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下,毛茸茸的草穗随风摇摆,竟然也透出别样的野趣。 裴津宴看着那个瓶子,眼底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送完花,裴津宴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还有这个。” 他递给苏绵,表情比刚才还要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徐阳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仪式感。我想了想,有些话口头说太轻浮,还是写下来比较好。” 情书? 苏绵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宣纸。 “噗——” 她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只见那张价值不菲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几行与字体风格完全割裂的文字: 【我对你的爱,就像拖拉机上山,轰轰烈烈。】 【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哈密我是瓜,你是牙膏我是刷。】 【苏绵,我想做你锅里的那块肉,被你炖烂在心里。】 落款:你的实习男友,裴津宴。 苏绵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像在筛糠。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认真,甚至还在等待她感动的裴津宴。 “这……这是谁教你的?” 苏绵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在村口的墙上抄的。” 裴津宴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有几句是听广播里点歌台说的。我觉得……很朴实,很接地气,很符合我们现在的环境。” 他为了融入这里,可是下了苦功夫去研究“乡村爱情文化”的。 “哈哈哈哈哈哈!!!” 苏绵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眼泪狂飙。 “拖拉机……哈密瓜……哈哈哈哈……裴津宴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诊所吗?” 用瘦金体写这种土味情话,这简直是对书法的亵渎! 也是对浪漫的降维打击! 裴津宴看着她笑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原本的自信有些崩塌。 “不好吗?” 他皱着眉,有些不解,“我觉得挺押韵的。” “好……太好了……” 苏绵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把那封“情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裴先生。”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揉了揉他那张俊美却写满困惑的脸: “虽然真的很土……” “但是……” 她看着那瓶狗尾巴草,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信: “我很喜欢。” 第339章 河边的吻 傍晚,红石镇的小河边,夕阳的余晖将蜿蜒的河水染成了流动的碎金。 晚风拂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这里曾经是裴津宴的“滑铁卢”(被大鹅追),如今却成了两人最喜欢的散步去处。 苏绵和裴津宴并肩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 “累不累?” 裴津宴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他今天没有穿为了“约会”而特意换上的西装,而是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着。 “不累。” 苏绵晃荡着双腿,看着脚下的流水,心情格外舒畅: “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嗯。” 裴津宴应了一声,其实他并没有看晚霞,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苏绵的脸上。 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橘色绒光,她微眯着眼,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一阵晚风吹来,苏绵鬓边的几缕碎发被吹乱,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上,又拂过她的唇角。 她抬手想去拨,但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裴津宴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勾住那缕发丝,动作轻柔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顺着下颌线滑落。 苏绵转过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裴津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一张粉嫩、柔软、微微张开的红唇。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的吻是掠夺,是惩罚,是带着恨意的占有。 在这温柔的晚风中,在这宁静的河边。 他突然很想知道…… 如果不强迫,如果不流血。 她的嘴唇,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苏绵……” 裴津宴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试探的紧绷。 他一点一点地凑近,他在给她机会。 给她拒绝的机会,也给她逃跑的机会。 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或者往后退半寸,他就会立刻停下,绝不越雷池一步。 苏绵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卑微的渴望。 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裴津宴的心脏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的唇轻轻地如同羽毛落地般印在了她的嘴角。 仅仅是一个触碰,只是单纯的唇瓣与唇瓣的相贴。 温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糖甜味。 裴津宴屏住了呼吸,他试探性地吮了一下她的唇珠。 苏绵的身体颤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但她依然没躲,甚至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喘息。 裴津宴脑海里那根“克制”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愉悦的共鸣声。 他不再犹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舌尖探入,勾缠,起舞。 没有磕碰牙齿的粗鲁,没有令人窒息的封堵。 他极尽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品尝着她口中的津液,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惜。 就像在亲吻一朵沾着露水的花,又像在亲吻失而复得的珍宝。 “嗯……” 苏绵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沉溺在这个充满了雪松气息和夕阳余温的怀抱里。 没有血腥味,没有药苦味,也没有眼泪的咸味。 只有令人心悸的甜。 流水的哗哗声仿佛成了最动听的伴奏,裴津宴终于得到了他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吻。 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强迫,而是因为……爱。 良久,两人分开。 裴津宴抵着苏绵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他看着她红肿水润的嘴唇,眼底一片赤红,却不再是疯魔,而是餍足。 “苏绵。” 他哑声开口,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是甜的。” 苏绵脸颊绯红,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刚才吃了糖……当然是甜的。” “不。” 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再次凑过去,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眼神坚定而执着: “是因为你。” “因为是你……所以才是甜的。” 第340章 为你画眉 清晨七点,红石镇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潮湿味道。 诊所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只有三条腿、下面垫了块砖头的小方桌。 桌上放着一面边缘有些掉漆的圆镜子。 裴津宴站在苏绵面前,他穿着领口微敞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上面还留着前几天劈柴时被木刺划伤的浅淡痕迹。 此时,这位只握钢笔和红酒杯的手里,正别扭地捏着一支黑色的细长管状物。 那是从镇上集市两块钱一支买来的廉价眉笔。 塑料外壳,做工粗糙。 但在裴津宴手里,它仿佛是一柄价值连城的手术刀,或者是一支正在签署千亿合同的金笔。 “别动。” 裴津宴伸出左手,虎口卡住苏绵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固定住她的脸庞。 苏绵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闭着一只眼,睫毛不安分地颤动着。 “裴先生……” 她忍着笑,声音软软的: “你行不行啊?手别抖。我要是变成了张飞,今天就不出诊了。” “闭嘴。” 裴津宴低声喝止,眉头锁得死紧,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为了这一笔,我昨晚在纸上画了三百道线。” 苏绵睁开那只没被挡住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他屏着呼吸,薄唇紧抿,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漫不经心或阴鸷的凤眸,此刻却聚焦在她的眉骨上,专注得有些虔诚。 笔尖落下。 “沙、沙。”轻微的摩擦声。 裴津宴的手很稳,他顺着苏绵眉毛的生长方向,一笔,一笔,细细地描摹着。 动作慢到了极致。 他不敢用力,怕那劣质的笔芯划痛了她的皮肤,又不敢太轻,怕不上色。 这种小心翼翼的掌控,比他在股市上操盘还要费神。 苏绵感受着笔尖在眉间游走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倒影,只有她一个人。 “好了吗?”她问。 “还要晕染一下。” 裴津宴放下眉笔,用指腹轻轻晕开眉头的颜色,让它看起来更加自然。 他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左边是远山眉,右边也是。 对称,秀气,完美。 裴津宴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完美。” 他拿起镜子,递给苏绵: “看看。这手艺,够不够资格转正?” 苏绵接过镜子,照了照。 确实画得很好,比她自己画的还要精致。 “还行吧。” 她放下镜子,故意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眼底却全是笑意: “勉强给个九十分,剩下十分怕你骄傲。” “是吗?” 裴津宴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膝盖两侧,将她圈在椅子里。 他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透着一股晨起特有的慵懒和性感: “既然只有九十分……” “那剩下的十分,我是不是该用别的方式补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意图明显。 苏绵脸一红,伸手推他的胸口:“大早上的,别闹……” “没闹。”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在那只红纤细柔软的小手上亲了一下。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鸡在啄米,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裴津宴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哪怕每天都要劈柴烧火…… 他也愿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一生一世。 第341章 徐阳的崩溃 红石镇,上午九点。 裴津宴坐在树荫下那张巴掌大的小木凳上,他那双签过千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捏着一根翠绿的四季豆。 “啪。” 指尖发力,豆角头被掐断,顺势一撕,老筋被扯了下来。 动作熟练,节奏稳定。 在他脚边的红蓝编织袋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处理好的豆角。 而在他对面两米处,徐阳跪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这位裴氏集团的首席特助,身上的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了里面渗血的皮肉。 他身边的公文包敞开着,十几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加急文件,像废纸一样散落在泥地里。 “裴总……” 徐阳的声音像含着一把碎玻璃,嘶哑粗粝: “您说句话啊!” 裴津宴没抬头,他又拿起一根豆角,“啪”,折断。 “您真的不回去吗?” 徐阳抓起地上的一份财报,那是今早刚传真过来的数据,纸张被他攥得皱皱巴巴: “三天,就三天。” “二爷联手顾家,做空了裴氏旗下三家上市子公司。股价腰斩,市值蒸发了三千亿。”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几乎怼到了裴津宴的膝盖上: “银行刚发了断贷通知书,财务总监被带走调查了。现在集团总部……连电费都要交不起了。” 风吹过院子,文件纸哗啦啦作响。 裴津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一口枯井。 他看了一眼徐阳,又看了一眼后院那扇紧闭的窗户。 苏绵还在补觉。 “小点声。” 裴津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眉头微蹙:“她昨晚睡得晚。吵醒了她,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徐阳噎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三千亿。 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比不上苏小姐的一场懒觉? “裴总!这时候了您还管睡觉?!” 徐阳急红了眼,甚至忘了尊卑,双手撑地往前爬了两步: “不仅是钱!还有老爷子!” “今早医院下的病危通知书!老爷子气急攻心进了ICU,到现在还没醒!二爷带着律师团堵在病房门口,逼着改遗嘱!” “您要是再不露面,这裴家……就要改名换姓了!” 徐阳吼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硬土地上,渗出血丝。 裴津宴看着地上的血印。 他把手里剥好的豆角扔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绿色汁液。 然后,他端起那个搪瓷盆,站了起来。 影子投在徐阳身上。 “改姓?” 裴津宴踢开脚边那份价值连城的股权转让书,语气平淡: “那就改。” 徐阳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让他们抢,让他们夺。” 裴津宴转身,走向厨房,留给徐阳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那种烂摊子,谁爱要谁要。” “裴总!那是您的心血!是您半条命换来的江山!”徐阳跪行着追过去,抱住他的裤腿。 裴津宴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徐阳那只抓脏了他裤子的手。 “江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几十块钱的白衬衫,又指了指那个破旧的灶台: “你看我现在,像是有江山的人吗?” “我现在就是个身无分文,连支眉笔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裴津宴把裤腿从徐阳手里扯出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昏君”特有的理直气壮: “我现在吃我老婆的,住我老婆的。” “那些几千亿的破事……” 他眯起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路边的垃圾:“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阳瘫坐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那个曾经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正拿着那个装满豆角的盆,走进了充满油烟味的厨房。 “裴总……”徐阳哭着喊,“您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 厨房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紧接着是灶火燃起的“呼呼”声。 裴津宴的声音穿过烟火气,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有家了。” “我有苏绵。” “这辈子,我只要老婆。” “滚吧,别耽误我做饭。苏绵醒了要吃豆角焖面。” “砰。” 厨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无情地关上。 只留下满地的文件,和一个信念崩塌的徐阳,在风中凌乱。 第342章 江山换美人 厨房里,油烟升腾。 大铁锅烧热了,猪油化开,发出“滋滋”的声响。 裴津宴把那盆豆角倒进锅里,翻炒,加水,盖上锅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门外,徐阳还在跪着。 他手里举着那份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授权书,声音已经带上了血气: “裴总!您可以不回去!只要您签个字!只要您授权我调动安保部!” “哪怕您不露面,只要有您的名字,那些墙头草就不敢动!” 裴津宴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他听着门外的嘶吼,眉头微蹙。 太吵了。 他转身,推开厨房的木窗。 徐阳看到老板露面,眼里刚燃起一丝希望。 “笔。” 裴津宴伸出一只手。 徐阳狂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签字笔,双手递过去。 裴津宴接过笔,但他并没有接徐阳递过来的那份正规文件。 他的视线在灶台上扫过,那里有一沓用来引火的旧报纸,上面还沾着几滴油渍。 裴津宴随手扯下一张报纸。 铺平,按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唰唰唰。”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几处纸背。 徐阳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上面的内容。 十秒钟后,裴津宴停笔。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揉成一团,顺着窗口,扔到了徐阳怀里。 “拿去。” 徐阳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 在那张印着猪饲料广告的报纸背面,赫然写着几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声明】 【本人裴津宴,自愿放弃裴氏集团所有职务及名下股权。即日起,裴氏生死,与本人无关。】 【签字:裴津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断了他与那个庞大帝国的最后一丝联系。 “这……这……” 徐阳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那张报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放弃? 全部放弃? “裴总!您知道这是多少钱吗?这是几万亿啊!”徐阳崩溃大吼,“您真的要为了躲在这里,把这泼天富贵拱手让人?!” “富贵?” 裴津宴靠在窗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咔嚓。” 他咬碎了糖块,清凉的味道冲散了嘴里的苦涩。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徐阳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那里很安静,苏绵还在睡。 “徐阳。” 裴津宴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风: “你还记得一年前吗?” “那时候,我也是裴总,我拥有那所谓的泼天富贵。”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疤痕: “结果呢?” “结果我差点把她逼死。结果她宁愿当个没有身份的黑户,也要逃离那个金丝笼。”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像一盏熄灭的灯: “京城太脏了。” “那里有裴家的烂摊子,有宋家的算计,有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如果带她回去……” 裴津宴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会怕,她会哭,她会想逃。” 失去她的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失去她,他也不敢赌。 “可是……”徐阳还想再劝。 “够了。” 裴津宴转身,不再看窗外。 他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 蒸汽扑面而来,带着豆角焖面的浓郁香气。 “比起当那个孤家寡人的裴总。” 裴津宴拿着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我更喜欢现在。” “我有老婆,我有家,我还能给她做饭。” 他盛了一碗面,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上。 “滚吧。” 他头也不回地对着窗外下令: “把那张纸带回去。告诉那群老东西,裴家我送给他们了。” “别再来烦我。” 厨房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徐阳捏着那张报纸,跪在泥地里,看着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端着一碗面,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走出了厨房。 徐阳知道,劝不动了。 这只曾经翱翔九天的鹰,为了守住窝里那只受过伤的鸟。 自折双翼,甘愿画地为牢。 第343章 深夜的烟头 夜深了,红石镇的山风很硬,刮过屋顶的瓦片,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绵从梦中惊醒。 是被渴醒的,她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手却扑了个空。 身侧也是空的,被窝里早就没了温度,只留下一块冰凉的凹陷。 “裴津宴?” 她小声唤了一句,没人应。 苏绵披上外套,趿拉着棉拖鞋,走出了卧室。 堂屋里黑漆漆的。 她摸索着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洒在院子里。 苏绵刚迈出一只脚,一股浓烈、辛辣、带着焦油味的烟气,就顺着寒风钻进了她的鼻腔。 “咳咳……” 她被呛了一下。 这味道太冲了,不是裴津宴以前抽的高级雪茄,也不是带着薄荷味的特供烟。 这味道粗糙、廉价,甚至有些发苦。 是村口小卖部里,五块钱一包的“大生产”。 苏绵捂着鼻子,顺着烟味看去。 在院子的角落,在那堵用黄泥垒起来的矮墙阴影里。 有一个黑影,正蹲在那里。 裴津宴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被风吹得发红的锁骨。 他没有发现苏绵,蹲在墙根下,背脊弓起,像一张被拉到了极致,随时会绷断的弓。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劣质香烟。 “滋——” 火星明灭,裴津宴抬起手,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入肺,粗粝的灼烧感让他皱紧了眉头,甚至引起了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吐出一口烟圈,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越过连绵的群山,死死地盯着东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但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京城。 是裴氏大楼顶层的灯火,是那些正在瓜分他血肉的豺狼,是他曾经握在手里、如今却拱手让人的权柄。 苏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戾气。 那是狼的眼神。 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不得不收起獠牙,却依然渴望着鲜血和厮杀的狼王。 他的手指在颤抖。 那根烟头被他捏扁了,火星烫到了指尖,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 他在忍。 他在强行压制着体内那头想要冲出去,想要把那群杂碎撕碎的野兽。 苏绵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她一直以为他很享受这种田园生活,他会劈柴,会做饭,会为了一个荷包蛋笑得像个傻子。 她以为他真的放下了。 可是现在看着那个蹲在阴影里,满身孤寂与不甘的背影。 笨拙的贤惠,知足的笑容,全都是他演给她看的。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温顺的犬,只为了让她安心,为了不让她再感到恐惧。 可他的骨子里,依然是那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鹰。 这片狭小的天空,根本容不下他的翅膀。 “裴津宴……” 苏绵的手指扣紧了门框,指甲陷入木纹里。 巨大的酸涩感涌上鼻腔,这对他太残忍了。 把他困在这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被践踏,让他为了所谓的“安稳”而自废武功。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蹲在墙角的裴津宴,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身后的呼吸声。 “唰。”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将手里的烟头按在泥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他用手快速扇了扇面前的烟雾,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他站起身,转过头。 在转身的那一秒钟里,他脸上的阴霾、戾气,还有令人胆寒的野心,统统消失不见。 展现在苏绵眼前的是一个温柔的、略带歉意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吵醒你了?” 裴津宴向她走来,声音刻意放轻: “是不是口渴了?” 他走到她面前,但没有靠得太近,似乎是怕身上的烟味熏到她: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这烟味道太冲了,下次不抽了。” 他若无其事地解释着,仿佛刚才那个满眼血丝,盯着京城方向发呆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苏绵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这副小心翼翼,极力粉饰太平的样子。 她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外面冷。” 苏绵伸出手,抓住他冰凉的手掌。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指缝里残留的烟灰,还有被烫红的指腹。 “裴津宴。” 她想问他是不是想回去了。 但看着他眼底那一丝紧张的探究,她把话咽了回去。 “回屋吧。” 苏绵拉着他,往屋里走: “我给你倒水。” “好。” 裴津宴顺从地跟着她,嘴角挂着笑。 第344章 新闻里的羞辱 红石镇,唯一的便利店。 货架有些生锈,空气里飘着方便面调料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苏绵手里拿着一瓶酱油,站在收银台前。 头顶上,那台老式的大屁股彩电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本台快讯。裴氏集团股价连续三日跌停,市值缩水超千亿。” 听到“裴氏”两个字,苏绵掏钱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屏幕上是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密集。 坐在C位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满面红光,手里捏着一支雪茄。 是顾震。 顾家的大伯,也是这次围剿裴氏的主谋。 “顾总,外界传闻裴津宴先生已经失踪半年,甚至有传言说他遭遇了不测……”记者举着话筒提问。 “不测?” 顾震对着镜头,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他那是怕了。” 他身体前倾,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通过劣质的喇叭传出来,显得格外刺耳: “裴津宴啊……平时看着挺狂,其实就是个缩头乌龟。” “一遇到事就躲起来,连面都不敢露。” 顾震眯起眼,语气里充满恶毒的暗示: “听说他是为了追一个女人才跑的?” “呵,为了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了。这种人在我们圈子里,叫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吐出了那句诛心的评语: “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废物。” “这种软骨头也配做裴家的家主?我看,裴家早就该易主了!” “砰!” 苏绵手里的酱油瓶重重地磕在玻璃柜台上,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差点震碎。 缩头乌龟,废物,死在女人肚皮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口浓痰,吐在那个即使在破屋里也要把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即使吃着剩饭也要保持优雅的男人身上。 “哎哟,这说的是谁啊?” 店里几个正在嗑瓜子的村妇凑了过来,指着电视议论: “裴津宴……这名儿咋这么熟?” “不就是苏大夫隔壁那个男人吗?徐助理好像就叫他裴总!” “天哪!原来是个破产的大老板啊?” “怪不得赖在咱们这穷乡僻壤不走,原来是躲债来了!还说是为了养病……我看就是个没出息的落水狗!” “啧啧,白长那么大个子了,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怂包。还要靠苏大夫养着。”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那些曾经羡慕苏绵有个帅气邻居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和嘲笑。 在她们眼里,裴津宴不再是那个虽然笨拙但努力干活的小伙子。 他成了一个抛弃家族,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下的窝囊废。 苏绵站在原地,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膜嗡嗡作响。 前所未有想要杀人的愤怒,瞬间点燃了她的理智。 她想起昨晚裴津宴躲在墙角抽烟的背影,想起他为了不让她担心,强行掐灭烟头时露出的温柔笑容。 他是缩头乌龟吗? 不。 他是为了她才自断双翼,甘愿困在这个浅滩上的龙。 他本该在云端俯瞰众生,本该将那个姓顾的踩在脚下碾碎。 可现在这群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蝼蚁,竟然敢在电视上这样羞辱他? “啪!” 苏绵猛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店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平时温温柔柔的苏大夫。 苏绵的脸色冷得像冰,她没有看那些村民,而是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还在大放厥词的顾震。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老板,结账。” 她扔下钱,抓起酱油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愣的长舌妇,声音冷得掉渣: “他不是落水狗。” “他是为了哄我开心,才陪我住在这里的。” “还有……” 她指了指电视,语气里带着一股护短的狠劲: “那个姓顾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苏绵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风里。 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火。 她握紧手里的酱油瓶,指节泛白。 她可以欺负裴津宴,可以让他干活,可以让他吃瘪。 因为她是爱他的,但是别人不行。 谁要是敢动她的男人,敢羞辱她的英雄,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苏绵看着远处那间冒着炊烟的破屋子。 【裴津宴】 【既然你为了我,收起了爪牙。】 【那么这一次,换我来做你的刀。】 第345章 爱是成全 红石镇的河边,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苏绵坐在那块被水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 脚边的酱油瓶孤零零地立着,折射出夕阳的余晖。 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落叶,却带不走苏绵脑海里那些刺耳的声音。 “缩头乌龟。” “吃软饭的怂包。” 那些话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她心口来回拉扯。 苏绵低下头,看着水面。 倒影里的女孩短发、素颜,穿着几十块钱的棉布衣裳,眼神有些茫然。 这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平凡、安宁,没有人认识,也没有勾心斗角。 她以为这就是自由。 为了这份自由,她逃了半年,躲了半年。 而裴津宴呢? 那个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男人,为了成全她的这份自由,做了什么? 他脱下了高定西装,穿上了皱巴巴的白衬衫。 他住进了漏风的猪圈,学会了劈柴烧火,学会了看人脸色。 他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忍受着外界的羞辱,甚至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假装自己很喜欢这种“采菊东篱下”的日子。 苏绵伸出手,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苏绵,你真自私。” 她看着破碎的水面,轻声骂了自己一句。 她一直以为,裴津宴把她关在裴园是囚禁。 可现在把裴津宴困在这个穷乡僻壤,让他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让他被那些不如他的蝼蚁肆意践踏……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吗? 这难道不是她给他打造的笼子吗? “这不叫自由。” 苏绵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真正的自由,不是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真正的自由,是拥有掌控命运的权利。 是有能力站在阳光下,指着那些恶人的鼻子,让他们闭嘴。 是有底气站在任何地方,都不必担心被伤害。 以前,是裴津宴给了她这种底气。 现在,该轮到她了。 苏绵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裴津宴昨晚蹲在墙角抽烟的背影。 那背影孤寂、压抑,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狼应该驰骋在草原上,而不是被拴在磨盘上拉磨。” “鹰应该翱翔在天空中,而不是在鸡窝里啄米。” 爱一个人不是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强行留在身边。 而是……陪他一起飞。 如果他因为爱她而坠落凡尘,那她就应该陪他一起,重新杀回云端。 风吹过河面,吹乱了苏绵的发丝。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怯意、想要逃避的杏眼中,此刻燃烧着一团火焰。 她不想再躲了。 她也不想再看那个骄傲的男人受哪怕一点点委屈了。 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现在又在羞辱他的人…… 顾震、裴家二房、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丑。 一个都别想跑。 苏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她弯腰拎起脚边的那瓶酱油。 玻璃瓶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把剑的握柄。 “裴津宴。” 她对着流淌的河水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坚定: “既然你为了我,可以放弃整个世界。” “那么为了你……” “我也敢去征服那个世界。” 第346章 收拾行李 夜色如墨,笼罩着红石镇。 苏绵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时,裴津宴还在院子里劈柴。 “咔嚓、咔嚓。” 斧头砍进木头的声音很有节奏。 那个曾经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男人,现在为了让她晚上睡觉暖和点,每天都要劈够一整夜用的柴火。 苏绵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眼眶微热,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卧室。 她弯下腰,从床底的深处拖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 打开箱子,最上面放着的是那个缝线粗糙的深蓝色厚帆布包。 那是之前她为了逃离裴津宴,一针一线缝制的“黄金软甲”。 那时候这里面装着金条和现金,装着她对自由的向往,也装着对他沉甸甸的恐惧。 苏绵伸手,拍了拍包上的灰尘。 “滋——”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拿出裴津宴那套已经被洗得发白,却依然被熨烫得平平整整的黑色高定西装。 哪怕落魄至此,他依然把它保存得很好。 苏绵小心翼翼地将西装叠好,放进帆布包里。 接着是他的衬衫,他的领带,还有那双虽然磨损严重却被擦得锃亮的皮鞋。 她在收拾行李,而且收拾的都是属于“裴总”的东西。 “哐当!” 外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斧头掉在了地上,又像是木柴塌了,接着是一阵凌乱、急促,甚至带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砰!”卧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裴津宴站在门口,他身上还沾着木屑,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哄她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惊恐。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苏绵手里的那个帆布包上。 那个包是他的噩梦。 一年前她就是背着这个包,在他生日当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它又出现了。 “你……在干什么?” 裴津宴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苏绵手里的动作没停,将最后一件衬衫放进去:“收拾东西啊。” “收拾……东西?” 裴津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裴津宴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个帆布包,狠狠地扔到了角落里。 “我不走!!”他从背后死死抱住苏绵,双臂勒得她骨头生疼。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绵绵……求求你别让我走……” “我不抽烟了!那包烟我早就扔了!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他以为她是生气昨晚看到他抽烟。 “我也不会再看京城的方向了!我不想回去!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会好好干活,我会赚钱……虽然赚得少,但我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别丢下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苏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感受着身后男人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 心疼得像被揉碎了,为了爱她,为了留在她身边,他把自己变得这么卑微,这么小心翼翼。 “傻瓜。” 苏绵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伸出手捧住裴津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看着我。”她轻声说道。 裴津宴睫毛颤抖,被迫看向她的眼睛。 “裴津宴。” 苏绵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却有力: “我没有要丢下你。” “我收拾行李,不是为了让你离开。” “那……那是去哪?”裴津宴怔怔地问,眼底还挂着泪珠。 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装着西装的帆布包,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是通往山外的方向,也是通往京城的方向。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苏绵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那个足以点燃他灵魂的答案: “裴津宴。” “我们回家。” “回裴家。” 第347章 拿回你的东西 “回裴家?” 裴津宴听到这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底因为“不赶自己走”而亮起的光,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和抗拒。 “不回。” 他松开抱着苏绵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个地方全是算计、背叛和血腥。” 他看着这间简陋的土房,看着窗外漆黑安静的山林: “绵绵,我知道这里条件不好,但我能让你吃饱,能让你睡安稳觉。在这里没人敢给你气受,也没人敢算计你。” “回去了有什么好?” 裴津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回去……你又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又要活在那个金丝笼里。万一……万一你又要跑怎么办?” 这才是他最怕的。 权势是迷人的,也是伤人的。 他怕一旦拿起刀,就会再次伤到怀里的人。 如果代价是失去她,那他宁愿当一辈子的窝囊废。 “裴津宴。” 苏绵看着他萧瑟的背影,知道他在怕什么,她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裴津宴想要别过头,却被苏绵伸出双手,强硬地捧住了脸颊。 “看着我。”苏绵命令道。 裴津宴被迫垂眸,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 “你听我说。” 苏绵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力量: “以前我跑,是因为你只会锁着我,你让我觉得窒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现在的裴津宴会给我洗手作羹汤,会为了我忍受委屈。” “你已经把那个疯子杀死了。现在的你,是我深爱的丈夫。” 苏绵看着他的眼睛,说出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裴津宴,你是鹰,是狼,是天生的王者。” “我不希望我的爱人为了我,变成一只只能躲起来的狼,还要被外面那些不如你的蝼蚁肆意嘲笑!” 她想起电视里那个姓顾的嘴脸,想起“缩头乌龟”那个词,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我不许他们那么侮辱你。” 苏绵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一股狠劲: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裴氏集团是你打下的江山,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拼出来的。” “凭什么要拱手让人?凭什么要让给那些只会落井下石的小人?” 裴津宴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绵。 鲜活,充满斗志,而且还……在乎他。 “所以,我们回去。” 苏绵捧着脸的手加重了力道: “回去把属于你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把那些欺负你、羞辱你、趁火打劫的人……” 她眯了眯眼,语气森寒: “统统踩在脚下。” “让他们知道,惹了裴津宴是什么下场!” 裴津宴的血开始沸腾,那是被压抑的野心,是被唤醒的征服欲。 但他依然不敢动。 “可是……” 他看着苏绵,眼底满是挣扎: “如果回去了,你……” “我不会跑。” 苏绵截断了他的话,松开一只手举到他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神情庄重而神圣: “裴津宴,我向你保证。” “我不会再跑。” 她主动抓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将两人的手紧紧压在心口: “不管京城有多乱,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都站在你身边。” “寸步不离。” “……好。” 裴津宴那双凤眸里颓废与死寂一扫而空,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嗜血而狂傲的笑容: “既然裴太太下令了。” “那我就……” 他反手扣住苏绵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如你所愿。” “杀回去。” 第348章 告别红石镇 清晨的红石镇,雾气还没有散尽。 诊所的小院门口,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 他们手里提着篮子,有的装着刚煮熟的红皮鸡蛋,有的装着自家晒的红枣核桃,一个个眼圈红红的,舍不得这位好心的大夫离开。 “苏大夫,真的要走啊?” 王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把一袋子核桃塞进车里:“这核桃补脑,路上吃。” “是啊,裴后生,你这身体刚养好点,回去可别太累着了。” 李大妈拉着裴津宴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 在他们眼里,这两人不是什么身价千亿的豪门夫妇,就是一对心地善良的小两口。 裴津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 他微微弯腰,收下那些不值钱却沉甸甸的心意,对着这群淳朴的村民,露出温和的笑意: “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绵把诊所的钥匙交给村长: “村长,里面的药材我都整理好了,留给村里的赤脚医生用。如果以后还有困难,尽管打那个电话。” 一番告别,充满浓浓的离愁别绪,直到坐上徐阳开来的越野车,喧闹才被隔绝在窗外。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苏绵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小院,还有隔壁塌了一半墙角的土坯房。 “裴津宴。” 她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个破房子……你为什么不卖了?” 临走前,裴津宴特意嘱咐村长,那间屋子谁也不许动,地契他留着,每年还会给村里一笔修缮费。 “留着。”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破屋。 那是他这辈子住过最差的房子,漏风、漏雨,还有猪叫。 但在那里他第一次学会了怎么生火,怎么劈柴,怎么在没有权势的世界里,去爱一个人。 “留个念想。” 他握住苏绵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声音低沉而缱绻: “等以后我们老了,斗不动了,若是嫌京城太吵……”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温柔: “我们就回来。” “回来行医、喂猪、看夕阳。” 苏绵的心头一热。 “好。” 她靠在他肩头,“一言为定。” …… 越野车驶出山区,驶上了通往最近机场的高速公路。 在那里,裴氏集团的私人飞机早已整装待发。 三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保镖、化妆师、造型师一行人早已候在机场休息室。 “裴总,苏小姐。”徐阳递上两个防尘袋,“这是为您们准备的衣服。” 裴津宴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解开身上那件沾着泥土气息的白衬衫扣子。 “唰——” 衬衫滑落,露出他精壮的胸膛和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苏绵脸一红,转过身去换自己的套装。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裴津宴穿上高定纯黑手工衬衫,扣子一颗颗扣上,直到喉结下方,严谨禁欲,透着不近人情的冷硬。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伸出双腿。 徐阳半跪在地上,替他换下那双磨损严重的运动鞋,换上了一尘不染的黑色牛津皮鞋。 最后,裴津宴拿起一对红宝石袖扣。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袖扣锁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会劈柴烧火的裴后生彻底消失了。 现在是气场全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京圈颤抖的——活阎王。 “裴总,车队已经在下面了。” “嗯。”裴津宴冷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换好一身干练白色西装的苏绵。 眼底的冰霜瞬间化作深不见底的宠溺与护短,他伸出手臂,弯起臂弯。 “走吧,裴太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狂傲的冷笑,看着窗外那座充满欲望与算计的城市: “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第349章 京城的夜 一支由八辆黑色路虎卫士护送的迈巴赫,如一支无声的利箭刺破了京城五环外的浓重夜色,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核心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从漆黑的荒野到稀疏的路灯,再到逐渐密集的车流。 当车队驶入三环主路的那一刻。 “轰——” 整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像一场绚烂到刺眼的烟火,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巨幅的LED广告牌正在循环播放着奢侈品的广告。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高架桥上,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 苏绵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几个小时前。 她还身处两千公里外的大西北,脚下踩着的是湿润的黄泥土,耳边听到的是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的是混合着炊烟和草药的味道。 眨眼之间,她又回到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巨大的反差感像一股失重的气流,冲击着她的感官,让她产生时空错乱的眩晕。 “怎么?不习惯了?” 裴津宴坐在阴影里,膝盖上放着一台亮着冷光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裴氏集团最新的股价走势图—— 触目惊心的绿色。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在检阅一支残破的军队。 在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锋利如刀,透着一股冷漠与肃杀。 “有点。” 苏绵诚实地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那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轻声说道: “明明才离开一年多,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指着窗外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神复杂: “这里很亮,很美。” “但是裴津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看这些光,是不是很像……废墟上燃烧的磷火?” 在红石镇,破败的是房子,但人心是热的。 在京城,在繁华的表象之下,是裴氏集团即将崩塌的危机,是家族内部腐烂的争斗,是人心鬼蜮的废墟。 裴津宴滑动手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他侧过身看着苏绵,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说得对。” 他合上电脑,随手扔在一边。 “这里就是废墟。” 裴津宴伸出手,握住苏绵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却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苏绵。” “你看这满城的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藏着数不清的算计和欲望。” “我们回来了。” 他转过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眼底燃烧着两团幽暗的鬼火: “从这一刻起,没有田园牧歌,也没有岁月静好。” “进了这道城门……” 裴津宴眯起眼,周身的气场骤然爆发,如同出鞘的利刃,割裂了车厢内原本温情的空气: “就是战场。” 趁他病要他命的旁支,一直想要吞并裴氏的顾家,还有墙头草般的董事们…… 此刻大概正在举杯庆祝,以为他裴津宴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把裴氏当成一块肥肉,正准备大快朵颐。 “怕吗?” 裴津宴摩挲着苏绵的手背,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 他其实有些后悔,不该带她回来的,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送回那个小院,让她永远无忧无虑地晒太阳。 但他又想让她陪在自己的身边。 苏绵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她反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怕。” 苏绵挺直背脊,那双杏眼中褪去所有的软糯,浮现出与他如出一辙的坚韧。 她看着窗外那片“京圈”的战场,嘴角微微上扬: “战场又如何?” “裴津宴,别忘了。” 她凑近他,声音虽然轻却掷地有声: “我是医生。” “在战场上,只要有医生在,战士就死不了。” “你去杀敌。” 苏绵握紧他的手,将那份力量传递给他: “我给你……兜底。” 裴津宴怔住,随即笑出了声,笑声里没有往日的阴郁,只有畅快淋漓的豪气。 “好。” 他将她揽入怀中,在繁华的霓虹灯影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那就让我们去看看。” “这群跳梁小丑,到底把我的裴氏……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第350章 抵达裴园 车队驶离了喧嚣的市区,拐进了那条通往西山别墅区的专用私家公路。 周围的灯光渐渐稀疏,出现道路两旁高大森严的梧桐树影。 苏绵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想起记忆深刻的那两次路程。 第一次是大雨滂沱的深夜,她抱着药箱,瑟瑟发抖地被送进狼窝。 第二次是一年前的夜晚,她躲在腥臭的冷链车厢里,流着泪看着这里远去。 “到了。” 裴津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滋——” 迈巴赫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大铁门前。 两盏巨大的欧式壁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芒,照亮了门牌上的烫金大字—— 【裴园】。 门口的安保岗亭里,几个原本正聚在一起抽烟闲聊的保镖,听到车声漫不经心地探出头来。 “谁啊?大半夜的……” 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车头,看清那个嚣张至极的【京A·88888】车牌。 “啪嗒。” 保镖手里的烟掉了。 “是……是少爷的车?!” “快!快开门!裴总回来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响起。 沉重的铁门在电机的驱动下,发出“轰隆隆”的震颤声,缓缓向两侧打开,就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车队驶入,碾过铺满落叶的车道,最终停在主楼喷泉广场前。 裴津宴率先推门下车,他站在夜色中,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座阔别半年的豪宅。 虽然灯还亮着,但明显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萧瑟和散漫。 花园里的草坪有些杂乱,喷泉也没开。 看来,在他“失踪”的这段日子里,这座宅子里的人,心都野了。 “呵。” 裴津宴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整顿门户的寒光。 他转过身,走向车的另一侧。 保镖刚想去拉苏绵的车门,却被裴津宴挥手制止。 他亲自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另一只手伸向车内。 “下来吧。” 苏绵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迈出了车厢。 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苏绵站定,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主楼。 一年前,这里是她的牢笼。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扇窗,都记录着她的眼泪和屈辱。 她曾发誓,这辈子死也不会再回来。 “怕吗?” 裴津宴侧头看她,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苏绵摇了摇头。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主楼大门,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以前她是猎物,是被动承受的一方。 但今天,她是陪他回来拿回一切的战友。 “不怕。” 苏绵微微昂起下巴,那张即使不施粉黛也清丽脱俗的脸上,透着历经风霜后的从容: “我是自愿走进来的。” “没人能再关住我。除非……” 她转头对着裴津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除非我想留下。” “好。”裴津宴握紧她的手,牵着她迈步走上台阶。 第351章 整顿裴园 裴园大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璨,但水晶吊灯的挂坠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角落里的鲜花已经枯萎,花瓣落在地上,却没人清扫。 几个穿着制服的女佣正聚在偏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瓜子,低声且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哎,你们说少爷还能回来吗?这都半年了……” “回不来喽!新闻都说了,裴氏都要易主了。我看咱们还是早点找下家吧。” “可惜了这宅子……还有那个苏绵,真是个祸害,把少爷害得……” “哒、哒。” 清脆、沉稳的皮鞋叩地声,突兀地切断了这些嚼舌根的声音。 几个女佣僵硬地转过头。 看到那个站在大厅中央,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神情冷漠如冰的男人时,她们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少、少爷?!” 几个人腿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脸色惨白如纸。 裴津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茶几上那层浮灰,又扫过那几个衣冠不整的佣人。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扶着身边的苏绵,走向正中央的真皮沙发。 “坐。” 他低声道,替她理了理裙摆。 苏绵坐了下来,背脊挺直,面对这跪了一地的佣人,还有裴津宴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她没有替她们求情。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面前的黑胡桃木茶几上,轻轻抹了一下。 苏绵看着指尖的灰,微微蹙眉。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无声的嫌弃。 这个动作被老管家钟叔看在眼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少爷……苏小姐……”钟叔颤颤巍巍地上前,“是我管教无方,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 裴津宴打断了他。 他站在苏绵身侧,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伺候了裴家几十年的老人。 没有发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佣: “钟叔,你老了。” 钟叔的身子猛地一颤,腰弯得更低了:“少爷……” “连几条舌头都管不住,还怎么管这个家?” 裴津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抓过苏绵的手,替她再次擦拭了一遍刚才碰过灰尘的指尖,语气凉薄: “裴园不养闲人,更不需要长舌妇。” “全部赶出去。” “这辈子,别让我在京城再看到她们。” 几个女佣听到这话,吓得瘫软在地,刚想哭嚎求饶。 裴津宴一个眼神扫过去让她们瞬间噤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津宴扔掉脏了的纸巾,看向钟叔: “半小时内。” “我要这里一尘不染。” “还有。”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空杯子,声音冷淡:“在那愣着干什么?女主人渴了,看不见吗?” 钟叔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倒茶。 片刻后,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被恭敬地递到了苏绵面前。 “太太,请用茶。” 