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春联,天色渐晚。
厨房里,灶膛的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年夜饭讲究的是丰盛,鸡鸭鱼肉,一样都不能少。
苏绵正在案板前切配菜,刀工利落。
“裴先生。”
她回头,指了指墙角那只被绑了脚,还在扑腾的大红公鸡,又指了指水盆里游得正欢的鲤鱼:
“你可以吗?”
杀生。
而且是需要弄得满手血腥、鸡毛乱飞的粗活。
对于裴津宴这种以前连牛排都要厨师切好才肯入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绵原本打算自己动手,毕竟她是拿手术刀的,解剖只鸡不在话下。
裴津宴放下手里的蒜瓣,他看了一眼那只公鸡,眼神里没有面对大鹅时的惊慌失措。
“放着。”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语气沉稳:“这种见血的事,男人来。”
他走到墙角,那只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杀气,开始剧烈挣扎,翅膀扑腾得灰尘四起,尖锐的喙试图去啄人的手。
若是以前,裴津宴大概会皱着眉退开三米远,然后叫保镖来处理。
但现在,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动作虽然还是有些生疏,不够老练,但胜在快、准、狠。
他的一只大手准确地抓住了公鸡两只乱蹬的爪子,另一只手熟练地反剪住翅膀,同时扣住了鸡脖子。
“咯咯——”
公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裴津宴蹲在地上,膝盖抵住鸡身,他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菜刀。
他看着手里的活物,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前在裴园的日子。
那时候,每逢过年,裴园的后厨里有几十个特级厨师忙碌。
他只需要坐在奢华空旷的餐厅里,等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来。
而现在,他手里抓着一只脏兮兮的鸡,身上沾着鸡毛,鼻尖萦绕着一股土腥味。
但他却觉得,这才叫活着。
能亲手为自己的老婆杀一只鸡,能让她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肉,这才是男人的勋章。
“忍着点,很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起刀落,鲜血滴入碗中。
处理完鸡,裴津宴没有停下,他把鸡扔进开水锅里烫毛,转身又去抓那条鱼。
鱼身滑腻,在他手里拼命摆尾。
“啪!”
鱼尾甩起来,甩了他一脸的水,甚至有一片鱼鳞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裴津宴眨了眨眼,他按住鱼身,拿起刀背,在那滑溜溜的鱼身上用力刮动。
“滋、滋、滋。”
鱼鳞飞溅,有的粘在他的衬衫上,有的落在他的头发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银色的鱼鳞像一枚枚闪光的徽章。
苏绵切完菜,转过身看到了这一幕。
狭窄的厨房里,水蒸气弥漫,那个一身贵气、不染尘埃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
他的背影宽阔而忙碌,正在为了他们的年夜饭,为了那一碗鱼汤,笨拙却认真地与手里的食材搏斗。
苏绵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刚刚出炉的烤红薯,甜滋滋,暖烘烘的。
她觉得这个满身鱼鳞、一手鸡毛的裴津宴,比那个坐在迈巴赫里签百亿合同的裴总……
要性感一万倍。
因为前者是为了权势。
而后者是为了家。
“裴津宴。”苏绵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
裴津宴正在冲洗鱼身,听到声音,侧过头。
“别过来,脏……”
他想让她离远点,怕腥味熏到她。
但苏绵并没有停下,她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替他擦掉脸颊上的那一小片鱼鳞,又擦去了他额头上的汗珠。
“不脏。”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底倒映着厨房温暖的火光:“很帅。”
裴津宴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在满是烟火气的氛围中,缓缓荡开了一抹笑意。
他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声音低沉:
“那就等着。”
“我给你做……红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