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裴津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收购海外医疗器械公司的并购案。
但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整整十分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进去。
他的右耳戴着一只黑色的蓝牙耳机。
那里面连接的,不是什么跨国会议,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苏绵脖子上那条项链里的微型窃听器。
从苏绵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听。
起初,听到是顾清让上的课时,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皱。毕竟是必修课,他忍了。
听到两人讨论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什么“附子”、“干姜”,虽然听不懂,但裴津宴觉得尚可接受。
因为那时候苏绵的语气是严肃的,话语是学术的,没有任何私人的情感色彩。
直到耳机里传来送书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学术无价,只赠知音。”
知音。
裴津宴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好一个知音。
他在裴园里费尽心思给她建调香室、给她买几百万的药材,她虽然也说谢谢,但那是感激,是敬畏,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现在,一本破书就能让她这么惊喜?
耳机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们聊得很投机,那种你来我往、心有灵犀的默契,即使隔着冰冷的电流,裴津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两个灵魂在共鸣。
而他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被死死地挡在那个温暖的世界之外。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笑。
“哈哈……”
那是苏绵的笑声。
清脆、明亮、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点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得意。
就像是一串银铃,在他死寂的耳膜上狠狠撞了一下。
裴津宴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办公室。
在他的记忆里,苏绵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
刚来时,她哭着求他别杀她;后来,她红着脸任由他摆布;再后来,她学会乖巧地喊他“裴先生”,学会在他怀里温顺地睡觉。
她对他笑过吗?
笑过。
但那是带着讨好意味的标准化微笑。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过,从来没有这么……松弛过。
在这个叫“顾清让”的男人面前,她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担心被惩罚,她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苏绵吗?
“谢谢师兄!”
耳机里,女孩的声音轻快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每一个字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
师兄。
这两个字,听在裴津宴耳朵里,比世界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嫉妒。
疯狂、扭曲,足以吞噬理智的嫉妒,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她掏心掏肺,把命都给她了,却只能换来她的敬畏和顺从?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男人,只凭几句话、一本书,就能让她笑得那么甜?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能让她比在他身边时还要快乐。
如果她的快乐不是源于他,那就是对他的背叛。
裴津宴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迅速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只握着咖啡杯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收紧。
再收紧。
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暴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
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单手捏碎。
“哗啦——”
滚烫的黑咖啡泼洒出来,溅满整个桌面和文件。
更触目惊心的是,锋利的白色瓷片瞬间刺破他掌心的皮肉,深深扎进肉里。
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咖啡,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
但裴津宴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样保持着捏碎杯子的姿势,任由碎片扎进肉里,任由鲜血横流。
他只是阴森森地转动着眼珠,视线落在那一滩猩红的血迹上。
“裴、裴总?!”
刚推门进来的徐阳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您的手!快!叫医生!”
徐阳慌乱地冲过来想要查看伤口。
“滚开。”
裴津宴的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他缓缓松开手,沾血的瓷片丁零当啷地掉在桌上。
裴津宴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掌心殷红的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如恶鬼般的笑容。
“徐阳。”
他轻声唤道,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去查查。”
“医科大那个……新来的客座教授。”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我想知道,他的骨头……”
“是不是也像他的声音一样,那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