钟叔的称呼不再是客气的“苏小姐”,而是代表着绝对归属权的“太太”。 苏绵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香浓郁,温度刚好。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裴津宴,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钟叔。” “以后家里的玫瑰都撤了吧。” “我不喜欢带刺的花。” 她指了指窗外的花园: “换成向日葵。或者……种点草药也行。” 钟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裴津宴。 裴津宴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听太太的。” “以后这个家里,她说了算。” 钟叔低下头,恭敬应道:“是,太太。” 第352章 解封主卧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红木大门紧闭着。 门板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黑色胶带撕下后留下的黏痕,那是半年前裴津宴发疯时封死这里的痕迹。 裴津宴站在门口,手握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要进去吗?” 苏绵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嗯。”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用力压下了把手。 “咔哒。”门锁弹开。 随着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沉闷,甚至带着点霉味的空气,像被囚禁了千年的幽灵,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 那是这半年来无数个日夜里,裴津宴独自一人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发酵出的绝望、病态和腐朽的味道。 即使徐阳已经让人提前拆除了焊在窗户上的钢板,但这间屋子依然维持着令人窒息的昏暗。 厚重的深灰色天鹅绒窗帘紧紧拉着,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亮。 苏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掩了一下口鼻,这味道太压抑了。 裴津宴没有开灯,迈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黑暗。 知道哪里是他蜷缩过的角落,哪里是他砸碎过花瓶的地方,哪里……是他曾经绝望地刻下划痕的墙壁。 “别进来。” 裴津宴背对着苏绵,声音沙哑: “这里……太脏了。” 不仅仅因为布满了灰尘。 更是那段他不愿让她看到,那个疯魔、扭曲、不像个人的自己。 苏绵没有听他的。 她跟着走了进去,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显得有些萧瑟的背影。 “裴津宴。”她叫他。 裴津宴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那里曾经被钢板焊死,只为了留住她的一缕余香。 现在钢板已经全部拆除,只剩下崭新的玻璃和紧闭的窗帘。 他伸出手,抓住厚重的窗帘边缘,手掌用力。 “哗啦——!!!” 随着一声滑轨摩擦的巨响。 那层遮蔽了这间屋子整整半年的黑色幕布,被他狠狠彻底地拉开。 他推开窗户的锁扣,用力向外一推。 “呼——” 初夏的晚风夹杂着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清香,瞬间灌了进来。 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屋内那股积压已久的陈腐死气。 窗外的光线如金色的潮水般涌入,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裴津宴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的侧脸。 他站在窗前,迎着风,闭上了眼睛。 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口憋了半年的浊气,终于随着这阵风,彻底吐了出去。 活过来了。 这间死气沉沉的“坟墓”,终于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生机的主卧。 “真亮啊。”身后传来苏绵的感叹。 裴津宴睁开眼,转过身。 在明晃晃的光亮中,他看到苏绵正站在光里,微笑着看着他。 她的白西装被风吹起衣角,短发飞扬,整个人都在发光。 “是啊。” 裴津宴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窗前,带到这片光圈之下。 “以后……” 他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花园,看着远处繁华的京城,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扇窗,再也不会关上了。” 第353章 那个玻璃罐 光亮虽然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霾,但有些角落,依然藏着旧日的伤痕。 苏绵在房间里慢慢走着。 她的目光掠过那张换了新床单的大床,掠过那个空荡荡的衣架,最终定格在床头柜的最里侧。 那里摆着一个极其突兀的东西,那是一个圆柱形的高硼硅密封玻璃罐。 原本应该是用来存放昂贵茶叶或者名贵药材的容器,此刻却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个被供奉的圣物。 在透明的玻璃壁内,塞着一团灰扑扑、脏兮兮的织物。 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刀子割下来的,深灰色的羊毛纠结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 这团“垃圾”,与这间奢华的主卧格格不入。 “这是……” 苏绵有些疑惑,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罐子看个究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壁的那一瞬间。 “别碰!”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低喝。 裴津宴几乎是冲过来的,他一把按住苏绵的手,动作快得有些失态。 “别看。” 他的声音紧绷,那张刚刚才恢复了从容的俊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罕见的窘迫和狼狈。 他想把那个罐子拿走,想把它藏起来,想把它扔出去。 现在的他穿回了西装,变回了裴总,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个曾经趴在地上舔地毯、抱着垃圾睡觉的疯子。 “给我。” 裴津宴想要夺过罐子,“这是垃圾,还没来得及扔……” “裴津宴。” 苏绵没有松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看着罐子里的织物,质地很眼熟,深灰色的长毛,厚重,柔软。 那是……这房间里的地毯。 再联想到他之前对气味的执着,苏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那块洒了香水的地毯,对吗?”她轻声问道。 裴津宴的动作僵住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嗯”。 “那时候……” 他偏过头,不敢看苏绵的眼睛: “香水打翻了。” “我怕味道散了,我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所以我就把它割下来,锁在罐子里。” 裴津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不是很变态?” “抱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睡觉,把它当成宝贝……” 苏绵伸出双手,将那个冰凉、沉重的玻璃罐,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透过玻璃,看着那团早已干涸,没有任何味道的脏羊毛。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深夜。 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地上,拿着刀一点一点割下这块地毯。 像个守财奴一样把它密封起来,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夜夜抱着它,汲取那一点点虚假的慰藉。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苏绵?”裴津宴慌了,想要给她擦泪,“别哭……我这就扔了它……” “不许扔。” 苏绵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只手抱着罐子,另一只手伸出去,抚摸着裴津宴消瘦的脸颊。 “裴津宴,你个傻子……” 她哽咽着,心疼得快要碎掉: “那只是个死物啊。” “它又不会说话,又没有体温,还那么脏……” 裴津宴任由她摸着,眼眶也有些发红。 “可是那时候,我只有它了。”他低声说道。 “以后不需要了。” 苏绵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地宣告: “以后,再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她拉过裴津宴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让他感受鲜活的触感,感受跳动的脉搏: “你看。” “我是热的。” “我就在这儿,活生生的。” “你想闻我的味道,你想抱我,随时都可以。” 她踮起脚尖,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不用再守着这罐过期的空气了。” “好。”裴津宴反手扣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释然的叹息。 苏绵没有把那个罐子扔进垃圾桶。 她抱着它走到了衣帽间的最深处,那个用来存放过季物品的储藏格。 她将那个装着脏地毯的玻璃罐,放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然后,关上了柜门。 “咔哒。”落锁。 她没有销毁它,因为那是他爱她的证明,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 但她把它封存了,因为那段绝望、疯魔,只能靠幻觉度日的过去,已经彻底结束。 苏绵转过身,走向裴津宴。 “走吧。” 她笑着对他伸出手: “去洗澡。” “把这一身的旧尘埃,统统洗干净。” 第354章 浴室温存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那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按摩浴缸里,再次注满了热水。 裴津宴关掉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正好。”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浴室门口正解开西装扣子的苏绵。 苏绵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还记得一年前,每次从外面回来,只要身上沾染了一点点别人的味道,裴津宴就会发疯。 他会把她推进这里,扔给她那瓶雪松味的沐浴露,逼她洗掉一层皮,直到浑身上下只剩下他的味道为止。 那时候,这个浴室对她来说是刑房,是清洗“罪证”的地方。 “发什么呆?” 裴津宴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在一旁。 “在想……” 苏绵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精壮上身的男人,嘴角弯了弯: “在想这次……需不需要用钢丝球搓?” 裴津宴动作一顿,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翻旧账是吧?” “那时候是我混蛋。” 他一把将苏绵抱起来,也不管她还没脱完的衬衫,直接迈步跨进了浴缸: “为了赔罪……今天我给你搓。” “哗啦——”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瞬间舒缓了长途奔波的疲惫。 苏绵靠在裴津宴的怀里。 浴缸很大,两个人并不拥挤。 裴津宴拿过海绵,挤上沐浴露,泡沫丰富细腻,还是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但此刻闻起来,却不再让人感到压抑,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洁净感。 “抬手。”他低声说。 苏绵乖乖抬起手臂。 裴津宴拿着海绵,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手臂、肩膀。 他避开了所有的敏感点,就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专注而细致。 没有强迫,没有暴戾的占有欲,只有温存。 “这里。”苏绵指了指后背,“背上痒。” “好。” 裴津宴让她转过身,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脊背,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苏绵闭上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洗着洗着,裴津宴的手停在她的后颈处,那里空荡荡的。 曾经那里披散着一头如海藻般浓密、乌黑的长发。 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或者让那些发丝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可是现在,那里只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发茬,露出了纤细脆弱的脖颈。 苏绵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短发。 “是不是……很丑?”她有些忐忑地问。 当初为了逃跑方便,也为了改变形象躲避搜查,她自己在公厕里用剪刀胡乱剪断了那头长发。 虽然现在修剪过了,但依然很短,像个假小子。 裴津宴有长发情结,她知道的。 “不丑。” 身后的男人突然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贴上她露出来的后颈皮肤,他在那里落下一个吻。 然后顺着发际线向上,吻上了有些扎人的短发发梢。 “谁说丑了?” 裴津宴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欣赏: “很美。” “短发也很美。” 苏绵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裴津宴看着她。 短发的苏绵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英气和利落。 “以前我喜欢你的长发,是因为觉得那样的你很乖,很顺从。” 裴津宴的手指穿过她的短发,轻轻梳理着:“但现在……” 他勾起唇角,眼底满是深情: “只要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就算你剃了光头,也是这京城最漂亮的尼姑。” “噗……” 苏绵被他逗笑了,掬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你才尼姑!” 水珠顺着裴津宴高挺的鼻梁滑落,他也不恼,反而趁机抓住苏绵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该你了。” 他把海绵塞进苏绵手里,转过身,把宽阔的后背露给她: “裴太太,礼尚往来。” 苏绵看着他的背,上面除了以前留下的旧伤,还多了几道新的浅粉色伤痕。 那是他在红石镇挑水时被扁担磨破,还有修屋顶时被瓦片划伤的。 这些伤痕,是他爱她的勋章。 苏绵拿着海绵,一点一点地替他擦拭着,她擦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要将这一路走来的风霜、尘土,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统统随着这温热的水流,洗刷干净。 “裴津宴。” “嗯?” “洗干净了。” 苏绵贴上他的后背,环住他的腰: “明天……我们干干净净地去打仗。”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看着浴室镜子里那对相拥的璧人,雾气缭绕中,他们的轮廓逐渐重叠。 “好。” 他沉声应道: “干干净净地……赢回来。” 第355章 情报共享 夜已深,裴园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财务报表、股权结构图和股东名单。 空气中弥漫着浓咖啡的苦涩味道,气氛紧绷如弦。 “裴总,情况不太乐观。” 徐阳指着投影屏幕上的一张复杂关系图,神色凝重: “二爷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联合了顾家,还有几家海外做空机构,手里已经掌握了接近30%的投票权。” “再加上这半年您不在,董事会里那几个老顽固——赵董、李董,还有孙总,现在都倒向了二房。” “他们明天会在股东大会上联手发难,以‘身体健康状况不适合管理公司’为由,启动罢免程序。”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赵建国,李德海……” 他念着那几个带头造反的老股东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拿着裴家的分红吃了这么多年,现在觉得我喂不饱他们了?” “裴总,我们虽然控股权还在,但如果他们集体抛售股票制造恐慌,舆论会对我们很不利。”徐阳担忧道。 “咔哒。”书房的门被推开。 换了一身居家服的苏绵走了进来,她手里抱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在聊赵董和李董吗?” 苏绵走到桌边,自然地在裴津宴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裴津宴转头看她,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柔和下来:“还没睡?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睡不着。” 苏绵摇了摇头,她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密码,然后将屏幕转向裴津宴和徐阳。 “刚才听你们说,明天这场仗很难打。” 苏绵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文档: “我在想,既然是打仗,那就得讲究知己知彼。” “裴津宴,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但是……”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眼中闪烁着睿智而狡黠的光芒: “医学上的事,我懂。” 徐阳凑过去一看:“这、这是什么?” “这是这几位老股东的详细病历分析报告。” 苏绵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专业的冷酷:“以前在附属医院实习的时候,这几位董事都是那里的VIP常客。” “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当时觉得他们身份特殊,就多留意了一下。” 她指着第一个名字——赵建国(赵董)。 “赵董,男,62岁。虽然对外宣称身体硬朗,但他其实患有严重的三级高血压,且伴有脑动脉硬化。” 苏绵看着裴津宴,嘴角微勾: “他的收缩压常年在180以上。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受刺激,不能情绪激动。” “如果明天在会上,你稍微用言语激怒他一下……” 苏绵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他可能不需要你动手,自己就得躺着出去了。” 徐阳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是精准爆破啊! 苏绵手指下滑,指向第二个名字——李德海(李董)。 “这位更严重。半年前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现在还在服用抗凝血药物。” “他的心脏负荷能力很差。如果让他知道他那个私生子在外面欠了三个亿赌债的事……” 苏绵偏头看向徐阳:“徐特助,这个消息你应该能查到吧?” 徐阳疯狂点头:“能!肯定能!” “那就好。”苏绵微笑道,“把这个消息透给他。在高压环境下,他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溃。” “至于那个孙总……” 苏绵一份一份地剖析着。 在她的口中,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商界大佬,此刻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充满隐患和漏洞的脆弱躯体。 他们的病痛,他们的软肋,他们极力隐瞒的健康危机。 全都被苏绵这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嘴,扒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也是一份足以让裴津宴在谈判桌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绝密情报。 “怎么样?” 分析完最后一个人,苏绵合上电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津宴: “这些‘情报’,有用吗?” 徐阳看着苏绵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变成了崇拜。 这哪里是小白兔? 这分明就是顶级的军师啊!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裴津宴盯着苏绵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苏绵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 “唔!” 他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有用。” 裴津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骄傲: “太有用了。” “比任何商业机密都有用。” 他将苏绵抱到自己腿上,埋首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我的裴太太……”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 “你可真是个宝。” 谁能想到这个只会捣药、施针的小中医,竟然能给他递上这么锋利的一把刀? “徐阳。” 裴津宴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按照太太说的做。给这几位老东西,准备一份‘大礼’。” “明天,我要让他们知道……” 他握紧了苏绵的手: “在这个京城得罪了医生,也是会要命的。” 第356章 换装时刻 京城的天刚蒙蒙亮,裴园的主楼内已经忙碌了起来。 十几名顶尖造型师推着一排排移动衣架,浩浩荡荡地进驻了衣帽间。 衣架上挂满了当季最新的高定礼服、套装,珠宝首饰更是摆满了整个岛台,璀璨夺目。 “太太,您的皮肤状态真好。” 首席造型师一边给苏绵做妆前护理,一边看着那些衣服建议道: “今天的股东大会非常重要,为了展现您温婉大气的主母形象,我建议选这件香槟色的真丝套裙,或者这件淡粉色的软呢外套,既优雅又亲和……” 在她们的固有认知里,豪门阔太的作用就是做个漂亮的吉祥物,负责微笑和展示珠宝。 苏绵坐在镜子前,看着那些柔软、飘逸、充满女性柔美特质的裙装,眉头微微蹙起。 “不行。”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津宴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三件套西装,正倚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他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温婉风”、“名媛风”裙装。 “撤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嫌弃: “这些软绵绵的布料穿出去给谁看?她是去开会,不是去走秀。” 造型师愣住了:“那裴总的意思是……” 裴津宴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衣架的最末端,那里挂着一套款式简约的纯白色西装。 那是YSL经典的吸烟装改良版,垫肩设计增强了气场,收腰剪裁勾勒出腰线,裤装干练利落。 裴津宴伸手,取下这套西装。 “穿这个。” 他递给苏绵,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欣赏:“你以前最喜欢穿白大褂,白色适合你。” “但是今天……”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好战的锋芒:“我们是去打仗的。” 苏绵看着那套西装,眼睛亮了。 她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更衣室。 …… 五分钟后。 当更衣室的帘子再次拉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绵走了出来,一头利落的耳下短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下颌线。 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没有裙装的柔弱,没有蕾丝的繁复。 此时的苏绵就像一把出鞘的白刃,清冷、锋利、不可直视。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与专业,配合着这身装扮,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身边的裴津宴。 “天哪……”造型师忍不住惊叹,“太飒了。” 裴津宴看着她,眼底的惊艳浓郁得化不开。 他走上前,半蹲下身,手里提着一双带有金属跟的尖头银色高跟鞋。 他握住苏绵的脚踝,亲自替她换下拖鞋,穿上了这双“战靴”。 “为什么不选裙子?” 苏绵低头看着他,故意问道:“你不喜欢我穿裙子吗?” 裴津宴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西装的领驳。 “喜欢。” 他看着镜子里那对一黑一白、势均力敌的璧人,声音低沉却说着最嚣张的话: “但裙子太碍事了。” 他指了指苏绵那条笔直干练的西裤,又指了指脚下那双尖锐的高跟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宠溺的笑意: “穿这个,方便踩人。” 苏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的男人。 她笑了,笑容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股与他如出一辙的狠劲。 “好。” 她踩了踩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就……踩死他们。” 第357章 唯一的首饰 换好了那身凌厉的白色西装,造型师推来了最后一道工序——珠宝车。 整整三层的丝绒托盘被推到苏绵面前。 上面陈列着裴家珍藏的各式顶级珠宝。 有鸽子蛋大小的粉钻项链,有帝王绿的翡翠手镯,还有整套的蓝宝石头饰。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辆车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库,闪瞎人眼。 “太太,这套卡地亚的高定猎豹系列很适合您今天的气场。” 造型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条钻石项链,想要往苏绵脖子上比划: “还有这枚戒指,是刚才裴总特意让人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和您之前的粉钻是一套……” “不用了。” 苏绵抬手,挡住了造型师的动作。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璀璨夺目的宝石,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重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戴着这些东西去开会,像去炫富的暴发户。不方便,也……没必要。” 裴津宴站在一旁整理袖扣,闻言转过头:“不戴?”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和手指上: “那样会不会太素了?那群老东西都是势利眼,你身上没点压场子的东西,他们会看轻你。” 在他的逻辑里,给老婆戴最好的珠宝,就是给足她底气。 “谁说我没有压场子的东西?” 苏绵神秘一笑,转身走到那个还未整理完的帆布包旁。 她拉开侧袋的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那是她在离开红石镇时,特意带回来的。 苏绵走回梳妆台前,当着裴津宴和一众造型师的面,一层层揭开了手帕。 躺在手帕中央的,是两枚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戒指。 戒托是用普通的银丝手工编织而成的,手法略显生疏,有些地方还留着钳子的夹痕。 而在戒托的正中央,只有一颗圆润、饱满、红得像血一样的——红豆。 这是在红石镇的时候,裴津宴为了哄她开心,跟着村里的老银匠学了整整三天,手指都被银丝勒出血口子,才笨拙地编织出来的。 当时他觉得太丑,拿不出手扔掉了。 是苏绵偷偷捡了回来,藏到了现在。 “这是……”造型师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也太……寒酸了吧? “这是我的无价之宝。” 苏绵拿起那枚小一点的戒指,看着裴津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裴先生,还记得吗?” “你说过钻石是给别人看的,但这颗红豆……” 她捏着那颗红豆,轻轻套进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鲜红的豆子映衬着她冷白的手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与深情。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苏绵举起手,在灯光下晃了晃,嘴角噙着笑: “这代表着……入骨。” 裴津宴怔怔地看着她手上的那枚戒指。 看着那个他曾经嫌弃,觉得配不上她的“破烂玩意儿”,此刻却被她视若珍宝地戴在了无名指上。 甚至取代了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却又滚烫。 “傻瓜……”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 “只有你有吗?” 裴津宴突然大步走过来,伸出左手摊开在苏绵面前,那双凤眸里闪烁着执拗的光芒:“我的呢?” 当初他编的是一对。 苏绵笑了,拿起手帕里剩下的那一枚大一点的戒指。 她握住裴津宴的手,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加冕仪式,将那枚红豆戒指缓缓推入了他的无名指。 银丝缠绕,红豆定情。 在这个奢华至极的衣帽间里,这一对加起来成本不到五十块钱的戒指,却显得那么耀眼,那么契合。 裴津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戴这种“地摊货”。 但他却觉得比他手上那块几百万的理查德米勒还要好看。 “这就够了。” 裴津宴反手扣住苏绵的手,十指紧扣,两颗红豆紧紧贴在一起。 他看着镜子里的一对璧人,那一身凌厉的战袍下,藏着最柔软的相思: “走吧。” “带着我们的……无价之宝。” “去给那群瞎了眼的人,好好上一课。” 第358章 佛珠回归 衣帽间里的温情尚未散去,但时针已经指向了出发的时刻。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裴津宴看了一眼苏绵无名指上的红豆戒指,眼底虽然满是柔情,但很快那抹柔情被肃杀的凝重取代。 “跟我来。” 他牵着苏绵走出了衣帽间,来到隔壁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依旧,那个巨大的黑色保险柜静静地立在墙角。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苏绵将那串代表着裴家半壁江山的佛珠,连同那枚粉钻戒指,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床头,作为分手的决绝信物。 后来,裴津宴把它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那是他的伤疤,也是他不愿触碰的禁忌。 “滴、滴、滴。” 裴津宴输入密码,验证通过,沉重的柜门缓缓弹开。 在保险柜的最底层,那个黑色的丝绒托盘上,静静地蜷缩着一串冷白玉菩提珠。 一百零八颗珠子,颗颗圆润饱满,在昏暗的柜子里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裴津宴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入手的触感依旧冰凉、沉重。 他看着这串珠子,眼神复杂。 “苏绵。” 裴津宴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女孩。 她穿着凌厉的白西装,无名指上戴着朴素的红豆戒,气质清冷,眼神坚定。 “红豆是给我们的。” 裴津宴托起她的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皓白的手腕,声音低沉: “但今天……我们要去面对的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光有情义不够。” “你还需要……” 他举起那串佛珠,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绝对的权力。” 在这个讲究资历和背景的京圈里,苏绵的出身始终是那些老顽固攻击的靶子。 即便有他在,那些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也会轻视她。 但如果她戴着这串珠子,那就是见令如见家主,是无声的尚方宝剑。 苏绵看着那串熟悉的佛珠,她还记得第一次戴上它时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被锁链套住的窒息。 但现在她看着它,心里只有一片坦然。 “给我戴上吧。” 苏绵主动伸直了手臂,语气平静。 裴津宴没有立刻动作,他深深地看着她,像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又像在下达某种不可违背的契约: “苏绵,你想清楚了。” “红豆戒指你可以随时摘下来,大不了我不当这个裴总,陪你去种地。” “但是这串珠子……” 他的手指收紧,勒得佛珠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旦戴上,你就真的和裴家这艘大船绑在一起了。荣辱与共,生死同命。” “以前你把它退给我了。” 裴津宴眯起眼,眼底闪烁着偏执的暗芒: “但这一次只要戴上了,就不许再摘下来。” “除非我死。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还给我。”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给她的最后一道枷锁—— 只不过这一次,钥匙在她手里。 “裴先生,你话真多。” 苏绵往前一步,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将那串佛珠套进自己的手腕。 一圈,两圈,三圈。 “哗啦。” 玉珠碰撞,清脆悦耳。 那串冷白色的菩提珠,再次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紧紧贴着那枚红色的相思豆戒指。 苏绵晃了晃手腕,感受着熟悉的重量,她抬起头直视着裴津宴的眼睛,给出了她的承诺: “放心。” 她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人在,珠在。”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裴家的主母位置,就谁也别想抢走。” “好。” 裴津宴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在那串佛珠和红豆戒指上,落下了一个充满掠夺气息的吻。 “裴太太。” “我们……出征。” 第359章 万众瞩目 早晨八点。 裴园那扇紧闭了整整半年的黑色雕花大铁门外,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人头攒动。 京城所有的主流媒体、财经记者,甚至还有不少闻风而动的狗仔,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死死地守在这里。 今天是裴氏集团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日子。 坊间传闻,顾家和裴家二房将在今天联手,正式瓜分裴氏这块巨大的蛋糕。 而那位失踪了半年的裴家家主裴津宴,大概率已经“死”在了外面,或者是成了废人,不敢露面。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豪门帝国的崩塌,等一场瓜分盛宴的开始。 “出来了!有动静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沸腾,无数闪光灯对准了大门。 “轰隆隆——” 随着电机沉闷的运转声,那扇象征着京圈顶级权势的厚重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首先冲出来的是四辆漆黑如墨、彪悍无比的路虎卫士。 它们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蛮横地撞开了围堵的人群,强行清理出一条通道。 随后,一辆车身修长、线条优雅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迈巴赫S680,如同深海中浮出的巨鲨,无声滑出。 阳光照在车头上,那个嚣张至极的车牌号——【京A·88888】,瞬间闪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是裴津宴的车!!” “他真的在里面吗?还是空城计?” “快!拦住!拍清楚!”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往前涌,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密集得像在下暴雨。 他们拼命地把镜头贴近漆黑的车窗,想要窥探那个传闻中“已经疯了”的男人,到底还在不在。 车厢内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苏绵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扭曲、充满探究欲的脸。 若是以前,她会被这场面吓得缩进裴津宴怀里。 但现在她穿着那身凌厉的白色西装,背脊挺得笔直,还闲适地整理了一下手指上那枚红豆戒指。 “这就是京圈。” 裴津宴坐在她身侧,一身黑衣与她的白衣形成极致的视觉反差。 他冷眼看着窗外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这群人都在等着吃我们的肉。” “那就让他们看看。” 苏绵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是一片比冰雪还要剔透的冷静: “到底是他们吃肉……” “还是我们砸锅。” 裴津宴笑了,他握紧了苏绵戴着佛珠的那只手。 然后在迈巴赫即将冲出包围圈的那一瞬间,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滋——” 贴着单向透视膜的防弹玻璃缓缓降下了半扇,仅仅是一半,却足够了。 那一刻,外面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个高清镜头在一秒钟之内,疯狂地定格了车内的画面。 光影交错间,人们首先看到的是男人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如刀刻般的侧脸。 他目视前方,眼神阴鸷深邃,透着一股上位者令人胆寒的绝对掌控力。 没有颓废,没有疯魔。 那个让整个京圈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而在他身侧,并没有传闻中“红颜祸水”的长发金丝雀。 而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干练白西装的女人。 她侧过头,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傲的剪影。 但在那光影的缝隙里,人们清晰地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串……冷白玉菩提佛珠。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炸裂。 “真的是裴津宴!” “那个女人是谁?短发?那是苏绵吗?” “那是佛珠!家主令还在!他们回来了!” 车窗缓缓升起,再次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第360章 推开那扇门 裴氏集团总部,顶层。 通往第一会议室的走廊上,铺着厚重的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徐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八名神色冷峻的黑衣保镖。 越靠近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里面的喧哗声就越清晰。 哪怕这里的隔音效果极佳,但此刻会议室里几近沸腾的贪婪与争吵,依然像要冲破门板溢出来。 “各位!不能再等了!” 一个苍老却尖锐的声音隐约传出,那是裴家二爷的咆哮: “裴津宴失踪半年,裴氏股价跌了八成!再不重组董事会,再不把股权交出来,大家都要跟着那个疯子一起陪葬!” “对!签字!必须马上签字!” “顾总说了,只要我们同意并购,资金立马到账……” 这群人就像一群围在狮子尸体旁,迫不及待想要分食腐肉的鬣狗,丑态毕露。 徐阳停在门口,手搭在那柄沉重的铜把手上,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裴津宴和苏绵并肩而立。 男人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那一贯令人窒息的凛冽寒气。 女人一身利落白色西服,短发干练,神色清冷,手腕上的冷白玉佛珠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裴津宴没有看那扇门,也没有理会里面的叫嚣,他侧过头,垂眸看着身边的苏绵。 目光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朴素的红豆戒指上,又顺着手臂上移,看着她那张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毫无惧色的小脸。 “苏绵。” 他伸出手,在那扇即将开启的战场大门前,最后一次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怕吗?”他低声问。 里面坐着的是这京城最狡猾的老狐狸,是最凶残的饿狼。 一旦走进去,就是腥风血雨,就是你死我活。 苏绵抬起头,看着裴津宴。 看着这个曾经为了她在红石镇劈柴喂猪,如今又为了她重新披上战甲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更加用力地扣紧了他的手指。 苏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却又傲然的笑意: “有你在。” 她轻声说道,字字笃定: “我不怕。” “地狱我都陪你闯过来了,还怕这几只乱叫的狗?” 裴津宴笑了,那笑容嗜血狂妄,却又带着终于圆满的快意。 “好。” 他转过头看向徐阳,眼神瞬间变得森寒如冰,微微颔首。 “开门。” 徐阳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轰——!!!” 那扇象征着裴氏最高权力的厚重红木大门,被猛地向两侧推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屋内的争吵。 会议室里,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几十名股东、正在逼迫法务修改股权的二爷、还有坐在主位旁一脸得意的顾震……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秒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门口。 只见大门洞开处,逆着走廊刺眼的灯光,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携手而立。 光影勾勒出他们锋利的轮廓,投下两道长长的阴影,将满屋子的牛鬼蛇神,全部笼罩其中。 裴津宴迈开长腿,牵着苏绵一步踏入。 “哒。” 皮鞋踩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他环视全场,那双阴鸷的凤眸里燃烧着从地狱归来的复仇烈火。 “都在啊。” 他勾起唇角,声音低沉像死神的宣判: “正好。” “我也回来了。” 第361章 炸裂回归 逆光之中,裴津宴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皮鞋踩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奏上。。 “津……津宴?!” 裴二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瞬间煞白,嘴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怎么?二叔见到我,好像很失望?” 裴津宴走到长桌尽头并没有停下,他径直穿过两排呆若木鸡的股东,一步步走向主位。 那些平日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甚至不敢和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裴津宴走到裴二爷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自己位置上,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 “起开。”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津宴,你听二叔解释……” 裴二爷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裴津宴没有耐心听他废话,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那张真皮椅子的靠背上。 五指收紧,手臂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凸起。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骤然响彻整个会议室。 裴津宴单手发力,竟然连人带椅子硬生生地将一百八十斤重的裴二爷,从办公桌后拽了出来。 “啊!” 裴二爷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 裴津宴拖着那把沉重的椅子,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手腕一抖,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将椅子狠狠甩向了一边的墙角。 “哐当!” 椅子撞在墙上,翻倒在地。 裴二爷狼狈地滚落下来,四仰八叉地摔在地毯上,眼镜都摔飞了。 全场死寂,没人敢去扶。 裴津宴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椅背的手指。 动作优雅,神情嫌恶。 “二叔。” 他将擦完手的方巾扔在裴二爷脸上,遮住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 “这张椅子太硬。” “我怕……咯着您的老腰。”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个此时已经空荡荡的主位。 徐阳极有眼色地立刻搬来了一把崭新的椅子摆正。 裴津宴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还有。” 他抬眸,视线扫过全场: “刚才谁说我死了?” 没人敢吭声,裴津宴勾了勾唇角,眼神却比冰还要冷。 他伸出手,向着门口的方向招了招。 苏绵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裴津宴身边,站在他的身侧,手腕上那串冷白玉佛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吻她的指尖。 “介绍一下。” 他看着那些脸色灰败的股东,声音低沉:“这是我的未婚妻。” “也是这裴氏集团……未来的女主人。” 苏绵站在那里,看着底下那群各怀鬼胎的人,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裴津宴的狂傲,也有她自己的坚韧。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孩。 她是站在恶龙身边的……女王。 第362章 顾家的挑衅 裴津宴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女主人?” 坐在长桌左侧首位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顾震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是顾家现任家主,也是这次围剿裴氏的幕后推手。 即使裴津宴回来了,他依然稳如泰山。 因为他手里握着裴氏百分之三十的流通股,是除了裴家之外最大的股东。 “裴总,咱们这是开董事会,不是过家家。” 顾震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裴津宴,赤裸裸地落在苏绵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苏绵,虽然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西装,气质清冷。 但在顾震眼里,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捡回来的野丫头,是裴津宴失心疯后的产物。 “这位小姐……” 顾震拖长了音调,语气轻慢: “听说之前失踪了一年?是在哪个穷乡僻壤里躲债去了吧?” 他指了指苏绵那双虽然修剪整齐,但依稀可见粗糙痕迹的手(挖草药留下的),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茶水台: “裴总这是缺人手了?带个村姑进来给我们端茶倒水?” “顾总!”徐阳想要上前,被裴津宴抬手制止。 裴津宴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钢笔,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绵。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在看自家的小猫准备怎么挠人。 苏绵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松开裴津宴的手,上前一步走到了会议桌旁。 “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平稳。 她站在顾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 “顾总。” 苏绵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您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 顾震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 苏绵从随身的帆布包里(那个缝过金条的包),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绕开封线,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裴津宴在那间破厨房里,随手写在报纸上的声明。 徐阳把自愿放弃换成转赠给苏绵,后来经过律师公证,变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文书。 “啪!” 苏绵抬手,将那份文件重重地甩在顾震面前的桌面上。 文件滑行,撞翻了顾震的茶杯,茶水溅湿了他的西装袖口。 “这是裴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 苏绵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那双杏眼中射出的寒光,逼得顾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裴津宴先生已经将他名下持有的裴氏集团51%的不可稀释核心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了我。”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公章: “看清楚了吗?”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拥有最高决策权的人,是我。” 苏绵直起腰,环视全场,最后目光如刀般扎在顾震脸上: “顾总,您手里那点股份,加起来也不过30%。” 她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搞清楚状况。” “在这个公司里,你是给我打工的。” “该端茶倒水的人……是你。”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股东们,疯了一样地去抢那份文件。 受让人:苏绵。 持股比例:51%。 这是绝对控股。 也就是说只要苏绵愿意,她甚至可以现在就让保安把顾震扔出去。 顾震看着那份文件,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着裴津宴: “你……你疯了!你把几千亿的家产给一个女人?!” 裴津宴靠在椅子上终于笑了,他伸手将苏绵拉回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的扶手上。 “给便给了。” 他把玩着苏绵的手指,语气里满是“千金难买我乐意”的昏君劲儿: “我的就是她的。” “不仅是钱。” 他抬眼,目光阴鸷地扫过顾震: “连命都是她的。” “怎么?你有意见?” 第363章 杀鸡儆猴 顾震死死盯着那份股权转让书,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没想到,裴津宴这个疯子真的会把身家性命全交出去。 “这文件……未必有效!” 顾震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声量掩盖底气不足: “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我要请律师验真!在验明真伪之前,我不承认……” “顾总。” 苏绵坐在裴津宴的扶手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她打断了顾震的咆哮。 “您先别急着验文件。” 苏绵微微倾身,目光越过长桌,像在看一张X光片一样,精准地落在了顾震的脸上: “比起文件,我觉得您还是先验验自己的身体比较好。” “你什么意思?咒我死?”顾震大怒。 “是不是咒您,您自己心里清楚。” 苏绵收起银针,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顾震的眼睑下方,又指了指他的脖颈处: “顾总,您的左侧眼睑有轻微的肌无力下垂,说话时嘴角向右歪斜了大约三毫米。” “还有,您刚才拍桌子的时候,脖子上的那根颈动脉跳动频率过快,而且伴有明显的充盈怒张。” 她像在背诵病历,语气冷静、客观,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这是典型的脑供血不足征兆。” “胡说八道!”顾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急,还有。” 苏绵鼻翼微动,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很特殊的味道。 那是从顾震身上散发出来,被昂贵的古龙水掩盖住的药味。 “如果我没闻错的话。” 苏绵看着顾震西装内侧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您身上带着一种叫做‘强效利血平’的进口药吧?” 顾震的手猛地一抖,碰翻了面前的文件。 “这种药虽然降压效果快,但是副作用极大,早就被列入违禁药品名单了。” 苏绵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顾震脆弱的神经上: “长期服用会导致心律失常,甚至诱发急性心梗。” 她看着顾震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总,您刚才情绪那么激动,血压起码飙到了180。” “再加上这种猛药的副作用……” 苏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如果不马上平复心情,大概五分钟后。” “您就会在这个会议室里……直挺挺地倒下去。” “到时候,您那些辛辛苦苦抢来的股份,可就都要变成遗产了。” 轰—— 顾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怎么知道? 这些症状连他的私人医生都只是怀疑,她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还有那个药,那是他从黑市搞来的,她怎么可能闻得出来? 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对权力的贪婪。 顾震感觉心脏真的开始剧烈收缩,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 “药……药……”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口袋,想要找速效救心丸。 “别找了。” 苏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给他药,而是将那份股权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顾总,命只有一条。” “是为了这点钱死在会议桌上,还是拿着剩下的股份回去安度晚年……” 苏绵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老人:“您自己选。” 顾震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 他终于明白裴津宴为什么会选她了。 这不是小白兔。 这是一条美女蛇,咬起人来专门往死穴上咬。 “我……我走……” 顾震颤抖着站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捂着胸口,甚至顾不上拿桌上的文件,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津宴正握着苏绵的手,在给她擦刚才碰过文件的指尖。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逼退强敌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顾震咬了咬牙,却只能灰溜溜地推门离开。 剩下的股东们看着顾震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站在主位旁的苏绵。 一个个正襟危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谁也不敢再提什么“村姑”,什么“罢免”。 连顾震都被她几句话吓得差点心梗,他们这群身子骨还不如顾震硬朗的老家伙,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苏绵坐回裴津宴身边,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怎么样?” 她侧头,冲着裴津宴眨了眨眼: “这场病……看得还准吧?” 裴津宴笑了,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角: “神医。” 第364章 清洗董事会 顾震狼狈逃离后,剩下的十几位股东,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他们低着头,眼神在桌面上游移,谁也不敢看向主位上那对煞神般的男女。 裴津宴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 这声音很轻,却像在给众人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徐阳。” 裴津宴终于开口,带着一股刚从地狱归来的冷冽。 “在。”徐阳上前一步,手里捧着那个熟悉的黑色文件夹。 “念。” 徐阳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打印着密密麻麻名字的A4纸。 “经查实。” 徐阳的声音清晰洪亮,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原财务部总监李德海,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三亿两千万用于境外赌博。证据链完整,已移交经侦大队。” “什么?!”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李德海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他脸色煞白,指着徐阳:“你血口喷人!这是诬陷!” 裴津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出手,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苏绵,立刻默契地递过去一份文件。 那是李德海在澳门赌场的转账记录复印件,以及他在海外购置豪宅的房产证明。 裴津宴接过,看都没看,手腕一甩。 “啪!” 文件飞出,精准地砸在李德海的脸上,纸页散落一地。 “诬陷?” 裴津宴冷笑一声:“警察就在楼下。是不是诬陷,你去跟他们说。” 李德海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两个早就候在门外的保镖立刻冲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架起,拖出了会议室。 惨叫声渐行渐远,会议室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下一个。”裴津宴敲了敲桌子。 “原市场部副总赵建国。”徐阳继续念道,“涉嫌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给竞争对手(顾家),收受回扣五千万。证据确凿。” 赵建国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此时已经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裴二爷,试图求救: “二爷……您救救我……我是听了您的……” 裴二爷坐在角落里,脸黑如锅底,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弃子? “带走。”裴津宴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又一个人被拖了出去。 “原运营部总监孙浩……”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一份铁证如山的罪证文件,以及一声绝望的惨叫。 裴津宴就像一个冷酷的死神,拿着镰刀在这个充满了腐烂气息的董事会里,进行一场毫不留情的收割。 他不听解释,不接受求情,不给任何退路,也不留活口。 凡是背叛过他,在他失踪期间落井下石的,今天都要付出代价。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会议室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人,此刻已经空了一半。 剩下的那些也是面如土色,汗流浃背。 苏绵一直坐在裴津宴身边,安静地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助手”。 裴津宴口渴了,她递水。 裴津宴要文件,她递纸。 裴津宴手上有灰,她擦手。 她神色淡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血腥的清洗,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这种从容与默契,让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可以利用这个“女人”来软化裴津宴的人,彻底绝望。 这就是个帮凶。 而且是个比裴津宴还要冷静的帮凶。 终于,名单念完了。 徐阳合上文件夹,退到一边。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一直保持中立,没来得及站队的小股东。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感觉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裴津宴端起苏绵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他放下杯子,环视全场。 “剩下的各位。” 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却依然透着令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恭喜你们。” “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那只戴着婚戒的手按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裴氏集团只有一个声音。” 他看向身边的苏绵,眼底闪过一丝骄傲:“那就是我和我太太的声音。” “散会。” 说完,他牵起苏绵的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硝烟味的战场。 身后,裴二爷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手里那支钢笔被生生折断。 第365章 玫瑰换成向日葵 从裴氏大楼出来,已经是黄昏,夕阳将整个京城染成了金红色。 车队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最终驶入了西山那条熟悉的私家公路。 苏绵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累吗?” 裴津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轻轻按压着她的太阳穴,“今天看了一天的戏,眼睛疼不疼?” “不疼。” 