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这么行事匆匆地跑来见我,可是遇到大麻烦啦?”苏护睁眸,淡笑着问。
“皇叔,事情是这样的……”
祯帝将钱不易畏罪潜逃一事说了一遍,“皇叔,我总感觉不对劲。钱不易那老登,在京城经营了半生,根基深厚,怎么可能会不战而逃?”
“看来我们还是有些低估了那位何大人的能耐。”苏护淡淡道。
“皇叔,难道何麒雕真就那么强大,连钱不易都要避其锋芒?”祯帝蹙眉。
何麒雕的崛起,固然让他看到了除掉东林党的曙光。
但何麒雕的过于强大,却是令他产生了一种不好掌控且有可能遭其反噬的不妙感。
“能够将王尚书杀死,本就说明了其强大。另外,内库失窃,大概率是此人所为。能瞒过王忠贤的感知,短时间内搬空数个内库,足以说明此人的能耐。不过……”
苏护话说一半,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过什么?”祯帝问。
“不过,钱不易选择逃离京城,固然有何麒雕的威胁,但主因未必是怕了何麒雕。”
“那主因是什么?”
“他应该是要我们和何麒雕发生矛盾,让我们与何麒雕斗个你死我活,最后东林党出来收拾残局。”
“这……不可能吧?现在他人都跑了,朕肯定会清理朝堂上东林党的人。而且何麒雕已经给钱不易定了刺杀朕,还有盗窃内库的罪名,朕肯定会颁布通缉令,剪除党羽,竭尽全力地打压东林党。届时,就算朕和何麒雕斗起来了,两败俱伤,东林党又能好到哪去?”
“糊涂!陛下,你说说,东林党的根在哪?”
“东林党的根……”祯帝略微思索一番,便道,“东林党的根,便是东林书院。”
“那东林书院在京城吗?”
“东林书院总院不在京城,在常州府,但在京城有一处分院。”
“那京城分院被端,对东林书院影响大吗?”
“影响不大。”
“那不就得了。”
“可皇叔,钱不易畏罪潜逃一事,应该会影响东林书院的名声吧。”
“区区名声而已,你看那何麒雕,‘何人屠’之名响彻大乾,可现在京城又还有几人敢在公众场合高呼‘何人屠’这三个字?你再看那八大派,锦衣卫名声臭了多少年了,不也一样是八大派之一?还有那极乐谷,虽是邪派,但还不是坐稳了正派之名?陛下,你要切记,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主导一切,包括名声的好坏。”
“侄儿明白了!”祯帝微微颔首,转而问道,“那皇叔觉得,侄儿该如何与何麒雕相处?既然不能与他斗,难不成要继续重用他?”
“当然不能继续重用,再继续重用下去,他可就是‘功高盖主’了!难道你想看到他功高盖主,然后再黄袍加身?”
“当然不想!可他毕竟是有功的,若不给他升官,恐会让他对我们离心离德,偏向于东林党那边。”
“那就给他封爵,封侯爵,封地就在苏州府,封侯之后就让他回封地,好好当他的苏州侯。”
“皇叔,这恐怕不妥吧。给他封地,还让他回封地,要是他图谋造反,岂不是很麻烦?”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着将他捆在身边,每天盯着?”
“何麒雕实力极强,就算朕想捆,恐怕也捆不住他,可朕更不想放虎归山。”
“陛下,我再问你一遍,东林书院在何处?我说的是总院。”
“东林书院总院,在常州府无锡县。”
“那常州府与苏州府,近么?”
“近,两者毗邻……”
祯帝说着,眼眸一亮,“对啊,苏州与常州府毗邻,以何麒雕和东林党的矛盾,把他们放在一块儿,不愁他们不打起来。妙哉,实在是太妙了!皇叔,你此计实在是太妙了!”
“行了,稳重点,都多大的人了。如果没有其它要事,陛下就请回吧。”
“那侄儿就不打扰皇叔清修了。”
……
祯帝离开养心殿,刚回到乾清宫这边。
陆纲就前来拜见。
将其请进来后,陆纲躬身行礼道:“陛下,南司镇抚使钱承嗣,已被何大人打入诏狱!”
“钱承嗣?朕记得他,他是钱不易同族的侄儿吧。朕记得他还是个太监,据说他是儿时玩蛋,伤及坤基,失去了生育能力,便入宫当了太监。朕少年登基之时,被钱不易那帮文儒糊弄,以为钱不易是大忠,便顺着钱不易的心意,提拔了不少钱不易的亲属,这钱承嗣便是其一。”
祯帝直呼钱不易的名字,都不喊“阁老”了。
“陛下好记性,正是此人。”陆纲道。
“钱不易安排江湖第一杀手青衣行刺于朕,同时还是内库失窃案主谋。何大人奉朕之命,缉拿钱不易同党,钱承嗣便是其同党之一,被打入诏狱理所应当。”
说到这里,祯帝眸光微冷,直视陆纲,“陆爱卿,你就因为这等小事,专门跑来向朕打报告?难不成是何麒雕崛起太快,威胁到你的地位了?”
“臣惶恐!”
陆纲诚惶诚恐,满脸冷汗,单膝跪下,“陛下明鉴,此事并非小事,臣也并非对何大人心生妒意才过来禀告此事。
那钱承嗣之所以被捕,并非因为其是钱不易同党,而是因为何大人在查抄宰相府出来之后,就遭到了钱承嗣的围堵。
钱承嗣妄图将何大人抓捕入狱,被何大人反制,反将其抓捕入狱。”
“啊??”
祯帝歪头,整个人都懵了,“那钱承嗣是傻子吗?他跑去围堵何麒雕,还要将何麒雕抓捕入狱?自己几斤几两,没点逼数吗?”
“臣也觉无语至极,但细思之下,却又是极恐,特来向陛下禀报此事!”
“细思极恐?说说你的看法。”
“陛下,钱承嗣的做法,分明就是自寻死路。可观他平日行事,为人谨慎,做事稳重,思虑周全,根本不像是会自寻死路的蠢人。故而,臣觉得他此举,必然是有目的性的。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被抓。”
“那他为何要被抓?”
“应当是为了供词。”
“供词?你是说,他要假供,故意供出某人,然后误导何麒雕去抓人?”
“陛下,是不是假供臣不知,但臣知道,钱承嗣平日里与太子走得很近。”
“太子……”祯帝脸色一沉。
这时,王忠贤突然走进来:“陛下,太子在殿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