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裴津宴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几碟苏绵平时爱吃的清淡小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床上惊弓之鸟一样的女孩。
苏绵还缩在床角,看到他靠近,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抓着被子的手指泛白。
裴津宴脚步一顿。
他在距离床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苏绵。”
他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她的视线,不给她造成任何压迫感。
他端起那碗白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语气卑微:
“饿不饿?”
“你烧了一天一夜,胃里是空的,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苏绵没有说话,她垂着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裴津宴舀起一勺粥,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
“尝一口?”
“我特意让厨房放了糖,是你喜欢的桂花糖。很甜的,不苦。”
以前,只要是甜的东西,她都会眼睛亮亮地接过去。
可是现在,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苏绵的反应却是坚决地偏过头。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留给裴津宴一个拒绝的后脑勺。
不看、不听、不吃。
这是无声的抗议,也是比尖叫哭闹更让人感到无力的冷漠。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不稀罕你的糖,也不稀罕你的好。我只想离你远一点。
裴津宴的手僵在半空。
勺子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甜腻的桂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若是换做之前,若是换做霸道的裴津宴,面对这种“不识好歹”的拒绝,他早就捏着她的下巴,强行灌下去了。
他会说:“不吃?你是想饿死自己来威胁我吗?我不准!”
可是现在,看着她消瘦颤抖的背影,看着她脖颈上还没消退的淤青。
裴津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敢发火,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怕自己哪怕只是皱一下眉,这只已经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小鸟,就会彻底吓死过去。
“……好。”
裴津宴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慢慢地收了回来。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不想吃这个没关系。”
他将碗放回托盘,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蹲仰视她的姿势。
看着苏绵的背影,喉结滚动,声音低声下气到了尘埃里:
“那……你想吃什么?”
“还是想喝水?”
“或者……”他试探着问,“你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馄饨?还是想吃上次那种绿豆糕?”
只要她肯开口,只要她肯跟他说一句话。
“只要你开口。”
裴津宴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袖子,却在半空中堪堪停住,虚虚地悬在那里:
“不管是什么,不管多远……”
“我都去弄。”
“哪怕你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他有些语无伦次,拥有了一切却唯独无法让心爱之人看他一眼的挫败感,让他几乎崩溃。
苏绵依旧没有回头,她缩在被子里,像一座封闭的孤岛,拒绝接收外界的任何信号。
裴津宴蹲在地上,看着那碗渐渐变凉的甜粥,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