苏绵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就是有点饿了。” “回家吃饭。” 裴津宴吻了吻她的发顶,“钟叔让人炖了你爱喝的汤。” 车队驶入裴园的大门,苏绵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一年前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巨大的花园里种满了红玫瑰。 那是裴津宴为了求婚特意让人空运来的,几十万朵铺天盖地,美得惊心动魄。 但那些带刺的藤蔓,就像他偏执的爱,扎得她遍体鳞伤。 当车子转过弯道,花园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时,她猛地坐直身子,贴近车窗睁大眼睛。 外面是一片一望无际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成千上万株向日葵正迎着夕阳的余晖,骄傲地抬着头。 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温暖的希望。 “停车。”苏绵喊了一声。 车还没停稳,她就推开门跳了下去。 她站在向日葵花海边缘,伸手触摸一朵硕大的花盘,花瓣柔软,带着太阳的余温。 “喜欢吗?”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津宴走到她身边,单手插兜,看着这满园的金黄,眼神温柔。 “真的……全换了?” 苏绵回头看他,有些不敢置信,“那些玫瑰不是很贵吗?” “贵有什么用?” 裴津宴伸手替她摘掉发梢上沾着的一片花瓣,语气平淡: “你说过,不喜欢带刺的。” “而且……” 裴津宴看着那些向日葵,又看向苏绵,眼底流露出笑意: “你像向日葵。” 向阳而生,温暖坚韧,哪怕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最灿烂的花。 以前他总想把她变成娇艳欲滴的玫瑰,养在温室里,但他忘了玫瑰是有刺的,会伤人。 但向日葵不一样,它属于太阳,属于大地,属于……自由。 “裴津宴……” 苏绵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真的把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喜好,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为了她拔掉满园的刺,种下了满园的光。 “谢谢。”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血腥味,没有药味,只有令人安心的雪松香。 “谢什么?” 裴津宴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看着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家。”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哪怕你想把这里改成菜园子,种上韭菜和大葱……”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红石镇分不清韭菜麦苗的糗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也陪你一起种。” 苏绵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谁要种大葱!多难看!” “好好好,不种大葱。”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就种向日葵。” “一辈子,都向阳而生。” 第366章 再救老爷子 刚吃完晚饭,裴园的电话就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加急通讯。 “裴总!不好了!老爷子听说二爷被抓进去,一口气没上来,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心跳每分钟已经降到四十以下!” 电话那头,院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裴津宴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虽然他对那个老顽固没什么感情,但若是老爷子这时候死了。 那帮旁支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把脏水泼在他和苏绵身上,说他们是气死裴老爷子的罪人。 “备车。”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我也去。” 苏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转身回房,拿出那个熟悉的黑色针包。 “绵绵,这次很危险。”裴津宴看着她,“那帮人疯了,可能会伤到你。” “没事。” 苏绵将针包放进包里,神色平静,眼神异常坚定: “我是医生。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就能把他拽回来。” …… 二十分钟后,和睦家医院顶层VIP病房区,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裴家旁支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那些刚才没敢在公司露面的小股东,此刻全都挤在病房门口。 哭声、骂声、叫嚷声混成一片。 “爸啊!您可不能走啊!” “都是那对狗男女!是他们逼死了二爷,现在又要逼死您啊!” 裴二婶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裴津宴和苏绵出现的时候,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乱。 “他们来了!杀人凶手来了!” 裴二婶从地上跳起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挡在病房门口: “不许进!你们不许进去!” 她指着苏绵,满脸怨毒: “就是这个狐狸精!就是她害得我们要家破人亡!现在老爷子都快不行了,你们还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直接拔管子?!” “滚!都给我滚!” 裴津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瞬间爆发,逼得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 “不想死就让开。” 他声音森寒,手已经抬了起来,显然是打算直接动手清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耐心跟这群泼妇讲道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裴二婶时,一只温热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裴津宴动作一顿,回头。 是苏绵,她冲他摇了摇头。 “别脏了手。”她轻声说道。 然后,她松开裴津宴,独自一人迈步上前。 她站在裴二婶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女人,眼神清澈而淡漠,像在看一个闹剧里的小丑。 “二婶。” 苏绵开口,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是医生。” “里面躺着的不仅是你公公,也是我的病人。” “你……”裴二婶被她的气场震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进!你要是把老爷子扎死了怎么办?” 苏绵没有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心跳四十。每耽误一分钟,脑细胞死亡率增加10%。” 她看着裴二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您这么拦着,到底是怕我害死老爷子……” “还是怕我把他救活了,没人给你们分遗产?” 裴二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一片孝心……” “那就让开。” 苏绵不再废话,她伸手,看似轻飘飘的一推,但动作里带着巧劲,直接按在了裴二婶肩膀的麻筋上。 “哎哟!” 裴二婶手臂一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歪,让出了门口的通道。 苏绵没有再看她一眼,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裴津宴看着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他转过身,像一尊门神挡在门口,冷冷地扫视着那群想要跟进去的亲戚: “谁敢进去打扰她救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第367章 金针续命 病房内,仪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滴——滴——滴——” 心电图上的波纹越来越平,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 裴老爷子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 这一次比之前那次中风还要凶险,这是真正的心力衰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苏绵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 “正气已散,元阳将脱。” 苏绵低声做出了判断。 这种时候如果再用强刺激的放血疗法,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必须用温补的方法,先把那口气吊住,再慢慢回阳。 但这需要极高的针灸造诣,而且极耗施针者的心神。 苏绵深吸一口气,打开针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三根细如牛毛、通体金黄的金针。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传家宝,非救命时刻不用。 苏绵捏住金针,神情变得凝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第一针,关元。” 她找准穴位,手腕一抖,金针刺入腹部,捏着针柄,拇指和食指快速捻动。 “烧山火。” 这是失传已久的高难度补针手法。 通过特殊的行针频率,让针尖产生热量,将阳气强行灌入病人体内。 一分钟,两分钟。 苏绵的手指因为高频率的捻动而开始发抖,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这种针法对体力的消耗极大,但她没有停。 “第二针,气海。” “第三针,百会。” 随着金针的刺入和捻动,老爷子原本冰冷的皮肤,竟然慢慢有了温度。 那张死灰色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回光返照?不,是回阳救逆。 苏绵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波纹开始有了起伏。 一下,两下。 “咚……咚……” 心跳声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苏绵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沿,大口喘息着,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顺着下巴滴落在被单上。 床上的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裴老爷子的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直在往下坠,直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满头大汗,脸色比他还白的苏绵。 她正在收针,那双拿针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依然清澈坚定。 “醒了?” 苏绵看到他睁眼,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动,针还没拔完。” 裴老爷子看着她因为施针而磨破皮的指腹,看着她疲惫却倔强的侧脸。 一年前她救他,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贪图裴家的钱。 现在她救他,是为了什么? 二房已经垮了,裴津宴已经完全掌权。 如果他这个老不死的现在死了,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丫头……” 老爷子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救我?” 苏绵拔下最后一根金针,放回针包,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因为裴津宴。” 她回答得很直接,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客套:“你是他爷爷。虽然你对他不好,虽然你总是逼他。” “但是……” 苏绵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放轻了:“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了,他会很难过的。” “我不想让他难过。” “还有。”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 “裴家现在很乱。需要您活着,哪怕只是喘口气,也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 “这是裴津宴的心血。” “我是裴家的女主人。” “我有责任,守住这个家。” 裴老爷子愣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她不图钱,不图权,甚至不图他的感激。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疯子孙子,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 比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盼着他早点死的亲儿子、亲孙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呵……” 老爷子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甚至带着点愧疚的光芒。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津宴……好福气啊。” “这裴家……有救了。” 第368章 玉镯的传承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裴老爷子靠在床头,浑浊的目光在苏绵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枕头底下。 动作很慢,很吃力。 苏绵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爷子摸索了一会儿,从枕下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叶紫檀木盒。 盒子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亮,透着岁月的痕迹。 “拿去。”他把盒子递给苏绵。 苏绵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看着老爷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绵依言打开盒盖。 明黄色的丝绸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手镯。 顶级的帝王绿,色泽浓郁,水头极好,在灯光下仿佛有一汪碧水在流淌。 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就是最简单的圆条福镯,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苏绵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连城。 “这是你奶奶的遗物。”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也是裴家历代传给长房长孙媳妇的信物。” “二房那个泼妇一直盯着它,想偷走,想抢走。但我一直藏着。” 他抬起眼皮,看着苏绵: “我在等。” “等一个真正配得上它,能戴得住它的人。” 苏绵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玉镯,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镯子,这是裴家的主母印章。 戴上它,就意味着接过了这个庞大家族的管家权,也意味着要承担起守护这个家族的重任。 “我不缺首饰。” 苏绵合上盖子,想推回去: “裴津宴给我买了那么多,我都戴不过来。” “拿着!” 老爷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却因为气力不足而有些喘: “津宴给你的,那是他对你的宠爱。” “这个……” 他指了指那个盒子,神色郑重: “这是我对你的认可。” “丫头,我知道以前我对你有偏见。觉得你出身低,配不上裴家。” 老爷子苦笑一声: “可看看现在。”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平时巴结奉承的亲戚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你……” 他看着苏绵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充血的眼睛: “只有你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敢为了裴津宴去拼命。” “这份胆识,这份心性。” 老爷子点了点头: “你当得起这声‘裴太太’。” “戴上吧。” 老爷子亲自打开盒子,取出那只翡翠手镯,他握着苏绵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滋——” 玉镯滑过手背,卡在指骨处,然后顺畅地滑进手腕。 碧绿的翡翠与洁白的佛珠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苏绵晃了晃手腕,大小刚好,就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好。” 她没有再推辞,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神色淡然: “既然您给了,那我就收着。” 她抬起头,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 “我会替裴津宴守好这个家。” “谁要是敢动裴家一分一毫……” 苏绵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与裴津宴如出一辙的狠戾: “我就剁了他的手。” 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好……”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像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这裴家……以后交给你了。” “我也该……歇歇了。” 第369章 二房的覆灭 京城的夜色,总是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裴家二爷的私宅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不能再等了!” 裴二爷猛地把手里的红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狼: “裴津宴那个小畜生,现在连老爷子都搞定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二房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旁边,裴坤吊着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胳膊,一脸怨毒: “爸,那咱们怎么办?那小子现在手里有股权,又有老爷子撑腰,咱们斗不过啊!” “斗不过?”裴二爷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苏绵的照片。 他用手指死死按住照片上女孩的脸,声音阴狠: “那个小医生,就是他的命门。” “只要抓住了她,裴津宴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听话!”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动手。就在今晚,我要活的。” …… 晚上九点,裴园。 苏绵刚给老爷子做完最后一次针灸,身体有些疲惫。 “我先回去了。” 她跟裴津宴打了个招呼,独自一人走向后花园的玻璃花房。 她想去看看新调配的那几瓶精油。 花园里很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苏绵走到花房门口,正准备按指纹锁。 突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苏绵警觉地回头,还没等她看清。 “唰——”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浸了乙醚的毛巾,动作迅猛狠辣,直扑苏绵的面门。 苏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块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毛巾就要捂住她的口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装了消音器),在寂静的花园里炸开。 那两个扑向苏绵的黑影,身体猛地一僵,他们的膝盖窝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啊——!!” 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就被身后冲出来的另外几道黑影死死按住了嘴巴,脸贴在泥土里,动弹不得。 “没事吧?”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裴津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银色信号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没有看地上的绑匪,而是径直走到苏绵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吓着了吗?” 他语气温柔地问道。 苏绵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瞬间就被制服的“杀手”。 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裴津宴笑了笑,眼神却冷得让人发抖。 他转过身,一脚踩在其中一个绑匪的背上,用力碾压: “回去告诉裴二爷。” “他的这份‘大礼’,我收到了。” “作为回礼……” 裴津宴眯起眼,对着暗处的徐阳挥了挥手:“收网。” …… 半小时后,裴家二房私宅。 裴二爷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等着绑架成功的消息。 “轰——” 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徐阳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保镖,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裴二爷。” 徐阳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公事公办地说道: “这是您涉嫌挪用公款、非法集资、以及买凶绑架的证据链。” “人证物证俱在。”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裴总说了,念在是一家人,不想把事情做绝。” “给您两个选择。” “第一,去牢里蹲下半辈子。” “第二……” 徐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机票,扔在裴二爷面前: “今晚的飞机,去非洲。” “裴总在那边有个矿正缺人管,您可以带着全家去那边……安度晚年。” “哦对了,裴总特意嘱咐。” 徐阳看着面如死灰的裴二爷,补充道: “这辈子,不许再踏入京城半步。” “否则,杀无赦。” 裴二爷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张机票,彻底绝望了。 他以为裴津宴只是个疯子。 没想到这只疯狗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己往里钻。 非洲,矿区。 那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我……我走。” 裴二爷颤抖着手,抓起那几张机票,老泪纵横。 …… 裴园,书房。 裴津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二房方向熄灭的灯火。 “处理干净了?” 苏绵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嗯。” 裴津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顺手将她揽入怀中:“送去非洲了,以后没人再敢动你。” 苏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裴津宴。” “嗯?”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 “猜到了。” 裴津宴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平淡:“狗急了会跳墙。我只是……在墙头装了点电网。”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苏绵,我说过。” “只要有我在。” “这世上所有的恶意,我都替你挡在外面。” “你只需要负责……幸福就好。” 第370章 顾家的下场 裴二爷被连夜送往非洲的消息,像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圈。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支持二房的势力,瞬间作鸟兽散。 裴津宴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徐阳,发通告。” 裴氏集团总裁办内,裴津宴坐在那张黑色真皮椅上,手里把玩着苏绵送他的那枚红豆戒指,声音冷淡: “从今天起,裴氏集团终止与顾氏的一切合作。” “另外,通知法务部。”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起诉顾震。商业欺诈、不正当竞争、行贿……一条都别漏。” “还有,让操盘手进场。” 裴津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做空顾氏。我要在收盘之前,看到他们的股价归零。” …… 裴氏庞大的资金流像一头嗜血的巨兽,疯狂撕咬着顾氏脆弱的防线。 仅仅三个小时。 顾氏集团的股价跌停,银行催贷,供应商断供,资金链彻底断裂。 下午三点。 顾震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楼下愤怒的讨债声,看着电视里自己被立案调查的新闻。 他手里那根昂贵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黑洞。 “完了……全完了……” 他瘫软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他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输给了一个他看不起的“疯子”和一个“村姑”。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推门而入。 “顾震,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拷在了那双曾经指点江山的手腕上。 顾家倒了,彻底成为京圈的历史。 …… 傍晚,裴园。 夕阳的余晖洒在花园里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上。 裴津宴正陪着苏绵在浇花。 “裴总。” 钟叔走过来,神色有些复杂:“顾家少爷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顾清让? 裴津宴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绵。 苏绵神色坦然,甚至还对他笑了笑:“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师兄了,替我问声好。” 裴津宴心里一暖,她没说要见,也没说要避嫌,这种全然的信任,比什么都让他受用。 “让他进来。” 裴津宴放下水壶,擦了擦手。 几分钟后,顾清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经过这一年的变故,他瘦了很多,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沧桑。 顾家倒了,他这个顾家大少爷自然也失去了往日的光环。 “裴总。” 顾清让站在三米开外,没有再往前走。 裴津宴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他嫉妒得发疯,甚至不惜动手打人的情敌,此刻看起来却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替顾家求情?”裴津宴淡淡问。 “不。”顾清让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花房里正在忙碌的苏绵,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眷恋,随即很快被释然所取代。 “我是来……告别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裴津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要走了。去欧洲,继续学医。” “顾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裴津宴没有说话,成王败寇,这是商场的铁律。 他对顾震没有留情,但他对顾清让…… “这张卡。” 裴津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递了过去: “里面有一千万。算是……买断你那本《雷公炮炙论》的钱。” 当初他把那本书扔了,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顾清让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张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拒绝了。 “那本书本来就是送给知音的。既然她现在过得很好,那本书的价值……也就实现了。” 顾清让提起行李箱,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津宴:“裴津宴。”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但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她。” “你比我狠,也比我……更爱她。” 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挥了挥手: “恭喜。” 裴津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捏着那张没送出去的黑卡,嘴角微微上扬。 “多谢。”他低声回了一句。 第371章 红豆戒指 一切尘埃落定后的那个周末,裴津宴带着苏绵回到玻璃花房。 这里不再是曾经那个令人窒息的“全景监狱”,而是一个真正充满了花香和阳光的温室。 苏绵正在修剪一盆刚开的茉莉。 “绵绵。” 身后传来裴津宴的声音。 苏绵回头。 裴津宴穿着那件她在红石镇给他买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起。 他紧紧攥着拳头,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怎么了?”苏绵放下剪刀。 裴津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有些氧化的红豆戒指。 那是之前在衣帽间里,她为了给他撑场面而戴上的。 “这个。” 裴津宴伸出手,掌心摊开。 在他手心里,躺着一枚崭新的、做工更加精致的红豆戒指。 银丝被抛光过,闪着亮色。 中间那颗红豆饱满圆润,红得像血。 这枚戒指,比苏绵手上那个要精致得多,显然是他后来又偷偷花时间重新打磨过的。 “这是……”苏绵有些意外。 “换一个。” 裴津宴执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摘下了那枚旧戒指。 “那个做工太粗糙了,还有毛刺,会划伤手。” 他捏着那枚新戒指,看着苏绵,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苏绵。” “一年多前,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张桌子旁。” “我给了你一枚十克拉的粉钻,让你嫁给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够贵,只要够闪,就能锁住你。” “但我错了。” “你在乎的是意义,即使钻石再闪亮,你不喜欢,它就只会硌疼你,让你觉得那是枷锁。” 裴津宴单膝跪地。 这一次没有那么多的观众,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只有满室的花香和透过玻璃洒下来的阳光。 他举起那枚不值钱,却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红豆戒指: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用钻石了。” “我给你红豆。” “这红豆是我在红石镇的山上亲手摘的,这银丝是我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上的誓言: “以前我想用钻石锁住你,但你觉得痛苦。” “现在我把红豆给你,这代表……” 他吻了吻她的指尖,虔诚而卑微: “入骨相思。” “是我对你……深入骨髓的爱意。” 苏绵看着那枚戒指,那颗红豆鲜红欲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想起了在红石镇的那些日子,为了找这颗最圆的红豆,在山上翻找了一整天。 这哪里是廉价? 这分明是这世上最昂贵、最沉重的真心。 “裴津宴。” 苏绵眼眶湿润,却笑得灿烂。 她伸出手,主动将无名指送进了那枚戒指里。 “戴上吧。” 她轻声说道: “这一次……我永远都不摘了。” 裴津宴的手颤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进她的指根。 红豆贴着肌肤,带着他的体温。 “礼成。” 他站起身,一把将苏绵抱进怀里,紧紧的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在这安静的花房里,在这最朴素的浪漫中,他们终于完成了那场迟到了一年多的……真正求婚。 第372章 合法的我们 周一上午九点,海淀区民政局。 虽然是工作日,但排队领证的新人依然不少。大厅里充满了甜蜜的粉色氛围,每对情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对男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的身材高大,穿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黑西裤,袖扣是一颗红豆。 女的娇小玲珑,同样是白衬衫,配一条米色半身裙。 虽然是最简单的打扮,但两个人身上矜贵的气质,哪怕混在人堆里都在发光。 “紧张吗?” 裴津宴握着苏绵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这位在商场上谈笑风生的裴总,此刻站在民政局门口,竟然走路都有些顺拐。 “不紧张啊。” 苏绵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调侃道: “倒是你,手都在抖。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想得美。” 裴津宴立刻收紧手指,生怕她跑了似的,拽着她就往里冲: “进了这个门,你就别想赖账。” 取号,填表,宣誓。 一切流程都顺利进行,直到拍照环节。 摄影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见过无数对新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来,两位新人靠近一点。” 摄影师指挥着坐在红布背景前的两人: “男士笑一笑,别板着脸,这是结婚,不是签生死状。” 裴津宴平时习惯了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自带一股杀气。 此刻面对镜头,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 摄影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要去杀人灭口。 “裴先生。” 苏绵忍着笑,伸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脸颊: “想点开心的事。” “比如……今晚我们回家吃红烧肉?” 裴津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看着她头顶那两根呆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她在花房里对着镜头说“最好的礼物”的样子。 浮现出她在红石镇给他煮面、跟他一起贴春联的样子。 酸甜苦辣,两个人都一起经历过。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触手可及的脸上。 她是真的嫁给他了。 不是演戏,不是强迫,是心甘情愿。 从今天起,他的户口本上将永远印着她的名字。 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表情管理。 “噗。” 裴津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嘴角越咧越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新月,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咔嚓!”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照片里,苏绵笑得温婉甜美。 而那个平日里被称为“活阎王”的裴津宴,此刻正歪着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眼角的鱼尾纹都要笑出来了。 “好!这张好!” 摄影师看着照片,忍不住感叹: “我拍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新郎官能笑成这样的。这得是有多喜欢啊。” 裴津宴拿过结婚证。 那两个红本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再翻开,再合上。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走。” 他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西装口袋里,牵着苏绵的手,走出了民政局。 裴津宴掏出手机,对着手里的结婚证拍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民政局的大门,和两只紧紧交握的手。 一分钟后。 裴氏集团官方微博,以及裴津宴那个常年不发动态的私人账号,同时更新了一条状态。 没有任何公关文案,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和一张红得刺眼的照片: 【裴太太,余生请多指教。@苏绵】 轰—— 全网炸锅,服务器瘫痪。 那位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终于……名草有主了。 第373章 新的婚纱 领完证,下一步就是婚礼。 裴津宴带着苏绵,再次来到了那家位于CBD核心区的顶级婚纱会所。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还是那群熟悉的设计师团队。 “裴总,裴太太,恭喜恭喜!” 店长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指挥着助理推来了一个巨大的展示架: “知道二位要办婚礼,我们特意把之前那件婚纱做了保养和修复。” “您看,这上面的三千颗钻石一颗没少,鱼尾的版型也稍微改松了一点点……” 防尘罩揭开。 那件曾经让苏绵窒息、让裴津宴痴迷的重工钻石鱼尾裙,再次出现在眼前。 灯光下,它依然璀璨夺目,美得不可方物。 但它也很重。 看着那坚硬的鱼骨支撑和层层叠叠的厚缎,苏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似乎还能感觉到当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痛楚。 裴津宴站在一旁。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露出惊艳或者占有欲十足的眼神。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件婚纱。 目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拿走。”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啊?”店长愣住了,“裴总,这可是您亲自设计的,花了……” “我说拿走。” 裴津宴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决绝: “烧了。” “或者剪了,扔了。总之,别让我再看见它。” 几百万的高定,说烧就烧? “为什么?”苏绵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因为它太重了。” 裴津宴转过身看着苏绵,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上次你穿上它,连路都走不动。” “你说它是刑具。”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绵的耳垂: “我不想让你在婚礼上遭罪。结婚应该是开心的,不是去受刑的。” 他看向那个还没回过神的设计师,开始提出新的要求。 这一次,他的要求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我要一件新的。” 裴津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要轻。面料要最软的薄纱或者蕾丝,不要那些死沉死沉的缎面和钻石。” “第二,要方便。” 他指了指苏绵的双腿: “裙摆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紧。” “必须保证她穿上之后,能跑能跳,甚至能爬树(虽然婚礼上不需要爬树)。” 设计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裴总,婚纱……一般都是要端庄、要华丽的,方便跑跳是什么意思?” 裴津宴眯了眯眼。 他看着苏绵,那个曾经从他身边逃走,却又为了他回来的女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意思就是……” “哪怕她在那天突然后悔了,想在婚礼上逃跑。” “这件婚纱,也绝不能绊倒她。” “我要她跑得动,跑得快,跑得没有后顾之忧。” 这就是他现在的爱。 不再是把她锁在身边,而是给她一双翅膀。 如果她想留,他会用命去宠她。 如果她想走…… 他也会给她备好最舒服的鞋,铺好最平的路,让她轻轻松松地离开。 苏绵听着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而放弃了所有控制欲的男人。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哭,而是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 “裴先生。”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放心吧。” “这辈子……” “我除了你的怀里,哪儿也不去。” 裴津宴握紧了她的手。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那我们就做一件……世界上最轻盈的婚纱。” “让你做个自由的新娘。” 第374章 云端的精灵 一周后,裴园。 主卧的落地窗大开,初夏的风带着花园里向日葵的香气,灌满了整个房间。 几个设计师推着衣架走了进来。 防尘袋拉开。 没有令人眩晕的钻石闪光,也没有沉重的金属支架。 那是一件云。 整件婚纱采用了最顶级的法国尚蒂伊蕾丝和数层轻薄如雾的真丝薄纱。 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裙摆处几朵若隐若现的手工立体花瓣。 它挂在那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轻盈得仿佛随时会飞走。 “太太,去试试吧。” 苏绵走进更衣室。 这一次没有令人窒息的腰封,也没有需要几个助理帮忙才能穿上的复杂绑带。 她只用了五分钟,就自己穿好了。 拉开帘子,苏绵赤着脚走了出来。 那层层叠叠的薄纱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没有拖尾,裙摆刚好及地,露出她纤细的脚踝。 她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又像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白蝶。 轻盈、灵动、自由。 这才是属于苏绵的美。 不是被珠宝堆砌出来的贵气,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不染尘埃的仙气。 裴津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当他看到苏绵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水洒在了地毯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站起身,目光定定地锁在她的身上。 以前他总觉得苏绵美,那是脆弱、易碎的美。 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她藏起来,想要给她加上重重的枷锁,生怕她飞走了。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裙摆飞扬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个瞎子。 这才是她啊。 这才是那个会在红石镇的山野里奔跑,会在屋顶上看烟花,会为了救人而毫不犹豫下跪的苏绵。 她是风,是云,是自由本身。 裴津宴的喉咙有些发紧。 夹杂着酸涩与幸福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鼻腔,让他眼眶一热。 他大步走过去,在距离苏绵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突然停下,然后……单膝跪地。 “裴津宴?”苏绵有些惊讶。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那层轻薄的裙摆,指尖划过蕾丝,感受着如同空气般的质感。 “真好看。”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发红的凤眸里,倒映着她此刻最美的样子: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不再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而是一只……云端的精灵。 “苏绵。” 他握住她的手,在那枚红豆戒指上印下一吻,声音沙哑: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停留。 谢谢你愿意穿上这件嫁衣,飞进我的怀里。 苏绵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 “裴先生。” 她笑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别哭了。” “再哭,妆都要花了。” 裴津宴破涕为笑。 他站起身,一把将她抱起来转圈,在那轻盈的裙摆旋转中,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 “不哭了。” “只要你在,我这辈子……都不哭了。” 第375章 喜帖风云 裴氏集团总裁大婚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许久的京圈水面下轰然炸响。 一时间,整个上流社会都疯了。 谁都知道这场婚礼不仅仅是喜事,更是裴津宴重新洗牌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能拿到请柬,就意味着拿到了新时代的入场券。 拿不到,就意味着被踢出了核心圈。 裴园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裴园,书房内。 裴津宴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亲自书写请柬。 请柬很简单。 素白的纸张,只印着一朵红色的山茶花(苏绵喜欢的),没有烫金,没有繁复的花纹。 “徐阳。” 裴津宴写完一张,递给旁边的特助: “这张给林老(当初帮苏绵说话的中医泰斗)。” “是。”徐阳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瘦金体,犹豫了一下: “裴总,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 “谁?”裴津宴头也没抬。 “裴二爷那边的几个堂兄弟,还有之前跟风骂过太太的那几位名媛的父亲……” “他们都在门口站了一上午了,说是来送贺礼,想求一张请柬。” 徐阳指了指窗外。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裴园大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一群平时趾高气扬的权贵们,此刻正顶着烈日,手里捧着价值连城的礼盒,一脸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怕被裴津宴清算,怕被这个圈子抛弃,所以想借着婚礼的机会,来向苏绵低头认错。 “呵。”裴津宴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笔转了一圈。 “送贺礼?” 他放下笔,身体后仰,目光冷淡地看着窗外那群蝼蚁: “告诉他们,裴家不缺钱。” “至于请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那上面只有寥寥两百个名字。 除了裴氏的核心高管,剩下的全是在苏绵最落魄的时候帮过她,或者至少没有踩过她的人。 比如医科大的老师,比如红石镇的村长。 “发完了。” 裴津宴把名单扔给徐阳,语气凉薄: “一共二百张,多一张都没有。” “那些想来攀关系的,想来道歉的……”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让他们滚。” “我太太喜欢清静。我不希望婚礼上有任何让她不开心的人出现。” 徐阳领命,刚要转身。 “对了。” 裴津宴叫住他,像想起了什么脏东西: “听说宋家也送礼来了?” 那个曾经差点毁了苏绵,如今已经破产清算的家族。 “是。”徐阳点头,“宋老爷子亲自来的,送了一对清代的玉如意,说是给太太赔罪。” 裴津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在宴会上,苏绵被泼红酒、被羞辱的样子。 “赔罪?”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把东西扔出去。” 裴津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和护短: “嫌脏。” “还有,告诉门卫。” “以后凡是姓宋的,连裴园方圆五百米都不许靠近。” “别脏了我太太回家的路。”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提到宋家就像提到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默默为宋家点了一根蜡。 这梁子,这辈子是解不开了。 …… 门外。 当徐阳传达了裴津宴的意思,并将那对玉如意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宋老爷子脚边时。 那些还在排队等着送礼的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礼物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 他们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得罪苏绵,比得罪裴津宴还要严重。 第376章 伴娘团 婚礼前三天。 京城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上,一架印着裴氏徽章的湾流G650公务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几个年轻女孩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土特产,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那是苏绵在医科大的舍友们,赵敏、李文文,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当她们看到停机坪上那列整齐划一的黑色车队,还有那群戴着墨镜、身穿制服的保镖时,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 “我的妈呀……” 赵敏咽了口唾沫,拽着李文文的袖子: “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是来接咱们的?不会是绑架吧?” “苏小姐的朋友,这边请。” 徐阳微笑着走上前,做了个绅士的“请”的手势。 …… 半小时后,裴园。 车队穿过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停在了主楼前。 苏绵早就等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居家服,没有戴什么名贵的首饰,只有手腕上那串佛珠若隐若现。 “赵敏!文文!” 看到熟悉的朋友,苏绵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去。 “绵绵!!” 几个女孩尖叫着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死丫头!失踪一年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吓死我们了!”赵敏捶了她一下,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走了。”苏绵笑着给她们擦泪。 寒暄过后。 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这座宛如城堡般的豪宅上。 挑高的大厅,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还有墙上那几幅随便拿出去都能拍卖几个亿的名画。 哪怕是在电视上见过世面,真到了现场,金钱堆砌出来的冲击力,还是让这群毕业没多久的女生们叹为观止。 “这也……太夸张了吧?” 赵敏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古董花瓶,连手都不敢伸: “绵绵,你……你老实交代。” 她拉着苏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羡慕: “你这算不算是……灰姑娘变王妃?还是那种一步登天的?” 毕竟一年前,苏绵还是个被人嘲笑“穿不起名牌”的贫困生。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这座宫殿的女主人,还要办一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 这剧情,连都不敢这么写。 苏绵听着这话,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恭敬侍立的佣人,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书房里忙碌的裴津宴的身影。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虚荣,没有炫耀,只有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底气。 “不算。”苏绵摇了摇头。 她拉着赵敏的手,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外面那片曾经是废墟,如今开满向日葵的花园。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我的心血。” 她抬起手腕,展示那串代表着裴家一半家产的佛珠,又指了指自己那颗聪明的大脑: “我有医术,有股份,还有……让他离不开我的本事。” 苏绵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舍友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霸气的弧度: “我不是灰姑娘。” “我是……”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 “带资进组的女王。” 裴津宴娶她,不是扶贫,是高攀。 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能治好他的药。 “哇——!” 宿舍几人爆发出崇拜的尖叫声:“太帅了!绵绵你太帅了!” “那这次婚礼,我们是不是要当最牛的伴娘团?” “必须的!” 苏绵打了个响指,豪气干云: “礼服随你们挑,化妆师是好莱坞请来的。明天……” 她眯起眼,想起了那些曾经看不起她们的名媛千金: “我们要让那群只知道比包包的女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排面。” 第377章 嫁妆 婚礼前一天,裴家老宅的疗养别院。 苏绵推着轮椅,陪裴老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自从那次大病痊愈后,老爷子的身体硬朗了不少,但为了养生,还是搬到了这处清净的别院。 “丫头。”老爷子拍了拍苏绵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苏绵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毯子:“爷爷,怎么了?风大吗?” “不冷。”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温顺乖巧的孙媳妇,眼神有些恍惚。 第一次裴津宴带苏绵来裴家老宅,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祸水,让她滚。 可现在如果没有她,裴家早就散了,他也早就成了骨灰盒里的一把灰。 “明天就要结婚了。”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扁盒子,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这两样东西,郑重地放在苏绵的膝盖上。 “这是给你的嫁妆。” 苏绵一愣:“嫁妆?” “打开看看。” 苏绵先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地契,还有一份股权转让书。 裴家老宅的所有权。 裴氏集团另外10%的基金股份。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裴家的根基。 老爷子这是把自己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苏绵下意识推辞。 “拿着!” 老爷子虎着脸,假装生气: “这是给你的底气!以后要是津宴那个混小子敢欺负你,你就拿着这个让他滚出裴家,让他睡大街去!” 苏绵忍不住笑了:“他不敢的。” “哼,谅他也不敢。” 老爷子哼了一声,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子: “再看看这个。” 苏绵打开盒子。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炸开,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一套极为华丽、工艺繁复到了极点的凤冠霞帔。 纯金打造的凤冠上,镶嵌着数百颗红宝石和珍珠,凤凰展翅欲飞,口衔流苏。 下面的霞帔是用缂丝工艺织成的,金线密布,百鸟朝凤。 这是裴家第一代主母传下来的,只有正房长孙媳妇才有资格佩戴。 “这东西,在我手里存了六十年了。” 老爷子看着那顶凤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当年津宴他奶奶戴过,后来……一直没传下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凤冠上的流苏: “丫头,以前是我老糊涂,看走了眼。” “以后……” 他看着苏绵,眼神变得慈祥而郑重: “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你是裴家的女主人,也是我裴忠国……唯一承认的孙媳妇。” 苏绵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金饰。 她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历史重量,也感受到了这份来自长辈迟来的认可与疼爱。 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合上盒子,跪在轮椅前,将头轻轻靠在老爷子的膝盖上。 “谢谢爷爷。” 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会守好这个家。” “也会……守好裴津宴。” 老爷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阳光下,一老一少,两代人的恩怨情仇,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满院的温情。 “好孩子。” 老爷子叹息一声,眼角湿润: “明天……要漂漂亮亮地出嫁。” “让全京城都看看,咱们裴家的孙媳妇,是最好的。” 第378章 婚前单身夜 婚礼前夜。 按照京圈的习俗,新郎新娘在这一晚是不能见面的。 裴园的玻璃花房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苏绵和她的伴娘团—— 赵敏、李文文,还有几个专程赶来的大学同学,正在这里举办一场属于女孩们的私密派对。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水果,还有几瓶度数不高的起泡酒。 空气中弥漫着香薰蜡烛的甜香,混杂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八卦声。 “天哪,明天就要嫁人了,紧张吗?” 赵敏一边往嘴里塞马卡龙,一边八卦地问。 苏绵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恬淡的笑: “不紧张。就像是……终于要回家了一样。” … … 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金樽”,顶层包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暧昧的光线,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身价不菲的年轻男人。 他们都是裴津宴的发小,也是京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桌上摆满了还没开封的烈酒,路易十三、罗曼尼·康帝,随便一瓶都够普通人奋斗几年。 但坐在主位上的裴津宴,手里却只端着一杯……温水。 “不是吧?津宴?” 坐在对面的发小陆少(陆行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今天是你的单身夜!这可是最后的狂欢!你就喝水?” 他举起手里的威士忌,试图碰裴津宴的杯子:“来来来,干了这杯!今晚不醉不归!” 裴津宴侧身避开,眉头微蹙,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拿开。” 他放下水杯,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语气冷淡: “明天要接亲,不能有酒气。而且……”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我老婆不让我喝酒。” “……” 陆行之和另外几个兄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没救了”三个字。 “不是,你这也太听话了吧?” 另一个发小赵子铭忍不住吐槽,“这才几点?离明天早上还有十几个小时呢!喝一点又不会死,回去刷个牙不就行了?” “不行。” 裴津宴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指尖飞快地输入着什么。 屏幕上,那是他和苏绵的聊天界面。 20:00 裴津宴:【老婆,在干嘛?】 苏绵:【在和敏敏她们聊天呢。】 20:10 裴津宴:【老婆,我想你了。】 苏绵:【……才分开十分钟。】 20:20 裴津宴:【老婆,那些点心别吃太多,不消化。】 苏绵:【知道了,啰嗦。】 20:30(现在) 裴津宴:【老婆,能回家了吗?这里好吵,我想回去抱你。】 发完这条,他盯着屏幕,眼巴巴地等着回复。 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影子? 简直就是一只被迫离家、时刻准备越狱的大型犬。 陆行之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瞬间被那满屏的“老婆”给酸倒了牙。 “我靠!裴津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少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扔在沙发上: “这才出来半小时!你就发了四条信息?你是连体婴吗?离了老婆不能活?” “就是!”赵子铭也附和道,“以前那个把咱们几个喝趴下都不带喘气的裴少哪去了?结个婚就把胆子结没了?” 