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宴刚从公司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回到了裴园的主卧。
“咔哒。”
门被反锁。
裴津宴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框缓缓滑落。
为了应付裴家旁支亲戚的咄咄逼人,为了确保裴氏集团股市K线图不再受之前全城搜人的影响。
他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去公司主持大局,哪怕是做做样子。
这种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疲倦,更是灵魂被抽干后的枯竭。
胃部在痉挛,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耳边久违的尖锐蜂鸣声简直要刺穿他的大脑。
他需要“药”。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时刻,他迫切地需要那一口氧气来续命。
裴津宴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取出了那瓶名为【津】的水晶香水瓶。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瓶子里的液体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
浅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底晃荡,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绵绵……”
裴津宴低声唤着那个名字,手指紧紧捏住瓶身。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拧开瓶盖,进行那每日一次,每次仅限三秒的“呼吸仪式”。
就在他的大拇指刚刚抵住瓶盖发力的一瞬间。
“滋——”
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突然从他的手肘处窜起,瞬间麻痹了整条右臂。
那是曼陀罗和乌头碱神经毒素残留的后遗症——手抖。
这种不受控制的痉挛来得毫无预兆,且剧烈无比。
裴津宴的手指僵硬、抽搐,原本紧握的力道瞬间松懈。
“啪嗒。”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般的脆响。
那个沉甸甸的水晶瓶,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床边那块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地毯上。
没有碎。
但是因为撞击的角度刁钻,那个原本就没有拧得太死的瓶塞,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飞了出去。
“骨碌碌——”
瓶塞滚到了墙角。
而那个敞着口的瓶身,侧翻在地毯上。
“咕嘟、咕嘟。”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珍贵液体,顺着瓶口欢快地涌了出来。
它们接触到干燥蓬松的羊毛纤维,就像是水滴进了海绵。
“滋……”
液体迅速下渗,扩散。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地毯上就洇开了一大块湿漉漉的深色污渍。
一股浓郁到有些呛人的雪松与甜橙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弥漫了整个房间。
裴津宴僵在原地,他保持着那个伸手去抓的姿势,手指还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地毯上那块正在不断扩大的湿痕。
看着那个空空如也,还在往外滴着最后一滴残液的瓶子。
那一瞬间,裴津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天塌了般的空白与绝望。
就算是一个月前,徐阳告诉他再不振作起来,裴氏集团几千亿的市值就要蒸发,公司就要破产,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可是现在看着这洒了一地的几十毫升香水,裴津宴的眼睛里却在一瞬间涌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洒了,没了。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
是他在这个无望的人世间,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口气。
被他……亲手打翻了。
“不……”
裴津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巨大的恐慌感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随着那渗入地毯的液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