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平的勤恳是举朝上下有目共睹的事实,他时常在宫中处理政事到三更之后,才乘着夜露回府。他的口碑逐渐逆转,渐渐地,大家都不再提他曾经造下的风流韵事了。
皇甫澍对他的辛勤工作大加赞扬。若他在宫中留到很晚,就会收到御赐的参汤,嘱咐他好好休息。这是旁人没有享受过的巨大荣耀,但狄平一直保持低调,从来不大肆宣扬恩宠,把人家的眼红变成了敬佩。
天气渐渐冷了。一日,狄平如往常一般走得很晚。一个他不认识的太监在门口等他很久了,他一眼看出此人不是从皇帝那儿来的。
“太后娘娘惦记您宵衣旰食,看夜里天气寒冷,嘱咐奴才给您送个手炉过来。”
狄平很高兴地笑起来,接过了梅花纹手炉,揣在怀里,说道:
“劳烦公公替我感谢太后厚爱。”
他又从大袖里掏出一个用莲纹绸布裹住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交给太监。
“正巧,舍妹想到快要入冬,自作主张为太后做了一条抹额,托我呈给太后,以表达一点孝心,还请您代我献上。舍妹针脚粗鄙,望太后不要嫌弃。”
“小姐有心了。”
后来三人议事的时候,皇甫澍跟狄平提起了这件事。
“母后很喜欢你妹妹做的那条抹额,出门时一直带着,爱不释手。”
娄庄姬笑:“确实做的很好,比宫里的手艺还要好呢。”
狄平谦虚道:“娘娘这么说,舍妹可就承受不起了。”
“真是个有心的姑娘,她闺名是什么,如今多大了?”
“小妹名叫鸣岐,年方十八。”
“凤鸣岐山四方扬,女命逢此大吉昌。你妹妹这名字起得好,是有福气的人。”
狄平替妹妹答谢,又客套了几句,继而话锋一转道:
“近些天,朝中议论着,后位不宜久悬,望陛下尽早立后,充实宫闱,绵延子嗣。”
他一说完,殿上的两个人原本轻松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朕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此事确实应该趁早提上议程。”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话音刚落,面面相觑。
狄平见二人意见不统一,作为知情人轻笑了一声,选择了与娄庄姬站在同一边。
“臣觉得太后娘娘言之有理,陛下膝下还未有皇子可继承大统,照此长久下去恐怕人心不稳。”
“朕还年轻,你们就考虑到朕的位子谁来继承的问题了?”皇甫澍嗤笑。
“陛下,先帝在您这个年纪时,已经有两位公主,若微臣没有记错,那时您也降生了。”
皇甫澍不屑一顾道:“在先帝眼里,朕可没有降生。”
狄平沉默。
娄庄姬在一旁愁眉不展。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会有这么一件事要考虑,但在此之前,她一直凭借沉浸在相爱的美梦中来欺骗自己,一再拖延。爱意短暂地冲昏了她的头脑,现在她必须清醒,必须思考并抉择了。
狄平走后,她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却被皇甫澍打断。
“我不会立皇后,更不会要妃嫔,你放心。”
“我放心有什么用,子嗣怎么办,你的位置谁来继承?”
皇甫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那你要怎么向天下人解释孩子的来历。”
他思索了一阵说,”实在不行,我就把皇位交给诚弟,或者诚弟的孩子;再不行,我就效仿尧舜,禅让给贤人。”
娄庄姬愣住了,这种话说出来,放到朝堂上不知要吓倒多少大臣。
“胡说。”
“不是胡说。如果君王的孩子都是傻瓜,从傻瓜里面选人来继承,不管怎样对国家都不益。我觉得古代君王的做法是对的,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是最贤能的人才行。”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比你贤能,你会把位置让给他吗?”
“会。”他斩钉截铁。
这件事两人不再提起,但娄庄姬的神经变得紧张了,两人私下里,她也经常心不在焉,一问:
“你怎么了?”