裴津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把手机拿回来,仔细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 “你们懂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还在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的单身汉,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冷笑: “单身狗。” 陆行之:“……” 赵子铭:“……” “我这是有家室的人。” 裴津宴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红豆戒指,眼神变得柔和而深情: “有人管着,有人念叨着,有人在家里给你留着灯。” 他抬起眼皮,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福气。” “你们这种没人管的野狗,是不会明白这种快乐的。” 陆行之气得灌了一大口酒:“行行行,你有福气!你清高!你了不起!” “不过津宴。” 一直没说话的沈少(沈慕白)突然开口,眼神有些复杂: “说真的,以前我们都以为你会孤独终老。毕竟你那个脾气……也就只有苏绵受得了你。” “是啊。” 裴津宴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所以我才要听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终于跳出来的回复—— 【乖,再忍忍,十点就让你回来。】 裴津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媳妇。” 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的急切感已经掩饰不住: “要是再因为喝酒被赶出房门……” 他看了一眼那群狐朋狗友,冷哼一声: “你们赔得起吗?” 说完,这位京圈太子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外套。 “走了。” 他挥了挥手,步履生风地走向大门: “你们继续喝。我要回去……尽夫德了。” “砰。”包厢门关上。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单身汉,和满桌没开封的昂贵烈酒。 陆行之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 “操。” “我也想找个老婆管管我了……” 第379章 失眠的新郎 凌晨两点。 喧嚣散去,裴园陷入婚礼前最后的宁静。 主卧的大床上。 裴津宴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睡不着。 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和他以前因为躁郁症发作,脑子里像有电钻在响的失眠完全不同。 现在的他身体很放松,精神却处在极度亢奋、极度活跃的状态。 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明天的婚礼流程: 接亲车队路线有没有堵车风险? 红毯铺平了吗? 那枚戒指放在西装口袋里会不会掉出来? 苏绵明天穿婚纱会不会冷? 无数个念头像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呼……” 裴津宴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行。 躺着也是煎熬。 他赤着脚下床,没有穿拖鞋,怕发出声音吵到隔壁客房里休息的苏绵(婚前分房睡)。 他像个幽灵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 走廊里亮着微弱的地灯。 裴津宴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一路摸到了楼下的大厅。 那里堆满了明天要用的喜糖礼盒,还有一排排挂好的红灯笼。 “一,二,三……” 他蹲在一个箱子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像个小学生一样,一颗一颗地数着里面的喜糖。 “这盒怎么少了一颗巧克力?” 裴津宴皱眉,立刻从旁边那一盒里补了一颗进去,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糖纸的折角都必须朝向同一个方向。 数完了糖,他又走向车库。 巨大的地下车库里,停着整整十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那是明天的接亲车队。 每一辆车都已经清洗得一尘不染,车头扎着鲜艳的红绸花。 裴津宴走到打头的那辆主婚车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超细纤维的擦车布。 “吱嘎、吱嘎。” 他弯下腰,对着那个本就光可鉴人的车标“小金人”,哈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死命地擦拭。 哪怕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裴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疑惑,甚至带着点惊恐的声音。 徐阳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外套走了过来。 他本来是想下来喝口水,结果看到车库里有个黑影在晃动,差点以为进了贼。 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家老板。 “您……这是在干嘛?” 徐阳看着那个正对着车标哈气,擦得起劲的男人,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擦车。” 裴津宴头也没回,动作没停: “明天要上镜,不能有灰。” “可是……这车下午才精洗过啊!打了三遍蜡!” 徐阳崩溃了,“而且现在是凌晨两点!您明天还要早起化妆造型,再不睡会有黑眼圈的!” “睡不着。” 裴津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腰,转过身,靠在车头上。 车库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虽然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精神头简直比喝了十斤红牛还要足。 “徐阳。” 他看着特助,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你知道吗?” “只要一想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要嫁给我了……” 他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位置: “我就……想去跑圈。” 他想绕着裴园跑十圈,想对着天空大喊,想把这份快要爆炸的喜悦宣泄出来。 “……”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吗? 这分明就是个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裴总,为了您的颜值,为了明天不在婚礼上打瞌睡……” 徐阳叹了口气,走过去,试图把那块擦车布抢下来: “您还是去睡吧。这里有我盯着,保证连一只苍蝇都落不了在车上。” 裴津宴想了想。 明天可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他得保持最好的状态,不能让苏绵觉得他丑。 “行。” 他把布扔给徐阳,拍了拍手: “那你盯着,我去睡了。” 说完,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对了,那个戒指……” “在您枕头底下!您睡前确认了八遍了!”徐阳抢答。 “哦。” 裴津宴点了点头,似乎放心了,又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 “还有那个誓词……” “您背得滚瓜烂熟!一个字都不会错!” “……好。” 裴津宴终于没话说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徐阳看到自家那个高冷的裴总,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秒,突然对着镜面壁板做了一个幼稚的握拳加油的动作。 嘴型似乎在说: “裴津宴,你可以的。” “……” 徐阳扶额,无语望天。 这绝对是晚期没救了的恋爱脑。 不过…… 徐阳看着车库里那一排排闪亮的车灯,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真好。 孤寂了二十多年的裴园,总是独来独往、满身戾气的少爷。 终于要在明天迎来他真正的……圆满。 第380章 迎亲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京城最繁华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支令人瞠目结舌的迎亲车队。 十八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清一色的曜石黑,车头扎着鲜红的绸花,如同十八位穿着燕尾服的绅士,整齐划一地驶过长安街。 打头的是一辆全球限量的布加迪威龙,那是主婚车。 车队所过之处,路人纷纷驻足拍照,就连早起的环卫工人都忍不住停下扫帚,惊叹地看着只有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排场。 “这又是哪家豪门娶媳妇啊?” “看那车牌!京A88888!是裴家!”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了苏绵暂住的酒店楼下—— 那是裴氏旗下的七星级酒店,整栋楼今天不对外营业,只为了这一场婚礼。 …… 顶层总统套房内。 苏绵已经化好了妆。 她穿着那件轻盈如云的定制蕾丝婚纱,坐在铺满红色喜字的大床上。 伴娘们(赵敏、李文文等人)穿着统一的淡粉色礼服,正叽叽喳喳地守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秘密武器”。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趴在猫眼上偷看的伴娘大喊一声。 “快!把门堵死!今天不拿出点诚意来,别想把咱们绵绵接走!” 赵敏大手一挥,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开门。” 门外传来裴津宴低沉磁性的声音。 “不开!”赵敏隔着门板大喊,“要想进此门,留下买路财!红包呢?” “刷刷刷——” 一叠厚厚的红包,顺着门缝塞了进来。 每一个红包都鼓鼓囊囊的,摸起来手感极好。 “哇!好厚!”几个伴娘瞬间眼睛发光,一边捡红包一边偷笑。 “红包收了,门可以开了吧?”门外的徐阳喊道。 “哪有那么容易!” 赵敏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第一道难题: “第一关!体力测试!新郎官,既然要娶我们绵绵,体力必须好!” “现在,请在门口做五十个俯卧撑,还要边做边喊‘老婆我爱你’!” 门外沉默了两秒。 “一开始!” 伴随着徐阳的报数声,裴津宴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婆我爱你!” “二!老婆我爱你!” “三……” 他没有推脱,也没有让伴郎代劳。 即便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即便他是身价千亿的总裁。 但在这一刻,他就像个为了娶媳妇而拼命表现的普通毛头小子,在走廊的地毯上,实打实地做起了俯卧撑。 声音洪亮,动作标准。 甚至透过门缝,还能听到几个伴郎在旁边起哄的笑声。 屋里的苏绵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脸红得像个苹果,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五分钟后。 “五十个做完了!这下能开门了吧?”裴津宴有些气喘,但声音依然稳健。 “还有第二关!” 李文文拿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十几个鲜红的唇印: “请新郎官在这一堆唇印里,找出哪个是新娘的!找错了有惩罚哦!” 这张纸被塞了出去。 门外,裴津宴拿着那张纸,眉头微蹙。 这些唇印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大红色,形状也差不多。 这简直比看财务报表还难。 他眯起眼,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裴总,要不……随便猜一个?” 旁边的陆少(伴郎)小声建议,“反正也就是罚酒。” “不猜。” 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唇印上轻轻划过。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最角落,颜色稍微淡一点点、唇纹比较浅的那个唇印上。 “这个。” 他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徐阳好奇。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得意: “因为这个味道……” 他把纸凑近鼻尖,闻了闻那个唇印: “是草莓味的。” 那是苏绵今早出门前涂的唇膏味道。 “答对了!” 屋里传来一阵惊呼声。 “太神了吧?这都能闻出来?” “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伴娘们服气了。 “最后一关!” 赵敏打开门缝,露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张保证书: “要想带走新娘,必须当众朗读并签署这份《爱妻守则》!声音要大,要让里面的新娘听见!” 裴津宴接过那张粉红色的纸。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第一条:老婆永远是对的。】 【第二条:如果老婆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第三条:工资全交,家务全包,剩饭全吃……】 这些条款,霸道又无理取闹。 要是换做别的男人,觉得丢面子,可能早就黑脸了。 但裴津宴没有。 他站在门口,理了理微乱的领带,然后清了清嗓子。 在人来人往的酒店走廊里,在无数亲朋好友的注视下。 这位京圈活阎王拿着那张粉红色的纸,声音朗朗,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本人裴津宴,在此郑重承诺……” “工资全交,家务全包。” “老婆指东不往西,老婆让抓狗绝不撵鸡……” 念到最后,他甚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签好了。” 他把签了字的保证书递回去,眼神里满是宠溺: “现在,可以让我见见我老婆了吗?” “咔哒。”门锁终于打开了。 大门敞开。 裴津宴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中央的苏绵。 她穿着那件轻盈如云的婚纱,头上戴着白纱,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得让他呼吸一滞。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刁难,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在那枚红豆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裴太太。”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381章 背你出门 房间里,礼花筒炸响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绵坐在铺满大红色喜被的床上,脚上那双镶满了碎钻的婚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头上戴着那顶传承百年的凤冠,流苏垂在脸颊两侧,微微晃动。 “吉时已到!新郎官接新娘子出门咯!” 司仪高亢喜庆的喊声穿透了人群。 按照京圈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新娘子出门,脚是不能沾地的。 通常这种时候,要么是新娘的兄弟背,要么是伴郎背,一直背到婚车上。 苏绵是孤儿,没有兄弟。 伴郎陆行之正摩拳擦掌,卷起袖子准备上前:“嫂子,我来吧!我这身体倍儿棒,背您肯定稳!” “起开。” 一只手横插过来,毫不留情地把陆行之推到了一边。 裴津宴站在床边。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礼服,胸口别着一朵鲜红的胸花,衬得那张脸更加俊美逼人。 只是那双凤眸里,此刻满是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我的老婆,我来背。”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裴总,这可是体力活……” 陆行之还想说什么。 裴津宴没理他。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绵,微微弯下腰,双手向后伸出,做出了一个等待的姿势。 “绵绵,上来。” 苏绵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虽然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但背影依然挺拔如山,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身体前倾,贴上了他的背。 “起!” 裴津宴低喝一声,大腿肌肉紧绷发力。 他双手稳稳地托住苏绵的膝弯,轻轻松松地将她整个人背了起来。 那顶沉重的凤冠加上婚纱的重量,并不轻,但裴津宴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走咯!” 伴郎伴娘们欢呼着簇拥在周围,撒着花瓣,闹着笑着。 裴津宴背着苏绵走出了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电梯。 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绵趴在他的背上,侧脸贴着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她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顺着紧贴的背脊传导过来。 “咚、咚、咚。” “裴津宴。” 苏绵在他耳边小声叫道。 “嗯?” 裴津宴稳步向前,为了防止她滑下去,托着她膝弯的手臂向上提了提,动作熟练又自然。 “重吗?” 苏绵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凤冠好沉的,有好几斤呢……要不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一段?” “不放。” 裴津宴拒绝得干脆利落。 电梯到了。 他背着苏绵走进电梯,在镜面的反射中,看到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这点重量算什么?” 他稍微侧过头,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语气里透着宠溺: “苏绵,你知道吗?” “什么?” “我背着的……” 裴津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是我的全世界。” “全世界都在我背上,能不重吗?” 苏绵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人无法招架的情话。 “那就……背稳一点。” 苏绵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带着一丝依赖和撒娇:“别把你的全世界摔了。” “放心。” 裴津宴低笑一声: “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摔着。” …… 一楼大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快门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大厅里挤满了媒体记者和围观的宾客。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 裴津宴背着苏绵,迈步走出电梯。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恢复了面对外人时的冷峻与威严。 但他托着苏绵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 “让开!都让开!” 保镖们在前面开路,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裴津宴背着苏绵,踏上了那条铺满鲜红玫瑰花瓣的红地毯。 从酒店大堂,一直延伸到门口的婚车前。 这条路不长,只有几十米。 但裴津宴走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步都带着要把这条路走到地老天荒的决心。 周围是喧嚣的人群,是艳羡的目光,是无数句“新婚快乐”。 但裴津宴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感受到背上那个人的温度,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妻子。 终于走到了那辆装饰着鲜花的布加迪威龙前。 徐阳早已拉开车门候在一旁。 裴津宴站在车边,保持着背人的姿势,微微侧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 “嗯?”苏绵不解。 “这条路……” 裴津宴看着前方延伸向裴园的公路,眼神深邃:“以前是你一个人在跑,我一个人在追。” “但从今天起。”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苏绵放进宽敞的后座,然后单手撑在车门上,俯身看着她: “不管前面的路是平坦还是泥泞,是风雨还是阳光。” “这路,我陪你走。” “一直走到……我们都走不动为止。” 苏绵坐在车里,看着逆光站在车门外的男人,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守护神。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领带,将他拉近自己。 “啵。” 众目睽睽之下,她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响亮的吻。 “好。” 苏绵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一直走下去。” “绝不回头。” 第382章 全城巡游 上午九点,阳光普照。 随着主婚车布加迪威龙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支由十八辆劳斯莱斯幻影、三十六辆黑色路虎卫士,以及数不清的超跑组成的奢华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红毯,驶入了京城的主干道。 这一次,裴津宴没有选择低调的路线,也没有拉上车窗的帘子。 相反,他特意让人规划了一条最张扬、最繁华、最能引起轰动的路线。 从东三环的CBD核心区,到古色古香的长安街,再绕行鸟巢、水立方,最后直抵西山的裴园。 这几乎是绕着整个京城的命脉走了一圈。 “快看!是裴家的婚车!” “天哪,这排场……整条街都封了吧?”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市民和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警车在前面开道,交警在路口敬礼,所有的红绿灯都为这支车队亮起了绿灯。 这就是京圈顶级豪门的排面。 苏绵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 有人在挥手,有人在欢呼,还有人手举写着“新婚快乐”的灯牌。 “这么多人……” 苏绵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拉上窗帘,“裴津宴,我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招摇吗?” 裴津宴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他没有让司机关窗,反而按下了全景天窗的开启键。 阳光瞬间洒满车厢。 “抬头看。”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苏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几座京城地标性建筑的巨幅LED广告屏上,此刻正同步播放着同一组画面。 那是他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苏绵穿着那件如云朵般轻盈的白纱,站在花海中回眸一笑。 而裴津宴站在她身后,眼神深情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屏幕巨大,画质高清。 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的视野。 【恭祝裴津宴先生与苏绵女士新婚大喜】 这行烫金的大字,在每一块屏幕上滚动播放,霸道地占据了整座城市的视线。 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你抬头,就能看到这对新人的笑脸。 “这……” 苏绵捂住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 裴津宴侧过头,看着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绵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绵。”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喧嚣的车厢里,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还记得吗?” “以前,我总是把你藏起来。藏在裴园里,藏在花房里,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但是现在……” 裴津宴看着窗外正在疯狂拍照的人群,看着闪烁的大屏,眼底闪过狂热的光芒: “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举起两人紧握的手,在阳光下晃了晃,手镯和冷白玉佛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我的。” “是我裴津宴明媒正娶,捧在手心里要护一辈子的妻子。” 苏绵听着他的话,心口滚烫。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恐惧,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的男人。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却在看向她时瞬间化为绕指柔。 “裴津宴。” 苏绵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挠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 苏绵凑近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 裴津宴的表情僵了一下。 孔雀? 他堂堂京圈霸主,在她眼里就是只孔雀? “那是为了谁?” 他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还不是为了哄你开心?” “开心。” 苏绵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看着那漫天的祝福: “特别开心。” “裴太太。” 裴津宴在她耳边低语: “坐稳了。” “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第383章 婚礼现场 临近正午,车队终于驶入了西山别墅区的专用道。 转过最后一道弯。 那座曾经阴森冷寂,被无数人视为禁地的裴园,此刻已经改头换面。 原本高耸的围墙上挂满了白色的纱幔和鲜花,常年紧闭的黑色大铁门敞开着,门楣上是一个用数千朵粉色玫瑰拼成的巨大同心结。 车队停稳,苏绵下了车。 尽管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但在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整个后花园变成了一片梦幻的海洋。 原本那几万株向日葵被移栽到了外围,中心区域铺上了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 无数根从法国空运来的白色紫藤花藤,从半空中垂落下来,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帷幔。 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穹顶,上面悬挂着成千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 阳光透过水晶折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道彩虹般的光斑。 就像一片璀璨的星空,坠落在了凡间。 “喜欢吗?” 裴津宴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喜欢。”苏绵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宾客席上,早已坐满了人。 那些曾经对苏绵避之唯恐不及的旁支亲戚、嘲笑过她的名媛贵妇,此刻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新娘,不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是手握裴氏大权,连裴老爷子都要哄着的主母。 “当——当——当——”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的钟声。 吉时已到。 神圣庄严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奏响。 裴津宴站在花海尽头的水晶舞台上,身姿挺拔,目光穿过层层花幕,紧紧锁定了红毯的另一端。 而在红毯的起点。 一身唐装、精神矍铄的裴老爷子,正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站在苏绵身边。 苏绵是孤儿,没有父亲。 按照规矩,本该由舅舅或者其他长辈送嫁,但裴老爷子力排众议,一定要亲自送她走这段路。 “丫头。” 老爷子伸出那只枯瘦却有力的胳膊,弯起臂弯:“挽着我。” 苏绵看着这位曾经对她疾言厉色的老人,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老爷子的手臂。 “走吧。”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别怕,爷爷在呢。” 一步,两步。 两人踩着铺满花瓣的红毯,缓缓前行。 两旁的宾客纷纷起立,掌声如雷。 苏绵看着前方那个穿着黑色礼服正在等她的男人。 这段路只有短短的五十米。 但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走过了半生。 从暴雨夜的惊恐,到被囚禁的绝望,再到逃亡时的决绝,最后是红石镇的温情与救赎。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却又那么坚定。 终于,他们走到了舞台前。 裴津宴走下台阶,迎接他的新娘。 老爷子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子。 这个曾经让他头疼、让他恐惧,甚至一度想要放弃的“疯子”继承人。 此刻,裴津宴的眼里没有戾气,没有疯狂,只有对苏绵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津宴。” 老爷子开口,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抓着苏绵的手,死死地盯着裴津宴的眼睛:“今天,我把这丫头交给你了。” 裴津宴伸出双手,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爷爷放心。” “我不放心!” 老爷子突然提高了音量,甚至拿着拐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 “你这混小子,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要是以后……” 老爷子眯起眼,语气变得严厉而凶狠: “要是以后你再敢欺负她,再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或者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指了指苏绵手腕上那串佛珠,又指了指裴津宴: “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她接回老宅,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她!” 全场哗然。 裴老爷子这是在给孙媳妇撑腰啊! “好。” 他看着老爷子,又看着苏绵,单膝微微弯曲,从老爷子手中接过了苏绵的手。 他将那只手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 “如果我对不起她。” “不用您动手。” “我自己……把命赔给她。” 第384章 交换戒指 婚礼进行到了最神圣的环节。 司仪站在台侧,声音激昂:“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伴郎陆行之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深红色的天鹅绒方盒格外显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盒子上。 大家都知道,那是一年前裴津宴为了求婚,特意从国外拍下的顶级粉钻——“Pink Star”。 重达10克拉,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豪宅。 在场的名媛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艳羡和嫉妒。 能戴上这枚戒指,是多少女人一辈子的梦想。 裴津宴打开盒子,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瞬间照亮了半个舞台。 他拿起那枚钻戒,看向苏绵。 按照流程,此时苏绵应该摘下手上原本的饰品,让新郎为她戴上这枚象征着豪门阔太身份的婚戒。 “裴太太,请。” 司仪微笑着示意。 裴津宴伸出手,准备去握苏绵的左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手指时。 苏绵的手,突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住了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那里正戴着那枚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红豆银戒。 裴津宴一愣,动作停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新娘子不愿意?” “是不是嫌钻戒款式不好看?”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温声问道: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 他以为她是觉得这枚粉钻有着不好的回忆(毕竟是那次失败求婚的产物)。 “不喜欢的话,我让人换一个。库房里还有那枚蓝钻……” “不是。”苏绵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捂着左手的手,将那只戴着红豆戒指的手,举到裴津宴面前,也举到全场宾客的视线中。 灯光下,那颗鲜红的相思豆,在璀璨的钻石光芒映衬下,显得那么朴素,那么渺小。 甚至银丝编织的戒托上,还能看到手工打磨留下的粗糙痕迹。 “裴津宴。” 苏绵看着他的眼睛,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换。” “什么?”裴津宴怔住。 “我说,我不换这枚戒指。” 苏绵指了指托盘里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红豆: “我知道那颗钻石很贵很美,它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但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颗钻石,能比得过这颗红豆的分量。”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放着几个亿的钻戒不戴,非要戴个草编的破烂? 这新娘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苏绵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她看着裴津宴,眼神里满是回忆的光芒: “你还记得吗?” “这颗红豆,是你在红石镇的大山里翻了一整天才找到的。” “这根银丝,是你跟着老银匠学了三天,才笨拙地编出来的。” 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托上那一点点瑕疵: “这里……还有你手指勒出好几道血口子不小心留下的血迹。” 裴津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的自己一无所有,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一直觉得这枚戒指太丑,配不上她。 所以他才特意把那枚粉钻找回来,想在今天给她最好的体面。 “裴先生。” 苏绵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钻石是用钱买来的。” “但这个……” 她举起那枚红豆戒指,声音哽咽,却无比骄傲: “它是你在那个漏风的破屋子里,在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它代表的不是权势,不是财富。” 苏绵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告: “它是我的无价之宝。” “好。”裴津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含着一把沙砾。 他转过身,对着捧着托盘的伴郎挥了挥手: “拿下去。” 他回过头,重新握住苏绵的手,在那颗红豆上落下一个吻: “我的太太说,她不需要。” 伴郎愣愣地退了下去,台上只剩下这一对璧人。 裴津宴伸出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同款的红豆戒指。 “苏绵。” 他看着她,眼底的水光闪烁: “既然你不换。” “那就……戴一辈子。” 他把她抱进怀里,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在她耳边许下了誓言: “我对你的心意一生不变。” 第385章 谢谢你救了我 交换戒指环节结束,司仪退到一旁,将舞台中央留给了这对新人。 没有事先准备好的煽情稿子,裴津宴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一身黑色的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看着苏绵,眼神专注得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绵。” 他略带哽咽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裴园,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宾客的耳中。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位京圈活阎王会说出怎样的誓词。 “我不信神,不信佛,也不信来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坦荡: “我这半辈子活得像个疯子,我手里沾过血,心里藏着魔。”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一直烂在泥里,直到死。”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绵的脸颊: “直到那个暴雨夜。” “你闯进了我的书房,也闯入了我的世界。” “看到我发疯,你没有像别人一样尖叫着想要逃跑。” “你拿着药,颤抖着手,想要救我。” 裴津宴的眼眶微微发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后来我把你关起来,把你当药引子,甚至……差点毁了你。”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后怕: “苏绵,对不起。” “我曾经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你……一点一点,把我的魂给拼凑了回来。” “是你用药治愈了我的身体,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爱。”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片足以溺毙人的深情: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救了我。” 苏绵听着他的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接过麦克风,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裴津宴。”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而收敛了一身戾气,为了她而变得温柔笨拙的男人: “我曾经害怕你。” “怕你的喜怒无常,怕你的占有欲。” “即使你病了,即使你爱护我的方式出错了。” “但你还是尽自己一切所能,即便是裴家令你眼也不眨就给了我,只为护我周全。” “我逃离过你,想过永远不再见你。” “但是……” 苏绵伸出手,握住他戴着红豆戒指的那只手: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在红石镇的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你为了我劈柴,为了我修路,为了我……变了一个人。”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声音轻柔而坚定: “你把所有的爱毫无保留的给了我,即使我曾把你往外推。” “裴津宴。” 苏绵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许诺: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以后……我不走了。” “你在哪,家就在哪。” “好。” 裴津宴扔掉麦克风,不再克制,不再等待。 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苏绵揽入怀中,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哗啦——!!!” 与此同时,头顶的玻璃穹顶打开。 无数粉色的、白色的玫瑰花瓣,如同一场盛大的花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漫天花雨中,两人紧紧拥吻。 这一刻,没有疯子,没有金丝雀。 只有一对……深爱彼此的夫妻。 第386章 抛捧花 宴会厅的露天草坪上,阳光正好。 结婚仪式进行到最后,便是最受年轻女孩期待的重头戏——抛捧花。 苏绵换了一身轻便的小礼服,手里捧着那束由铃兰和粉玫瑰扎成的捧花,站在台阶上。 下面,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伴娘和单身名媛们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绵绵!往这边扔!往这边!” 赵敏站在最前面,甚至脱掉了高跟鞋,赤着脚踩在草地上,那架势简直比刚才堵门还要生猛: “姐妹能不能脱单,全靠你这一扔了!一定要准啊!” 旁边的李文文也不甘示弱:“我也要!我也要!绵绵你看准点!”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端庄优雅的豪门千金,此刻也都顾不上形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 毕竟,这可是裴家主母的捧花。 接到它不仅意味着桃花运,更意味着沾染了这份顶级豪门的喜气。 “好啦好啦,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苏绵背对着人群,笑着喊道。 “准备好了!” 台下齐声高呼。 裴津宴站在苏绵身边,靠在栏杆上,目光慵懒地看着自家老婆。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二……” 苏绵深吸一口气。 “三!” 随着一声清脆的倒数。 那束承载着幸福与祝福的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向着人群飞去。 “啊——!!” 下面的女孩们发出一阵尖叫,纷纷跳起来去抢。 一时间,裙摆翻飞,香水味弥漫。 花束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越过最前排几个跳得最高的女生,也越过旁边想要伸手去捞的名媛。 它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 朝着站在人群边缘,正准备帮赵敏拿鞋子的徐阳飞了过去。 徐阳愣住了。 他只是个尽职尽责的特助,刚才看赵敏光着脚怕她踩到石子,好心帮她提着鞋。 谁知道这天降横财……不,天降横花,直接砸向了他? “小心!” 旁边的赵敏眼看花要落空,急得大喊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徐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而那束捧花就在混乱的一瞬间,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赵敏的怀里。 “接到了!我接到了!!” 赵敏抱着花,兴奋得在草地上跳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徐阳怀里。 周围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恭喜啊!” “运气真好!” 赵敏笑得见牙不见眼,举着花向苏绵挥手:“绵绵!你太给力了!” 苏绵在台上笑得眉眼弯弯。 而此时,徐阳还维持着扶人的姿势,手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毫无形象的女孩,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清香。 徐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想起刚才那柔软的触感,想起她扑进怀里时的那股冲劲儿。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把另一只手里的高跟鞋递过去: “赵小姐,先把鞋穿上吧。地上凉。” 赵敏这才反应过来。 她接过鞋,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总是西装革履、一脸严肃的特助。 刚才那一撞,他的眼镜都歪了,领带也被扯松了,看起来……竟然有点呆萌? “谢谢啊,徐特助。” 赵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刚才……没撞疼你吧?” “没、没有。” 徐阳推了推眼镜,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他看着赵敏怀里的那束花,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那个……恭喜你。” “希望你……早日脱单。” 赵敏眨了眨眼,突然凑近他,眼神狡黠: “借你吉言啦。不过……” 她晃了晃手里的花: “徐特助,既然你也算是‘助攻’了一把。要不……改天请你吃饭?” 徐阳愣住了。 吃饭? 这算是……约会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裴津宴。 自家老板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这边,嘴角挂着一抹“我都懂”的笑容,甚至还对他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显:愣着干什么?上啊! 徐阳看着赵敏,那张常年紧绷的扑克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羞涩的笑意: “好。” 他点了点头: “我哪天都有空。” …… 苏绵看着这一幕,依偎进裴津宴怀里。 “看来,这束花送得很值。” “嗯。” 裴津宴吻了吻她的发顶,看着那对正在交换微信的新人: “幸福是会传染的。” “苏绵。” 他握紧了她的手: “谢谢你……把这份幸福,带给了所有人。” 第387章 千杯不醉 仪式结束,婚宴正式开始。 裴园的宴会厅里,摆了整整八十八桌酒席。 京圈叫得上名号的权贵几乎都来了,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苏绵换下那件轻盈的白纱,穿上了一袭正红色的中式敬酒服。 金丝银线绣成的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面若桃花,娇艳欲滴。 “走吧,裴太太。” 裴津宴挽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待会儿跟紧我,别乱跑。有人敬酒你就意思一下,别真喝。” “那你呢?”苏绵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的胃刚好……” “放心。” 裴津宴冲她眨了眨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狡黠: “我有秘密武器。” 两人端着酒杯,开始挨桌敬酒。 “恭喜裴总!贺喜裴总!” “来来来,苏小姐……哦不,裴太太!这杯酒您一定要喝!祝二位早生贵子!” 一位喝得满面红光的王总,举着满满一杯白酒就凑了上来,酒气熏天。 苏绵刚要举杯,一只修长的大手横插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她面前。 “王总。” 裴津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太太酒精过敏,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他仰起头,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裴总海量!” 周围一片叫好声。 苏绵看着他空了的杯子,心里一紧。 那可是白酒啊,这么喝真的没事吗? 当裴津宴转身走向下一桌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徐阳,动作迅速隐蔽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瓶“特供酒”,换到了裴津宴手里。 “裴总,满上。” 徐阳一边倒酒,一边疯狂使眼色。 裴津宴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晃了晃。 紫红色的液体挂壁,闻起来酒香浓郁。 但实际上,那是徐阳花重金让人调配的——顶级葡萄汁。 不仅颜色和红酒一模一样,甚至连醇厚的挂壁感都模拟出来了。 “来,陈董,这杯我敬您。” 裴津宴举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葡萄汁”。 “啧,好酒!” 陈董跟着喝了一口红酒,竖起大拇指: “裴总这酒量,我是服气的!千杯不醉啊!” 苏绵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公那副游刃有余,把一众商界大佬耍得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他的“秘密武器”? 这也太……幼稚了吧? 不过,看着那些想灌醉他的人一个个先倒下了,苏绵心里也觉得挺解气的。 敬酒进行了一大半。 裴津宴一直维持着“千杯不醉”的神话,脸不红气不喘,眼神清明。 直到走到了主桌。 这里坐着的都是裴家的直系长辈,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泰斗。 “津宴啊。”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伯父站了起来,他是看着裴津宴长大,也是当年唯一没有落井下石的长辈。 他颤巍巍地举起酒杯,里面是实打实的五粮液: “这杯酒,我敬你。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人家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欣慰。 裴津宴的手顿住了,他看着这位真心实意祝福他的长辈。 徐阳正准备上前换酒。 “不用。” 裴津宴抬手制止了他,拿起桌上那瓶真的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二伯。” 他双手举杯,神情郑重: “谢谢您。” 辛辣的白酒入喉,像一团火线烧进胃里。 裴津宴喝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又是几位推不掉的长辈。 一杯,两杯,三杯。 真酒下肚,后劲慢慢上来,等敬完这一圈,裴津宴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 他的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凤眸里,此刻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他靠在苏绵身上,不再像刚才那样挺拔如松,而是有些软绵绵,像只没骨头的大猫。 “裴津宴?” 苏绵扶住他的腰,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醉了?” “没醉。” 裴津宴摇了摇头,却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苏绵。 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异常灼热。 “绵绵……” 他伸出手扯松了领带,领口敞开,露出泛红的锁骨。 “老婆。”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凑到苏绵耳边,温热的酒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我想回家了。” “我想……抱你。” 苏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周围的宾客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看来裴总是真醉了啊!” “行了行了,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也别在这儿碍眼了!” 徐阳很有眼色地过来解围: “各位,裴总有点不胜酒力,先送回房休息了。大家吃好喝好!” 在一片起哄声中,苏绵扶着变得格外粘人的微醺男人,一步步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裴津宴突然停下脚步。 他把苏绵抵在墙上,低下头在那红润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甜的。” 他眯起眼,像在品尝什么美味,声音沙哑: “葡萄汁……没你甜。” 苏绵看着他这副醉眼朦胧却又撩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心跳快得不行。 这个男人,清醒的时候是活阎王。 醉了…… 简直就是个勾人的妖孽。 第388章 闹洞房 夜色深沉,裴园的主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婚宴散场后,才是今晚最热闹、也最令人期待的环节——闹洞房。 一群发小,以陆行之和赵子铭为首,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各种整蛊道具。 “走走走!去主卧!今晚不把裴少闹得求饶,咱们就不姓陆!” 陆行之手里拿着一瓶喷彩带,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猴子,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冲上了二楼。 主卧门口。 裴津宴正准备推门进去,就被这群不速之客堵了个正着。 “干什么?” 他单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那身黑色的礼服依然笔挺,只是领带松开了些,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闹洞房啊!” 赵子铭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芥末牙膏和指压板: “津宴,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新婚之夜不闹一闹,以后日子怎么红火?” “就是就是!” 陆行之也凑上来,“我们也不过分,就让你背着嫂子做一百个深蹲,再吃两口芥末饼干……这点小意思,裴总不会玩不起吧?” 一群人起哄架秧子,气氛热烈得不行。 苏绵站在裴津宴身后,看着那绿油油的芥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百个深蹲?还要吃芥末? 这哪里是闹洞房,这简直是体罚! “裴先生……”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裴津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群不知死活的发小。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没有什么怒意,只有令人骨髓发凉的冷淡。 “规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的喧嚣: “在裴园,我就是规矩。” 陆行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津宴,别这么扫兴嘛……” “扫兴?” 裴津宴上前一步,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之处,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拿着喷彩带的手,一个个悄悄地缩回了背后。 “今天累了一天了。” 裴津宴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 “我太太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你们要是觉得精力过剩……” 他指了指楼下的健身房,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我不介意让保镖陪你们练练。一对一,还是群殴,随你们挑。” “……” 跟裴家的保镖练?那不是找死吗? 那些可都是退役特种兵! “别、别介啊裴总!” 赵子铭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哈哈:“我们就是开个玩笑!玩笑!” “对对对!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哪敢打扰您啊!” 陆行之也怂了,把手里的指压板往背后一藏: “那个……我们走!我们这就走!去楼下喝酒去!”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就跑得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连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闹通宵的陆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世界终于清静了。 裴津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冷哼一声。 闹洞房? 他的洞房,只有他能闹。 别人?看一眼都是死罪。 “好了。”他转过身,牵起苏绵的手,推开了主卧的大门。 “砰。” 房门关上,落锁,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红烛高照,满室生香。 裴津宴靠在门板上,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新娘。 他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彻底松懈下来。 “终于……”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苏绵,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低沉喑哑: “清场了。”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第389章 只给我看 主卧内的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 苏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略显疲惫的新娘。 那顶沉重的凤冠还压在头上,虽然华丽,但戴了一整天,脖子早就酸痛难忍了。 “别动。” 裴津宴走到她身后。 他脱掉了那件黑色的礼服外套,只穿着一件解开领扣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我来。”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顶纯金打造的凤冠。 动作很慢,很轻。 先是解开固定用的金簪,一根,两根 金簪抽出,发丝散落。 然后,他双手托住凤冠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大家伙从苏绵头上取了下来。 “呼……” 苏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脖子瞬间轻了十斤。 她晃了晃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镜子里的裴津宴: “是不是很重?” “不重。” 裴津宴将凤冠放在一旁的红木架子上,看着它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重新走回苏绵身后,手穿过她披散下来的长发,指腹轻轻按摩着她僵硬的后颈和头皮。 “累吗?” 他低声问,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心疼。 苏绵闭上眼,享受着他的服务。 “累。”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鼻音: “脚疼,脖子酸,脸都笑僵了。” 豪门婚礼的繁文缛节,比做十台手术还要累人。 “但是……” 苏绵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个为了她忙前忙后。此刻正一脸专注给她按摩的男人。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是……很幸福。” 能够嫁给他,能够看到他为她做的一切,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 裴津宴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傻瓜。” 他俯下身,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去卸妆吧,早点休息。” 苏绵刚要拿卸妆棉。 “等等。” 裴津宴按住了她的手。 他从旁边拿过一瓶卸妆油,倒在掌心里,搓热。 “我帮你。” “你会吗?”苏绵怀疑地看着他。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裴津宴一脸自信,他扳过苏绵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脸颊,卸妆油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在他掌心化开。 他凭着感觉用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打圈,额头,鼻翼,脸颊,下巴。 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她。 黑色的睫毛膏化开了,红色的口红晕染了,镜子里那个精致完美的新娘,慢慢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好了没?”苏绵忍不住问。 “别急。” 裴津宴拿过洗脸巾,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残妆。 一遍,两遍。 直到露出那张白皙、干净,甚至带着一点点小雀斑的素颜。 没有了粉底的遮盖,她的皮肤反而透出健康的红润。 没有了眼线的修饰,那双杏眼显得更加清澈、无辜。 这才是最真实的苏绵。 也是裴津宴最熟悉、最迷恋的样子。 “好了。” 他扔掉洗脸巾,捧着她的脸,左右端详了一番。 那种眼神专注、痴迷,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怎么了?”苏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捂脸,“是不是很难看?卸了妆果然没精神……” “谁说的?” 裴津宴拉下她的手,不让她遮挡。 他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那些妆,是给外人看的。” “这张脸……” 他在她干净的唇瓣上啄了一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 “只给我看。” “而且……”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我觉得,还是这样……最好看。” 不施粉黛,清水芙蓉。 苏绵脸一红,心里却甜得发慌。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油嘴滑舌。” “真心话。” 裴津宴抱起她,走向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 “不信的话……我可以用行动证明。” “今晚,我有的是时间。” 第390章 交杯酒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暧昧昏黄的光晕。 大红色的喜被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金线在灯光下隐隐闪烁。 裴津宴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 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还有两只绑着红绳的小酒杯。 那是合卺酒。 按照古礼,这是洞房花烛夜必不可少的仪式。 “过来。” 他倒了两杯酒,对坐在床边的苏绵招了招手。 苏绵走过去。 她看着那两杯酒,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也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 她端着一杯加了料的红酒,递到他面前,微笑着说:“喝了这杯,我们就长长久久。” 