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驶入裴园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主楼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比往常更加凝重的气息。
车刚停稳,裴津宴率先下车,随后回身,自然地将苏绵从车里抱了出来。
苏绵脚尖落地,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刚才车里那个缠绵的吻让她此刻脸颊还泛着红晕。
“少爷,苏小姐。”
老管家钟叔早已候在门口。
不同于以往的慈祥,钟叔今天的神色显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担忧。
“这么晚了,还没睡?”
裴津宴揽着苏绵往里走,随口问道。
“有东西送过来了。”
钟叔侧过身,双手捧着一样东西,恭敬地递到了裴津宴面前:
“这是老宅那边刚刚派人加急送来的。”
那是一张请柬。
通体纯黑的重磅特种纸,上面用浮雕工艺烫着一个金色的“寿”字。
请柬边缘镶着繁复的金边,透着一股扑面而来属于旧时代顶级豪门的奢靡与压迫感。
苏绵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这种请柬,看着不像是在邀请客人,倒像是在下达圣旨。
裴津宴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那个刺眼的“寿”字,眼底刚刚在车里积攒的一点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鸷与冷嘲。
“老头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钟叔压低了声音,“老爷子听说了今天下午学校发生的事……发了很大的火。他说……”
钟叔看了一眼苏绵,犹豫着不敢往下说。
“说什么?”裴津宴冷冷道,“原文复述。”
“老爷子说……既然您当着全京城的面承认了苏小姐的身份,那就带回去让他瞧瞧。下周是他的八十大寿,届时京圈所有的世家都会到场。”
钟叔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老爷子特意嘱咐,这是家宴,苏小姐……必须到场。”
必须,这是命令。
苏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裴津宴和裴家老宅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那个传说中的裴老爷子,更是个重规矩、重门第的老古董。
今天裴津宴为了她,在学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仅打了旁支的脸,更是把裴家的家底(佛珠)都交了出去。
那位老爷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这张请柬,分明就是一封战书。
“呵。”
裴津宴伸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沉甸甸的请柬。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它扔在了玄关的桌子上。
“啪。”
请柬滑出老远。
“想见她?”
裴津宴扯了扯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满是戾气:
“我看他是想摆鸿门宴,好当众立规矩吧。”
他太了解那群老东西了。
什么大寿,什么家宴。不过是借着过寿的名义,把各方势力聚在一起。
如果苏绵去了,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和颜悦色的长辈关怀,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刁难,甚至是羞辱。
那是真正的狼窝。
比学校那种过家家的地方,要凶险一万倍。
“少爷,那这……”钟叔为难地问。
裴津宴没有回答管家,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绵。
大厅的水晶灯光洒下来,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她还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裙,手腕上的佛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裴津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温热粗粝。
“苏绵。”
他声音低沉,却异常认真:
“这是裴家的家宴,也是京圈最高规格的名利场。”
“去了那里,你会见到很多人。有想杀我的,有想看笑话的,还有……”他眯了眯眼,“想把你生吞活剥了的。”
苏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怕吗?”裴津宴问。
还没等苏绵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和护短:
“如果你不想去,或者觉得怕。”
他拿起桌上那张烫金请柬,作势就要撕碎:
“我们就不去。”
“不用管那个老不死的是怎么想的。只要你不愿意,这京城还没人能逼你去。”
苏绵看着他手中那个即将被撕碎的“寿”字。
她知道,只要她点个头,裴津宴真的会这么做。他会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让她永远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可是……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只要她还戴着这串佛珠,只要她还站在他身边,那些明枪暗箭就永远不会停止。
如果她一直躲在他身后,那她就永远只能是个累赘,是个软肋。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今天在领奖台上,那种凭实力赢得尊重的快感。
也想起了他说的那句:“给你撑腰,是我的荣幸。”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让他丢脸。
苏绵伸出手,按住了裴津宴正要撕请柬的手。
“裴先生。”
她看着他,那双杏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清澈、坚定,且勇敢:
“别撕。”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