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
京城的天空阴沉了整整七天。
这一周里,整个京圈的地下势力和黑白两道,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的交通枢纽、出入城关卡,甚至每一家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裴氏集团的安保部、私家侦探,甚至是重金聘请的黑客团队,没日没夜地运转着。
然而无论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无论动用多少通天的手段。
那个名字叫“苏绵”的女孩,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茫茫大海,又像是一缕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彻底,消失了。
……
黄昏,残阳如血。
裴园后花园,那座曾经宛如水晶宫殿,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扭曲钢架的废墟。
裴津宴坐在那个幸存的红木柜子旁。
他已经三天没有换衣服了。
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沾染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下巴上胡茬丛生,眼窝深陷,整个人形销骨立,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裴总。”
徐阳踩着满地的玻璃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来。
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发颤,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汇报:
“所有的搜寻队……都回来了。”
裴津宴没有抬头。
他低垂着眼帘,手里死死攥着那串冷白玉菩提珠。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些冰凉的珠子,动作机械而僵硬。
“结果。”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
徐阳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的颤音:
“查无此人。”
“航空、铁路、长途客运,都没有苏绵的身份证购票记录。”
“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包括支付宝和微信,没有任何一笔消费记录。”
“甚至……”徐阳顿了顿,不敢看裴津宴的眼睛,“甚至连那些不需要身份证的黑车线,我们也派人去查了,没有任何线索。”
苏绵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切断了与这个世界所有的数字化联系。
她不坐车,不花钱,不打电话,不上网。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没找到?”
裴津宴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里,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随着这句话彻底熄灭了。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凄凉得令人心惊。
“她真狠啊。”
裴津宴看着手里的佛珠。
这串珠子代表着裴家一半的家产,代表着他在京圈呼风唤雨的权势。
只要她带走这串珠子,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是她没有。
她把这串价值连城的珠子,连同那枚粉钻戒指,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床头。
她带走的只有那个缝在帆布包里的几根金条和一些现金。
她宁愿要那些沉甸甸的死物,也不要他的权势,不要他的承诺,更不要他的人。
“徐阳。”
裴津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游魂:
“你说,她是多想离开我,才能做得这么绝?”
徐阳低着头,不敢接话。
裴津宴环顾四周。
原本盛开的鲜花已经枯萎了,昂贵的仪器变成了废铁。
这座他亲手打造的“独立王国”,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他的爱情,也埋葬了他的骄傲。
他曾以为,只要把笼子造得够大、够漂亮,金丝雀就会忘记天空。
他曾以为,只要他给的宠爱够多,她就会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
错了。
全错了。
笼子就是笼子,哪怕是用钻石做的,也依然是囚禁。
苏绵不是金丝雀。
她是一只为了自由,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忍受饥寒交迫,也要飞向荒野的鹰。
“裴总,接下来……还找吗?”徐阳试探着问。
裴津宴握紧了那串佛珠。
玉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绝望。
找?去哪里找?
世界这么大,她若是一心想躲,他就算翻遍了每一寸土地,也只是徒劳。
那个曾经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对着镜头笑的苏绵……
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充满谎言的生日夜。
现在的苏绵,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
“滚。”
裴津宴闭上眼,靠在红木柜子上,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废墟里:“都给我滚出去。”
徐阳不敢多留,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废墟里,只剩下裴津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