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深夜。
裴园的主卧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明天就是裴津宴的生日。
也是他筹备已久,要把苏绵彻底变成“裴太太”的日子。
床帐内,裴津宴侧身躺着,长臂收紧,将苏绵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在怀里。
他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勒人,就像一条守着宝藏的巨龙,生怕一眨眼怀里的珍宝就会凭空消失。
“绵绵。”
他在黑暗中唤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眷恋。
“嗯?”
苏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应着。
“睡不着。”
裴津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让他着迷的味道:
“一想到明天……”
他顿了顿,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我就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他抓起苏绵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根亲吻着她的指尖。
在他的计划里,明天她就会戴上那枚粉钻戒指,穿上那件镶满钻石的婚纱。
全世界都会知道她是裴津宴的妻子,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再也没有流言蜚语能中伤她。
那个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躁郁症,让他痛不欲生的孤独感,都将被她彻底治愈。
“苏绵。”
裴津宴捧起她的脸,借着月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冷厉的凤眸,此刻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里面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旁人。
“答应我。”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明天过后……”
“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我把命交给你,把自由也交给你。”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好过日子。
这五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但对于裴津宴和苏绵来说,却是横跨了无数伤害、控制和谎言之后,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苏绵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那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希冀。
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如果……
如果不是一开始的强取豪夺,如果不是那些令人窒息的监控和囚禁,如果他们是在正常的校园里相遇。
或许,她真的会爱上这个虽然偏执,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吧?
可惜。
没有如果。
伤害已经造成,笼子已经铸成。
她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鸟,注定无法在深渊里筑巢。
苏绵感觉眼眶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把脸埋进了裴津宴的怀里,将那些眼泪全部蹭在了他昂贵的真丝睡衣上。
湿热的触感传来,裴津宴以为她是感动的哭了。
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傻瓜,哭什么?是高兴吗?”
苏绵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应了他那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
“不分开了。”
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温柔、也是最残忍的谎言。
“真乖。”
裴津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
他收紧双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做个好梦,我的裴太太。”
苏绵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在心里,对着这个抱着她的男人,做出了最后的告别:
【晚安,裴津宴。】
【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