那是毒药。 是背叛,是诀别。 那一晚,裴津宴喝下毒酒后的眼神,直到现在依然像一根刺,扎在苏绵的心里,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在想什么?” 裴津宴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温热: “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苏绵没有否认。 她点了点头,有些愧疚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那时候我……” “嘘。” 裴津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瓣上,止住了她的话。 他看着她,眼神清明而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绵。”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桌边,拿起其中一杯酒,塞进她的手里: “以前那杯,是苦的,是离别。” “但是这杯……” 他端起另一杯酒,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 “叮。” 清脆悦耳的声音,像在敲击着新的乐章。 “这杯是甜的。” 裴津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得像在许下第二个结婚誓言: “是开始。” “也是……一辈子。” 苏绵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 那是上好的女儿红,酒香醇厚,透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甘甜。 没有毒药。 没有算计。 只有满满当当的爱意和祝福。 “嗯。”苏绵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自责彻底散去。 她抬起手,裴津宴也抬起手。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缠,形成了一个完美无法分割的结。 从此以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脉相连,永不分离。 苏绵微微仰头。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一直烧到了胃里,也烧到了心里。 “好喝吗?”裴津宴问。 “好喝。”苏绵点头,脸颊泛起两抹红晕,“有点辣。” “辣就对了。” 裴津宴放下空酒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去了她唇角的酒渍: “日子就是要红红火火,热热辣辣的。” 他抱着她,走向那张铺满花瓣的大床。 这一次,没有毒药发作的眩晕,没有背叛后的绝望。 只有怀里人温热的体温,还有那颗……正在为彼此疯狂跳动的心脏。 “苏绵。”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一次……我是真的醉了。” 第391章 只为你燃烧 裴园的主卧,厚重的深灰色窗帘被换成了喜庆的暗红色织锦缎,上面绣着百子千孙的吉祥图案。 地板上铺着崭新的波斯长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响。 房间正中央。 那张巨大的黑色定制大床,此刻被铺上了一床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喜被。 被面上是用无数朵新鲜的红玫瑰花瓣铺成的一个巨大爱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玫瑰花香。 “咔哒。” 裴津宴关掉了顶灯,只留下床头柜上的两盏台灯。 他走到喜案前,拿起火折子。 “呼——” 两根足有儿臂粗细,雕刻着金龙彩凤的大红喜烛,被依次点燃。 烛火跳动,暖橘色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将原本有些冷清的空间,烘托得温暖而暧昧。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两道黑影随着烛火的晃动,时而拉长,时而交叠。 裴津宴转过身,看着站在床边的苏绵。 她还穿着那件红色的敬酒服,长发披肩,脸颊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动人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累吗?”他走过去,替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领口。 “有点。” 苏绵诚实地点点头,踢了踢脚上的高跟鞋:“脚疼。” 站了一整天,还要应付那么多宾客,这双虽然好看但跟高得吓人的婚鞋,简直就是刑具。 “那就脱了。” 裴津宴说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地将苏绵打横抱了起来。 苏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裴津宴抱着她,走向那张铺满花瓣的大床。 他动作很轻,将苏绵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中央,让她陷进柔软的红色丝绸里。 花瓣被压碎,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 苏绵刚想坐起来,裴津宴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磁性。 然后在苏绵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伸出手握住苏绵的一只脚,他的指腹先是轻轻摩挲了一下苏绵的脚踝骨,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微微浮肿。 “疼吗?”他问。 “还行……” 苏绵缩了缩脚,觉得有些痒。 裴津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深如潭,里面藏着怜惜和宠溺。 他低下头,手指勾住那双镶钻高跟鞋的搭扣。 “咔。”搭扣松开。 握住鞋跟,慢慢地将鞋子脱了下来。 脱完一只,他又握住了另一只脚。 脱完鞋后,他将那双微凉的小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出手开始替她按摩。 指法专业,力道适中。 他按揉着她的脚心,顺着经络向上推,一直推到小腿肚。 “唔……” 苏绵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酸痛的肌肉在他的按揉下一点点放松,被呵护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裴津宴。” 她看着跪在床边,一脸认真给她捏脚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用这样的。” 裴津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抬起头,烛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为什么不用?” 他反问,理直气壮: “我老婆累了,我给她捏捏脚,犯法吗?” “还是说……”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 “你嫌我技术不好?” “没、没有!”苏绵连忙否认,“很好,特别好!” “那就好。” 裴津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她的脚,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苏绵身侧的床单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 苏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酒气、檀香和沐浴露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他,让她安心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味道。 “绵绵。”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琴弦在震动:“你知道吗?” “嗯?” “你走之后,我总觉得卧室太大,太空。” 裴津宴环视四周,看着那两根正在燃烧的红烛,看着满室的喜庆: “每次回到这里,我都觉得冷。” “但是今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苏绵脸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它是温暖的。” “因为你回来了。” 苏绵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裴津宴。” 她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以后……它会一直温暖下去的。”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在这儿。” 裴津宴的眼底瞬间涌起一股疯狂,却又被他强行克制的暗流。 “赶你走?” 他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狠狠亲了一口: “你这辈子,都别想听到这三个字。”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脱掉身上的衬衫。 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 他俯下身,压向床上的女孩。 红烛爆了个灯花,发出“噼啪”的一声脆响,像某种信号。 “苏绵。”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烫得吓人: “该……洞房了。” 第392章 你是我的 红烛的火焰在灯芯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大红色的喜帐上,仿佛两只交颈缠绵的鸳鸯。 裴津宴俯下身,双臂撑在苏绵身体两侧,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孩。 苏绵陷在柔软的花瓣和丝绸里,红色的敬酒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 她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黑发红唇,美艳得不可方物。 裴津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但这一次没有恨不得将她锁死的疯狂占有欲,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却因为太过珍视,而不敢轻易触碰。 裴津宴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上了苏绵的脸颊。 从眉骨,到眼角,再到挺翘的鼻尖。 他一点一点地描绘着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苏绵。”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压抑的情潮: “终于……”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终于……真的把你娶回来了。” 苏绵的心口一阵发烫,她伸出双手,环住他修长有力的脖颈。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却无比坚定:“娶回来了。” 她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近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裴津宴,我是你的了。” “我是你的裴太太。”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裴津宴心底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锁。 “裴太太……” 他低喃着这个称呼,眼底的克制瞬间崩塌,化作了汹涌澎湃的爱意。 他俯身吻住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红唇,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安抚。 它是热烈的,是急切的,带着要把这辈子的爱意都倾注进去的深情。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烫得苏绵浑身发软。 “唔……” 苏绵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他宽阔的背脊,指甲陷入他的肌肉里,回应着他的热情。 吻,从唇瓣开始蔓延。 裴津宴像拥有无限的耐心,他的吻顺着苏绵的下巴滑落,落在修长的天鹅颈上。 他在那里流连吮吸,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 然后是锁骨。 那里曾经有过一道被他咬出来的伤痕。 裴津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那块已经恢复如初的肌肤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还疼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模糊不清。 “不疼了……” 苏绵摇着头,身子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栗,“早就不疼了。” “以后都不会让你疼了。”裴津宴承诺道。 他的手探向苏绵的腰间,指尖勾住那根红色的丝绸系带。 “沙——” 轻轻一拉,系带松开,丝绸滑落。 那件繁复的敬酒服,像一朵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剥落开来。 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真丝内衬,以及……大片雪白的肌肤。 红烛摇曳,光影交错在两人身上,给这满室的春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 裴津宴看着她。 目光炙热,却不带丝毫亵渎。 他伸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白衬衫落地。 肌肤相亲。 “苏绵。” 裴津宴撑在她上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的胸口。 他看着身下的女孩。 她的头发散乱,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如霞。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只有全心全意的信赖和爱意。 这是他的妻子。 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裴太太,我来了。” 他声音喑哑,在她耳边提前宣告,像在征求同意,又像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只有那两根燃烧的红烛,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偶尔爆出一两个欢快的灯花。 第393章 关于未来 卧室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湿润,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裴津宴靠坐在床头,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一层薄汗,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揽着怀里的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苏绵的短发。 苏绵趴在他胸口。 她身上裹着那床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只露出圆润的肩膀和泛红的脸颊。 她的手指在裴津宴紧实的胸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踏实安稳。 “累不累?” 裴津宴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 “不累。” 苏绵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就是有点饿了。” “我去给你拿吃的。”裴津宴作势要起身。 “别动。” 苏绵按住他的胸口,阻止了他的动作,她不想让他走,哪怕只是离开这一会儿。 她只想就这样赖在他怀里,享受这难得的温存时光。 “裴津宴。” 苏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希冀: “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宝宝吗?” 裴津宴的手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温柔的光芒。 “当然会有。” 他握住她在自己胸口画圈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笃定: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苏绵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他臂弯里,看着头顶的帷幔,开始畅想: “如果有的话……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裴津宴皱起眉,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然后,给出了那个他从未变过的答案: “女儿。” “我要生个女儿。” 他侧过身,看着苏绵,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你一样的女儿。” “眼睛像你,嘴巴像你,性格也像你。软软糯糯的,对我笑,喊我爸爸。”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裴津宴的心都要化了。 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看的裙子买给她穿,把最漂亮的皇冠都给她戴。 他要建一座真正的城堡,让她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那万一是儿子呢?”苏绵故意问。 裴津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沉默了,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 “儿子……” 他磨了磨后槽牙,语气变得有些勉强: “如果是儿子……那就让他去练拳击。” “啊?”苏绵一愣,“为什么?” “练好了身手,以后好保护你和女儿。” 裴津宴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男孩子不能娇养。得让他从小知道社会的险恶,省得长大了跟我抢老婆。” 苏绵:“……” “你这是重女轻男!” 苏绵笑着捶了他一下,“儿子也是亲生的好不好?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那是他自找的。” 裴津宴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眼神幽怨: “谁让他不是你那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是缩小版的你,我还能勉强宠一宠。如果是缩小版的我……”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跟自己一样阴鸷、冷着脸、动不动就搞破坏的小崽子。 裴津宴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拒绝: “还是女儿好,贴心。” 第394章 伤痕的抚慰 被窝里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裴津宴的手掌习惯性地在苏绵的背上游走,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她光洁的脊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苏绵纤细的腰侧,靠近肋骨的位置,有一道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的疤痕。 那是一道不规则的划痕,大概有两三厘米长,虽然已经愈合很久了,但在指尖的触感下,依然能摸到一点点凸起的纹理。 裴津宴的动作一顿。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低头看向那个位置。 那道疤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裴津宴眼里,它却像一道刺目的裂痕,横亘在完美的白玉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溯,这道疤是苏绵从裴园逃跑的那天晚上留下的。 那时候她为了躲避监控,钻进了那辆运送海鲜的冷链车。 车厢里堆满了铁皮箱子和周转筐。 在翻越箱子的时候,尖锐的铁皮边缘划破了她的衣服,也划破了她的皮肤。 那时候的她,一定很疼吧? 又冷又疼,还要忍着不敢出声。 “裴津宴?” 苏绵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迷糊地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怎么了?” “这里……” 裴津宴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声音有些发紧: “是那次……留下的?” 苏绵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并不在意地拉过被子想要盖上: “早就好了,都不记得了。” “别动。” 裴津宴按住她的手,没有让她遮住。 他看着那个疤,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口。 如果不是他把她逼得太紧,她也不会逃跑,如果不是为了逃跑,她也不会受这些伤。 这道疤,是他亲手刻在她身上的罪证。 裴津宴低下头,缓缓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那道疤痕上。 温热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皮肤,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平那道褶皱。 “还疼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绵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绵看着他眼底的痛色。 她知道他在怪自己,在心疼她。 苏绵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裴津宴。”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清澈: “真的不疼了。” “而且……” 她指了指那个疤,语气轻快地调侃道: “这可是我的勋章。” “勋章?”裴津宴不解。 “对啊。” 苏绵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是我为了追求自由,为了反抗暴政而留下的光荣印记。” “以后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把它亮出来,让你愧疚一辈子。” 裴津宴被她的话逗笑了。 原本沉重的心情被她这么一搅和,瞬间轻松了不少。 “好。”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认罚。” “那你要怎么罚我?” 苏绵想了想,眼睛一转: “罚你……给我呼呼。” “呼呼?” “嗯。”苏绵指着那个疤,“就像小时候摔倒了,妈妈给呼呼一样。呼两下就不疼了。” 裴津宴看着她那副撒娇的小模样,心都要化了。 “好。” 他低下头,凑近那道疤痕。 “呼——” 他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痒痒的,麻麻的。 苏绵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咯咯笑出了声。 “再呼一下。” “呼——” 裴津宴耐心地配合着她这幼稚的游戏,一下一下地吹着气。 直到把她的皮肤都吹红了,直到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不疼了。” 苏绵推开他的头,重新钻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裴津宴。” “嗯?” 她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有你在,以前的那些伤我都忘了。” 裴津宴收紧手臂,将她紧紧锁在怀里。 “睡吧。”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第395章 慢慢相爱 窗外的天色,从浓重的墨蓝,渐渐变成了浅淡的青灰。 那一根燃烧了整整一夜的大红喜烛,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截烛芯,在融化的蜡油中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然后无声地熄灭。 房间里没有完全陷入黑暗,黎明的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顽强地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苏绵睁着眼,没有睡。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她不敢闭眼,生怕一觉醒来,发现又是一场梦。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躺着的男人。 裴津宴的呼吸均匀绵长,眉目舒展,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脸,此刻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苏绵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的眉心上方,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 从高挺的鼻梁,到紧抿的薄唇,再到性感的喉结。 苏绵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那个暴雨夜的惊恐初遇,想起了被监控时的绝望挣扎。 想起了逃亡路上的风餐露宿,想起了红石镇那个漏风的小屋。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 可是现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苏绵只觉得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就像在海上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浪,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裴津宴……” 苏绵在心里默默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凑过去,在他的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像只粘人的小猫。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裴津宴的眼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而且他的呼吸频率,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装睡? 苏绵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有拆穿他,而是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一秒,两秒,五秒。 裴津宴终于憋不住,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里,哪里有半点睡意? 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抓包后的无奈和笑意。 “谋杀亲夫啊?” 他抓住苏绵的手,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却透着浓浓的宠溺。 “谁让你装睡的?” 苏绵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我在旁边看了你半天,你居然还在那儿装睡?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拿奥斯卡?” 裴津宴笑了,他翻了个身,将苏绵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金色的朝阳穿透云层,洒满了整个房间,光线打在裴津宴的背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身下的女孩。 看着她因为晨光而变得透亮的肌肤,看着她那双倒映着他影子的眼睛。 “没演戏。”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我只是……不想醒。” “为什么?” “因为我想多感受一会儿。”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变得格外深情: “我想确认一下,这不是做梦。” “我想听听你的呼吸,闻闻你的味道,确定你还在这里,还在我怀里。”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颤。 原来,他也和她一样,也在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也在患得患失。 “傻瓜。” 苏绵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不是梦。” “我就在这儿。” “哪也不去。” 裴津宴看着她,眼底的最后一点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在那枚红豆戒指上落下一个的吻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在这一室的晨光中,说出了最朴实的一句话: “早安,我的裴太太。”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温柔: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慢慢相爱。” 第396章 蜜月旅行 盛夏的红石镇,蝉鸣声声。 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沿着那条修得平平整整的柏油马路,缓缓驶入村口。 “到了。” 裴津宴停好车,率先跳了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好几岁,少了几分京圈大佬的肃杀,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清爽。 苏绵也下了车。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还是熟悉的味道。”她笑着感叹。 两人没有去住镇上最好的旅馆。 他们拎着行李箱,径直走向那间位于诊所隔壁,曾经属于王大娘的土坯房。 虽然裴津宴一直让人定期维护,但这里依然保持着原貌。 斑驳的黄泥墙,有些发黑的木门,还有院子角落里那个标志性的猪圈。 “裴先生,真的要住这儿?” 苏绵看着那个破旧的门框,有些哭笑不得:“放着家里的豪宅不住,非要跑来这里忆苦思甜?你是受虐狂吗?” “这叫情怀。” 裴津宴推开门,一脸理所当然: “而且,我答应过你的。” 他指了指屋顶: “等我们老了,或者不想在京城待了,就回来这里。” “虽然现在还没老,但可以提前演习一下。” 苏绵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村长早就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猪圈里还养着原来那两头黑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看到有人来,热情地摇着尾巴。 “哟,你们好呀。” 裴津宴走过去,熟练地抓起一把猪草扔进去,动作娴熟得像个养猪专业户: “好久不见,长膘了啊。” 苏绵看着他喂猪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男人,现在喂起猪来像模像样?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的生活仿佛回到了之前。 只是这一次,没有提心吊胆的逃亡感,也没有随时会失去对方的恐慌。 他们是来度假的。 清晨,裴津宴会早起劈柴,每一根木头都被劈得整整齐齐。 中午,苏绵在那口大铁锅里做饭,裴津宴在旁边烧火。 他已经掌握了控火的精髓,再也不会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甚至还能趁机偷吃刚出锅的红烧肉。 傍晚,他们会牵着手在那条柏油路上散步。 村民们看到他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苏大夫!回来啦?这回不走了吧?” “裴后生,你那猪养得不错啊!” 这烟火气比任何顶级度假村都要让人舒心。 晚上,两人搬了两把躺椅,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这里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横跨整个夜空。 裴津宴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苏绵扇着风,驱赶着蚊虫。 “苏绵。” 他看着星空,突然开口: “如果以后我破产了,真的没钱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就回来这里,好不好?” “我种地,你治病。我喂猪,你收钱。” 苏绵吃着西瓜,想了想那个画面。 “行啊。” 她把西瓜皮扔进桶里,擦了擦嘴: “不过到时候,你可得勤快点。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赶去猪圈睡。” “遵命,老婆大人。” 裴津宴凑过去,在她脸嘴上亲了一口,满嘴西瓜的甜味。 夜风微凉,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小镇上。 他们找到了比繁华更珍贵的东西。 那是心安。 只要有你在。 哪里都是家。 第397章 裴太太日常 蜜月结束,生活回归正轨。 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 早上八点,诊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苏绵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正坐在桌前给一位老奶奶把脉。 她神情专注,手指搭在脉搏上,时不时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几笔。 “苏医生,我这老寒腿还有救吗?”老奶奶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的,大娘。” 苏绵收回手,语气温和: “只要按时做艾灸,再配合这几味药泡脚,入冬前就能好利索。” 她开好方子,递过去。 老奶奶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病人进来。 苏绵刚要开口,突然发现诊室门口有些骚动。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 “看什么呢?不用干活了?” 护士长板着脸走过来,把人都赶走了。 苏绵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她和裴津宴的世纪婚礼之后,她在医院的地位就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她依旧坚持坐诊,拿着那份微薄的工资,但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住院医师。 她是裴太太。 是掌控着几千亿资产的豪门主母。 以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现在见了她,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就连向来以严厉著称的科主任,跟她说话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声音,生怕哪句话重了,会惹得那位活阎王不高兴。 “苏医生,喝水。” 一个小实习生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这是刚烧开晾凉的,45度,正好入口。” “谢谢。”苏绵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想搞特殊化,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阶级敬畏,并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好在只要一进入工作状态,大家还是会把她当成医生看。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 下午五点半,苏绵收拾好东西,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便装。 她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周围经过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些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苏绵叹了口气。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不是说好了在侧门等吗?”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小声抱怨:“正门人太多了,太高调。” “侧门风大。” 裴津宴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而且,我接我自己老婆下班,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他合上文件,随手扔在一边,转过头看着苏绵。 “累不累?” 他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又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给她。 “还行。” 苏绵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今天看了三十个号,手有点酸。” “手酸?” 裴津宴眉头一皱。 他拉过苏绵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按揉着她的虎口和指关节,力道适中。 “早就跟你说了,别接那么多号。” 他一边按,一边不满地嘟囔: “咱们家缺那点挂号费吗?你要是喜欢看病,就在家给我看,我天天给你当病人。” “那怎么行?” 苏绵抽回手,瞪了他一眼: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而且……” 她看着裴津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喜欢这份工作。它让我觉得我是苏绵,不仅仅是裴太太。” 裴津宴看着她眼底的光芒,这才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 独立、坚韧,即使身处豪门也不迷失自我的清醒。 “好。” 他重新把她的手抓回来,虽然嘴上不再反对,但手上的按摩动作却没停: “你想做就做。” “但是……” 他凑近她,在那只被他按红了的手背上亲了一口,语气霸道: “要是累坏了,我就把你绑回家。” “让你除了给我看病,谁也看不了。” 苏绵脸一红,推了他一把:“流氓。”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窗外是喧嚣的都市,车内是只属于两人的静谧。 白天,她是救死扶伤的苏医生,在医院里发光发热。 晚上,她是裴津宴的妻子,被这个男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忙碌、充实,却又甜到了骨子里。 第398章 意外惊喜 周末,裴园的厨房里正炖着一锅鲫鱼汤,那是苏绵最爱喝的。 钟叔特意让人从千岛湖空运来的野生鲫鱼,熬得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太太,汤好了。” 钟叔端着汤盅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苏绵正坐在桌边看书,就在那股浓郁的鱼鲜味钻进鼻腔的一瞬间。 原本应该让她食指大动的香味,此刻却突然变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腥气。 味道顺着喉咙直冲胃底,激起一阵剧烈的翻腾。 “呕——” 苏绵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推开椅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进了洗手间。 “呕……咳咳……” 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不止。 “绵绵?!” 正在客厅看新闻的裴津宴听到动静,手里的遥控器一扔,大步冲了过来。 他看着苏绵难受的样子,眉头紧锁,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递过漱口水: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苏绵漱了口,有些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那鱼汤……特别腥。” 腥? 裴津宴看了一眼那锅明明很鲜的汤,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没有多想,立刻打横抱起苏绵,转身就往外走:“去医院。” “不用了吧,可能就是肠胃感冒……” “必须去。”裴津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放心。” …… 半小时后,和睦家医院。 苏绵做完一系列的检查,正坐在诊室里等着结果。 裴津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看起来比苏绵还要紧张。 一会儿看看表,一会儿又去问护士结果出来没,焦虑的样子让路过的医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总吗?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 一位女医生拿着一张化验单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苏绵家属?” “我是。” 裴津宴立刻走上前,声音紧绷:“她怎么样?是不是胃炎?还是……” “裴先生,您别紧张。” 医生把化验单递给他,指了指上面那个醒目的HCG数值: “裴太太身体很健康。” “恭喜您。” 医生笑着说出了那个足以让裴津宴大脑宕机的答案: “裴太太怀孕了。” “已经六周了。” 轰—— 裴津宴伸出去接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怀孕?六周?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荡,撞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一时间甚至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机械地低下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阳性”符号。 又看了看坐在诊室里,同样一脸懵圈的苏绵。 “我有……孩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美梦。 “是的,裴先生。”医生肯定地点头,“您要当爸爸了。” 裴津宴没有说话,他拿着那张化验单,转身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然后他就那样一直坐着,一直盯着那张纸看。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苏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走出诊室,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那个平日里处理几百亿合同都不带眨眼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张几十块钱的化验单,在那儿…发呆。 “裴津宴?” 苏绵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傻了?” 裴津宴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绵。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 他伸出手,一把将苏绵拉进了怀里。 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掌小心、轻柔地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他和她的血脉,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绵绵。”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我太高兴了。” “我们有宝宝了。” 不再是两个人相依为命,而是一个有血脉延续的完整的家。 苏绵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还有他胸腔里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她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嗯。” 她轻声应道: “你要当爸爸了,裴先生。” 第399章 孕吐的不是她 怀孕三个月,本该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然而裴园里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餐厅里,苏绵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只红烧猪蹄,啃得津津有味。 “这个猪蹄炖得不错,软烂入味。” 她一边吃,一边指挥着旁边的佣人: “再给我来碗酸辣汤,要多放醋,多放辣!” 她的胃口好得惊人。 别说什么恶心反胃了,她现在连看到肥肉都觉得香。 而在她对面,那个本该陪她吃饭的男人,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趴在桌子上。 裴津宴看着那盘红烧猪蹄,又闻了闻空气中飘散的油腻味。 “呕——” 他捂着嘴,猛地冲向一楼的洗手间。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少爷这是怎么了?” 钟叔担心地站在门口,“这都吐了一周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苏绵放下猪蹄,擦了擦嘴,走到洗手间门口。 裴津宴正好走出来。 他扶着门框,双腿有些发软,眼角因为剧烈呕吐而泛红,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不堪一击。 “没事吧?”苏绵递给他一杯水。 裴津宴接过水,漱了口,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 “没事…就是闻到那个味儿…犯恶心。” “这不对劲啊。” 苏绵皱眉,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脉象平稳,也没有胃病的迹象。怎么会吐成这样?”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吐的症状和书上写的孕吐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早起吐,闻到油烟吐,看到荤腥也吐。 反倒是她这个正牌孕妇,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去医院看看吧。”苏绵当机立断。 …… 医院,妇产科。 因为苏绵正好要产检,裴津宴就顺便挂了个号(当然是内科,但最后还是被叫到了妇产科诊室)。 老专家看着裴津宴那张苍白,时不时还要干呕两下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红光满面,正在剥橘子吃的苏绵。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裴先生,您这病啊,不用吃药。” 老专家放下病历本,乐呵呵地说道: “这叫妊娠伴随综合征,俗称‘替妻孕吐’。” “什么?”裴津宴和苏绵同时愣住了。 “这是一种心理因素导致的生理反应。” 老专家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准爸爸因为太爱准妈妈,潜意识里过度紧张、焦虑,甚至产生了共情,身体就会模仿孕妇的妊娠反应。” 他指了指裴津宴: “您这就是典型的例子。您太在乎太太了,太想替她分担痛苦了,所以…您的身体就真的替她受了这份罪。” 徐阳站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搞了半天,自家老板这是…爱吐了? 裴津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根悄悄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折腾,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什么时候能好?”他问。 “等太太生了,自然就好了。” 老专家笑着说,“这段时间,您就当是替太太分担一下吧。” 从医院出来,裴津宴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个呕吐袋(备用)。 苏绵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橘子。 “裴先生。” 她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忍着笑: “来,吃点酸的压压惊。” 裴津宴看了一眼橘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但他还是张嘴吃了下去,酸涩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好吃吗?” “嗯。”裴津宴点了点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握住苏绵的手,放在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胃部: “只要你不吐…” 他低声说道,带着一股认命后的宠溺: “我吐到生,也无所谓。” 苏绵看着这个杀伐果断,如今却为了她变得如此“脆弱”的男人。 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 “谢谢你,老公。” 第400章 龙凤胎降生 十个月后,初夏。 产房外,裴津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脸色比里面的苏绵还要白。 那只曾经握佛珠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怎么还没生出来?” 他第十次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颤抖得厉害: “都进去三个小时了!为什么还在喊疼?是不是难产了?我要进去!让我进去!” “裴总,您冷静点!” 徐阳死死抱住他的腰,生怕他冲进去捣乱: “医生说了,双胞胎本来就慢,这是正常的!您进去只会添乱!” “哇——!!!” 就在裴津宴快要暴走的时候。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终于穿透了那扇紧闭的大门,响彻整个走廊。 紧接着,是第二声。 “哇——哇——” 哭声此起彼伏,像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裴津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靠在墙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虚脱感,让他双腿一软,竟然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终于生了。 几分钟后,产房门开。 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恭喜裴总!贺喜裴总!是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裴津宴从地上爬起来,他推开护士,径直冲进了产房。 产床上,苏绵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看到裴津宴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 “老公…我想看看宝宝。” 裴津宴冲过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先别管宝宝。” 他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哽咽: “你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苏绵摇了摇头,虽然很累,但初为人母的幸福感让她整个人都很兴奋。 护士把孩子抱了过来。 两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猴子,正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哼哼唧唧。 “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苏绵问。 “左边这个大一点的是姐姐,右边那个是弟弟。”护士解释道。 裴津宴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稍微大一点的女宝宝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软软的,热热的。 “真丑。”他嘴上嫌弃着,眼底却一片温柔。 “名字确定就用之前想好的?”苏绵问。 裴津宴直起腰,看着两个可爱的小生命,又看着躺在床上的爱人。 “确定。” 他指了指姐姐:“叫慕绵。” 裴津宴爱慕苏绵,这是他对她一生的告白。 他又指了指还在哭的弟弟,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叫裴护。” 让他守护妈妈和姐姐。 “好。”苏绵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 三年后。 裴园的后花园,那片向日葵花海依旧灿烂。 阳光下,一架缠满了紫藤花的白色秋千,正在轻轻晃动。 “爸爸!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咯咯直笑。 慕绵长得像极了苏绵,那双杏眼弯弯,灵动可爱。 秋千后面,裴津宴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衬衫,正任劳任怨地充当着推秋千的苦力。 他看着女儿的笑脸,眼底满是宠溺,推得小心翼翼,生怕把他的小公主摔着了。 不远处的草坪上。 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脸严肃地在泥土里挖着什么。 裴护虽然才三岁,但他那张酷似裴津宴的小脸上,却已经有了几分“小阎王”的冷酷气质。 “裴护,别玩泥巴了,过来吃水果。” 苏绵端着果盘走过来,招呼道。 裴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板着小脸走到苏绵身边,接过一块苹果,然后像个小保镖一样,站在妈妈身侧。 裴津宴停下秋千,把慕绵抱了下来。 一家四口,聚在花架下。 微风拂过,带来了花香和孩子的笑声。 苏绵靠在裴津宴的肩膀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裴津宴。”她轻声唤道。 “嗯?”裴津宴侧过头,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住她的腰。 “谢谢你。” 苏绵看着他,眼里盛满了阳光: “给了我这么好的生活。” 裴津宴笑了,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因为我爱你。” 他看着这满园的春色,看着这岁月静好的画面: “所以我愿意。” 第401章 继承人的选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距离那场盛大的世纪婚礼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裴园的草坪上,再次铺满了鲜花。 今天是裴家那对龙凤胎—— 裴护和裴慕绵的周岁宴。 整个京圈的名流权贵几乎倾巢出动。 大家不仅是来送礼,更是为了一睹这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和“公主”的真容。 大厅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红色抓周毯。 毯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用纯金打造的小算盘,象征着学问的线装书,裴津宴特意让人找来的微型听诊器。 甚至还有一把没开刃的小匕首,这是裴老爷子非要放的,说是要有尚武精神。 “来来来,小少爷,小小姐,快过来选一个!” 钟叔笑得满脸褶子,把两个穿着红色小老虎连体衣的奶娃娃放到毯子的一端。 哥哥裴护虽然才一岁,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严肃。 他不哭不闹,甚至还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咋咋呼呼的大人。 妹妹慕绵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小梨涡,正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冲着人群傻乐。 “开始吧。”裴津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姿态慵懒。 苏绵坐在他身边,有些紧张地捏了捏他的手:“你说他们会抓什么?要是抓了个拨浪鼓怎么办?” “抓什么都行。” 裴津宴挑眉,语气狂妄: “就算是抓了空气,我也能把空气变成钱给他们玩。” 苏绵:“……” 毯子上,两个小家伙开始爬行。 裴护爬得很快,目标明确。 他似乎对周围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完全不感兴趣,视线在毯子上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接着他径直爬向毯子的边缘,朝着裴津宴刚才随手放在茶几边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爬去。 裴护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那支笔。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着笔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神情傲然,仿佛在说:这玩意儿归我了。 “好!”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不愧是裴总的儿子!这眼光绝了!” “这是要接班啊!天生的掌权者!” 裴津宴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拽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嗯,有点我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苏绵: “看来以后我可以早点退休了,这小子能赚钱。” 相比于哥哥的果断,妹妹慕绵那边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小姑娘爬得很慢,走走停停。 她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最后她爬到了毯子的尽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喜欢的东西。 她加快速度,吭哧吭哧地爬过去,一把抱住了苏绵的小腿。 “麻……麻麻……” 她奶声奶气地叫着,口水流了苏绵一裤腿。 苏绵心都要化了,刚想把她抱起来,却见小姑娘并没有要抱抱的意思。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苏绵手腕上那串一直没摘下来的冷白玉菩提佛珠。 “叮当。” 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绵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那串代表着裴家家主令的佛珠,怎么也不肯松手。 甚至还把脸贴在珠子上蹭了蹭,一副“这是我的”的霸道模样。 全场再次安静。 哥哥抓笔掌权,妹妹抓珠掌家。 “哈哈哈哈哈!” 裴津宴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好!选得好!” 他亲了亲女儿胖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哥哥赚钱给妹妹花,妹妹拿着佛珠管着家。” “这才是我们裴家的规矩!” 他看向还坐在地上,一脸冷漠地玩着钢笔的儿子,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嫌弃: “裴护,听见没?” “以后赚了钱,都要交给你妹妹管。” “不然……” 他指了指苏绵手上的佛珠: “你妈和你妹,可是有家法伺候的。” 才一岁的裴护:“……” 虽然听不懂,但莫名觉得以后日子不太好过。 第402章 谁敢欺负我姐 京城最好的国际幼儿园,小班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一群正在玩积木的小朋友身上。 三岁的裴慕绵正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搭着她的城堡。 她遗传了苏绵的好脾气,不争不抢,笑起来甜甜的,那双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任谁看了都想亲一口。 “我也要玩这个!” 一个小胖墩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 他是隔壁班的小霸王,仗着自己长得壮实,平时没少欺负人。 小胖子一眼就看中了慕绵手里那块粉红色的积木,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抢。 “不,这是我的。”慕绵抱紧积木,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给我!” 小胖子蛮不讲理,用力一推。 “啪嗒。” 慕绵没坐稳,向后倒去,她辛辛苦苦搭了一上午的城堡,瞬间被撞塌散落一地。 “哇——!!!” 委屈的哭声瞬间响彻教室。 慕绵看着地上的废墟,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周围的小朋友都吓坏了。 教室另一头的图书角里,一直安静看书的小男孩猛地抬起了头。 裴护听到妹妹的哭声,那双酷似裴津宴的凤眸里,瞬间涌起一股戾气。 “谁?”他合上书,站起身,小小的身板虽然不高,但走起路来带风。 他径直走到那个正在得意洋洋的小胖子面前。 “是你欺负她?” 裴护的声音很冷,虽然带着奶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胖子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不点”,根本没放在眼里: “就是我推的!怎么了?你也想被推?” 他伸出手,想连裴护一起推倒。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裴护的衣角,裴护迅速地侧身避开,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小胖子的衣领。 “砰!” 那个比他重了十几斤的小胖子,竟然被他这一下子给带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墩。 “哇——妈妈!!” 小胖子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慕绵还要响亮的哭声。 裴护走过去,站在小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闭嘴。”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小胖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打了个哭嗝,惊恐地看着这个可怕的小哥哥。 “道歉。” 裴护指了指还在抹眼泪的慕绵: “跟我姐道歉。” “还有,把她的城堡拼好。” “不然……” 他眯起眼,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握成了拳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 半小时后,园长办公室。 裴津宴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 一听说是儿子在学校打架了,他眉头一皱,直接把会议推了,开着迈巴赫杀到了幼儿园。 “裴先生,您看……” 园长满头大汗地指着监控视频: “虽然是对方先动的手,但裴护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那个小胖子的家长还在闹呢。” 裴津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当他看到那个小胖子推倒慕绵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他看到只有三岁的儿子冲上去护在姐姐身前,用眼神吓退对方的时候,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笑容。 “狠?” 