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头,看梁庄握着手机,不慌不忙。
“奶奶,我马上到深州,肯定陪您吃年夜饭。”
——“这还差不多,臭小子。今年你四爷爷一家也从国外回来了,他们走的时候你还小,今晚正好见见。”
“四爷爷?知道了奶奶。”
太阳落山,天边出现粉色的云霞。
车子抵达深州,道路干净宽敞。
扫大街的都是赛博高科技。
深州四季常青,GDP年年稳居前三,东南沿海大都市,鲜花绿化不要钱地栽,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矗立不倒。
程桑看着窗外。
延桐和长宁再有一百年都赶不上这里。
梁庄吩咐王叔:
“先送她去梅滨别墅。”
“是,梁少。”
程桑眼尾动了动。
她是不会给他做情妇的,这种畸形的关系会是她一辈子的屈辱。
“我不去。”
男人嗓音磁性,安排好一切,不容拒绝:
“放心,那里有人照顾你。晚上我会早点回去,跟你一起守岁。”
王叔在前面皱眉头。
照梁家的规矩,所有儿孙都要在一起守岁。
梁少身为长孙,如果离开,老夫人一定会生气,影响梁少在梁家的地位。
程桑还是摇头。
梁庄仅存的那点耐心都给她:
“那你想要如何?我不会让你离开深州,你更别想回老家去,你知道你妈都对你做过什么。”
“梁家。”
“什么?”
程桑清晰地重复:
“我说 我要去梁家。”
果然,他冷下脸。
“不行。”
程桑白他一眼:
“姐夫可是说过,梁家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怎么,你怕了?”
梁庄闻言勾唇,冷冷的笑中有丝邪魅。
“怕?我不介意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人。我们还有过一个儿子,我们的佑程……”
他越说,身子越低,压在她身上很重,冷木香侵扰她的鼻息。
程桑推开他:
“不怕大过年的又被你爸赶出国你就去说,反正我烂命一条,赶不上梁少金贵。”
梁庄挑起她的下巴:
“好,你别后悔。王叔,回家。”
王叔冒出冷汗,一脚油门,直奔梁家。
深州寸土寸金。
最贵的地段不仅辐射出万亿之城的经济命脉,而且雍容雅静,街边种满浪漫的木槿花。
梁家在这里坐拥一大片土地,斥巨资盖了园子。
程桑在梁园住过一段时间,也是在这里被梁庄夺去第一次。
车子缓缓调头,驶入园子里。
“二少回来了?”
车门打开,佣人们纷纷问好。
梁老夫人有两子一女,另外还有梁老爷子在外面生的两个儿子。
这五子一女开枝散叶,到了梁庄这一辈,兄弟姐妹众多。
梁庄在男孙当中排老二,上面有一个堂哥梁牧。
但梁牧是外室的后代,梁庄是正妻长房的血脉,又有庄家的血统,自然高贵,所以被认作是梁家真正的长孙。
当佣人们看见从他的车上下来一个文文弱弱的女人时,不由好奇。
谁都知道,经常来梁园的许小姐是梁家为二少选好的联姻对象。
许小姐是什么人?那可是许市长的千金。
当他们借着光影看清是三年前陪程黎出嫁的程桑时,更是惊掉了下巴!
“二少不是把他们程家的人都当敌人吗?”
“这次二少去西南分公司,先生让那个女人照顾二少。”
“这样啊。”
程桑不用看,也不用听就知道,园子里的人都在议论他们。
偏偏梁庄故意扯过她的手,十指暧昧地相扣。
她如惊弓之鸟,瞬间甩开。
幸好现在是黑天,虽然院子里挂着灯笼,还有美观的庭院灯,草坪灯,但好歹能藏一藏。
她跟他拉开距离。
梁庄在她耳边嗤笑:
“说我怕?现在知道怕的是谁?”
程桑咬牙切齿:
“我不是怕,我是要脸。不像你。”
“脸皮这么薄,待会儿可怎么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园里园外停着很多车,家族亲戚一定不少。
程桑冷笑:
“反正丢的是你们梁家的人。”
梁庄带着她,一路走到主宅的宴客厅。
里面金碧辉煌,水晶灯光耀眼,中西式建筑风格合璧。
程桑粗略一览,大概坐了六七桌人,男女老少,个个斯文贵气。
一见梁庄进来,站起来不少人。
“小庄回来了。”
“是小庄……”
梁老夫人在主位上,乐呵呵地招手,嗔道:
“快进来,都在等你。看不见你,你爸和叔叔伯伯们酒杯都没端。”
“就是,小庄,我们可都等你呢。”
梁庄在门口淡笑:
“我自罚三杯。”
程桑站在他高大的躯体后面,说实话有点后悔。
但她更不想做他的菟丝花,像在枫山别墅那样,被他养着,管着,想逗就逗,想骂就骂。
现在又外加一条——想睡就睡。
她的手臂忽然被身前的男人一扯。
她出现在众人眼前。
宴客厅立刻安静下来。
梁家人纷纷看看程黎。
他们对这个女人有印象。
“桑桑?”
率先出声的是程黎。
她大着肚子站起来。
程黎身边,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也起身,扶着她。
他个子很高,微微发福。
眉宇鼻梁跟梁庄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同于梁庄的狐狸眼,梁兆京长了双薄情又多情的丹凤眼。
虽然年纪大了发腮,眼底也全然刻上多年浸淫酒色的痕迹。但也能看出,年轻时必然也是才貌并存的风云人物。
他温和道:
“程桑也来了?”
程桑点头,虽空着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礼貌微笑:
“过年好。”
“小庄,带你小姨过来坐。”
梁庄意味深长地看着程桑,带她落座。
梁兆京宣布开席。
梁庄是梁家人的焦点,酒杯没离过手。
程黎拽着程桑的胳膊问:
“你怎么来了?没听你说过?”
程桑掖了掖耳边的碎发。
“没地方去,就跟他来深州了。”
“怎么想起来这儿了?呦,你不是清高得很吗?”
“有吃有喝呗,不来白不来。”
程桑被程黎狠狠拧了一把。
“疼啊,干嘛?”
“死丫头,我说让你来陪我的时候一次都不来,给你高贵坏了。”
程桑揉着手臂,一瞥眼,对上梁老夫人带着厌色的目光。
她避开视线,垂下头。
程黎注意到,哼一声:
“她宝贝孙子回来了,谁都看不上。守完岁你跟我回我那儿,不用理会她。”
两姐妹正说着话,梁家人那边又热闹起来。
梁兆京向梁庄介绍:
“这是四爷爷,四奶奶,在你七八岁的时候就出国替赛金开拓商业板块。”
梁庄恭敬问候。
程黎在程桑身边咸咸地讽刺:
“又是回来争家产的。肉多,也架不住狼多。看你姐夫和那小畜生,脸上还带着笑呢,我可笑不出来。”
程桑撇撇嘴。
豪门大家族就是错综复杂。
那边又传来梁兆京的声音——
“这是你小叔,文铮……”
“小庄,怎么了?叫人啊?”
程黎一脸八卦:
“桑桑我跟你说,这个梁文铮不是梁家的血脉,那位四婶是带着孩子改嫁进门的。”
那边梁庄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叫人。
程桑好奇地抬起头,目光隔着围拢在一起的梁家人,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看见那张光风霁月的脸庞时,她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站起来!
程黎皱眉扯她:
“你怎么了?见鬼了?”
程桑盯着梁文铮,颤抖着捂住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