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皇三年,北狄持续了三年的单于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北狄大王子耶律雄得人心众望,击败了二王子耶律信。耶律信退守一隅,发信请求梁朝出兵相助他逆转颓势,夺回王位。
紧跟着他的使者而来的是大王子的使者。大王子许诺继任单于之位后与梁朝再不相争,绝不起兵扰乱边境安宁。为表示诚意,愿意献出边邑三城,向梁朝称臣。
大梁朝廷接受了大王子的示好,宣布他的正统,同时拒绝了出兵援助二王子。二王子走投无路,部曲四散,他本人为了避祸逃窜,不知所踪。
北狄战乱结束,新单于着手发展民生、重建昔日家园之外,也没有忘记向强大于自己的梁朝献礼。梁朝君主皇甫澍的万寿节就在本月,新单于精心择选厚礼,派遣一大批使者,浩浩荡荡赴往京城为他祝寿。
万寿节当晚,宫内张灯结彩,宛如瑶池仙境。宫人们都换上了新衣裳,个个光鲜亮丽,面带喜气,手上的琉璃盘上或盛着珍馐瓜果,或盛着金砖银锭,轻移莲步飘过亭台水榭,如同仙子。
仙子般的宫人们又簇拥着衣冠华贵的皇帝、皇后、太后落座宴席,宗亲高官们早已在席上候着了,此时一起站起,向皇帝贺寿。
坐在最靠近上座的左右两边位置的是丞相狄平和尚书仆射卢异。席间两个人目光常常交汇,看似和睦融洽,实则夹枪带棒,不时射出寒光。
朝野皆知,狄平是皇帝的股肱,卢异是太后的亲信。皇帝与太后久不和,狄丞相和卢尚书也针锋相对。
皇帝爱民如子,得民心;太后袒护官员,受到众官拥戴。这两股势力互不相让,各自成了气候。
看座上的皇帝与太后,虽然表面维持着皇家的体面客气,但言语之间冷冰冰的,那笑不是来自心底,却是做作出的和气。皇后她本来就性格木讷,夹在二人之中,更加不知该如何自处。
开宴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蹁跹的舞者身上。高亢的音乐盖住了人语的吵嚷,许多争锋不得已而搁置。
梁朝的乐舞,大家翻来覆去看习惯了。他们真正期待的,是北狄使者带来的舞蹈班子。正襟危坐的中原人自然对穿着毛皮外套、身上有纹身的蛮夷之舞满怀兴趣,尤其是听说他们还要光着膀子、裸露上身之后,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正经人一边害羞地捂着脸骂“粗俗”,一边心扑通跳着想象。
先上场的是北狄的舞女,她们穿着缝上毛皮的舞裙,从脚脖子一直护到下巴,身上的饰品是五色的石头,随着她们的动作噼啪作响。她们的姿态很豪爽开放,手臂就像熊一样有力,与以弱柳扶风为美的梁朝女子完全不同。
娄庄姬想起,在幽州时曾见过太守夫人带着家里的仆从跳这样的舞,虽然比不上今晚这支的娴熟,但豪气是一点不输。幽州六年的风雪在故都的温暖下本来已经融化,如今却又在她心里飘飞起来了。她偷偷斜眼瞟皇甫澍,他一手支着头,双眼直视前方,若有所思。
舞女们在沸腾的掌声中退下。皇甫澍对使者们赞扬道:
“贵国的舞蹈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使者们行礼,说,他们不光女子会舞,男子也以能歌善舞为荣。
“看来你们还有节目,那还等什么?快让他们上来吧。”
一群裸露上身的异族大汉雄赳赳地走上大殿。他们身上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腥味,还有沙尘和钝刀的气息,似乎他们脚下是踩着草原的泥土,而不是光滑的瓷砖。
领舞带着样子唬人的狼面具,头发分成很多条辫子,搭在胸前。他裸露出来的健硕身体上涂满了油,肌肤呈有光泽的古铜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显得他肌肉饱满、猿背蜂腰,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女眷们面色通红,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看。瘦弱的官员们心说不过是粗俗野人,却难以移开目光,暗自艳羡。
座上的皇帝和太后看得津津有味。北狄舞蹈多取自于他们日常的捕猎生活。他们一眼看出这些夸张的舞蹈在代表什么。
这是在摔跤,这是在射鹰,这是在骑马,这是在饮酒。
他们的臂膀在空中呼呼挥舞着,就像北狄的大雕从人们的头顶不断飞过。
舞到紧要精彩处,座上的贵人忘却了礼仪,拍掌惊叫道:“好!”
一曲舞完,舞者们早已汗流浃背,尤其是领舞,他的皮肤淌着汗,亮晶晶的。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的俊脸。他看着很年轻,下巴才刚刚冒出青色的柔软胡茬,脸部的线条一看就是被风霜雕刻而成,英武勇猛。他的眼睛是金棕色的,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望向座位的最上方,太后的位置。
“小人听说陛下为燕王时曾戍边幽州,今日特地献上此舞,赞颂陛下在军时的英武无双!”
