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主卧那扇厚重的双开红木大门。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进了裴津宴的鼻腔。
那是苏绵的味道。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一周,虽然这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变得陈旧。
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冷杉木家具味和灰尘味之下,依然顽强地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药苦香,混合着她常用的山茶花沐浴露的清甜。
这股味道很淡,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但在裴津宴死寂的感官里,它却浓烈得像是一剂强心针。
原本如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簇令人心惊的亮光。
“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身,用背部死死抵住大门。
“砰!”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通过鼻腔吸入这室内的空气。
他贪婪地捕捉着那点可怜的余香,就像是濒死的鱼在干涸的水洼里挣扎。
自欺欺人的错觉,让他那颗干涸枯竭的心脏,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滋润。
仿佛只要这味道还在,苏绵就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躲起来了,就藏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就在他沉浸在这虚幻的慰藉中时。
“呼——”
一阵劲风忽然拍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有一扇侧窗没有锁死,留着一条指缝宽的缝隙。
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深灰色的天鹅绒窗帘被风吹起,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一声无情的叹息。
随着这阵冷风的灌入,屋内那原本就稀薄的暖香,瞬间被搅乱、稀释,然后顺着那条缝隙……逃逸。
裴津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味道在散,风在偷走她的味道!
连这点空气都要离开他了吗?
“不……不行……”
裴津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窗户。
他跑得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但他毫无知觉。
他冲到窗前,双手死死抓住窗框,用力一拉。
“哐当!”
窗户被狠狠关上,锁扣扣死。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全。
他把手掌贴在窗缝处,似乎依然能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在渗透。
只要有缝隙,只要空气还在流通,她的味道终究会彻底消失。
等到那时,这间屋子就真的变成了一座空坟,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徐阳!!”
裴津宴冲着门外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甚至破了音。
一直守在楼梯口的徐阳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老板要自杀,直接撞门冲了进来:
“裴总?!怎么了?!”
“找人来。”
裴津宴站在窗前,背光而立。
他指着那些巨大的落地窗,指着墙角的通风口,指着门缝,眼神阴鸷疯狂,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封起来。”
“把这些窗户……全部给我焊死!”
徐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裴总?焊、焊死?那房间里就……”
那就成密封舱了啊!人怎么活?
“我让你焊死!!!”
裴津宴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徐阳的裤脚。
“用钢板!用胶条!把所有能透气的地方都给我堵死!!”
他赤红着眼,指着空气,声音颤抖:
“我要锁住这里的味道!”
“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
“谁要是敢放跑了她的一点点气息……”
裴津宴眯起眼,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我就杀了他!”
“滚去办!马上!!”
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癫狂且不顾一切的模样,徐阳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如果不照做,这间屋子马上就会发生流血事件。
“是!我这就去!”
徐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半小时后。
电焊枪刺目的蓝光在主卧里闪烁,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声音。
几个工人战战兢兢地操作着,大气都不敢出。
厚重的钢板被一块块钉死在窗框上,将阳光和风景彻底隔绝。黑色的工业胶带贴满了门缝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随着最后一丝缝隙被堵住。
整个主卧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铁罐头。
光线消失了,空气停止了流动。
工人们撤了出去,门从里面反锁,再用胶带封死。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因为缺氧和封闭,这里的气温开始升高,变得浑浊、憋闷。
但裴津宴却笑了。
他坐在黑暗的床角,背靠着床头柜,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药香终于不再流失,它被强行留在了这里,和他一起腐烂发酵。
“抓住了……”
裴津宴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