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裴家老宅的地下室。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陈旧的铁锈味。
墙壁上挂着各种用来“执行家法”的刑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哗啦——”
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下。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猛地呛咳出一口血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清让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早就碎了,掉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他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紫的淤痕,白衬衫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渗出的血迹染红了胸口。
他在下课回家的路上,直接被裴家的人套上麻袋,绑到了这里。
“醒了?”
黑暗中,传来一道阴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
顾清让费力地抬起头。
裴津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他还是那身满是褶皱和血迹的衣服,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倒刺皮鞭。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让,眼神里没有一点人类的情感,只有偏执到极致的疯狂。
“顾清让。”
裴津宴站起身,皮鞭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走到顾清让面前,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顾清让湿透的衣领,将他勒得几乎窒息:
“说。”
“你把她藏哪了?”
顾清让被勒得咳嗽,眼神却有些茫然:“咳咳……谁?苏绵?”
“装什么蒜!”
裴津宴暴怒,一拳狠狠砸在顾清让的腹部。
“砰!”
顾清让痛得弓起了身子,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裴津宴并没有停手。他抓着顾清让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嘶哑而笃定:
“她一个人做不到。”
“她那么胆小,那么柔弱,连出个门都要跟我报备。如果没有人接应,没有人帮她规划路线,她怎么可能躲过我的监控?怎么可能玩出那招金蝉脱壳?”
裴津宴的逻辑严丝合缝,却又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可悲:
“是你,对不对?”
“是你给了她那张去海南的票?是你帮她换了车?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他手里的皮鞭猛地挥下,抽在顾清让身旁的空气中,发出爆裂的脆响:
“说!她在哪里?!”
顾清让喘着粗气,听着这一连串的质问。即便身处炼狱,即便痛得快要晕厥,但在这一刻,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苏绵不见了。
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喊他师兄,眼睛里却藏着光的女孩,真的逃走了。
而且,是在这个疯子的眼皮子底下,逃得干干净净。
“呵……”
顾清让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但他却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讽刺。
“你笑什么?!”裴津宴眼底杀意暴涨。
“我笑你……可怜。”
顾清让抬起头,那双被打肿的眼睛里,流露出对裴津宴的深深怜悯:
“裴津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没有同谋。”
顾清让咳出一口血沫,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也在找她,我也联系不上她。”
“她不仅骗了你,她连我也骗了。”
裴津宴愣住了:“不可能!她那么信任你,她那天还在实验室里跟你……”
“那是为了保护我!”
顾清让大吼出声,打断了裴津宴的臆想:
“她知道你是个疯子!她知道一旦她走了,你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如果她告诉了我她的去向,你一定会从我嘴里撬出来!”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她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顾清让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早已崩溃的男人,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裴津宴,承认吧。”
“根本没有什么奸夫,也没有什么接应。”
“是你逼走了她。”
“是你那令人窒息的爱,是你那变态的控制欲,逼得她不得不孤注一掷!”
裴津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握着皮鞭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不是……她爱我……”
“爱?”
顾清让冷笑,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精准地捅进裴津宴的心窝:
“如果那是爱,她为什么哪怕是一个人去流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当那个养尊处优的裴太太?”
他盯着裴津宴的眼睛,下了最后的判决:
“她宁愿死在外面。”
“也绝不愿……再多看你一眼。”
轰——
裴津宴的脑海里那根“自欺欺人”的弦,彻底崩断了。
宁愿死,也不看你。
这句话比任何刑具都要痛。
“闭嘴!!!”
裴津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挥起皮鞭,失去了章法,疯狂地抽打在四周的墙壁和刑架上,尘土飞扬。
“我不信!我不信!!”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下室里发泄着,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手中的皮鞭脱手飞出。
他颓然跪倒在污水里,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了绝望的呜咽。
顾清让看着他。
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