皇甫澍抚掌一笑。
那人忽而伸出手,向天上洒了一把东西。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雪花似的颗粒纷纷扬扬落下,天气正热,屋内人更是面红耳赤,哪里来的雪呢?
“这是什么妖术?”人们喃喃道。
“小人为陛下带来幽州的雪。”领舞粲然一笑。
殿内一片喝彩,皇甫澍乐了,道:“瑞雪兆丰年,你倒是给朕送了一个好彩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阿斯布日,在我们的语言里,意思是‘善良’。”
“好名字。”娄庄姬试着用手接住雪籽,雪籽却总在触碰的前一秒融化。
阿斯布日眨了眨眼,对着她说:
“太后娘娘,听说您也在幽州住过,小人还有一礼,是专门献给您的。”
娄庄姬惊讶,道:“什么礼?”
阿斯布日取下自己腰上系着的毛皮,扯开毛皮的针脚,掏来掏去。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中,他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慢慢地将手拿出,手上托住了一只洁白如雪的白狐,体态娇小,惹人怜爱。
他走上前几步,跪下,高高捧起那只嘤嘤叫的白狐,大声道:
“小人不才,施了一个拙劣的把戏,博诸位一笑。愿将此物献给太后,以示两国交好和平,望太后笑纳!“
娄庄姬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忙让身旁的莲蕴去把白狐抱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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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生灵在她怀里扭动着,它毛发柔顺,喜欢蹭人的手,逗得她咯咯笑。
“你真是有心,应该重赏。”她高兴地说。
“阿斯布日不在乎什么赏赐,只愿博得陛下、太后天颜愉悦。”
那几个北狄使者这时候走到他旁边来,道:
“陛下、娘娘若是喜欢这个班子,何不将他们留在身边,随时取乐,也可表示二国交好,其乐融融啊!”
皇甫澍看了一眼娄庄姬,她仍抱着白狐,爱不释手,没有看他。他想了想,答应了。
阿斯布日喜不自胜,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五体投地跪谢。
狄平轻哼了一声,卢异不屑地转过头去,嘟哝道:“奇技淫巧。”
阿斯布日像一条忠实的猎犬,片刻不离自己的主人。在宫里,只要能看到太后,就能看到阿斯布日雪白的牙齿和毛躁的发辫。
不光是太后,太后宫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爽朗热情的北狄青年。他会变戏法,会用自己的匕首划开牲畜的腹部,带着宫人们在院子里烟熏火燎地烤肉——有太后的默许。他一边大嚼特嚼油滋滋的烤肉,一边比划着讲述北狄塞外的风光。
他说自己的阿爸阿妈只是普通的牧民,他是跟着四处巡演的游荡艺人学的一身本事。问他,阿斯布日,你们家住在哪儿呢?他说就住在幽州与北狄交界的一块贫瘠的草原上,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口中的那块草原像秃子头上的瘢痕,稀疏干黄,草很矮,牛羊经常吃不饱。他们家经常迁徙,可爹娘腿脚不便,走不远,于是他们转转悠悠,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块没有营养的土地。
阿斯布日去做艺人之前,很郑重地告诉父母,他要去找一块更肥沃的土地,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困守在这里。父母舍不得他,抱着他嗷嗷哭,却还是收拾行装送走了他,把最肥的一头羊宰了,肉腌好给他做干粮。
他的故事感动了一片人,包括太后也红了眼睛。
他将最肥的羊腿撕下来,用油纸包好,恭恭敬敬地递给太后。道:
“阿斯布日已经来到了最肥沃的土地。”
娄庄姬看着他大大的纯真的眼睛,笑着接过了他的羊腿,又开始犯难该怎么不失礼节地下口。
阿斯布日见状,又拿来一个盘子,帮她把羊腿用小刀割成细细的肉条。莲蕴道:“阿斯布日真贴心。”
他们笑闹着说话,卢异进门来都没人注意。他冷哼一声,像根柱子一样插在门口,一言不发。
娄庄姬接过盘子,一抬头,看见卢异鄙夷的目光,竟忘乎所以地唤他过来。
“卢尚书,你也来尝尝?”
卢异走近一点,故意踩了一脚阿斯布日垂落在地上的衣服,对着黑烟皱眉,道:
“娘娘,臣是来议事的,不是来玩乐的。若您现在不方便,臣就择日再来。不过,”他斜睨了握着匕首的阿斯布日一眼,“就怕娘娘您一直没有时间。”
“哪儿的话,”娄庄姬站起身,阿斯布日的眼光紧紧黏在她身上,“你要说正事,本宫挤也得挤出时间来。进屋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