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最后一排。
裴津宴站在狭窄的过道里,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没有。
还是没有。
他已经像个疯子一样,把这辆大巴车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座位底下,每一个行李架,甚至是厕所那个狭小的隔间,他都亲自踹开检查过了。
可是,苏绵不在。
那个他发誓要抓回去打断腿、锁在床上的女人,就像是空气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不可能……”
裴津宴的手在发抖,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定位终端。
屏幕上那个代表苏绵的红色光点,明明就在这里!就在他脚下这方寸之地!
【距离目标:0米】
“出来!!!”
裴津宴对着空气怒吼,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
“苏绵!别跟我玩捉迷藏!我知道你在这儿!”
周围的乘客吓得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裴津宴拿出手机拨打苏绵的号码。
一阵被压在重物下的嗡嗡震动声,恰巧从身旁的一个座位上传来。
那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裴津宴猛地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座位上那个穿着碎花衬衫,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大妈。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大妈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黑色双肩背包。
那个背包侧面的网兜里,塞着一个保温杯。
而在保温杯的后面,隐约露出了一个光滑的白色边角。
裴津宴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拿来。”
他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大妈吓得手一松,背包滑落。
裴津宴一把抓住背包,粗暴地扯开网兜。
一部没有任何Logo、通体纯白的定制手机,滑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他送给她的。
是他为了监视她,特意找人定制,号称“永不失联”的手机。
此刻,屏幕亮着。
上面正显示着他刚刚拨打过来的来电。
手机还在震动,机身微微发烫,那是电池持续工作产生的余温。
可是……
拿着它的人,不是苏绵。
裴津宴握着那部手机,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盯着那个大妈。
“她人呢?”
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什、什么人?”大妈吓哭了,“我不认识啊!这手机……这手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是不是小偷……不对,是不是有人塞错了?”
“塞错了?”
裴津宴重复着这三个字。
脑海里无数个画面碎片开始疯狂重组。
客运站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个故意撞上来的身影。
还有这张通往南方被当作诱饵的单程票。
轰——
真相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裴津宴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这是一出完美的“金蝉脱壳”。
她根本没有上这辆车。
她把手机塞给了这个路人,制造了一个向南逃窜的假象,指引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动用直升机、动用特警、封锁高速,最后却只是追上了一个……
没有灵魂的电子垃圾。
而真正的她,恐怕早就坐上了去往相反方向的车,彻底消失在他的监控网之外。
被耍了。
堂堂京圈太子爷,被一个养在笼子里的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哈……”
裴津宴看着手里的手机,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怪异的笑声。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在那拥挤、充满异味的车厢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凄厉、绝望,比鬼哭还要难听。
周围的保镖和特警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裴总……疯了?
“好……好啊……”
裴津宴止住笑,眼角挂着一滴血红的泪。
他看着那部手机,就像是看着苏绵那张嘲讽的笑脸。
“苏绵,你真是……好样的。”
下一秒,裴津宴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无比。
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部该死的手机——
狠狠地砸向了坚硬的车厢地板!
“砰——!!!”
一声巨响,屏幕碎裂,零件飞溅。
那部代表着他所有掌控欲、所有安全感的高科技设备,瞬间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信号断了,红点灭了。
那根牵着风筝的线,彻底……断了。
裴津宴站在一地碎片中,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灭顶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