他关掉监控,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我觉得不狠。” “裴先生?”园长愣住了。 “有人欺负他姐姐。” 裴津宴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护面前,蹲下身。 他看着儿子那张紧绷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眼圈红红,正抓着哥哥衣角的慕绵。 “做得好。” 裴津宴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赞赏: “这才是裴家的种。” “下次要是再有人敢动你姐…” 他凑到儿子耳边,传授起了“裴氏家规”: “不用跟他说废话,直接打回去。打坏了爸爸赔。” 裴护抬起头,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 “真的。” 裴津宴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身后的徐阳: “去,给少爷买那套他看了很久的限量版乐高。” “当作…守护骑士的奖赏。” 然后他一把抱起还在抽泣的慕绵,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宝贝别哭。” “爸爸带你去买新的城堡。” “买真的。” 第403章 双标爸爸 周末,京城最大的奢侈品百货商场。 裴津宴今天心情不错,难得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带着老婆孩子出来“微服私访”。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羊绒大衣,手里牵着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慕绵。 苏绵跟在他身旁,手里牵着一脸酷酷表情的裴护。 这一家四口的颜值实在太高了,走在商场里回头率百分之百。 “爸爸!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路过一家顶级珠宝店的橱窗时,慕绵突然停下脚步。 她指着陈列柜里那条镶满了粉钻的儿童项链,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好漂亮呀!” “喜欢吗?” 裴津宴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女儿那双酷似苏绵的大眼睛,语气温柔的问道。 “喜欢!”慕绵用力点头。 “买。”裴津宴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女儿走进了店里。 “把那条项链拿出来。” 他对柜员说道,连价格都没问一句。 柜员看着这位气场不凡的客人,连忙戴上手套取出项链: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这一季的限量款,全亚洲只有三条……” “包起来。”裴津宴甚至没等她介绍完,就掏出了黑卡。 不仅如此,他还指了指旁边配套的手链、耳钉,甚至看起来就很贵的皇冠发饰: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统统包起来。” “女孩子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一脸宠溺: “以后想要什么,尽管跟爸爸说。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想办法给你摘。” 慕绵开心得咯咯直笑,搂着裴津宴的脖子:“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 … 十分钟后,玩具反斗城。 这里是男孩子们的天堂。 裴护虽然早熟,但毕竟是个才几岁的孩子。 当他看到橱窗里那个足足有一米高的最新款擎天柱变形金刚时,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渴望。 他走过去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 “想要吗?” 裴津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裴护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爹,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 “多少钱?”裴津宴问。 裴护看了一眼标签:“三千八。” “哦。”裴津宴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双手插兜,看着只到自己大腿根的儿子,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温风细雨变成了严父般的冷酷: “三千八。” “裴护,你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吗?” “这够普通家庭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他开始了那套著名的“穷养儿”理论: “男孩子不能太娇惯,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去争取。” “你现在的零花钱一个月是一百块,如果想要这个玩具,那就自己攒钱。” “或者……” 裴津宴指了指手里的购物袋: “帮妹妹拎包。拎一次五块钱,攒够了再来买。” 裴护:“……” 他看着手里刚刚被塞进来,装着几百万珠宝的粉色袋子。 又看了看那个只要三千块的变形金刚。 心,碎了一地。 这就是亲爹。 对他姐是“买买买”,对他就是“靠自己”。 “不要了。” 裴护倔强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玩具一眼,拖着比他还大的袋子,气呼呼地往前走。 苏绵站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互动,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裴津宴,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裴护。” 她快步追上去,牵住儿子的手。 “妈妈。”裴护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哭。 “别听你爸的。” 苏绵蹲下身,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接过那个沉重的袋子。 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儿子手里,压低声音冲他眨了眨眼: “去买。” “妈妈给你买。” “真的?”裴护眼睛一亮。 “真的。”苏绵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虽然男孩子要独立,但偶尔宠一下也没关系。” “快去吧,趁你爸还在那边挑裙子。” 裴护拿着卡,转身就跑。 没过一会儿,他就抱着那个巨大的变形金刚盒子回来了,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藏好哦。” 苏绵帮他把玩具塞进后备箱的角落里,母子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嗯!”裴护重重地点头。 虽然他有个不靠谱的爹,但好在…他还有个世界上最好的妈。 而不远处的裴津宴正抱着女儿,指着另一家童装店: “宝贝,那个裙子好看吗?买!” 苏绵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幸福的笑。 第404章 第一次家长会 周五下午三点,京城某贵族国际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 今天是小班的第一次家长会。 往常这种场合都是各家的妈妈或者保姆来参加,但今天气氛明显有些不同。 因为听说裴氏集团的裴总,要亲自来给女儿开家长会。 “真的假的?裴总那么忙,会有空来这种地方?” “千真万确!我老公说他为了今天下午的家长会,把跨国并购案的签约仪式都推迟了!” 在一片议论声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一只蹭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裴津宴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去纳斯达克敲钟还要正式,一身深灰色的手工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头发向后梳起,露出了那张冷峻、威严,足以让整个京圈颤抖的脸庞。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家长们瞬间噤声,自动让开一条路。 裴津宴目不斜视,大步走进幼儿园。 “裴先生,这边请。” 园长亲自出来迎接,弯着腰,额头上都在冒汗。 裴津宴跟着园长来到小班教室。 当这位身高一米八八、气场两米八的大佬站在那间充满了童趣、色彩斑斓的教室门口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教室里摆满了五颜六色、只有膝盖高的小板凳。 家长们一个个蜷缩着身子,像是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挤在那些小桌子后面。 “裴先生,这是慕绵的位置。” 老师指了指第二排中间那个粉红色的小椅子。 裴津宴看着那个似乎只有他巴掌大的椅子面,陷入了沉思。 这…能坐人吗?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解开西装扣子,尽量优雅地…蹲坐了下去。 “嘎吱——” 小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裴津宴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别扭地蜷在桌子底下,膝盖顶着桌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真皮笔记本,还有那支万宝龙钢笔。 摊开本子,拔开笔帽,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联合国的峰会。 家长会开始。 老师在台上讲着关于“如何培养孩子创造力”的话题。 裴津宴一边听,一边认真地做着笔记。 “多鼓励孩子画画。” “不要限制孩子的想象力。” 他写得飞快,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在粉色的幼儿园里显得格外违和。 旁边的家长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笔记,只见上面写着: 【重点:给慕绵买画具,要全套顶级的,请法国画家来教。】 家长:“……” 这就是有钱人的教育方式吗? 会议进行到一半。 “接下来,我们想请几位家长代表,上来分享一下育儿经验。” 老师笑着说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显眼的裴津宴身上: “裴先生,您平时工作那么忙,是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教育出慕绵这么可爱的孩子的呢?”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商业巨鳄的育儿真经。 裴津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因为坐太久腿有点麻,他稍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走上讲台,站在黑板前,面对着下面几十双期待的眼睛。 裴津宴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我一直是个执行者。” 裴津宴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那里坐着陪他一起来的苏绵。 苏绵正捂着嘴偷笑。 看着妻子的笑脸,裴津宴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的育儿经验只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全场无比坚定地说道: “那就是——听老婆的。” “我太太说女儿要富养,我就给她买最好的。” “我太太说孩子要快乐,我就陪她玩泥巴。” 裴津宴看着苏绵,眼神里满是深情: “所以,在这个家里。” “她的决定就是最高指令。”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尤其是那些妈妈们,一个个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天哪!这也太宠了吧!” “活该人家发财!这就叫格局!” “我也想要这样的老公呜呜呜……” 苏绵坐在下面,脸红得像个番茄,心里却甜得发腻。 这个傻子,明明是在开家长会,怎么又变成了他的秀恩爱专场? 第405章 裴护的反击 裴园的清晨,气氛有些凝重。 起因是一件小事。 早餐时,慕绵打翻了牛奶。 裴津宴不仅没生气,反而第一时间把女儿抱起来哄:“没事没事,岁岁平安。爸爸再给你倒一杯。” 五分钟后。 裴护不小心弄掉了一块面包屑。 裴津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裴护,吃饭要规矩。自己把桌子擦干净。” 裴护拿着抹布,小小的手用力擦着桌子,眼眶红红的。 他不明白。 为什么妹妹就是宝,他就是草? 为什么妹妹犯错是可爱,他犯错就是没规矩?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他。 终于,这根积压已久的弹簧,在今天彻底崩断。 下午三点。 裴护背着他那只装满变形金刚和零花钱的小书包,趁着保镖换班的空隙,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他要离家出走。 他要让那个偏心的老爸知道,失去这么优秀的儿子,是他多大的损失! …… 徐阳家。 徐阳刚下班回家,电梯打开,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少爷?!” 徐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裴护抬起头,那张酷似裴津宴的小脸上满是倔强和委屈: “徐叔叔,我能借宿一晚吗?” “我离家出走了。” 徐阳:“……” 他赶紧把小祖宗请进屋,又是倒果汁又是拿零食,然后偷偷给裴津宴发了个信息。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裴津宴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从苏绵那儿拿来的感冒药(怕儿子着凉)。 “爸爸!”裴护看到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到沙发后面。 “出来。”裴津宴走进屋,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裴护想象中那样把他抓回去打一顿。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咱们谈谈。” 裴护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坐了过去,低着头,抠着手指。 “觉得爸爸偏心?”裴津宴开门见山。 裴护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偏心。”裴津宴承认得很干脆。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深沉:“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你不喜欢我。”裴护哽咽道。 “傻小子。”裴津宴伸出手,揉了揉儿子那头有些硬的短发。 “不是不喜欢。”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是因为…我需要你快点长大。” “长大?”裴护抬起头,泪眼朦胧。 “对。” 裴津宴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像是在交付一份沉重的使命: “爸爸老了。” “以后爸爸想带着妈妈去环游世界,去看她想看的风景,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那时候这个家、裴氏集团,还有你那个娇气的妹妹……” 裴津宴握住儿子的小手,用力捏了捏: “都需要你来撑着。” “如果你不够强,不够优秀,怎么保护她们?” 裴护愣住了,他看着爸爸。 在他眼里无所不能,像山一样强大的爸爸,竟然说他老了? 说以后要靠他? 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像一颗种子,瞬间在他幼小的心里生根发芽。 原来爸爸对他严厉,不是因为不喜欢。 是因为…信任,是把他当成了未来的男子汉。 裴护吸了吸鼻子,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眼神里的委屈消失了。 “爸爸。”他伸出小手,和裴津宴的大手击了个掌:“成交。” “你带妈妈去玩吧。” “这个家…我来撑。” 裴津宴笑了,他把儿子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儿子。”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等你撑起来了,老子就能彻底退休,跟老婆过二人世界去了。】 这才是这只老狐狸的…终极阴谋。 第406章 早恋危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裴慕绵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 这天下午,裴园的客厅里气氛异常凝重。 裴津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样“罪证”。 那是一根五彩斑斓的波板糖。 而在波板糖的下面,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一行拼音加汉字: 【裴慕绵,我xǐ huān你。这是给你的táng。——隔壁班小虎】 裴津宴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就像是在盯着一份即将导致裴氏破产的商业机密文件。 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这谁?” 他指着那个“小虎”的名字,声音阴森得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阎王: “哪个班的?家里干什么的?成年了吗?……不对,才一年级肯定没成年。” “徐阳!” 他猛地回头,对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特助吼道: “去查!给我查清楚这个小兔崽子的祖宗十八代!” “居然敢用一根破糖就把我女儿骗走了?!” 徐阳擦了擦冷汗,一脸无奈: “裴总……这可能就是小孩子之间表示友好的方式,不用这么……” “友好?” 裴津宴冷笑一声,拿起那根波板糖,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和杀气: “这种充满了人工色素和糖精的垃圾食品,也配叫友好?” “这是糖衣炮弹!” “这是想拐走我女儿的第一步!” 他越想越气。 他的小公主,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宝贝,居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给盯上了? 而且还只会送这种廉价的糖? 简直是岂有此理! 苏绵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裴津宴。” 她走过去,把那根糖拿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你幼不幼稚啊?” “人家才七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想跟慕绵一起玩而已。” “那就是同学友谊!” “友谊?” 裴津宴看着自家老婆没心没肺的样子,痛心疾首: “男女之间哪有纯洁的友谊?” “尤其是这种从小就开始送糖的!” 这些臭小子的套路,他太懂了! “不行。” 裴津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种歪风邪气,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 第二天一早。 一年级(2)班的门口,出现了一尊门神。 裴津宴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风衣,戴着墨镜,双手抱臂,像一座铁塔矗立在教室门口。 每当有一个小男生想要靠近教室,或者是想要跟裴慕绵打招呼。 裴津宴就会缓缓摘下墨镜。 那双深邃、阴鸷,令人颤抖的凤眸就会冷冷地扫过去。 让那些背着书包的小豆丁们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哇——妈妈我要回家!” “那个叔叔好可怕呜呜呜……” 不到十分钟。 一年级(2)班门口方圆十米内,再也没有任何一个雄性生物敢靠近。 就连路过的男老师,都被这股气场震慑得绕道而行。 “爸爸?” 裴慕绵背着粉色的小书包,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老爸: “你在干什么呀?还不去上班吗?” 裴津宴蹲下身。 面对女儿时,他脸上的寒冰瞬间融化,变成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爸爸在…视察工作。” 他替女儿理了理领结,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绵绵,记住了。” “以后如果有男生送你糖,或者是想拉你的手。” “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 “爸爸会……” 他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爸爸会好好感谢他的。” … … 教室里。 那个叫小虎的小男生,正缩在课桌底下瑟瑟发抖。 他看着窗外那个可怕的叔叔,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给女孩子送糖了。 第407章 商业鬼才 周五下午。 裴津宴又一次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女儿的早恋,而是因为…儿子的生意。 教导主任办公室内。 裴护背着手,站在墙角,脸上没有一点犯错后的惊慌,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淡定。 “裴先生,您来了。”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走进来的裴津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您儿子…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 “但是…” 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本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存钱罐: “他在学校里,搞起了…商业垄断。” 裴津宴挑眉:“垄断?” “是这样的。” 主任叹了口气,开始细数裴护的“罪状”:“起初,他只是帮同学们代写作业。” “语文一篇作文十块,数学一道大题五块。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我们老师都没看出来。” “后来,他发现代写太累,利润太低。” “于是……” 主任指了指那个存钱罐: “他开始倒卖现在最火的奥特曼限量卡片。” “他利用您的关系,直接从源头厂家拿货,垄断了整个年级的稀有卡源。” “一张成本五毛的卡,他炒到了五十块。” “不仅如此。” “他还搞了个什么…‘作业保险’。” “只要每个月交二十块钱保费,如果作业没写被老师发现了,他就负责去跟老师求情,或者帮忙补写。” “裴先生。” 主任看着裴津宴,语气复杂: “您儿子才上一年级啊。” “这短短一个月,他把全班、甚至隔壁班同学的零花钱,都赚得干干净净。” “现在好多家长都投诉到我这儿来了,说孩子连买冰棍的钱都没了。” 裴津宴听着主任的控诉。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罪证”上,又看了一眼那个即使被罚站也依然腰杆挺直的儿子。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想笑。 这小子的脑子和手段,这精准的市场洞察力,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不,比他当年还狠。 他当年是为了家族利益才去算计,这小子是为了几十块钱的零花钱就开始搞垄断。 这妥妥的奸商苗子啊。 “咳。” 裴津宴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严肃家长的面孔: “老师,您说得对。” “这种行为确实不妥。” “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 回家的车上。 裴护坐在后座低着头,似乎在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毕竟被叫家长这种事,在小学生守则里可是重罪。 “裴护。” 裴津宴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儿子。 “爸爸,我错了。”裴护立刻认错,态度诚恳。 “错哪了?” “我不该赚同学的钱。” “不。”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里不仅没有责备,反而带着欣赏: “赚钱没有错。” “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你错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传授他的“裴氏生意经”: “你做得太明显了。” “真正的垄断,是要让人看不出来的。” “你把全班的钱都赚光了,引起了公愤,还被老师抓住了把柄。这就叫…吃相太难看。” “记住。” 裴津宴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眼睛,教导道:“做生意,要懂得分利。” “你要是分给班长一点,分给学习委员一点,让他们帮你打掩护,老师还能发现吗?” “这叫利益共同体。” 裴护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爸爸……我懂了。” “嗯。”裴津宴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儿子:“这张卡,给你当启动资金。” “以后别再倒腾那些几块钱的小买卖了。” “既然有这个脑子。”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里满是期许: “那就玩点大的。” 裴护接过卡,小小的手紧紧攥住。 他看着爸爸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跟他抢妈妈的男人,其实…还挺帅的。 第408章 父子俩联盟 秋雨一场连着一场,气温骤降。 苏绵病倒了。 那天早上,她刚想起床,就觉得头重脚轻,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对于平时身体还算健康的她来说,这场病来势汹汹。 “别动。” 裴津宴一摸她的额头,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的凤眸,此刻盛满了焦急和心疼。 他立刻给公司打了电话,推掉了所有会议,然后把苏绵按回被窝里,掖好被角,严实得像是在包粽子。 “我去给你煮粥。”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爸爸。” 门口,一个穿着恐龙睡衣的小小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裴护。 小家伙还没洗脸,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酷似裴津宴的眼睛里,同样写满了担忧。 “妈妈怎么了?”他问。 “发烧了。”裴津宴眉头紧锁,“生病了。” 裴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冲进房间。 “别进去。” 裴津宴拦住他,蹲下身,视线与儿子平齐:“妈妈现在很难受,需要休息。而且感冒会传染。” 他看着儿子那张紧绷的小脸,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裴护。” 裴津宴伸出手,语气严肃,像是在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谈判: “以前我们总吵架,但是今天……” “妈妈病了,家里需要男人顶起来。” “我们…停火吧。” 裴护抿着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爸爸伸出的大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小手,用力地拍在了爸爸的掌心里。 “成交。” “我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小男子汉的担当。 “我去煮粥,你去看着妹妹,别让她吵到妈妈。然后…等会儿帮妈妈倒水。” “好。” …… 厨房里。 裴津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粉色盆,正在洗米。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厨艺依然没有什么长进。 “水放多了…还是少了?” 他对着那锅白粥,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难题。 最后,他决定凭直觉。 他往锅里扔了几颗红枣,又切了点姜丝—— 苏绵说过,感冒要驱寒。 半小时后。 粥煮好了,虽然有点稀,姜丝切得像木棍,但好歹是熟了。 卧室里,苏绵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喉咙干得冒烟。 “水……”她沙哑地唤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小手端着一杯插了吸管的温水,送到了她的嘴边。 “妈妈,喝水。” 裴护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呛着。 苏绵喝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 她看着儿子,虚弱地笑了笑:“谢谢宝贝…怎么没去上学?” “爸爸给我请假了。” 裴护放下水杯,从背后拿出一本绘本: “妈妈,我不吵你。我就给你读书听,好不好?” 他翻开书,用稚嫩却努力装作沉稳的声音,开始给妈妈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生病的小兔子……” 苏绵听着儿子的读书声,眼皮渐渐发沉。 门开了,裴津宴端着粥走了进来。 他看到儿子正跪在床边给妈妈读书,脚步放轻了一些。 “怎么样了?” 他把粥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苏绵的额头,还有点烫。 “好多了。” 苏绵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 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个端着粥,一个拿着书。 他们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心疼和紧张。 他们是这个家里最坚硬的铠甲,却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她。 “裴津宴。” 苏绵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嗯?” “真好。”她看着他们,眼眶发热,声音里满是幸福:“有两个守护神…真好。” 裴津宴笑了。 他坐下来,舀起一勺粥,吹凉了喂给她: “那就快点好起来。” “不然……”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 “这小子该跟我抢功劳了。” 裴护翻了个白眼,但这次他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地往妈妈身边靠了靠,把手里的故事书翻到了下一页。 在这个阴雨绵绵的秋日,苏绵喝着并不好喝的粥,听着儿子磕磕绊绊的故事。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第409章 结婚纪念日 六月十六日。 今天是裴津宴和苏绵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一天裴津宴都会推掉所有工作,带苏绵去玻璃花房过二人世界。 但今年情况有点不一样。 一大早,苏绵刚起床,就发现卧室的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开门!”裴津宴有些不悦地敲了敲门。 “不许出来!” 门外传来裴护压低了嗓子,故作神秘的声音: “我和妹妹有重要任务要执行。你们现在不许下楼,不许偷看!” “对!不许偷看!”慕绵奶声奶气地附和道。 房间里,裴津宴和苏绵面面相觑。 “这俩孩子搞什么鬼?”苏绵有些好笑。 “大概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动画片吧。”裴津宴揉了揉眉心,但眼底没有不耐烦。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从二楼望下去可以看到后花园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像勤劳的小蚂蚁一样,跑来跑去。 裴护手里拿着一卷彩带,正在指挥家里的佣人往树上挂气球。 慕绵则抱着一个大画板,坐在草地上涂涂画画,脸上沾满了颜料。 “他们在给我们准备惊喜。” 苏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看着楼下那一幕,心都要化了。 “嗯。” 裴津宴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来,今年的纪念日不用我们操心了。” …… 中午十二点。 房门终于被打开。 两个孩子穿着正式的小礼服,站在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爸爸妈妈,请跟我们来。” 裴护一脸严肃,像个小绅士。 慕绵则迫不及待地拉住苏绵的手,把她往楼下拽。 花园里,焕然一新。 那架白色的秋千上缠满了鲜花和彩带。 草坪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上面放着孩子们“精心准备”的午餐——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果汁,但摆盘却很童趣。 “这是送给妈妈的!” 裴护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是一束五颜六色,各种花和康乃馨混杂在一起的花束。 “这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在花店挑的。”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红:“老板说,这代表永远幸福。” 苏绵接过花,眼眶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用力抱住了儿子:“谢谢宝贝,妈妈特别喜欢。” “还有我!还有我!” 慕绵举着那幅巨大的画板,挤了过来: “这是我画的!” 画上,有四个手牵手的小人。 左边是高高的爸爸,穿着黑衣服。 右边是漂亮的妈妈,穿着白裙子。 中间是酷酷的哥哥和扎着辫子的妹妹。 虽然线条有些稚嫩,涂色也有些出界。 但那四个小人的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脸。 在画的最上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拼音:【wǒ ài bà ba mā ma】 (我爱爸爸妈妈) 裴津宴看着那幅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纸上那四个紧紧相依的小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孤独、阴鸷、满身戾气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拥有这样一幅画,拥有这样一个家。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呀?”慕绵拉了拉他的裤脚,“不好看吗?” “好看。” 裴津宴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又拉过旁边的儿子。 “这是爸爸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转过头看向苏绵,声音有些哽咽。 苏绵正含笑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裴津宴伸出手,将她也揽进了怀里。 “苏绵。”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历经千帆后的圆满与感恩: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第410章 睡前夜话 夜深了,儿童房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星星灯。 苏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正在给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 裴护躺在左边,虽然闭着眼,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显然还没睡着。 慕绵躺在右边,睁着大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 “妈妈。” 慕绵突然翻了个身,抱住了苏绵的手臂,声音软糯糯的: “我想听爸爸的故事。” “爸爸的故事?”苏绵合上书。 “嗯!”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爸爸是大老板,很厉害。可是…我看叔叔阿姨都好怕爸爸哦。”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妈妈,爸爸以前…是不是很凶呀?” “是不是像故事里的大魔王一样,会吃小孩?” 旁边装睡的裴护也悄悄睁开了一只眼,显然对此也很感兴趣。 苏绵愣了一下。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七年前。 那个暴雨夜,满地狼藉的书房,掐着她脖子、眼神阴鸷如鬼的男人。 那时候的他,确实是个大魔王。 他霸道、偏执、不可理喻。 他会把她锁起来,会撕碎她的衣服,会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可是…… 苏绵抬起头,看向房门口。 门虚掩着,裴津宴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静静地靠在门框上,透过缝隙,看着她们母子三人。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那双曾经充满戾气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安宁。 他听到女儿的问题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苏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孩子们。 她伸手摸了摸慕绵的脑袋,又替裴护掖了掖被角。 “是啊。” 她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他以前,确实是个大魔王。” “他脾气很坏,总是凶巴巴的。他不让人大声说话,也不喜欢跟人亲近。所有人都怕他,躲着他。” “啊?” 慕绵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那…那妈妈为什么还要嫁给爸爸?” “因为…” 苏绵看着门口那个身影,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柔和,越来越亮: “因为大魔王遇到了一个小公主。” “为了保护那个公主,为了给她建一个温暖的家。” “大魔王收起了他的爪牙,拔掉了他的刺。他学会了怎么笑,怎么拥抱,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俯下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为了妈妈……” “爸爸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哇……”慕绵眼睛亮晶晶的,“那爸爸是好魔王!” “对。”苏绵笑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魔王。” 裴津宴听着这番话,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热热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爸爸!” 慕绵从床上跳起来,扑进他怀里,“妈妈说你是超人!” 裴津宴一把接住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亮了很多的儿子。 “好了,快睡吧。” 他把女儿塞回被窝,又替儿子盖好被子。 “晚安,宝贝们。” “晚安爸爸!晚安妈妈!” 苏绵站起身,关掉了那盏星星灯。 房间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 裴津宴牵着苏绵的手,走出儿童房,轻轻带上了门。 “刚才……” 裴津宴把苏绵抵在墙上,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 “真的是这么想的?” “哪句?”苏绵明知故问。 “超人那句。” 苏绵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骗小孩子的你也信?” “信。” 裴津宴扣紧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第411章 学术交流 五年后,瑞士日内瓦。 正值深秋,这座依山傍水的城市被染成了金黄色,莱蒙湖畔,万国宫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天是国际传统医学峰会开幕的日子。 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医学专家、学者、药企代表云集于此。 红毯铺地,镁光灯闪烁。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缓缓停在会场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优雅落地,苏绵走了出来。 五年过去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沉淀出了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她穿着一件改良式的白色中式旗袍,外面披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简单地挽起,插着那枚裴津宴送的红豆银簪。 虽然打扮素雅,但她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快看!那是苏绵教授!” “真的是她!那个改良了古法针灸,治愈了无数神经系统顽疾的天才中医!” “听说她背后的‘绵泽基金’,这几年资助了全球上百个贫困地区的医疗项目,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连成一片。 苏绵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步伐稳健,气场全开。 跟在她身后的徐阳(现在已经是裴氏集团的副总裁了),尽职尽责地替她挡开过于热情的媒体。 “苏教授,这边请。” 主办方的主席亲自迎了出来。 苏绵走进会场,在第一排的嘉宾席落座,她的名字赫然印在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铭牌上。 那个曾经被裴津宴藏在笼子里的小姑娘,如今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央,成为受人敬仰的医学泰斗。 会议开始。 苏绵作为特邀嘉宾,上台发表了关于《中医古法在现代神经康复中的应用》的演讲。 她从容自信,引经据典,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深厚的中医底蕴,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苏绵走下台,回到休息区。 “讲得真好。” 一道温润、熟悉,却又带着几分久违的陌生感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绵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 在休息区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 岁月的风霜染白了他的鬓角,却也赋予了他更加沉稳、儒雅的气质。 “……师兄?” 苏绵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好久不见,苏绵。” 顾清让微笑着向她走来。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臂弯里挽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只见顾清让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气质温婉的华裔女子。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长发披肩,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顾清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给你介绍一下。” 顾清让没有回避苏绵的目光,反而大大方方地拉过身边的女子,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是我的妻子,林婉。” “婉婉,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苏师妹。” 林婉看着苏绵,露出一个得体而友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苏教授,久仰大名。清让经常夸您的医术,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绵看着这对并肩而立,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与温情的夫妻。 “你好,顾太太。” 苏绵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婉的手,眼底泛起了一层泪光: “很高兴认识你。” “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师兄。” 顾清让看着她眼里的泪光,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容更加释然: “都过去了。” 第412章 迟到的和解 当晚,日内瓦湖畔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包厢里,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的雪山。 圆桌旁坐着四个人,苏绵和裴津宴坐在一边,顾清让和林婉坐在对面。 裴津宴是下午刚到的,他处理完国内的紧急公务,便立刻坐私人飞机赶来陪老婆。 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领带松开了些,透着一股慵懒的贵气。 看到顾清让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澜。 只是那双凤眸微微眯了一下,视线在顾清让身边的林婉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收回。 “来,喝一杯。” 裴津宴拿起醒酒器,主动站起身,亲自给顾清让面前的空酒杯斟满了红酒。 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这一举动,让顾清让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 顾清让端起酒杯,神色复杂。 “谢什么?” 裴津宴坐回位置,一只手搭在苏绵的椅背上,占有欲十足,语气却很平和: “这杯酒,是我欠你的。” “当年……” 他顿了顿,没有说具体的细节,只是举起酒杯,跟顾清让碰了一下: “多有得罪。” 为当年那一拳,也为后来的绑架和审讯,年少轻狂时的暴戾与偏执,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都过去了。” 顾清让笑了笑,一饮而尽: “那时候大家都不懂事。而且…如果不是你那么疯,我也不会看清有些事。” 气氛在这一杯酒之后,彻底融洽起来。 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聊着家常,聊着琐事。 “听说你们生了一对龙凤胎?”林婉好奇地问,“多大了?” “四岁了。” 一提到孩子,苏绵的眼睛就亮了,立刻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林婉看: “这是哥哥裴护,这是妹妹慕绵。哥哥比较像爸爸,整天板着个脸,妹妹像我,比较皮。” “真可爱!”林婉看着照片里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羡慕不已,“长得真好。特别是眼睛,跟苏教授一模一样。” “你们呢?”苏绵问,“打算什么时候要宝宝?” 林婉脸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清让。 顾清让握住妻子的手,眼神温柔: “快了。” 他笑着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婉婉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真的?!恭喜恭喜!”苏绵惊喜地叫出声。 “恭喜。” 裴津宴也点了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怀孕期间要注意休息。” “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找徐阳。裴氏在这边有医疗中心。” “谢谢。” 顾清让举起酒杯,真诚地说道: “津宴,这几年你把苏绵照顾得很好。” 他看着苏绵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装不出来的幸福。 “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裴津宴侧过头,看着正在和林婉交流育儿经的苏绵,眼底满是宠溺: “而且,准确地说…”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 “是她在照顾我。”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裴津宴。”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裴津宴牵着苏绵的手,站在餐厅门口送别。 “回国的时候记得联系。”苏绵对林婉说,“带宝宝来家里玩。” “一定。” 顾清让扶着妻子上了车,在关上车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 裴津宴正在给苏绵系围巾,他的动作很熟练,很温柔,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苏绵仰着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画面,美好得让人想要落泪。 顾清让笑了。 他关上车门,对着司机说:“走吧。” 第413章 顾清让的独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湖畔大道上。 车窗外,是倒映着星光的湖水和远处皑皑的雪山。 顾清让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的他,还是医科大里意气风发、温润如玉的年轻教授。 他拿着那本绝版的医书,站在讲台上,看着第一排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苏绵。 那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个能跟上他思路,在学术上与他产生共鸣的知音。 他曾以为,他们是同类。 他们都热爱中医,都向往自由,都喜欢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能和她一起在实验室里探讨古方,一起去山里采药,一起过平淡而充实的生活。 那是他理想中的爱情。 可是后来,裴津宴出现了。 那个男人像是一阵狂暴的飓风,蛮横地闯入了他们的世界,摧毁了所有的平静。 他霸道、偏执、甚至有些疯魔,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占有了苏绵。 那时候,顾清让是不服的。 他觉得裴津宴配不上苏绵。 他觉得那个疯子只会带给她伤害和恐惧。 他甚至试图带她走,试图把她从那个金丝笼里救出来。 但是,他输了。 输在那个暴雨夜的实验室里,输在那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 更输在…苏绵的选择上。 “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顾清让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 林婉正关切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膝盖上: “是不是累了?今天的应酬有点多。” “没有。” 顾清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他看着林婉。 她没有苏绵那么惊艳,也没有让人一眼万年的灵气。 但她很温柔,很包容,总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打理好一切。 她懂他的沉默,也懂他的坚持。 “婉婉。” 顾清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觉得…他们幸福吗?”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说裴总和苏教授?” “嗯。” “当然幸福啊。” 林婉理所当然地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羡慕:“你看裴总看苏教授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给她。” “而且苏教授也一直笑着,那种笑是装不出来的。只有被爱包围的人,才会那样笑。” 是啊。 只有被爱包围的人,才会那样笑。 顾清让想起了刚才在餐厅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裴津宴弯腰给苏绵系围巾,动作熟练又自然,而苏绵仰着头,眼底全是信任和依赖。 那种默契和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温情,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 他曾经以为,裴津宴的爱是枷锁,是毒药。 但现在看来,那或许是一剂猛药。 虽然苦,虽然烈,但却真正治愈了苏绵心底的不安,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有些人,注定是属于彼此的。 就像光与影,火与柴。 他们互相折磨,互相救赎,最终融为一体。 而他顾清让,只不过是苏绵生命中一段短暂、温和的插曲。 他是路人。 是曾经路过她的全世界,在她窗前停留过片刻的一阵清风。 风吹过了,就该走了。 “清让?”林婉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心地捏了捏他的手。 “我没事。”顾清让回握住妻子的手,力道微微收紧。 他看着林婉,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坚定。 他终于释然,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也不是强求,而是成全。 既然她已经找到了那个能让她笑、能护她周全的人,那么他作为师兄,作为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回到安全线以外,默默地祝福。 “婉婉。” 顾清让将妻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温润如玉: “我们回家吧。” 回属于他们的家。 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有即将出生的宝宝,还有属于他们自己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至于苏绵。 那已经是上一本书里的故事了。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遥远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 “只要她幸福…” “哪怕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也足够了。” 车子驶过街角,路灯将车影拉长。 顾清让闭上眼睛,嘴角挂着释然的笑意。 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第414章 平淡的幸福 顾清让的家,位于郊区的一座独栋别墅里。 这里没有裴园令人窒息的奢华,也没有森严的安保,只有一圈白色的篱笆,和种满了郁金香的花园。 清晨七点,顾清让准时醒来。 他没有叫醒身边的妻子,而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林婉还在睡,她怀孕五个月了,身子沉,最近总是有些嗜睡。 她侧身躺着,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呼吸均匀绵长。 顾清让替她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熟练而自然。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相比于裴津宴炸厨房式的“豪门变形计”,顾清让的厨艺是真正练出来的。 淘米,煮粥,煎蛋。 烤面包机“叮”的一声弹出两片金黄的吐司。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透着一股居家男人的从容。 “好香啊……” 半小时后,林婉揉着眼睛走进了餐厅。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素面朝天,却透着一股为人母的温婉。 “醒了?” 顾清让端着牛奶走过来,扶着她坐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肿吗?” “好多了。” 林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眼底满是笑意: “清让,你太宠我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胖成球了。” “胖点好。” 顾清让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剥了一个鸡蛋:“医生说宝宝有点偏小,得多补补。而且……”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温柔: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这句情话没有裴津宴“你是我的命”、“我要把心挖给你”的激烈与决绝。 它很平淡,就像是白开水一样,朴实无华。 但听在林婉耳朵里,却觉得无比踏实。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花园散步。 虽然外面很冷,但阳光很好。 顾清让给林婉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又给她戴上了帽子和围巾,把她包得像个粽子。 “不用这么夸张吧……”林婉哭笑不得。 “小心感冒。” 顾清让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在扫干净的小径上。 他们聊着即将出生的宝宝,聊着今天的新闻,聊着晚上吃什么。 没有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没有勾心斗角的商战阴谋。 只有柴米油盐,只有家长里短。 顾清让看着妻子的侧脸。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他和苏绵在一起了,会是这样的生活吗? 也许会。 也许不会。 苏绵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和野性,她是一株需要经历风雨才能开得更艳的凌霄花。 而裴津宴烈火般的爱,或许才是最适合她的养分。 而林婉。 她像是一汪温柔的湖水,包容,静谧。 她能抚平他所有的疲惫,能让他在忙碌了一天后,有一个可以彻底放松的港湾。 这就是合适。 不是谁比谁更好,而是谁更适合谁。 “清让。” 林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株在雪地里探出头的番红花: “你看,花开了。” “嗯,开了。” 顾清让蹲下身,看着那朵紫色的小花。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也曾送给苏绵一束花(虽然是标本)。 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遗憾和不甘。 但现在他看着这朵开在自家花园里的花,看着身边笑容温婉的妻子。 心里只有一片宁静。 “婉婉。” 他站起身,重新牵住妻子的手: “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带他回国看看吧。” “好啊。”林婉点头,“去看看苏教授他们吗?” “嗯。” 顾清让笑了笑: “也让他们看看…我们过得很好。” 第415章 再见亦是朋友 日内瓦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架架起降的飞机,轰鸣声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 苏绵和裴津宴并肩站着。 他们即将乘坐私人飞机回国,结束这次的学术之旅。 而顾清让和林婉,特意来送行。 “真的要走了吗?” 林婉拉着苏绵的手,有些不舍。 这几天的相处,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竟然意外地投缘。 “嗯,家里还有两个小魔王等着呢。” 苏绵笑着说道,提起家里的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温柔的无奈: “要是再不回去,裴护估计要把那个新来的家庭教师气走了,慕绵肯定又在闹着要爸爸抱。” “真好。”林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希望我们的宝宝也能像你们家的一样可爱。” 那边,两个男人也在道别。 裴津宴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 顾清让穿着米色的休闲装,温润如玉。 “回国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裴津宴主动说道。 “多谢。” 顾清让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不过我想应该用不上,我现在只想当个普通的医生,过过安稳日子。” “也是。” 裴津宴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 “苏绵。” 顾清让走到了苏绵面前。 他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让他遗憾了半生的女孩。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即便生了两个孩子,即便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定、从容。 “师兄。”苏绵看着他。 顾清让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 “能不能…抱一下?” “当作是给老朋友的送别。” 苏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裴津宴。 以前别说是拥抱,就是顾清让多看她一眼,这只醋坛子都能当场炸裂,恨不得把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裴津宴站在一旁,单手插兜,神色淡然,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苏绵:去吧。 苏绵笑了,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拥抱了顾清让一下。 “保重。”苏绵轻声说。 “你也保重。”顾清让很快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回到了妻子身边。 “走吧。”裴津宴走上前,自然地牵起苏绵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嗯。” 苏绵依偎着他,走向登机口。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让和林婉依然站在那里,向他们挥手。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将那对夫妻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怎么?舍不得?” 裴津宴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却不令人讨厌的醋意。 “不是。” 苏绵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看着身边的男人:“我只是觉得真好。” 大家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填补,所有的伤痛都已愈合。 “裴津宴。” “嗯?” “你刚才为什么没吃醋?” 苏绵好奇地问,“以前你可是连我看只公猫都要生气的。”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他停下脚步,在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里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自信与笃定。 “因为我知道。”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红豆戒指: “不管你抱谁,不管你看谁。” “你的心…” 他按在她的心口: “只能是我的。” “而且…” 他凑近她,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啄了一口: “我已经赢了。” “既然赢了,何必还要跟一个手下败将计较?” 