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加了双倍桂花糖的甜粥,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已经不再冒热气。
苏绵背对着裴津宴,身体蜷缩在被子里。虽然她不想理他,不想看他,甚至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但脖颈处消失的触感,还是让她无法忽视,那里……不凉了。
之前,那条银色的锁骨链时刻贴在皮肤上,像一条冰冷的蛇,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时刻提醒着她被监视、被圈养的事实。
可是现在,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消失了。脖子上面是一层干燥、透气,带着一点点药味的……纱布。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碰到的,果然不是那个镂空的小银球,而是一圈缠绕得整整齐齐的医用纱布。
项链呢?
那个藏着窃听器和定位器,被他视作禁脔标记的项链呢?
苏绵的手指僵在脖颈处,她缓缓转过身,带着试探和警惕。
裴津宴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守在床边。
见她终于肯动了,他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簇微弱的光,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一点,却又生生止住。
“在找什么?”他看着苏绵放在脖子上的手,声音沙哑低沉。
苏绵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高烧过后而干涩微弱:
“……项链。”
那个东西如果不戴着,他会发疯的。
听到这两个字,裴津宴的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
那条项链昨天在车里被他亲手扯断了。那个精致的小银球上沾满了她的血,链条都变形了。
现在那个东西正静静地躺在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被他锁了起来。
他没舍得扔,那是他对她掌控欲的具象化,是他病态安全感的来源。
哪怕坏了,哪怕沾了血,他依然想留着,但是他不敢让她知道。
现在的苏绵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关于“控制”、“监视”的暗示,都会让她再次崩溃。
裴津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扔了。”他撒了一个谎。
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刻意想要撇清关系的决绝:“那个东西坏了,还割伤了你。”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在空中描绘了一下她脖子上纱布的轮廓,眼神里满是懊恼和自责:
“那是垃圾。以后……不戴了。”
苏绵愣住了,扔了?不戴了?
那个他曾经威胁说“敢摘下来就打断腿”的东西,那个他用来监听她一举一动的东西,就这样……扔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苏绵。”
裴津宴看着她眼里的怀疑,心口一阵刺痛。他不再蹲着,而是单膝点地,半跪在床边。
“以前是我错了。”
裴津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眸里,是一片毫无保留的剖白:
“我以为锁住你,你就不会跑。我以为只要我抓得够紧,你就永远是我的。”
“但我把你弄疼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克制地拉住她一点点袖口:
“我不锁着你了。”
“你想回学校也好,想去实习也好,或者是想去……任何地方。”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
“都行。”
“我把项链扔了,把监控撤了,把保镖也撤了。我把自由还给你。”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裴津宴吗?
这是那个唯我独尊、霸道偏执的京圈太子爷吗?
他竟然跪在她面前,说把自由还给她?
“只要……”
裴津宴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袖口,指节泛白,那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线和祈求:
“只要你别不理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看着她,眼眶微红,声音低到尘埃里:“苏绵,能不能……别把我当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