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完就跑?太子爷今晚想睡床》 第1章 怎么,不认识了? 西南,阴雨绵绵。 程妈在电话里叽哩呱啦,吵得程桑心慌,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可是你姐夫唯一的儿子,梁家未来的继承人!你必须伺候好了,别把人得罪了!” 程桑心一颤。 三年前,堂姐结婚前夜,她被压在床里抵死缠绵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咬唇,手都是冰凉的。 “还有,学学你姐的本事!你二伯一家现在眼睛都长到天上了,还看得起谁啊……” “嗯。” “别嗯嗯呀呀的,不会说话了?我告诉你,梁家那小祖宗一走,你马上给我回长宁!你爸快被你气死了,成天嚷嚷着要跟你断绝关系!” 一提到回去,程桑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我不回!卖我一次不够,还要卖第二次?” 她语气尖锐,竖起身上所有的刺。 电话那边的程妈也刻薄起来: “还反了你了!给你订的婚事黄了,你哥差点因为彩礼娶不上媳妇!现在你弟也上大学了,还能指望我和你爸挣学费?你懂点事……” “……” 因为是女孩儿,程桑自己都没读大学,还在十八岁那年被逼嫁,为哥哥换彩礼。 不得已,她离家出走…… 一想起来她就气得发抖。 刚要还嘴,手机却忽然被人抽走。 程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抢劫的。 西南边境,治安一向不太好。 她转身的同时,头顶响起一道清冽利落的男人声音—— “放心吧,你儿子的学费我出了。” “我是梁庄。”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 程桑脊骨一凉,僵立在原地。 是他。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见,也不敢见到的男人。 对上那双锐利明亮的眸子,程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眼圈泛红。 粗暴的欢爱带给她的不适和耻辱如沼泽般让她沉溺。 那晚,被唇舌堵住嘴巴承受男人疯狂的欲望,她流了一夜的眼泪,模糊不清地喊了无数遍“文钧救我,文钧救救我”…… “没关系,都是亲戚,互相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梁庄勾唇,冲她笑着,悠缓地开口: “只要您不为难我小姨就行。” 他高大挺拔,压迫感十足。一身黑衣深刻内敛,挽起的衬衫袖口下,小臂线条分明,青筋若隐若现,骨节分明的长指格外有力。 程桑难受地蹙起眉。 她垂眸,躲避梁庄犀利的目光。 他竟然叫她“小姨”,温柔又自然。 真是讽刺。 前段时间有陌生号码打过来警告她。 那个人说,是她害死深州首富梁兆京的原配夫人,梁家的太子爷已经知道了,她比小三还可恨。 “小三”指的是她堂姐程黎,二伯家飞出的金凤凰。 三年前,程黎受程桑爸妈的委托来延桐找她,恰好遇到了过来旅游考察的梁兆京一行人。 没过多久,梁兆京出轨,小三未婚先孕,气死了原配夫人。 年轻气盛的梁庄在梁兆京和程黎的婚礼现场一脚踢掉了程黎肚子里的孩子,被梁兆京赶出国,整整三年。 程桑曾天真地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梁庄了。 她的指甲抠进肉里,忽地,手被一股温暖干燥包裹,强烈的男性气息萦绕全身。 程桑的头皮快要炸开,下意识抽离。 这时,手心被塞进她的手机。 耳边……传来一阵让她战栗的灼热。 “没事了小姨,我们去吃饭吧。怎么?不认识我了?” 程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男人揽着下了台阶。 两人共打一把伞,梁庄的大掌很用力,弄疼了程桑。 这几年,梁兆京没少照顾程家,程桑的父亲年前摔断腿,还是梁兆京拿钱做手术的。 这次梁庄回国来到延桐,程桑躲都躲不及。 但梁兆京把梁庄托付到她这个“小姨”手里,程家人非常重视。 程桑如临大敌,却推脱不掉。 “……小姨?小姨?” “……” 她的下巴被男人挑起,痒痒的。 程桑回过神,快速别过脸。 梁庄也不在意,笑着问: “小姨,你想吃什么?” 那晚他喝醉了,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了。 程桑暗舒一口气,尽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和他就是姨甥关系。 “我都行,看你。你刚下飞机肯定饿了吧?” “那小姨,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他有意无意的亲呢让程桑抗拒。 好在梁庄没有继续追问,把她推上了路边一辆黑色车子。 车身光滑流畅,在雨水的冲刷下优雅得像一头蛰伏的豹子。 防窥玻璃映出身后男人的双眼,泛着涔涔幽光。 程桑后背发凉。 “我坐后面吧,我晕车……” “晕车更要坐前面。” 车门被梁庄关上。 看着他绕过车头,黑色的衣服与车子和阴沉的天气融为一体,程桑心里越发不安。 梁庄坐进来,看了她一眼,忽地朝她压过来。 “你干什么!” 程桑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膛不让他贴近。 “安全带。” 梁庄发出一声轻嗤,扯过安全带扣在了她腰侧。 “你以为呢?你可是我小姨。” 他坐回去,自己系好安全带,握着方向盘驶入车流中。 明明他跟她差不多年纪,他俩还睡过。他一口一个“小姨”,程桑别扭得很。 但她只能努力调和跟这个外甥的关系。 她侧过身细声细语道: “延桐地方小,又闭塞,没什么好吃的。要不我们去吃腊排骨火锅?这是当地的特色,游客来了都点……” “吃人血馒头怎么样?” 梁庄攸地转过头打断她。 “不劳而获的滋味不错吧?” 程桑脸一白,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 这三年她从没离开过延桐,也不愿搭理程黎,更别提得到什么好处。 她抠紧手指,坐正身体不再吭声。 车内气氛压抑,梁庄却悠闲得很,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长指握着方向盘打转。 而“人血馒头”这四个字,仿佛根本就不是他说的。 车子停在一家腊排骨火锅店门口,刚才的事不声不响地翻篇了。 程桑恹恹的,跟着梁庄进去。 本地几乎所有的小饭店都一个样儿,吊着昏暗的灯泡,摆着几张发霉的小木桌,矮板凳。 好在现在是旅游旺季,热热闹闹的很有烟火气。 程桑见梁庄不动,于是扯着他的衣角往外走。 “我带你去好一点的饭店吧,你应该不习惯……” 可她还没走出一步,手腕就被紧紧地反握住。 梁庄拉着她在一张空桌坐下,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小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程桑不解。 “我在国外的时候,都是捡超市扔掉的临期食品才没让自己饿死。” 程桑的心一颤。 “我刷盘子赚生活费的那些小餐馆,都是开在幽灵一条街的。你知道什么是幽灵吗?” 程桑呆呆地看着他。 梁庄潇洒地做了个口型—— 瘾君子。 解释完,他咧开嘴笑。 程桑感受到了他被梁兆京扔在国外三年的怨气。 一顿饭下来,梁庄吃得很香,不仅帮程桑调蘸水,每次煮熟的东西都先夹给她,无微不至,一点公子哥的架子都没有。 谁能猜到?这可是赛金国际的接班人,深州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吃完饭,两人坐回车里,程桑松了一口气,这一天总算要过去了。 她给梁庄指方向: “我……小姨给你订了延桐最好的酒店……” “不用。” 梁庄没有按照她指的路走。 程桑以为他有自己的安排。 没想到梁庄偏过头,勾了勾唇说: “我住我小姨家。” 程桑顿时浑身战栗,寒毛都立了起来。 “不行!” 第2章 睡她家 可怕的记忆让她抗拒这个侵犯过她的男人。 “为什么?”梁庄皱皱眉。 程桑咬咬牙。 就算没有那场欢爱,就算没有仇恨,她和他虽说是“姨甥”关系,但一点血缘都没有,孤男寡女的,她才不让他住。 “我家环境不好,地方也小,住不下。” “没事小姨,我打地铺。” “打地铺也没地方,我家都没地方下脚。” 她的语气生硬,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主人家的不欢迎。 可开车的男人不再理会,认真盯着前方的路况,朝她家开去。 他下颔微抬,神情淡漠,侧颜如雕塑般俊美凌厉。 程桑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况且,她从没跟家里人说过她的地址,搬家也没告诉程黎,梁庄怎么会知道? “下车了,小姨。” 车子熄火,梁庄温声呢喃着。 程桑打心眼里抵触这一切,可没办法,被梁庄拉下了车。 这是一个老小区,步梯。 程桑家住五楼。 往常她下班回家爬楼梯都要歇好几气,今天晚上被梁庄扯着很快就爬到了。 她磨磨蹭蹭地不肯掏钥匙。 “我家真的,你住不惯的。” 