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卧室里找到那瓶香水后,裴园随时可能爆炸的恐怖气氛,突然消失了。
再没有摔东西的巨响。
再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
也没有莫名其妙被拖出去打断腿的倒霉下人。
裴津宴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情绪的行尸走肉。
他甚至开始恢复了一些基本的作息。
白天,他偶尔会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文件,虽然大多时候只是盯着空气发呆。
晚上,他会准时回到那个封闭的主卧。
只有徐阳知道,这种平静底下,掩盖着怎样一种病入膏肓的依赖。
……
深夜,零点。
主卧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个被放在丝绒软垫上的方形水晶瓶。
裴津宴坐在床边,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水汽。
他没有立刻躺下。
而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又像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在等待救赎。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瓶子,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那是易碎的泡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动。
当秒针归零的那一瞬间,裴津宴深呼一口气,拇指抵住瓶盖,然后迅速地——
“啵。”
瓶盖开启。
他把瓶子直接扣在自己的鼻子上,将瓶口严丝合缝地贴住鼻孔。
“吸——”
胸腔剧烈扩张,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大口。
雪松的冷冽,烟草的苦涩,还有那抹藏在尾调里的甜橙香气,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天灵盖,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一秒,因为长久焦虑而痉挛的胃部,平复了。
两秒,脑海里那些尖锐的耳鸣声,消失了。
三秒,心脏被挖空的剧痛,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填满了。
“啪!”
时间到。
裴津宴猛地盖上了瓶盖,死死拧紧。
多一秒都不行。
多开一秒,这救命的味道就会多挥发一分。这瓶子里装的不是香水,是他的命,是倒计时的沙漏。
他必须省着用。
一天只能闻一次,一次只能三秒。
做完这一切,裴津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床上。
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瓶子,把它贴在心口最近的位置。
那一口香气还在肺腑里回荡。
借助着这股残留的味道,裴津宴的大脑开始自动编织幻觉。
他闭上眼,蜷缩起身体,向着床铺空荡荡的另一侧伸出手臂。
虚空中,他仿佛摸到了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仿佛闻到了她发丝间的香气。
“绵绵……”
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而满足的笑意:
“今天……我很乖。”
“我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杀人。”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在对着身边的人撒娇:“这味道……是你奖励给我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应,只有那冰冷的香水瓶硌着他的胸口。
但裴津宴不在乎,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自欺欺人。
只要有这一口味道吊着,他就能在这个没有她的地狱里,再苟延残喘一天。
他像个瘾君子。
而苏绵是他此生唯一戒不掉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