只答:“没怎么。”
追问无果,皇甫澍只得作罢。
不巧的是,狄平提出的兵役取代赋税的方案在民间执行时,出现了强抢壮丁的情况。有官员不论青红皂白就要抓人服兵役,想逃过去就要交比税赋更多的钱粮。被勒索的人家气不过,一咬牙跑到京师报案,一路上哭天抢地,十分轰动。
皇甫澍听后大怒,势必要整治恶官欺民,连带着查处一众先帝时的贪官污吏。整个大梁官场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审问抄家的就是自己。一层一层找关系,请娄庄姬帮忙包庇作保的人也有不少。娄庄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行动,甚至没有表态,内阁一位素来以直言不讳闻名的大臣就在早朝上明晃晃地指责,说有人妄求太后之名包庇,希望太后于内宫中恪守礼法,不要参与政事。
娄庄姬一听就恼了。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被扣上一个包庇的帽子。而皇甫澍这几天政务繁忙,焦虑不已,顾不上宽慰她,只对她说:
“您就先别出面了吧,不然事情就更乱了。”
娄庄姬此前一直做着背后辅佐谋划的工作,并不明面上登上政治舞台。怕的就是被指指点点,反而行事不利。却没想到哪怕她不做什么,恶名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她忍受了三天于禁庭之中不问外事,拈花喝茶的悠闲日子。第一天还算放松,第二天便觉得无聊得像有虫子在爬,第三天就忍无可忍,觉得这样和关紧闭有什么区别?她怀念大权在握的时光,连辅佐皇甫澍的日子与那段时光相比都显得暗淡无聊。权力是沾了一次就再也甩不掉的东西。她决心摆脱失权的处境,熊熊的报复欲又燃起来。
这时候,狄平又托人送上一件狐裘。自从送抹额以后,他一直不断地献上礼物,都说是为了报答太后垂爱。娄庄姬当即召见他。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
“皇帝近日整治不正之风,你怎么不全力襄助,反而忙着给我送礼物?不怕人家说,太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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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你吗?”
“微臣并无贪污受贿之事,岂惧人言?”
“如果在他们口中你做了,能奈之何?”
“那就请他们放心来查吧。”
“真让他们查,他们反倒不敢了。只要能把脏水泼出去,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看起来,您心里窝着火呢。”
娄庄姬冷笑。
他说:“他们这些人,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连陛下都要让着他们,不然稍有得罪,在后世就会留下骂名。只不过,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谏言,有的却只是哗众取宠,实则不做实事,于国有害。”
“说的是。当下百废待兴,需要的是做事的人,而不是耍嘴皮子、揪着人错处不放的人。这些人,也算是冗官,不知狄相可有法子处理?”
狄平稍一思索,答道:
“谏官是祖宗留下来的传统,不宜贸然更改,但太后何不使针尖对麦芒,彼此制衡?”
娄庄姬了然于胸,欣然道:
“要请狄相为本宫安排妥当人选了。”
很快,朝堂上就出现了更多新的声音。有指责征兵案相关官员的同僚为了使对手定罪,对百姓疾苦坐视不管任由事情闹大的;有责骂那些疯狂举报他人的官员公报私仇,无视行政效率瘫痪的;还有人说,很多被处罚的官员能力远胜过自诩清廉的人,此次清洗会损失很多人才。
皇甫澍本来看案卷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朝堂上持续不断提出的质疑更让他难以应付。他只得去问自己最信任的人:
“选择为官者,到底是看中清廉?还是看中能力?”
娄庄姬会心一笑。
“岂不闻‘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任用什么样的臣子,完全看你当下需要。”
皇甫澍露出佩服的表情,就像在冷宫时,他看着为他讲授诗书的师父一样。娄庄姬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心中窃喜。
朝中存在一股太后的势力,很快就成为群臣的共识了。
狄平与娄庄姬的往来也愈发密切了,当皇甫澍忙于政事的时候,狄平总是会放下自己手中的事务,殷勤地给娄庄姬汇报朝堂上的动向,确保她不错过一个任何消息。
娄庄姬赐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狄平成了上阳宫的常客,这位年轻英俊的丞相吸引了不少宫人的目光,紫色的官服成为宫中一道显眼的风景。有些活泼胆大的宫人见了他还会打趣说:
“狄大人,又去上阳宫吗?”
宫中风言,太后与狄相会在同一方桌几上推杯换盏,会互诉衷肠。更有传言,太后与狄相很早之前就相识,狄相一表人材、年轻有为,又很会讨女人欢心,太后已经看上他了。
这种风言的可信度,又由于狄平之前与二公主的风流事儿而加深了。
传言自然没有逃过娄庄姬四通八达的耳目,但她本人似乎并不打算熄灭流言,而是任其传播。宫人将其解读为对传言沉默的佐证,愈发沸沸扬扬。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