苏绵被他这副狂妄又傲娇的样子逗笑了。 “是是是,裴总最大度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向舷梯: “走吧,我的大赢家。” “我们回家。” 第416章 错过的瞬间 【平行时空】 七年前,京城的那个暴雨夜。 雨下得极大,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裴园的侧门。 车门打开。 苏绵抱着那个破旧的药箱,瑟瑟发抖地走了下来。 她是被继母送来抵债的。 “进去吧,管家会安排你。”继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关上车窗走了。 苏绵站在雨里,看着这座阴森森的豪宅,心里充满了恐惧。 “苏小姐?” 老管家钟叔打着伞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眼。 “跟我来。” 他带着苏绵走进了侧楼。 走廊里很黑,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从三楼传来。 那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压抑痛苦的低吼。 苏绵吓了一跳,脚步顿住了。 “那是……” “别管。” 钟叔的脸色变了变,加快了脚步,甚至伸手推了苏绵一把: “那是少爷在发病。记住,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上三楼。”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狭小的客房: “你就住那儿。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知道了。” 她低着头,抱着药箱,快步走进了那个狭小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她缩在被子里,听着楼上传来的打砸声,瑟瑟发抖,始终没敢迈出房门半步。 ……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裴津宴从昏迷中醒来。 书房里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瓷片和血迹,他头痛欲裂,心情暴躁到了极点。 “来人。”他按响了铃。 钟叔带着几个佣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收拾残局。 “那个送来的女人呢?” 裴津宴揉着太阳穴,随口问了一句。 他并不关心那个女人是谁,只是有些厌烦苏家往他床上塞人的手段。 “在客房。”钟叔回答,“挺老实的,一晚上没敢出门。” “老实?” 裴津宴冷笑一声。 他最讨厌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女人。 “给她一笔钱,打发走。”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别往裴园带,看着心烦。” “是。” …… 十分钟后。 苏绵拿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被“请”出了裴园。 她站在大门口,还有些恍惚。 她以为自己要遭受非人的折磨,要被那个传说中的疯子当成玩物。 没想到连面都没见着,就被赶出来了? “太好了……” 苏绵攥着支票,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被赶出来有些丢人,但至少……她自由了。 她不用待在这个可怕的牢笼里了。 她拖着行李箱,沿着山路往下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车速很快,带起一阵冷风,吹乱了苏绵的头发。 车窗紧闭。 苏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透过漆黑的车窗玻璃,她隐约看到了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的侧影。 那个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脸苍白、俊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郁与死气。 他们隔着一扇玻璃,擦肩而过。 苏绵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觉得那是个很不好惹的大人物。 她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赶路。 而车里的裴津宴,没有睁眼。 “开快点。” 他冷冷地对司机下令,声音里满是躁郁:“回公司。” 车子绝尘而去。 将那个背着药箱的瘦小身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417章 疯魔至死 【平行时空】 时间,是最无情的杀手。 没有苏绵这味药,裴津宴的人生就像是一辆失控的列车,呼啸着冲向毁灭的深渊。 一年,两年,三年。 他的躁郁症越来越严重。 起初,只是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只有靠大剂量的镇静剂才能勉强眯一会儿。 后来,是幻听。 脑子里总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争吵,在诅咒。 那些声音像是一把把锯子,锯得他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残忍。 在公司里,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稍有不顺心,就会把文件砸在下属脸上,或者直接把人开除。 在裴园里,他是人人畏惧的疯子。 他砸碎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赶走了所有的佣人。 偌大的裴园,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鬼屋。 就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钟叔,也被他因为一点小事,打断了腿赶了出去。 “裴总,您的身体……” 徐阳看着瘦得脱了相的老板,想要劝几句。 “滚。” 裴津宴坐在黑暗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再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徐阳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退下。 ……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裴津宴把自己关在主卧里,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他没有开暖气,也没有开灯。 房间里冷得像个冰窖。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身边散落着无数个空酒瓶,还有一地的药片。 那些药,已经对他没用了。 不管是多大剂量的安眠药,都无法让他入睡觉,不管是多烈性的酒,都无法麻痹他的神经。 疼。 浑身上下都在疼。 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呵……” 裴津宴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笑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指。 这双手握过权势,握过金钱,握过无数人的生死。 可是,它从来没有握住过温暖。 从来没有握住过一只愿意为他在深夜里点灯,愿意在他发病时抱住他的手。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冷了。 他受够了无休止的折磨,受够了没有尽头的黑暗。 裴津宴拿起了那把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看着它,就像是看着唯一的解脱。 “结束吧。”他低声呢喃。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他抬起手,将那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 刺向了自己的手腕。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淌,滴落在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花。 那是这个冰冷房间里,唯一的温度。 随着血液的流失,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剧痛,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开始涣散。 裴津宴靠在床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走马灯,没有回忆。 因为他这一生除了痛苦和疯狂,什么都没有留下。 甚至直到死,他都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苏绵的女孩,带着一身能救他的药香,从他的世界路过。 如果那时候他伸出手,如果那时候他能抓住她。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无数人畏惧的京圈太子爷。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冬夜里,孤零零地…死去了。 第418章 平庸的一生 【平行时空】 苏绵拿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离开了裴园。 她还清了父亲的债务,甚至还剩下一笔不少的钱。 她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毕业后,她进了一家三甲医院,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医科医生。 日子过得很平淡,每天上班、下班、看病、抓药。 她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养了一只猫。 偶尔和同事聚餐,偶尔和朋友逛街。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二十五岁那年,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 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也是医生,性格温和,工作稳定。 “苏绵,你觉得怎么样?” 苏绵看着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挺好的。” 于是,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豪华的车队,没有漫天的烟花,只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婚后的生活也很平静。 丈夫对她很好,体贴入微。 苏绵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按部就班地过着别人眼中的幸福生活。 直到那一年冬天。 苏绵下班回家,路过报刊亭。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一张黑白的报纸头条,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遗照。 虽然是黑白的,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瘦、很阴郁,但依然无法掩盖令人惊艳的俊美。 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京圈巨震:裴氏集团掌权人裴津宴昨夜逝世,年仅29岁】 【疑因精神疾病自杀,一代商业天才陨落】 苏绵停下脚步,买下了那份报纸。 站在寒风中,她拿着那份报纸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裴津宴。 这个名字,她好像听过。 是在哪里呢? 哦,想起来了。 那是很多年前,她被送去抵债的那个晚上。 那个把她赶出来的少爷,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 只是隔着一扇门,隔着一辆车的玻璃,匆匆擦肩而过。 可是当苏绵看着那张遗照,看着那双即使在照片里也依然透着孤寂与绝望的眼睛时。 “咚。” 她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痛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剧烈。 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她的心口用力地剜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 苏绵捂着胸口,有些茫然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她明明不认识他,明明只是个陌生人。 为什么听到他死了,她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苏绵?你怎么了?” 丈夫下班路过,看到她站在路边哭,连忙跑过来。 “没事……” 苏绵摇了摇头,把报纸折好,放进包里。 “就是……看到一个新闻,觉得挺可惜的。” 她挽着丈夫的手,转身往家走。 苏绵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报刊亭,那张报纸已经被新的新闻覆盖了。 那个叫裴津宴的男人,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了夜空,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也没有人知道他这一生到底在等谁。 苏绵收回视线。 她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有些相遇,注定只能错过。 有些爱,注定只能在另一个时空里圆满。 第419章 幸好有你 “不——!!!” 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划破了裴园主卧的宁静。 裴津宴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刚从深海里溺水逃生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丝绸睡衣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炸裂开来。 濒死的寒意,孤身一人死在冰冷房间里的绝望,真实到让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裴津宴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全是冷汗和泪水。 他环顾四周,没有废墟,没有空酒瓶,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死气。 窗帘微微拉开一条缝,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缝隙,温柔地洒在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向日葵花香,还有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奶药香。 是梦。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可怕的噩梦。 裴津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浑身发软。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苏绵正躺在他身边。 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裙,长发披散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她的脸颊红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是被爱滋养出来的幸福模样。 不是平行时空里平庸、陌生的苏绵。 而是他的苏绵。 是会给他做饭、会管着他、会给他生孩子的裴太太。 “还在……” 裴津宴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颤抖着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温热、细腻的,是活生生的人。 “呼……” 裴津宴闭上眼,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他猛地扑过去,伸出双臂,像是一头受了伤寻求庇护的野兽,一把将熟睡中的苏绵用力地抱进怀里。 “唔……” 苏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被箍进了一个滚烫坚硬,甚至有些勒人的怀抱里。 “裴津宴?怎么了?” 她有些茫然地问,手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背。 裴津宴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用力地吸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手臂收紧再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只有这样几乎让人窒息的紧密接触,才能让他确信她是真的在他怀里,而不是那个梦里遥不可及的幻影。 “别怕……别怕……” 苏绵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也感觉到了颈侧湿润的液体。 她回抱住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做噩梦了吗?” “嗯。” 裴津宴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梦见什么了?” “梦见……” 裴津宴顿了顿,心悸的感觉依然残留在身体里:“梦见没有你的世界。” 梦见那个世界里他是个疯子,是个怪物,最后孤独地死在了冬天。 而她是个路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傻瓜。” 苏绵亲了亲他的耳朵,笑着安慰道: “梦都是反的。” “你看,我现在就在这儿啊。我有裴护,有慕绵,还有你。” “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裴津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生动,满眼都是他的脸。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绵。”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庆幸: “幸好。” “幸好那个暴雨夜…我抓住了你。” “嗯。” 苏绵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在那枚红豆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幸好…被你抓住了。” 第420章 岁月长情 从噩梦中醒来的早晨,总是格外珍贵。 裴津宴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苏绵,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点了吗?”苏绵从床头柜上端来一杯温水,喂到他嘴边。 “嗯。”裴津宴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去看看孩子们吧。”苏绵提议道。 “好。”裴津宴掀开被子,弯下腰替苏绵穿好拖鞋。 两人牵着手,走出卧室,走到二楼的露台上,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裴园的后花园。 那片曾经种满红玫瑰,见证他们爱恨情仇的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充满童趣的乐园。 草坪上。 裴护穿着一身帅气的小西装,手里正拿着一个遥控器,神情专注地操控着一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 那副认真严谨的小模样,简直和裴津宴工作时如出一辙。 而在不远处的秋千架上。 慕绵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像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哥哥!看我!我要飞起来啦!” 她大声喊着,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洒落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裴护虽然在玩无人机,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妹妹。 每当慕绵荡得太高,或者跑得太快,他的眉头就会微微皱起。 无人机也会下意识地悬停在她头顶上方,像是在时刻守护着她。 “这俩孩子……” 苏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裴护越来越像你了,小小年纪就这么爱操心。” “像我有什么不好?” 裴津宴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男人就该这样,从小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家人。” 他看着正在草坪上奔跑的小小身影,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孤独、偏执的自己。 只是裴护不会再像他那样孤单了。 因为他有妹妹,有爱他的父母,有一个温暖的家。 他会在爱意中长大,会学会如何去爱,而不是如何去掠夺。 “苏绵。”裴津宴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 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那双杏眼依然清澈如初,只是比起当年的青涩,多了一份从容与温婉。 “怎么了?”苏绵问。 裴津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无名指上那枚有些磨损,却依然戴着的红豆戒指,又摸了摸她手腕上那串温润的佛珠。 这两样东西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从强取豪夺到相爱相杀,再到如今的岁月静好。 “没什么。” 裴津宴笑了笑,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 “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草坪上的孩子,看着怀里的爱人。 他想起梦里的结局,那个孤独死去的裴津宴,那个平庸一生的苏绵。 “苏绵。” 他低下头,在苏绵的头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深情: “幸好你没有放弃我。” 苏绵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她仰起头,迎着阳光,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裴先生。” “我也幸好遇见了你。” 第421章 捧花的后遗症 自从在苏绵的世纪婚礼上接到了那束捧花后,赵敏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 “敏敏啊,你看这是王阿姨介绍的小张,海归博士,年薪五十万呢!” “还有这个,你二舅妈推荐的,公务员,铁饭碗!” 赵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铺满的相亲对象照片,只觉得头大如斗。 她妈自从看到她抢到了捧花,就迷信地认为这是“桃花运爆棚”的征兆,发誓要在今年把这个大龄剩女嫁出去。 “妈!我还不到二十五!我不急!”赵敏哀嚎。 “二十五还不急?虚岁都二十六了!再过年就二十七了!” 赵妈妈一拍桌子,“这个周末必须去见一个!就这个小张,地点定在漫咖啡,不去我就断你的零花钱!” …… 周六下午,漫咖啡。 赵敏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那位传说中的海归博士小张。 小张确实是博士,发际线也很“博士”。 “赵小姐,听说你是学医的?” 小张扶了扶眼镜,一脸优越感,“虽然医生这个职业听起来不错,但工资太低了。” “以后如果结婚,我希望你能辞职在家相夫教子,毕竟我年薪五十万,养你绰绰有余……” 赵敏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不仅想泼他一脸,还想拿手术刀给他做个开颅手术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叮。”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冷峻精英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公文包,似乎刚谈完生意,正在四处寻找座位。 是徐阳。 赵敏的眼睛瞬间亮了。 救星啊! 她想都没想,猛地站起身,冲着徐阳挥手,声音甜得发腻: “亲爱的!这里!这里!” 徐阳脚步一顿。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当看清那个像只花蝴蝶一样冲他招手的女人是赵敏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赵敏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怎么才来呀?” 她仰起头,眼神疯狂示意,嘴里却娇嗔道:“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徐阳低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目瞪口呆的秃顶博士。 作为裴津宴身边的首席特助,徐阳的智商和反应速度那是顶级的,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 徐阳没有推开她,嘴角隐秘地勾了一下。 他伸出手自然地揽住了赵敏的腰,配合着她的演戏,声音低沉温和: “抱歉,刚陪裴总签了个合同,来晚了。” 他带着赵敏走回座位。 那个小张博士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顿时有些结巴: “这、这位是……” “我是她男朋友。” 徐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礼貌而疏离: “裴氏集团,总裁办首席特助,徐阳。” 裴氏集团,首席特助。 这两个名头加在一起,足以在京圈横着走。 年薪五十万? 那是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吧? 小张博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拿着名片的手都在抖,随便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危机解除。 赵敏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吓死我了……那个奇葩简直要命。” 她转头看向徐阳,双手合十,一脸感激:“徐特助!太感谢了!简直是救苦救难活菩萨!刚才那一波配合太帅了!” 徐阳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袖口。 他在她对面坐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黑咖啡。 “不用谢。”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明的光芒,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不过,赵小姐。” “我是个生意人。” 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赵敏: “裴氏集团首席特助的出场费,是很贵的。” “刚才占用了我十五分钟的时间,按照我的时薪折算……” 赵敏傻眼了:“啊?还要收钱啊?咱们这关系……” “亲兄弟,明算账。” 徐阳看着她呆滞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收起手机,身体前倾,凑近了赵敏,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暧昧: “不过……如果是长期合作的话。” “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或者是……” 他看着赵敏红透的耳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肉偿也可以。” 第422章 裴总的“恋爱指导” 自从那次在咖啡厅“肉偿”警告之后,赵敏就开始躲着徐阳走。 徐阳很苦恼。 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处理过最复杂的并购案,搞定过最难缠的客户。 但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他的经验值为零。 他需要一个导师。 而放眼整个裴氏集团,唯一“成功”抱得美人归,甚至还让老婆死心塌地的男人,只有一位—— 裴津宴。 总裁办公室内。 徐阳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并不紧急的文件,磨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裴总。” “说。”裴津宴头也没抬,正在签字。 “那个……我想请教您一个私人问题。” 徐阳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季度财报: “如果……如果有一个女孩子,她总是躲着你,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这种情况,该采取什么……战术?” 裴津宴手中的钢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得力助手。 “赵敏?”他一针见血。 徐阳老脸一红,点了点头。 裴津宴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高深莫测姿态。 “徐阳,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这点事都搞不定?”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下属的无能感到失望:“追女人,其实和做生意一样。讲究的是快、准、狠。” “快准狠?”徐阳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对。” 裴津宴眯起眼,开始传授他那套令人闻风丧胆的“裴氏追妻法”: “她躲着你,那是她不听话。对于不听话的猎物,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直接把人绑回家。” 徐阳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绑……绑架?” “什么绑架?那叫请君入瓮。” 裴津宴纠正道,继续输出他的歪理邪说:“把人带回家,门窗焊死……哦不,锁死。断了她跟外界的联系。” “如果不听话,就饿两顿。” “要是还不听话,就吓唬吓唬她。比如……拿条链子拴起来?” 裴津宴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 “等到她怕了,自然就乖了。” “到时候你再给个甜枣,哄一哄,这事儿不就成了?” “……”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那一脸“这不是很简单”的表情,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看着手里的小本本,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恋爱指南? 这分明就是《刑法》实操手册!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限制人身自由…… 每一条都够他把牢底坐穿的! “那个……裴总。” 徐阳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虽然您的经验很……独特。但是……” 他指了指窗外那个和平、法治的现代社会: “这是法治社会啊……” “我要是真这么干了,赵敏会不会爱上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会被警察带走的。” 而且…… 徐阳在心里默默吐槽:裴总,您是不是忘了,您当初这么干的时候,苏小姐差点没被您逼死?您这是反面教材吧? 裴津宴皱了皱眉。 他似乎也想起了那段不太美妙的往事。 “也是。”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赵敏那个性格,你要是真把她绑了,她估计能把你的房子拆了。” “那……那怎么办?”徐阳虚心求教。 裴津宴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文明恋爱”感到很棘手。 他想了想,最后给出了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建议: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我看她挺喜欢钱的。” 裴津宴大手一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扔给徐阳: “拿钱砸。” “带她去买包,买车,买房。砸到她晕头转向为止。” “这总不犯法了吧?” 徐阳看着那张黑卡,又看了看自家那个依然充满铜臭味的老板。 虽然俗了点。 但比起绑架…… 这招,好像确实靠谱多了? 第423章 醉酒后的“意外” 虽然裴总的“绑架追妻法”被徐阳果断弃用了,但“拿钱砸”这一招,似乎也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因为赵敏虽然爱钱,但她更有原则。 徐阳送的包,她退回去。 徐阳订的米其林,她找借口推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年底,裴氏集团为了庆祝年度业绩大涨,包下了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年会庆功宴。 作为苏绵的闺蜜,赵敏也被特邀参加。 宴会厅里灯红酒绿,香槟塔堆得老高。 赵敏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抹胸小礼服,正躲在角落里跟几个不认识的小鲜肉拼酒。 “来来来!干了这杯!谁不喝谁是小狗!” 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手里的红酒杯晃晃悠悠,显然已经喝高了。 徐阳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他今晚还要负责裴津宴的安保和流程,忙得脚不沾地,但视线却始终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 看着那个女人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花枝乱颤,徐阳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徐特助,裴总找您。” 耳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 徐阳收回视线,只能先去处理正事。 …… 等到宴会散场,已经是凌晨一点。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 徐阳送走了裴津宴和苏绵,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寻找那个让人不省心的身影。 宴会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收拾残局。 “人呢?” 徐阳心里一紧。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通往露台的走廊角落里发现了一团蓝色的影子。 赵敏正缩在地毯上,手里还抱着一个空酒瓶,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敏?” 徐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唔……谁啊?” 赵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的妆有些花了,眼线晕染开来,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可爱。 那双平日里总是精明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透着一股无辜的诱惑。 “徐……徐特助?” 她眯起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徐阳的脸颊: “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起来,地上凉。” 徐阳有些无奈,伸手去扶她。 “我不!” 赵敏一把拍开他的手耍起了酒疯,她突然伸出双手环住了徐阳的脖子,用力一拉。 徐阳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为了不压到她,他不得不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地毯上。 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五厘米,徐阳甚至能清晰地数清她颤动的睫毛。 “你……” 徐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 赵敏却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徐特助,你长得真好看。” 她的手指顺着徐阳的下巴滑落,停在他的领带结上: “比那些小鲜肉好看多了。” “就是……穿得太多了。”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身严严实实的西装很不满意。 “这都几点了还穿西装?你不热吗?” 说着,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竟然开始去解徐阳的领带。 “赵敏!别闹!” 徐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她的手。 但醉酒的人力气出奇的大。 赵敏不仅扯松了他的领带,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让我看看……” 她凑近他的胸口,眼神迷离又执着: “我都听绵绵说了……你们经常健身的男人,都有八块腹肌。” “给我看看嘛……就看一眼……” “滋——” 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她拽开,露出了男人冷白紧实的锁骨,还有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徐阳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助,面对几百亿的危机他能面不改色,面对持枪的绑匪他能冷静谈判。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满身酒气,在他怀里乱蹭,还要扒他衣服的女人。 他彻底乱了阵脚,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耳朵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 “赵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徐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是极力压抑后的紧绷。 他应该推开她,叫个女服务生来处理,或者直接把她扔进冷水里醒酒。 可是当那只柔软的小手贴上他的胸膛,当那股带着甜香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时。 徐阳发现他根本舍不得推开她。 被她触碰的酥麻感,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我知道呀。” 赵敏眨了眨眼,手指在他胸肌上戳了一下:“我在验货。” “验货?” “对呀。” 她傻笑着,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如雷般的心跳: “你不是说……要肉偿吗?” “我要先看看……这肉值不值钱。” 徐阳的呼吸猛地一滞。 原来那句玩笑话,她一直都记得。 徐阳眼底的克制终于碎裂,他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特助,而是一个有着正常欲望的男人。 “好。”他反手扣住了赵敏的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危险: “既然要验货……” “那就验个彻底。”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酒店楼上的专属套房。 第424章 身份的落差与守护 那一夜的荒唐之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但暧昧的气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徐阳开始频繁出现在赵敏的视线里,接送上下班,送爱心便当,甚至连赵敏家的猫生病了都是他连夜送去医院。 周五晚,一场慈善晚宴。 徐阳作为裴氏集团的高管受邀出席,赵敏作为他的女伴,也穿着一身简单大方的小礼服跟了过来。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徐阳正在不远处跟几个合作伙伴寒暄。 赵敏一个人端着果汁,百无聊赖地站在甜品台边。 “哟,这不是赵小姐吗?” 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突然响起。 赵敏回头,只见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正是徐阳的狂热追求者,某上市公司的千金,林菲菲。 林菲菲上下打量着赵敏,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商品。 “啧啧,这身衣服是租来的吧?” 林菲菲晃着手里的香槟,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听说你是个普通医生?家里还在三环外住老破小?” “真不知道徐特助看上你什么了。” 她凑近赵敏,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道: “该不会是看你……便宜吧?”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就是啊,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来的?也不怕脏了这里的地毯。”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变凤凰了?” 赵敏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阶级羞辱,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她知道自己家境普通,跟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没法比。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真正接受徐阳的原因,身份的落差像是一道鸿沟。 “林小姐。” 赵敏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里跟她吵,转身欲走:“借过。” “想走?” 林菲菲伸手拦住她,甚至故意把香槟往她身上泼了一点:“弄脏了我的裙子就想走?你赔得起吗?” “你……” 赵敏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干什么!” 一道冷冽低沉,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所有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徐阳正大步走来。 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但此刻,他身上的温和儒雅荡然无存。 他走到赵敏身边,看都没看林菲菲一眼,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赵敏裙摆上的酒渍。 “没事吧?”他问,声音温柔。 赵敏摇了摇头,眼眶却有些红。 徐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一脸嚣张的林菲菲。 “徐、徐特助……” 林菲菲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是她先撞我的……” “撞你?” 徐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 “林小姐,监控就在头顶。” 他指了指天花板,语气平静: “需要我现在调出来,让大家看看是谁在找茬吗?” 林菲菲脸色一白。 “还有。” 徐阳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林菲菲下意识地后退。 “我不管你是谁的什么千金,也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钱。” 他握住赵敏的手,十指紧扣,将她护在身后:“我的未婚妻,也是你能说的?” 赵敏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什么时候成未婚妻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徐阳眯起眼,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家的股票跌停?” “信不信让你林家在京城…寸步难行?” 作为裴氏集团的首席特助,他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足以碾死十个林家。 林菲菲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对不起……” 她哭着道歉,然后狼狈地逃走。 周围的人看着赵敏,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徐阳转过身,看着赵敏,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温和的男人。 “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宴会厅。 夜晚的凉风吹过,赵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想哭。 “徐阳。” “嗯?” “你刚才……好凶啊。” 她吸了吸鼻子,“像个黑社会老大。” 徐阳笑了,他停下脚步,把她搂进怀里:“那是跟裴总学的。” “虽然有点狐假虎威。”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认真:“但是赵敏,你要记住。”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是什么出身。” “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不用低头。” “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底气就是你的底气。” 第425章 表格里的浪漫 一个月后,裴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赵敏接到徐阳电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 “来公司一趟。” 徐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有个重要的合同需要你签字。” “合同?什么合同?” 赵敏一头雾水,“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来了就知道了。” 赵敏换了一身衣服,火急火燎地赶到裴氏集团公司。 一进会议室,她就愣住了。 巨大的投影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张排版专业的PPT封面。 标题是几个加粗的大字: 【关于徐阳与赵敏长期合作关系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副标题:暨求婚企划书。 “……” 赵敏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鬼? 徐阳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西装,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他神情严肃,就像是在向董事会汇报年度总结:“赵小姐,请坐。” 他指了指正中间的一把椅子。 赵敏忍着笑坐下。 “本次汇报共分为三个部分。” 徐阳推了推眼镜,开始了他的演讲: “第一部分:SWOT分析。” 他切换了一张PPT。 上面详细列举了徐阳作为未来伴侣的优势(S)、劣势(W)、机会(O)和威胁(T)。 优势: 工作稳定(裴氏高管),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身体健康(虽然偶尔胃疼但那是工伤),忠诚度高(眼里只有你)。 劣势: 偶尔加班(正在改进),不太会浪漫(正在学习)。 机会: 婚后可以共享裴氏资源,生活质量有保障。 威胁: 暂无(追求者已被清理干净)。 赵敏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分析,笑得肚子疼:“徐特助,你也太自恋了吧?这优势怎么这么多?” “这是客观事实。”徐阳一本正经地回答。 “第二部分:成本收益分析。” 他又切换了一张Excel表格。 表格密密麻麻,列出了从结婚到养老的各项开支预算,以及徐阳的收入增长曲线。 最下面有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 【结论:嫁给徐阳,稳赚不赔,年化收益率∞%】 “这也行?”赵敏简直服了。 “第三部分。” 徐阳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张PPT。 标题是:【嫁给徐阳的100个好处】。 每天早上有做好的早餐。 生理期有人煮红糖水。 吵架永远先道歉。 工资卡全上交。 ... 爱你一辈子。 永远做你的守护骑士。 每一条都配了一张他们在一起时的照片。 有在夜市吃烧烤的,有在河边散步的,还有那次他在宴会上护着她的背影。 赵敏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原来,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原来这个看似木讷的理科男,骨子里藏着这么深的浪漫。 “赵敏。” 徐阳放下激光笔。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我知道我不够浪漫,也不够有趣。”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只会做表,只会分析数据。” “但是……”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戒: “我对你的爱,是经过严密的逻辑推导和复杂的数据计算后,得出的唯一解。” “这个解,恒等于……一辈子。” 赵敏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徐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合同——《结婚协议书》。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乙方签名处: “如果你同意这个方案。” “请在这里签字。” 赵敏看着那份合同,在“财产分配”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字: 【甲方(徐阳)所有财产及未来收入,全部归乙方(赵敏)所有。】 【甲方仅保留爱乙方的权利。】 “傻瓜。”赵敏哭着笑了。 她拿起笔,在那一栏里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扑进徐阳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合同生效了。” “徐特助,余生请多指教。” 徐阳抱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份企划书,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一个项目。 而且永不结项。 第426章 婆婆驾到 徐阳的高级公寓里,气氛有些凝重。 赵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但怎么也吃不下去。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身影,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襟危坐的徐阳。 “我说,徐大特助。” 赵敏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徐阳: “你妈到底要在咱们这儿住多久啊?我都快憋出内伤了。” 徐阳推了推眼镜,神色无奈: “她说想来看看我们过得好不好。大概……住个十天半个月吧。” 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是徐阳的母亲,徐老太太。 徐母退休前是中学的教导主任,教了一辈子的书,性格严谨传统,甚至有些刻板。 她对生活的要求极高,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讲究“勤俭持家”。 而赵敏呢? 她是苏绵的闺蜜,是典型的现代女性。 虽然是个医生,但私底下大大咧咧,喜欢买包,喜欢点外卖,最讨厌做家务。 “哐当。” 厨房门推开。 徐母端着一盘炒青菜走了出来。 她穿着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像X光一样扫描着客厅。 “小敏啊。” 徐母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零食袋,眉头微蹙: “都要吃饭了,还吃这些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妈,我就是垫垫肚子……” 赵敏有些心虚地把薯片藏到身后。 “还有。” 徐母指了指玄关处那堆刚拆封的快递盒子:“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又买了三个包?还有一个什么……美容仪?”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为人师表的说教:“小敏,虽然徐阳现在赚钱不少,但过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要懂得细水长流,勤俭持家。这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买这么多干什么?” 赵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些包是她用自己的奖金买的!美容仪是为了抗衰老! 怎么就成败家了? 但碍于她是长辈,赵敏只能赔笑: “妈说得对,我下次注意。” “吃饭吧。” 三人落座,餐桌上是徐母做的三菜一汤,清炒油麦菜、红烧豆腐、蒸蛋羹,还有三碗白米饭。 清淡、养生,但确实有点寡淡。 赵敏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看着这桌“和尚餐”,顿时没了胃口。 “怎么?不合胃口?”徐母看她不动筷子。 “没有没有,挺好的。” 赵敏扒了一口白饭,刚想夹块豆腐。 “对了。” 徐母突然放下筷子,看着赵敏,抛出了一个让所有儿媳妇都闻风丧胆的问题: “小敏啊,你们结婚也快一年了。平时在家里,都是谁做饭啊?” 赵敏心里“咯噔”一下。 平时? 平时要么徐阳做,要么点外卖,要么去苏绵家蹭饭。 她连煤气灶怎么开都快忘了。 “那个……我们工作都忙,一般都是徐阳做,或者是……” “徐阳做?” 徐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一脸震惊和心疼:“徐阳每天工作那么辛苦,回家还要伺候你?这怎么行!” 她看着赵敏,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女人嘛,还是要学会照顾家里。虽然你有工作,但家务活总不能全扔给男人吧?” “做饭是基本功,连饭都不会做,以后怎么带孩子?” 赵敏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快要压不住了。 什么年代了?还讲究“男主外女主内”? 她是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医生,她的手是用来缝合伤口的,不是用来洗手作羹汤的! “妈。” 一直沉默的徐阳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碗,握住赵敏放在桌下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做饭这事儿,是我自愿的。而且敏敏工作也很累,她在医院站一天手术台,回来哪有力气做饭?” “再说了。” 徐阳笑了笑,给赵敏夹了一块豆腐: “我就喜欢做饭给她吃,这是情趣。” “你……” 徐母被儿子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儿子那一脸护短的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酸。 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护上了。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晚上赵敏躺在床上,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徐阳,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她戳了戳身边看书的男人,“她嫌我败家,还嫌我懒。” “没有。” 徐阳放下书,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她是老一辈的思想,转不过弯来。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她还要住半个月呢!” 赵敏哀嚎,“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抑郁了。要不……我们出去住酒店?” “那怎么行?那不是更坐实了你‘不孝顺’的罪名吗?” 徐阳叹了口气。 夹在老婆和亲妈中间,这大概是所有已婚男人的终极噩梦。 “那你说怎么办?” 赵敏瞪着他,“你倒是想个办法啊!你是裴氏的首席特助,智商一百八,连个婆媳关系都搞不定?” 第427章 徐阳的夹板气 裴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周一的早晨阳光正好,但对于徐阳来说,却是阴云密布。 “这份报表的数据不对,重做。” 徐阳将一份文件扔回给市场部经理,语气冷淡,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低气压。 市场部经理吓得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出门后还在纳闷: “徐特助今天怎么了?比裴总还要吓人?” “听说家里着火了呗。” 秘书处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八卦: “这几天徐特助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肯定是家里婆媳大战,他受夹板气了。” …… 办公室内。 徐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确实快疯了。 昨天晚上,一场新的战争又爆发了。 起因是一块抹布。 徐母嫌弃赵敏用洗脸巾擦桌子太浪费,赵敏嫌弃徐母那块用了半年的抹布太脏全是细菌。 两人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冷战的氛围让徐阳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一边是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亲妈。 一边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老婆。 帮谁都是错。 “唉……” 徐阳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能够帮裴总搞定几百亿的并购案,能够处理复杂的危机公关。 可是面对这家里的一地鸡毛。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茫然且无助。 “怎么?便秘了?” 一道慵懒,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阳猛地坐直身子。 只见裴津宴不知何时从里面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手冲咖啡,正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裴总。” 徐阳连忙站起来,“您怎么出来了?” “看你坐在这儿叹了十分钟的气了。” 裴津宴走到沙发前坐下,抿了一口咖啡,那双洞察人心的凤眸在徐阳脸上转了一圈: “说说吧。” “是不是家里那两位……又打起来了?” 徐阳苦笑一声,重新坐下,也不藏着掖着了: “裴总,您是不知道……这婆媳关系,简直比世界上最难的数学题还要难解。” 他开始倒苦水: “我妈看不惯敏敏的生活习惯,敏敏又受不了我妈的唠叨。我在中间两头劝,结果两头不讨好。” “昨晚我妈说要回老家,敏敏说我在赶人。我真是……” 徐阳抓了抓头发,一脸崩溃: “我宁愿现在就飞去非洲挖矿,也不想再回家面对修罗场了。” 裴津宴看着他这副惨样,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同情。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徐阳。” “你在公司这么聪明,怎么一回家就变成傻子了?” “啊?”徐阳愣住。 “婆媳矛盾这种事,本质上就是一场权力与领地的争夺战。” 裴津宴虽然没有婆媳问题,但他对于人性的把控早已臻至化境: “两个女人都想争夺同一个男人的关注,都想在这个家里拥有话语权。” “你夹在中间当和事佬,试图两边讨好,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徐阳: “因为你的和稀泥,只会让她们觉得你没有立场,只会让矛盾越积越深。” “那……那该怎么办?”徐阳虚心求教。 裴津宴身体前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两个办法。”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案: “分家。” “距离产生美,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把你妈送回老家,或者在京城给她单独买套房子。哪怕就在隔壁小区也行。” “只要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用面对柴米油盐的琐事,矛盾自然就少了。” “这……”徐阳有些犹豫,“可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现在老了让她一个人住,我心里过意不去。” “而且敏敏也不会同意的,那样显得我们不孝顺。” “那就第二条。” 裴津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顾虑。 他靠回椅背上,眼神变得幽深,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转移矛盾。” “什么意思?” “现在她们之所以盯着对方不放,是因为她们的精力太旺盛,关注点太集中。”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你要给她们找点事做,让她们的注意力从这个家、从彼此身上移开。” 他指了指窗外广阔的世界: “你妈不是退休了吗?不是没怎么出过远门吗?” “让她去旅游。” “报个高级的夕阳红旅行团。欧洲十国游,新马泰豪华游,或者是南极探险。” “让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交交朋友,去跳跳广场舞。” 裴津宴的声音循循善诱: “当她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当她的眼界变得开阔,她哪里还有空去管你们家用什么抹布?” “哪里还有空去盯着儿媳妇几点起床?” “而且。” 他补了一刀: “这也是孝顺。让她晚年享受生活,不比把她困在公寓里当免费保姆强?” 徐阳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 简直是醍醐灌顶! 老太太之所以挑剔,就是因为太闲了,生活圈子太窄,只能把所有的精力和爱都倾注在儿子身上,自然看谁都不顺眼。 如果让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乐趣…… “裴总,高!实在是高!” 徐阳激动得差点给裴津宴跪下,“我这就去办!这就去联系旅行社!” “别急。” 裴津宴叫住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光搞定你妈还不够。你老婆那边……” 他看了一眼徐阳,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是太年轻”的戏谑: “你也得拿出点态度来。” “态度?” “对。” 裴津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徐阳,你要记住。” “在这个家里,虽然你是儿子,但你更是丈夫。” “当你妈和你老婆发生冲突的时候,尤其是原则性问题的时候。”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教导道: “你必须无条件地站在你老婆这边。” 徐阳一惊:“可是那样我妈会伤心的……” “如果你不站,你老婆会更伤心。” 裴津宴冷冷地打断他: “你妈是长辈,她有你这个儿子当靠山,她在这个家里有天然的优势。” “而赵敏呢?她是外人,她是嫁进来的。如果连你都不护着她,她在这个家里就是孤立无援。” 他想起了当年苏绵在裴家受的委屈,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吃过这个亏。” “所以我不希望你也犯同样的错。” “只有当你表现出对自己妻子的绝对维护和尊重时,你的母亲才会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你心尖上的人,是不能随便欺负的。” “只有你硬起来,这个家才能真正和谐。” 