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刺破了长夜的黑暗,照亮了裴园后花园那片狼藉的废墟。
裴津宴在那堆碎玻璃和扭曲的钢架中坐了整整一夜。
露水打湿了他昂贵的黑衬衫,但他毫无知觉。手里的那串冷白玉佛珠,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又在凌晨的寒风中重新变冷。
“裴总……”
徐阳守在废墟外,看着自家老板那如雕塑般僵硬的背影,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天亮了。公司那边……董事会还在等您给个说法。股价已经跌停三天了,银行那边也在催……”
过了许久,裴津宴才缓缓撑着那只红木柜子,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加上一周来的透支,他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裴总!”徐阳想去扶。
裴津宴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
“公司?”
他声音沙哑粗粝,语气淡漠:
“它……还在吗?”
他没有理会徐阳惊愕的表情,也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神色紧张的保镖。
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过满地的玻璃渣,径直走向了裴园的主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
以前,不管他在外面多累、多从容,甚至是满身戾气地回来,只要一踏进这扇门,空气里总会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苏绵会穿着软绵绵的拖鞋,站在玄关的台阶上,或是笑着接过他的外套,或是因为怕他而缩在角落里偷看。
那时候,这栋房子是活的。
可是今天,大厅里空荡荡的。
水晶吊灯反射着冰冷的晨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见到他进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发出声音。
裴津宴站在玄关处。
他的目光有些迟钝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沙发上没有她看过的书,茶几上没有她喝过的水杯,空气里……也没有她的味道了。
只剩下冷冰冰的家具,和这群死气沉沉的下人。
“呵……”
裴津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拥有最奢华的豪宅,拥有无数人跪拜的权势。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这房子大得让他心慌,空得让他窒息。
“少、少爷……”
老管家钟叔颤巍巍地迎上来,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在看到裴津宴那双死寂如灰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裴津宴没有看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疯去惩罚这些佣人。
因为他突然觉得……没意思。
就算把这些人都杀了,把裴园的血流干了,她也看不见。
既然她不在乎,那这些蝼蚁的死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滚。”
裴津宴挥了挥手,动作疲惫至极:
“别在我眼前晃,都滚出去。”
“少爷?”
“我说滚!!”
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崩溃的颤抖:
“让这座房子空着!除了徐阳,谁也不许进来!”
佣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晚一秒就会被这个喜怒无常的主人迁怒。
不到一分钟,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津宴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听着自己孤单的回声。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二楼。
那里是主卧。
是他们曾经最亲密的地方,也是她……最后离开的地方。
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她的一根头发,一点气息,或者是……她睡过的褶皱。
“只有那里了……”
裴津宴喃喃自语。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哪怕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也是这个世界上离她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