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绰绰中,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一个男人的冷鸷。
一个男人的温谦。
程桑眼前模糊,感到一阵眩晕。
梁庄和梁文铮的异样使得梁家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程桑别开眼,坐下拿起筷子夹菜。
程黎抚摸着隆起的孕肚,面无异色。
梁家人不知道梁庄和梁文铮在看什么。
梁兆京再次提醒:
“这是你小叔。”
梁庄凝着眼前这张跟结婚证上一模一样的脸,敛去惊疑和不快,抬了抬酒杯。
“小叔,欢迎回国。”
梁文铮唇边浮起一抹疏朗干净的浅笑,眸映清晖。
“我们一样。”
他与梁庄碰杯,并没有因为长他一辈就举高酒杯,压他一头,而是几乎平齐。
梁泊简在旁边吟笑一声:
“文铮和小庄虽然是叔侄,却年龄相仿,一定合得来。以后在集团相互扶持,甚好。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梁兆京问:
“四叔指的是?”
“我说的是文铮和小庄的婚事。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才能定性。不只是文铮和小庄,我看小辈们都没个伴儿呢,这可不行。”
“四叔说得对,是得上心。”
宴客厅表面看着和谐。
这时梁老夫人发话:
“行了,你们爷们喝一晚上酒,不吃菜怎么行?都坐下填填肚子,想喝一会儿再喝。”
就连梁伯简都要听大嫂的话。
梁庄和梁文铮分开时,互相点了点头。
程桑不想引起梁家人的注意,可她的目光却始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梁文铮的身影。
不光是那张脸。
还有身高体态,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股温润清俊,让她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一颗心又烫又涩。
手臂忽地被程黎撞了撞。
“你到底怎么了?认识那个梁文铮?”
程桑回过神,摇头:
“我上哪认识去?”
“那是看人家长得帅?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迷恋白马王子,梁文铮确实符合你的审美。”
程桑一直感觉旁边有道冰冷压迫的视线在“监视”她。
程黎的话一出,更加阴风阵阵。
可那个男人明明在认真地跟长辈聊天。
她没回应,埋头吃菜。
菜品会一一转到每个人面前。
但梁兆京还是体贴地给程桑夹菜。
“谢谢姐夫。”
“你姐让我年后在延桐给你找个结婚对象。要我说,你就留在深州吧,深州总归比小地方好。”
程桑抿了口果汁。
“再说吧姐夫,你那么忙,找对象的事随便问问就成。”
“听我的,留在深州。你的性格适合找个当老师和医生的丈夫,我让人介绍几个看看。”
程黎插话:
“深州的老师和医生学历太高,她没什么文化,能行吗?”
程桑表情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事。
手边突然出现一碗鱼翅羹。
男人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手背。
她蹙起眉,脊梁骨如秋风吹过,一阵颤栗。
这可是在梁老夫人、梁兆京、程黎和其他梁家人眼皮子底下!
梁兆京见此倒是很满意。
男人最乐得家庭和睦。
“这就对了,多一门亲戚有什么不好。你看,这次你去延桐,多亏有小姨照顾你。”
程桑尴尬地干笑。
梁庄立在她身旁,手臂慵懒地搭在她的椅背,在她头顶意味深长道:
“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姨。”
梁兆京:
“你知道就好。”
程桑头皮发麻,脚趾抓地。
梁老夫人却不乐意,维护孙子:
“好什么好,小庄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再说。他哪有那个精力?”
她严厉的目光中带着轻蔑。
她的长孙金尊玉贵,即将跟市长千金联姻,凭什么去照顾一个农村来的丫头?
她每天看着她儿子纵容那个胸大无脑的拜金女,就已经够生气了。
年夜饭持续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结束。
程黎拉着程桑坐在沙发上,梁家女眷也都在客厅聊天,带孩子。
“那小畜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延桐有没有欺负你?”
程桑想起在延桐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痛,手不由握紧,冰凉冰凉的。
她默默摇头。
“我说,你怎么比以前还闷啊?整个一林妹妹。”
程黎说着打个哈欠,不住地摸肚子。
“孩子又闹我了,估计他也累了。你陪我回去吧。”
梁园很大,梁兆京和程黎有一座单独的苏式小楼。
程桑扶她起来。
对面走廊上,梁庄把一个两岁的奶娃娃放到地上。
奶娃娃张着手一蹦一跳:
“哥哥抱!哥哥抱!”
梁庄指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柔声哄:
“茵茵乖,去让她抱。”
程桑扶着程黎没走几步,腿就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搂住。
她低下头,惊讶地低呼:
“谁家的孩子?”
程黎一看:
“哦,是你姐夫堂妹家的。我们结婚时那个孕妇……”
程桑想起来,二伯母背地里骂骂咧咧过,说孕妇参加婚礼晦气。
“姐姐抱!姐姐抱!”
孩子特别缠人,身上一股奶香味,小脸儿粉嫩,两颗葡萄般的大眼睛。
程桑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没保住的孩子,心一软,弯腰把她抱起来。
程黎没精神,叫来佣人扶自己。
“那我先回去了,不等你了。”
程桑柔柔地问怀里的奶娃娃:
“你叫什么名字?”
“茵茵。”
“几岁啦?你爸爸妈妈呢?”
孩子咿咿呀呀的,答非所问。
“茵茵!”
走廊上,有人拍着手叫孩子。
程桑看过去,是个温婉婀娜的女人。
“妈妈!”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
女人道谢,接过孩子去找亲戚聊天了。
程桑准备回程黎那儿。
刚动步,就被一股劲力扯到走廊拐角。
“你……”
在压低的音量中,她被人推到一个漆黑的房间。
里面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梁庄,你干什么?”
后背贴上门板,她被高大坚硬的躯体紧紧压着,滚烫的呼吸带着醉人的酒气喷薄在她头顶和脸上。
“今晚很激动吧?是不是以为奇迹出现了,你的陈文钧又回来了?”
男人嗓音克制,呼吸却骗不了人。
越来越急促,粗重。
程桑要被他残留的酒精熏醉了。
她用力推他。
“别胡说,不准提文钧,关你什么事?”
“难道不是吗?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把他当成你的陈文钧了。”
“你放开我,外面都是人。你疯了吧?”
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欢呼雀跃,在玩遥控赛车。
程桑的心砰砰乱跳。
梁庄要说什么,被她猛地捂住嘴。
万一被外面的孩子们听见就完了。
敏感的手心被舌头舔舐。
她大脑一片空白,半条手臂变得酥麻无力,气得离了他的唇,无声捶打他。
小脸儿被牢牢控制住,炙热的薄唇覆上她的樱唇。
辗转,侵入,汲取甜美。
衣襟被急切地扯开。
“唔……走开……”
程桑挣扎。
“看见程黎的妹妹了吗?程黎让我派人送她过去。”
门外响起熟悉的男人声音。
是梁兆京!
顿时,程桑在里面吓得魂儿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