徐阳怔怔地看着裴津宴。 他没想到自家老板对于家庭关系竟然看得这么透彻。 他一直想当端水大师,却忘了这碗水本来就是歪的。 赵敏为了他离开了父母,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还要忍受婆婆的挑剔。 她心里的委屈,他又何曾真正体谅过? “我明白了。” 徐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谢谢裴总。” “去吧。” 裴津宴挥了挥手,重新端起咖啡,嘴角挂着运筹帷幄的笑: “别给我丢人,要是连个家都守不住……” “你也别在裴氏混了。” 第428章 赵敏的反击 虽然徐阳提出了“旅游战略”,但这毕竟是缓兵之计。 在徐母出发前的这段日子里,赵敏知道,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婆婆觉得她好欺负,一味地对抗又会让徐阳难做。 她必须主动出击。 周六清晨。 徐母刚起床,正准备去厨房熬她那雷打不动的白米粥。 “妈!早啊!” 赵敏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客厅。 徐母吓了一跳:“怎么起这么早?不去医院加班?” “今天休息。” 赵敏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徐母的胳膊,脸上挂着让长辈无法拒绝的灿烂笑容: “妈,今天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 “出去吃?多浪费啊……” “不浪费!” 赵敏打断她,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 “今天我有安排。咱们不仅要去吃,还要去玩!” “玩?”徐母一脸懵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赵敏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门。 …… 第一站:京城顶级的贵妇SPA会所。 当徐母站在那个金碧辉煌,弥漫着昂贵精油香气的大厅里时,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 她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华丽,举止优雅的阔太太,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小敏啊,这……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就很贵……” “这是放松的地方。” 赵敏不由分说,直接在前台拍下了一张金卡:“两套顶级的全身精油护理,加面部抗衰。” “好的,赵小姐。”前台小姐笑得像朵花。 “不行不行!”徐母连连摆手,“我这把老骨头了,做什么护理?太浪费钱了!” “妈。” 赵敏拉着她的手,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她只是看着徐母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您为了这个家,为了徐阳,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徐阳出息了,赚钱了,难道您就不该享受享受吗?” “您要是省着不花,那才是对他孝心的浪费。” 徐母愣了一下。 “而且……” 赵敏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女人才懂的语气说道: “这家店的技术特别好。做完之后,皮肤能年轻十岁!到时候您回老家,那群老姐妹不得羡慕死您?” 年轻十岁。 羡慕。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徐母的软肋。 哪个女人不爱美? 哪个女人没有虚荣心? 徐母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那……那就试试?” 两个小时后。 当徐母从按摩床上下来,看着镜子里那张容光焕发,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不少的脸,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这真的管用?” “那是当然!” 赵敏在旁边吹彩虹屁: “妈,您底子好,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稍微保养一下,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徐母被夸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走,咱们去买衣服!” 第二站:SKP商场奢侈品区。 这里是徐母以前连门都不敢进的地方。 看着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的标价签,她心疼得直哆嗦。 “太贵了太贵了!一件衣服五千块?抢钱啊!” 她拉着赵敏就要走。 “妈,您别看价格,看质量。” 赵敏拿起一件质感极好的驼色羊绒大衣,披在徐母身上: “您摸摸这料子,多软多暖和。这可是纯羊绒的,穿十年都不变形。” 她把徐母推到镜子前: “您看看,这版型多正啊!穿上这身,谁敢说您是退休教师?这分明就是豪门老太君啊!” “而且,徐阳现在是裴氏的高管,经常要带家属出席宴会。您穿成这样出去,那才是给他长脸呢!” 这句话戳中了徐母的死穴。 为了儿子…… 她试探着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 这衣服一穿,整个人都精神了,腰背都挺直了,自信的感觉是地摊货给不了的。 “好像……是挺好看的?”徐母有些动摇了。 “包起来!” 赵敏大手一挥,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徐母彻底迷失在“买买买”的快乐中。 以前她总觉得花钱是罪恶,是浪费。 可现在当她穿着新衣服,提着新包包(虽然她觉得那个包装不了菜什么用都没有,但真的很好看),走在商场里享受着导购员羡慕的目光时。 她突然觉得……儿媳妇说得对。 辛苦了一辈子,享受享受怎么了? 傍晚,两人坐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里,吃着精致的法餐。 徐母切着牛排,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神情已经没有早上的紧绷和挑剔。 她看着对面正在给她倒红酒的儿媳妇。 赵敏笑盈盈的,没有因为花了那么多钱而心疼,反而一脸满足。 “妈,好吃吗?” “嗯……还行。”徐母矜持地点了点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看着赵敏,眼神复杂。 以前她觉得这个儿媳妇败家,不会过日子。 可是今天……她不得不承认,被钱砸出来的快乐,真的很爽。 “小敏啊。” 徐母放下刀叉,有些犹豫地开口: “今天……花了不少钱吧?” “不多。” 赵敏放下酒杯,看着徐母,突然认真地说道: “妈。” “我知道您是怕我乱花钱,怕徐阳压力大。” “但是您放心。” 她握住徐母的手,语气诚恳,却又透着现代女性的通透与霸气: “徐阳现在赚得多,我也赚得不少,足够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们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您,让我们这个家,过得舒舒服服的。” “如果赚钱不能让家人开心,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赵敏看着徐母,说出了“婆媳关系破冰圣经”的金句: “妈,您要记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徐阳赚钱,就是给我们花的。” “我们花得开心,他才有动力去赚更多的钱。这叫良性循环!” 徐母听着这番话,愣住了。 这虽然听起来是歪理邪说,但怎么就那么有道理呢? 儿子赚钱不给老娘和老婆花,难道给外面的狐狸精花吗? 花! 必须花! 徐母心里的那道坎瞬间就被这几万块钱给砸平了,她看着赵敏,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喜爱和认可。 这个儿媳妇虽然不会做饭,有点败家。 但是她大方、孝顺、懂生活,最重要的是…她舍得给婆婆花钱! “你这孩子……” 徐母眼眶有些湿润,拍了拍赵敏的手: “嘴真甜。” “行了,妈知道了。” 她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第一次没有再提什么“勤俭持家”的大道理。 “这酒味道不错。” …… 晚上十点。 当徐阳提心吊胆地回到家时,看到的不再是冷战的修罗场,而是一片其乐融融。 徐母正拿着新买的包包对着镜子比划,嘴里哼着小曲儿。 赵敏趴在沙发上,正在给婆婆挑选去旅游的丝巾。 “妈,这个颜色好看,显白!” “行,听你的!买!” 徐阳:“……”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毛钱菜价都要计较半天的老妈吗? 这还是那个一听到婆婆唠叨就要炸毛的老婆吗? “回来了?” 徐母看到儿子,心情极好地招呼道: “锅里给你留了汤,自己去热热喝。” “妈……您这是?”徐阳指了指那一堆战利品。 “哦,这是小敏给我买的。” 徐母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一脸得意: “小敏说了,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以后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和小敏能处理好。” 赵敏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一脸狡黠。 第429章 裴太太撑腰 虽然赵敏的“钞能力”攻略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但徐母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依然像是一根埋在肉里的刺,时不时地会隐隐发作。 她还是觉得赵敏家世普通,配不上如今已经是裴氏高管的儿子。 她还是会在电话里跟老家的亲戚抱怨,儿媳妇不会做家务,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些话虽然没当面说,但优越感和挑剔是藏不住的。 周末,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低调地停在徐阳所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叮咚——” 门铃响起。 徐母正在厨房择菜,听到声音,擦了擦手去开门。 “谁啊?快递吗?”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但高级感十足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限量版手包。 她的妆容清淡,气质温婉,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 保镖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 顶级燕窝、野生长白山人参,只有拍卖会上才能见到的陈年普洱…… 每一件都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您是……”徐母有些局促地问道。 虽然她不认识这个人,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个大人物。 “阿姨好。” 那个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礼貌而亲切的笑容: “我叫苏绵,是敏敏的娘家人。” 苏绵。 这个名字,徐母并不陌生。 那是裴氏集团董事长的夫人,是整个京圈最有权势的女人,也是儿子徐阳顶头大老板的太太。 徐母的腿有点软。 “裴、裴太太?!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她手忙脚乱地把人迎进屋,甚至忘了给苏绵拿拖鞋。 苏绵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她走进客厅,没有豪门阔太的盛气凌人,反而显得很随和。 “敏敏在吗?”她问。 “在!在卧室睡懒觉呢!这孩子……” 徐母下意识地想要数落两句儿媳妇的不懂事。 “睡觉好啊。” 苏绵却笑着打断了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维护: “敏敏平时工作太累了,是该多睡会儿。女孩子嘛,就是要多睡美容觉,才能漂漂亮亮的。”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把东西放下吧。” 保镖们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礼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茶几上,几乎堆成了小山。 徐母看着那些礼盒,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些东西怕是得好几十万吧? “裴太太,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阿姨,您别客气。” 苏绵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 “这些都是给您的。您来京城照顾徐阳和敏敏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没有离开“敏敏”这两个字: “我和敏敏是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闺蜜。当年我落魄的时候,要是没有敏敏帮我,我也走不到今天。” 苏绵看着徐母,眼神真诚,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在我心里,敏敏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 “徐阳能娶到她,那是徐阳的福气。也是我们裴家和徐家的缘分。” 亲姐妹,裴家。 这两个词的分量太重了。 徐母虽然有点市侩,但绝不傻。 她瞬间听懂了苏绵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在给赵敏撑腰呢! 欺负赵敏,就是不给裴太太面子。 徐母的冷汗瞬间下来,她想起自己之前对赵敏的挑剔和嫌弃,只觉得后背发凉。 “是是是……敏敏这孩子确实好,懂事,孝顺……” 徐母连忙改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能娶到敏敏,那是我们家徐阳高攀了!高攀了!” 这时候,卧室门开了。 赵敏穿着睡衣,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妈,谁来了啊?这么吵……” 她一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绵。 “绵绵?!” 赵敏惊喜地叫了一声,也不管自己没洗脸没刷牙,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苏绵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熟稔、亲密、毫无顾忌的态度,让旁边的徐母看得心惊肉跳。 这得是多好的关系,才能在裴太太面前这么放肆? “想你了呗。” 苏绵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嫌弃她的鸡窝头: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要是有人敢欺负你……”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徐母: “你就跟我说,我让裴津宴替你出气。” 徐母浑身一僵,赶紧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尴尬:“那个……敏敏啊,快去洗漱,妈给你切水果去!裴太太您坐,您坐!” 她转身钻进了厨房,背影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客厅里,只剩下闺蜜俩。 “行啊你。” 赵敏冲苏绵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这招‘敲山震虎’玩得溜啊!你是没看见刚才我婆婆那脸色,变得跟川剧似的。” “谁让你是我的人呢?” 苏绵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眼神狡黠:“怎么样?这下没人敢嫌弃你懒了吧?” “必须的!” 赵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以后我在这个家,那就是太后级别的待遇!” …… 午饭时间。 徐母做了一桌子好菜,堪比满汉全席。 席间,她不停地给赵敏夹菜,嘘寒问暖,那态度比对亲儿子徐阳还要亲热一百倍。 “敏敏啊,多吃点这个鱼,补脑的。” “那个排骨汤我炖了一上午,特意给你留的。” “以后家务活你就别沾手了,妈来干!你上班那么累,回家就该好好歇着!” 徐阳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妈这副“二十四孝好婆婆”的模样,简直目瞪口呆。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绵。 苏绵正优雅地喝着汤,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时,徐母一直把苏绵送到了楼下,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还非要塞给她一罐自己腌的咸菜。 “裴太太,以后常来玩啊!敏敏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气!” 看着劳斯莱斯远去。 徐母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赵敏,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挑剔和不满。 现在是看到“金矿”般的喜爱和重视。 这哪里是儿媳妇? 这分明就是一尊活财神,是连接裴家这棵大树的金纽带! “敏敏啊。” 徐母拉住赵敏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要是想让我回老家,你就跟徐阳说一声。” “妈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还有啊,那个旅游团的事……” 她笑得一脸灿烂: “我觉得挺好的。妈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就走!你们小两口好好过二人世界,争取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赵敏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婆婆,忍不住在心里给苏绵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就是! 有了裴太太这层关系做背书,她在徐家的地位那是稳如泰山,坚不可摧。 婆媳矛盾?不存在的。 剩下的,只有母慈子孝,全家和睦。 第430章 冤家路窄 在一条幽静深邃的老胡同尽头,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红漆斑驳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写着“静心斋”的木牌,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与世隔绝的清冷。 这里是故宫博物院特聘的文物修复工作室。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百年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我说津宴啊,你确定这地方能找到你要的那只宋代汝窑笔洗?” 一道吊儿郎当、充满磁性的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行之穿着一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大敞,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踩着那双定制的小牛皮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是京圈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陆家的大少爷,平时流连于各大夜店会所,身边从来不缺莺莺燕燕。 今天他来这儿,纯粹是被裴津宴抓了壮丁。 裴津宴想给苏绵找一只宋代的笔洗用来研墨,听说这里有个神秘的修复师手里有一件残品正在修复,便让陆行之过来打探打探。 “啧,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行之四处张望,嫌弃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他穿过前院,走进了正房。 正房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胶水味和陈旧的霉味。 “有人吗?老板?” 陆行之喊了一嗓子,没人答应。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一张长条案桌上,那里放着一只青瓷小碗。 天青色,温润如玉,即使是残缺了一角,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绝世风华。 “这就是那只汝窑?” 陆行之眼睛一亮,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从小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有点鉴赏能力。 他走过去,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拿起来仔细瞧瞧。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只小碗的边缘时。 “别动。” 一道冷冽如冰泉,不带一丝温度的女声突然从屏风后面传来。 陆行之被吓得一手抖。 “当啷!” 那只本就脆弱不堪,正在进行粘合修复的宋代汝窑笔洗,从他指尖滑落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虽然没碎。 但原本已经粘合好的裂缝再次崩开,甚至因为撞击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完了。 陆行之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感觉头皮发麻。 屏风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戴着护袖,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把用来剔除污垢的小镊子。 她长得很美。 但不是陆行之见惯的娇艳欲滴,或者妩媚动人。 那是一种清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锋利的美。 就像是博物馆里那些被玻璃罩住的文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沈清是故宫最年轻、也是最有天赋的文物修复师。 苏绵的直系师姐。 她走到桌边,看都没看陆行之一眼,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只再次裂开的笔洗上。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道新裂纹。 动作轻柔,眼神痛惜。 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打断了腿。 “那个……美女,不好意思啊。” 陆行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试图用他那套百试百灵的“公子哥式”道歉来蒙混过关: “我就是想看看,没拿稳。这玩意儿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一脸豪气: “十万?二十万?你开个价。” 沈清没有接话,她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赔?” 她轻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陆大少爷,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能用钱买到的吗?” 她认得他。 陆行之,京圈有名的浪荡子。 “这只笔洗,是宋徽宗时期的御用之物,存世量不足五件。” 沈清摘下手套,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为了修复它,我查阅了三百本古籍,调配了一百多种胶水,熬了整整三个月。” “而你……” 她指了指那道裂纹: “只用了一秒钟,就毁了我所有的心血。” “这道裂纹是不可逆的,它永远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陆行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他虽然有钱,但也知道有些东西确实是无价的,尤其是这种顶级古董,讲究的就是个完整度。 “那……那你想怎么样?” 陆行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都说赔钱了,大不了我找人帮你修……” “我不缺钱。” 沈清打断了他。 她从桌上拿起那把锋利的小镊子,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眼神在陆行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牲口。 “既然陆少爷这么喜欢动手。” 沈清放下镊子,抱着手臂,靠在桌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用你的手来赔吧。” “什么?!”陆行之吓得捂住自己的手,“你要剁我的手?这是法治社会!” “想什么呢。” 沈清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这满屋子的瓶瓶罐罐,还有后院堆积如山的待修复文物: “我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你来给我打工。” “打扫卫生、搬运器材、调配胶水、给瓷器除尘……” 她列举了一大堆枯燥、繁琐,且需要极强耐心的工作: “直到这只笔洗被彻底修复好为止。” “在此期间,没有工资,没有假期,必须随叫随到。” 陆行之听得目瞪口呆。 让他? 堂堂陆家大少爷? 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苦力? “不可能!” 陆行之果断拒绝,一脸傲娇: “本少爷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怎么可能给你干这种粗活?你别做梦了!” “是吗?” 沈清并不意外。 她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刚才监控拍下的视频—— 正是陆行之手欠打碎笔洗的全过程。 “如果不答应。”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淡漠: “这段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裴津宴的邮箱里,还有……陆老爷子的手机上。” “听说陆老爷子最近正在给你物色相亲对象,要是让他知道你在外面闯了这么大的祸……” “还有裴津宴。” 沈清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刀: “这可是他点名要的东西,要是让他知道是被你毁了……” 陆行之的脸色瞬间绿了。 裴津宴那个疯子,要是知道他把给苏绵准备的礼物毁了,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还有自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他不仅没干正事还惹了祸,估计会直接停了他的卡,把他扔到非洲去挖矿。 这是七寸,被捏得死死的。 陆行之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腹黑的女人,咬牙切齿。 “行。”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干。” “不过说好了,只干活不卖身啊!” 沈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放心。” “我对你这种花花公子,没兴趣。” “去,先把那个花瓶擦干净。不许留指纹。” 她随手指了一个角落里积满灰尘的大花瓶。 陆行之瞪着那个比他还高的花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双用来开跑车、搂美女的手。 终究还是错付了。 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沈清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431章 陆少打工记 “静心斋”的清晨,是从一阵令人抓狂的噪音开始的。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声气急败坏的男声低吼: “我靠!这什么破扫把?!怎么这么沉!” 正房内,正在用显微镜观察瓷器裂纹的沈清,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拿着极细的毛笔,蘸着特制的黏合剂,稳稳地在瓷片边缘涂抹。 “陆行之。”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用来扫院子里落叶的大竹扫把,不是你在夜店里拿来耍帅的荧光棒。用点巧劲,别像头蛮牛一样只会用蛮力。” “还有,声音小点。” 她指了指手里脆弱的瓷片: “它受不得惊吓。” 院子里,陆行之穿着一件为了干活特意换上的蓝白条纹围裙。 这件围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还沾着点陈年的油漆。 穿在他那身剪裁昂贵的高定衬衫外面,显得不伦不类,滑稽至极。 他手里握着那把比他还高的大扫把,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了,哪里还有半点京圈花花公子的风流倜傥? “知道了知道了!” 陆行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跟那堆枯叶较劲。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想他陆少平日里出门都是豪车接送,身边美女环绕,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 现在倒好,不仅要早起扫院子,还要给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当免费劳动力。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半小时后,扫完院子的陆行之累得像条狗,刚想瘫在躺椅上歇会儿。 “过来。” 沈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陆行之认命地爬起来,走进屋。 “干嘛?” “擦花瓶。” 沈清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青花大罐。 那是一个明代的青花龙纹大缸,虽然不是官窑,但也价值不菲。 因为常年放在库房,上面积满了灰尘。 “记住。” 沈清递给他一块特制的鹿皮布和一瓶清洁剂: “不能用湿布,不能用力擦。要顺着纹理,一点一点地把灰尘掸掉。特别是那些细小的开片纹路里,不能留一点污垢。” “还有。”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 “这玩意儿很脆,你要是敢碰掉一块瓷……” 她没说后果。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行之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 陆行之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 “知道了!啰嗦!” 他拿着布,走到那个大缸面前。 这缸太大了。 他不得不搬个梯子爬上去,像只猴子一样挂在上面擦。 起初,他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不就是擦灰吗? 他在家里也没少看佣人擦。 可是当他真正上手的时候,才发现这活儿有多难。 那些灰尘像是长在瓷器上一样,钻进了每一道细微的裂纹里。 如果用力擦,又怕把那层脆弱的釉面擦坏了,如果不用力,根本擦不掉。 “啧。” 陆行之擦得满头大汗,稍微一分神,手里的鹿皮布滑了一下。 “滋——” 指甲不小心划过瓷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停!” 沈清的声音瞬间响起。 她放下手里的活,大步走过来。 “下来。” 陆行之有些心虚地爬下梯子:“我…我就不小心碰了一下……” 沈清没有理他。 她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刚才被划过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留下划痕后,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手笨就别逞强。” 她抓过陆行之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手。 “连块布都拿不稳?” 沈清皱眉,毫不留情地嫌弃道: “你在夜店里拿酒杯的时候不是挺稳的吗?怎么换了个没酒的地方,帕金森犯了?” “你!”陆行之气结,“谁帕金森了?我那是……” “看着。” 沈清打断他。 她拿着鹿皮布,没有爬梯子,而是站在大缸旁边。 她的手腕极其灵活,手指轻柔地拂过瓷面,动作不像是在擦拭,倒像是在抚摸。 “文物是有生命的。” 沈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独特的专注与温柔: “它们经历了百年的风霜,每一道裂纹,每一层包浆,都是时间的痕迹。” “你不能把它当成脏东西去擦,你要把它当成一位老人身上的尘埃去拂。”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范。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块灰扑扑的瓷面逐渐显露出了原本温润、幽蓝的光泽。 那条在云雾中翻腾的青龙,仿佛活了过来。 陆行之站在一旁看着。 他原本是满心的不服气。 可是当他看到沈清专注的侧脸时,心里的躁动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化妆,皮肤清透得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对这些死物的深情。 那是陆行之在他的圈子里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些名媛千金,只会对着钻石和包包露出贪婪的光芒。 而这个女人却对着一堆破烂瓶罐,露出近乎神性的温柔。 “看懂了吗?” 沈清突然转过头。 陆行之偷看被抓包,慌乱地移开视线:“看、看懂了!不就是轻点嘛!谁不会啊!” 他抢过鹿皮布,重新爬上梯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毛手毛脚。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沈清的样子放轻了力道,指尖感受着瓷器冰凉细腻的触感。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触碰一段沉睡的历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行之擦得很慢,但他没有再抱怨。 当他终于擦完最后一块灰尘,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看着那个焕然一新的大缸,那种成就感竟然比他赢了一场赛车还要强烈。 “还可以。” 沈清检查了一遍,虽然嘴上依然不饶人,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勉强能看。” “什么叫勉强?”陆行之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少爷出手,那就是精品!” “行了,别贫了。” 沈清摘下袖套,转身走向后院的小厨房:“吃饭。” “吃饭?”陆行之眼睛一亮,“吃什么?米其林?还是日料?” 他这半天累坏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五分钟后。 陆行之看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一碗清汤挂面,上面飘着几根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就这?” 他难以置信,“你就给你的员工吃这个?” “爱吃不吃。” 沈清自己端起一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我这里只有这个,不想吃可以去外面吃,但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如果你迟到了,下午的工作量加倍。” 陆行之:“……” 他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沈清。 最后这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陆大少爷,咬牙切齿地拿起了筷子。 “吃就吃!” 他夹起一大筷子面条,狠狠塞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面条劲道,汤底鲜美,那个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流出了金黄的蛋液。 “喂。” 陆行之吃完面,擦了擦嘴,看着对面还在细嚼慢咽的女人,突然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 “下午干什么?” 他主动问道。 沈清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下午……”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一堆刚刚运来,还没有分类的碎瓷片: “拼图。” “把那些碎片按照纹路和缺口,拼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一个比擦灰还要枯燥、还要考验耐心的活。 “行。” 陆行之站起身,挽起袖子,那一刻他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的浮躁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拼就拼。我还就不信了,我连个破瓶子都拼不好。”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个花花公子。 似乎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第432章 动心的瞬间 “静心斋”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但陆行之却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自从那天开始“拼图”之后,他每天准时到岗,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某种他也说不清的情绪。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工作室,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陆行之坐在工作台的一侧,手里拿着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瓷碎片,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难题。 “这块不对……这块也不对……怎么每一块都长得一样?” 他小声嘀咕着,挫败地把碎片扔回那一堆仿佛永远也拼不完的废墟里。 一抬头,正好看到坐在对面的沈清,她正在修复一幅古画。 那是一幅明代的仕女图,绢本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布满了虫蛀的洞眼和霉斑。 沈清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 她戴着一副特殊的放大镜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羊毫笔,正一点一点地在画卷上进行着“全色”。 全色,是古画修复中最难的一步。 不仅要补上缺失的颜色,更要让补上去的笔触与原作融为一体,达到“修旧如旧”的境界。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极其稳定的手。 陆行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那双即便在枯燥工作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优美的鼻梁和下颌线,她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她手底下的那幅画。 陆行之突然觉得脑海里曾经让他流连忘返的夜店、浓妆艳抹的脸、刺鼻的香水味,在这一刻统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他想起以前那些女朋友。 她们总是缠着他要这要那,总是用贪婪或者讨好的眼神看着他,她们的笑是假的,她们的爱是标着价格的。 可是沈清不一样。 她就像是这屋子里的那些古董。 虽然沉静,不言不语,但身上却透着经过岁月沉淀后厚重而迷人的底蕴。 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自己就是光。 “看够了吗?” 沈清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依然稳稳地落在绢本上,声音清冷。 陆行之回过神,脸上罕见地红了一下。 “谁、谁看你了?我在看这画!” 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为了掩饰尴尬,没话找话道: “我说沈清,你整天对着这些破烂玩意儿,不无聊吗?这画都烂成这样了,还有修的必要吗?” 沈清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破烂?” 她抬起眼皮,看着陆行之,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陆行之,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谁?” “不知道。”沈清摇了摇头:“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也许是个不知名的宫廷画师,也许是个落魄的书生。” “但它在几百年前曾经被人珍视过,欣赏过。”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画卷边缘脆弱的绢丝: “文物修复师的工作,不是为了让它变得多值钱。” “而是为了留住时间。” “让那些原本应该随着岁月消逝的美好,能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刻。” “这怎么能叫破烂呢?” 她看着画,眼神温柔得像是看着自己的爱人:“这是历史的碎片。” 陆行之怔住了。 留住时间。 这个概念对于他这个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子来说,太过深奥,也太过浪漫。 看着沈清眼底对万物的悲悯与珍惜。 他突然想成为她手里的那幅画,哪怕破碎了,残缺了。 只要能在她手里,被她温柔地注视着,被她一点一点地修补完整。 那也是一种幸运吧? “沈清。” 陆行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也是个破烂……你能修吗?”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陆大少爷,我是修文物的,不是修脑子的。出门左转精神病院,不送。” “……” 陆行之的满腔柔情瞬间被冻成了冰渣。 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来劲了。 这才是让他捉摸不透,却又欲罢不能的沈清。 “行。” 陆行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既然你不修脑子,那就修修我这颗心吧。” “从今天起,本少爷正式追你。” …… 陆行之说到做到,从那天起,京圈第一花花公子彻底转性了。 他不去夜店,不组局,朋友圈里乱七八糟的美女合照全删了。 他开启疯狂、高调,却又有些笨拙的追求攻势。 第一天,沈清刚打开工作室的大门。 “砰——” 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花,差点怼到她脸上。 999朵。 大得连门都快进不去。 陆行之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站在花后面,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poss: “早安,沈小姐。鲜花配美人。” 沈清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他: “过敏,拿走。” “啊?”陆行之傻眼,“玫瑰过敏?那你喜欢什么?百合?郁金香?” “我喜欢清静。” 沈清绕过他进了门,反手把那束花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午饭时间。 一辆高级餐车停在胡同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米其林大厨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银色的餐盘。 “沈小姐,这是陆少特意为您定的法式大餐。鹅肝、松露、鱼子酱……” 陆行之跟在后面,一脸期待: “怎么样?这总不过敏了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沈清看着那一桌子精致到可以直接拿去展览的菜肴,她皱了皱眉。 “这里是修复室,不能有油烟和异味。” 她指了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牛排: “这些味道会吸附在字画上,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端走。” 陆行之:“……” 第三天,陆行之学乖了。 他不送花,不送饭,他直接堵门。 他开着那辆拉风的法拉利跑车,横在工作室门口。 只要沈清一出来,他就迎上去: “下班了?我送你!去哪都行!天涯海角!” 沈清看着那辆底盘低得快要贴地的跑车,又看了看坑坑洼洼的胡同路面。 “不用了。” 她掏出手机,扫开了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这个比你那个快,而且不堵车。” 说完,她骑上小黄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陆行之一个人,坐在几百万的跑车里,吃了一肚子的闭门羹。 …… 连续一周的碰壁,陆行之不仅没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他开始变着法儿地送东西。 从顶级的护肤品,到绝版的古籍,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工作室的门口每天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 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沈清看着堵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的陆行之,以及他脚边那一堆还没拆封的礼物。 “陆行之。” 她停下脚步,声音依旧清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是不是感动了?” 陆行之眼睛一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带着你的东西,走。” 沈清指了指那一堆昂贵的礼盒,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垃圾?” 陆行之愣住,心口像被人扎了一刀: “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都是最好的!” “对我来说,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垃圾。” 沈清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大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你送的这些东西,或许在别人眼里是宝贝。但在我这里,它们只会占地方,只会打扰我的工作,只会让我觉得烦。” “你所谓的追求,不过是自我感动。” “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你只知道用钱砸,用你那一套自以为是的浪漫来强迫我接受。” 她逼视着他,眼神犀利如刀: “这不叫爱。” “这叫骚扰。” “请你以后别再来了,别让我更加讨厌你。”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将陆行之连同他那一颗滚烫却又无处安放的心,彻底关在冷雨夜中。 陆行之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脚边被淋湿的礼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433章 裴津宴的嘲笑 后花园的草坪上,慕绵正坐在那个缠满紫藤花的秋千上,咯咯直笑。 “爸爸!再推高点!再高点!” 裴津宴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正任劳任怨地充当着“人工推手”。 他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京圈阎王的影子。 “好,抓稳了,起飞咯!” 而不远处的凉亭里。 陆行之正颓废地趴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 他今天是来“避难”,也是来“求经”的。 自从那晚被沈清赶出来之后,他就彻底蔫了。 送花被扔,堵门被骂,连送饭都被嫌弃有油烟味。 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情扬老手生涯,彻底栽在了那个修文物的女人手里。 “啧啧啧。” 裴津宴推完秋千,把女儿抱给保姆,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进凉亭。 他看着半死不活的陆行之,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反而发出一连串欠揍的感叹声: “这不是京圈第一情圣,陆大少吗?” “怎么?今天不用去陪你那些莺莺燕燕?不用去夜店开香槟塔了?” 裴津宴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姿态慵懒而惬意,语气里却藏着一把软刀子: “我记得某人以前说过……” 他学着陆行之当年的口气,拿腔拿调地模仿道: “女人嘛,就是图个乐子。谁认真谁就输了。” “津宴啊,你也太没出息了,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至于吗?” 裴津宴放下茶杯,眼神戏谑地看着陆行之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陆少,现在脸疼吗?” 陆行之:“……”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要穿越回去,把当年那个大言不惭的自己给掐死。 “行了,别嘲笑我了。” 陆行之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我是真的栽了。” “津宴,你说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一脸崩溃: “我送花,她说俗。我送包,她说占地方。我送饭,她说有油烟。就连我开着法拉利去接她,她都宁愿去扫共享单车!” “她是铁石心肠吗?还是我是病毒?” “我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了,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说我是……骚扰。” 陆行之抓着头发,无力感让他想哭: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有钱,有这张脸,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可是现在……” “我发现我所有的手段,在她面前都失效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津宴看着这个和他一起在京圈呼风唤雨的兄弟,如今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这画面何其熟悉,就像当年的自己。 “陆行之。” 裴津宴收敛了笑意,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哪?”陆行之连忙坐直身子,像是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你错在……” 裴津宴抬眼,一针见血: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送花,送包,送饭。你以为这是追求,是浪漫。但在她眼里,这是什么?” “这是施舍,是显摆。” “你是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她:看,我有钱,我有资源,你跟了我,就能过上好日子。” 裴津宴冷笑一声: “可是你想过没有?沈清那样的人,她缺这些吗?” “她是故宫的修复师,她每天面对的都是几百上千年的文物,是无价之宝。” “你那些几万块的包,在她眼里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她要的不是物质。” “她要的是……” 裴津宴顿了顿,想起了自己和苏绵的那段过往,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 “尊重。” “还有懂她。” 陆行之愣住了。 尊重?懂她? “那我该怎么做?”他虚心求教。 “很简单。” 裴津宴指了指花园角落里正在给花浇水的苏绵,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以为只要把她锁起来,给她最好的,她就会爱我。” “结果呢?她差点被我逼死。” “后来我明白了。” “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甚至把自己的傲骨打碎了。” 他看着陆行之,开始传授真正的“追妻秘籍”: “第一,别再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喜欢修文物,你就去了解文物。她喜欢安静,你就别搞那些大排扬。” “她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而不是你想给什么就给什么。” “第二,放低姿态。” “别端着你那陆大少爷的架子。在她面前,你就是个普通男人。” “要学会示弱,学会不要脸,学会当她的助手,而不是她的救世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裴津宴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 “要有耐心。” “像沈清那种清冷的性子,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你想捂热她,就得做好被冻伤的准备。” “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年。” “只要你不死,只要你还在她眼前晃悠,总有一天,她会习惯你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你就赢了。” 陆行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这个曾经比他还要疯的男人,如今却能说出这么一番通透的道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助手……耐心……” 陆行之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他想起那天在工作室里,他帮她擦花瓶时的扬景。 那时候虽然累,虽然脏,但他却觉得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因为那一刻,他在做她喜欢的事。 他在试图走进她的世界,而不是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我懂了。” 陆行之猛地站起身,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 “谢了,兄弟!” 他拍了拍裴津宴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跑。 “去哪?”裴津宴问。 “去图书馆!” 陆行之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去把所有关于文物修复的书都买回来!我就不信了,我陆行之这辈子还能栽在一个破瓶子上?!” 他要从头学起。 他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能配得上她的“懂行人”。 裴津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啧。”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又疯一个。” 这时候,苏绵浇完花走了过来。 “陆少怎么走了?这么急?” “嗯。” 裴津宴放下茶杯,伸手将苏绵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去补课了。” “补课?”苏绵不解。 “补一门叫作‘如何学会爱人’的课。” 裴津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他能及格吧。” 毕竟这门课太难了,连他这个“学霸”都差点挂科。 好在,他最后还是拿到了满分。后花园的草坪上,慕绵正坐在那个缠满紫藤花的秋千上,咯咯直笑。 “爸爸!再推高点!再高点!” 裴津宴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正任劳任怨地充当着“人工推手”。 他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京圈阎王的影子。 “好,抓稳了,起飞咯!” 而不远处的凉亭里。 陆行之正颓废地趴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 他今天是来“避难”,也是来“求经”的。 自从那晚被沈清赶出来之后,他就彻底蔫了。 送花被扔,堵门被骂,连送饭都被嫌弃有油烟味。 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情扬老手生涯,彻底栽在了那个修文物的女人手里。 “啧啧啧。” 裴津宴推完秋千,把女儿抱给保姆,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进凉亭。 他看着半死不活的陆行之,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反而发出一连串欠揍的感叹声: “这不是京圈第一情圣,陆大少吗?” “怎么?今天不用去陪你那些莺莺燕燕?不用去夜店开香槟塔了?” 裴津宴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姿态慵懒而惬意,语气里却藏着一把软刀子: “我记得某人以前说过……” 他学着陆行之当年的口气,拿腔拿调地模仿道: “女人嘛,就是图个乐子。谁认真谁就输了。” “津宴啊,你也太没出息了,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至于吗?” 裴津宴放下茶杯,眼神戏谑地看着陆行之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陆少,现在脸疼吗?” 陆行之:“……”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要穿越回去,把当年那个大言不惭的自己给掐死。 “行了,别嘲笑我了。” 陆行之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我是真的栽了。” “津宴,你说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一脸崩溃: “我送花,她说俗。我送包,她说占地方。我送饭,她说有油烟。就连我开着法拉利去接她,她都宁愿去扫共享单车!” “她是铁石心肠吗?还是我是病毒?” “我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了,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说我是……骚扰。” 陆行之抓着头发,无力感让他想哭: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有钱,有这张脸,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可是现在……” “我发现我所有的手段,在她面前都失效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津宴看着这个和他一起在京圈呼风唤雨的兄弟,如今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这画面何其熟悉,就像当年的自己。 “陆行之。” 裴津宴收敛了笑意,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哪?”陆行之连忙坐直身子,像是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你错在……” 裴津宴抬眼,一针见血: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送花,送包,送饭。你以为这是追求,是浪漫。但在她眼里,这是什么?” “这是施舍,是显摆。” “你是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她:看,我有钱,我有资源,你跟了我,就能过上好日子。” 裴津宴冷笑一声: “可是你想过没有?沈清那样的人,她缺这些吗?” “她是故宫的修复师,她每天面对的都是几百上千年的文物,是无价之宝。” “你那些几万块的包,在她眼里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她要的不是物质。” “她要的是……” 裴津宴顿了顿,想起了自己和苏绵的那段过往,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 “尊重。” “还有懂她。” 陆行之愣住了。 尊重?懂她? “那我该怎么做?”他虚心求教。 “很简单。” 裴津宴指了指花园角落里正在给花浇水的苏绵,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以为只要把她锁起来,给她最好的,她就会爱我。” “结果呢?她差点被我逼死。” “后来我明白了。” “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甚至把自己的傲骨打碎了。” 他看着陆行之,开始传授真正的“追妻秘籍”: “第一,别再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喜欢修文物,你就去了解文物。她喜欢安静,你就别搞那些大排扬。” “她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而不是你想给什么就给什么。” “第二,放低姿态。” “别端着你那陆大少爷的架子。在她面前,你就是个普通男人。” “要学会示弱,学会不要脸,学会当她的助手,而不是她的救世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裴津宴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 “要有耐心。” “像沈清那种清冷的性子,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你想捂热她,就得做好被冻伤的准备。” “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年。” “只要你不死,只要你还在她眼前晃悠,总有一天,她会习惯你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 “你就赢了。” 陆行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这个曾经比他还要疯的男人,如今却能说出这么一番通透的道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助手……耐心……” 陆行之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他想起那天在工作室里,他帮她擦花瓶时的扬景。 那时候虽然累,虽然脏,但他却觉得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因为那一刻,他在做她喜欢的事。 他在试图走进她的世界,而不是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我懂了。” 陆行之猛地站起身,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 “谢了,兄弟!” 他拍了拍裴津宴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跑。 “去哪?”裴津宴问。 “去图书馆!” 陆行之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去把所有关于文物修复的书都买回来!我就不信了,我陆行之这辈子还能栽在一个破瓶子上?!” 他要从头学起。 他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能配得上她的“懂行人”。 裴津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啧。”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又疯一个。” 这时候,苏绵浇完花走了过来。 “陆少怎么走了?这么急?” “嗯。” 裴津宴放下茶杯,伸手将苏绵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去补课了。” “补课?”苏绵不解。 “补一门叫作‘如何学会爱人’的课。” 裴津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他能及格吧。” 毕竟这门课太难了,连他这个“学霸”都差点挂科。 好在,他最后还是拿到了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