这时梁庄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奶奶?” “您放心吧,有我小姨照顾我呢……要不让我小姨跟您打个招呼?” 程桑肝一颤,浑身都写满拒绝。 那位梁老夫人可是出身高贵、驰骋商海的女强人,会见过许多国家元首,程黎在她老人家面前都没有说话的份。 梁庄居高临下地睨她,勾着薄唇。 “您想多了,我小姨特别好,拿我当亲外甥一样……” 好在他只是吓唬她,并没让她接电话。 不得已,程桑只好打开了家门。 里面空间不大,但格局方正,干净整洁。 窗帘和沙发套都是暖黄色的,茶几和冰箱上铺着复古绿的小碎花方巾,窗台上摆着绿植和多肉,沙发背一排都是卡通玩偶,布置得十分温馨,充满小女生气息。 梁庄被鞋架上的小黄鸭拖鞋吸引住目光。 他伸手拿起来,目光迷离。 他冷笑。 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把小日子过得真好啊。 可是她配吗? 他双眼危险地眯起。 “你看到了吧,我家真的没有地方给你睡。” 程桑抢过自己的小黄鸭拖鞋。 她盼望梁庄能知难而退。 没想到梁庄脱了鞋,直接走进去,仰倒在她的小沙发上! “呼……”他手背搭在眼睛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你干嘛?” 程桑傻眼了,忙追过去拍他。 “你不能睡在这儿,快起来……” 梁庄抓住她的手。 “放开!” 男女间的触碰让程桑炸毛。 “小姨别吵,我困死了。” 说完,他放开她的手,脱了自己的上衣,露出遒劲结实的男性躯体。 程桑差点惊叫出声! 耍流氓! 这具夺走她第一次的身体……黑了,也比三年前更加粗野强壮了。 程桑的腿发软,仿佛在重新经历那场噩梦。 他压着她挺动的感觉,黑暗中彼此激狂的心跳,以及耳边男人的声声粗喘。 万一事情败露,姐夫梁兆京知道了,梁家和程家的人都知道……她感到崩溃。 正要把他赶走时,程黎来电话了。 程桑忙躲进自己的小卧室去接。 “喂?” “桑桑,你跟那个小畜生见过了吧?” 程桑蹙起眉,往外看了眼。 “别这么说话。” “嘿?别忘了你是我妹!别胳膊肘朝外拐!我跟你说,你帮我稳住他,让他待在延桐别回来!我这次试管好不容易成功,你姐夫放那小畜生去延桐就是怕他又耽误我们要孩子。等我生了儿子……” 程桑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透过门缝刚好能看见窝在沙发里那道高大的身影。 挂断电话,她平静下来。 梁庄泰然,只要他想留在这里,就没人能阻止。 脚步轻轻,头顶一片阴影。 女人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鼻息间,在这静谧的夏夜,简陋陌生的小房子里,竟让他飘摇三年的心绪莫名安定下来。 “小庄,你起来一下,这是个沙发床,能放倒。” 梁庄不动弹,程桑只能倾身晃了晃他的手腕。 “小……” “别叫我小庄!” 梁庄突然睁开眼,那对黝黑的眸子含着冰,淬了毒,程桑吓得连忙离他远远的。 梁庄闭上眼睛沉下一口气。 他母亲生前喜欢唤他“小庄”,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就像这个女人的温哝软语。 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 他坐起来,恢复如常。 “怎么了,小姨?” 程桑指了指沙发,哑声说: “这个沙发可以放下来,你自己弄一下。我先去睡了。” 说完,她退回卧室,锁上了门。 看着那道将两人隔绝开来的房门,梁庄神情冰冷。 程桑贴着门板,那段让她愧疚的回忆重新闪映在眼前。 那晚,她作为旅行社的地陪助理,本应该去给梁兆京送物资,却因为一些事绊住脚步。 程黎自告奋勇,她没有多想。 没料到,直到第二天早上,程黎才衣衫不整地从梁兆京房间里出来,脖子上全是青紫的…… 程桑浑身像被抽干力气。 衣柜开了一条缝,露出蓝色的衬衫袖子。 程桑稍稍感到心安,走过去把袖子轻轻掖进柜里。 —— 第二天一早,卧室房门被敲响。 “小姨,吃早饭了。” “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程桑被吵醒,忘记家里住进了一个男人,迷迷糊糊地打开门。 她睡衣宽松,领口的扣子敞开,隐约可见里面雪白的起伏,以及迷人的乳沟…… 梁庄下身抬头了。 从他有记忆起,父亲梁兆京经常出轨,还在他二十岁那年气死他母亲,所以他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性趣。 除了…… 他咬牙。 程桑清醒过来,意识到面前立着具成熟的男性躯体。 她仰起头,对上梁庄直勾勾的视线。 “……”她赶忙捂住自己的胸口。 梁庄见她防他像防狼一样,故意牵起她的手。 “吃饭。” 程桑挣脱开,见饭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有丝诧异。 不仅如此,吃完饭,梁庄充当司机,坚持送她去了旅行社。 “小姨下班等我,我来接你。” “不用……” 不等程桑拒绝,梁庄驱车离开。 她忧心忡忡,不明白梁庄到底要干什么? 同事们看到纷纷好信地围过来。 “程桑,交男朋友了?” “那么高,哪里人啊?不像我们本地的。” “就是,一表人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程桑急忙澄清: “不是,他……是我家亲戚。” 同事们一听,半信半疑。 “那程桑,把他介绍给我女儿吧,我女儿可是咱们西南警官大学的。” 一听“警”这个字,程桑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她浅笑着,由衷道: “那肯定很优秀,佟姐真有福气。” 佟姐果真积极地把女儿的联系方式给了程桑,程桑跟她保证,一定帮忙撮合。 “程桑,经理叫你!” 一看就不是好事。 程桑小心翼翼地去了经理办公室,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有游客投诉,不仅要求退款,还在网上发帖避雷,点名程桑服务不好。 经理把程桑狠狠训了一顿,责令她处理好客诉。 程桑感到莫名其妙。 她很少接到投诉,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客人,她的客人明明都很满意她。 客人态度很差,她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油盐不进。 夜幕降临,她疲惫地揉着眉头出门。 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这份工作。 之前她学过会计课,后来为了寻找文钧的消息,才坚持在旅行社上班。 她没有注意到路边的黑色轿车,埋头往前走。 直到有人攥住她的手腕,她才发现是梁庄。 她诧异:“你真来了?” “看你说的,我当然要来接我小姨。” 梁庄理所当然地回答。 旁边有学生骑单车飞驰而过,他伸手一扯。 程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第3章 做媒 “小姨,小心点。” 耳边滚烫,坚硬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喉结滑动时磨蹭着她的额头,男人的身体像火焰般炙热。 程桑推开他,呼吸多了几分急促。 她走神之际,梁庄护着她的头把她推上车。 为了缓解尴尬,在车上,程桑把佟姐女儿的照片给梁庄看,赞不绝口。 “……亚楠是我们这边警官大学的,可优秀啦,很多人追的,跟你特别般配。” 一路上,程桑喋喋不休,梁庄却只是等红灯的时候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漂亮吧?” “还不如我小姨好看呢。” 梁庄深深地看她一眼。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梁庄的音色天生蛊惑人心,眼神更让程桑起鸡皮疙瘩。 “哪有,人家比我好看,学习也好。” “是你同事的女儿?” “对。” 梁庄抿下薄唇,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 “好,约个时间见见。” “真的?”程桑生出一丝惊喜。 这样的话不仅能跟佟姐交差,更能避嫌了。 她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在车上睡着了。 车子转弯,她由于惯性朝驾驶位的男人靠去。 梁庄没有阻止,大掌托住她的头,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程桑醒过来时,车子早已停在她家楼下。 她枕着一个结实的肩膀,身上的安全带早就被解开了。 她猛地直起身。 车内没有开灯,静悄悄的。 梁庄笑问: “醒了?” 程桑点头: “嗯,上去吧。” 她说完就推门下车了。 梁庄动了动发麻的肩膀,目光追逐着车外女人单薄的俏影,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后才跟着下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程桑“随口”问: “延桐没什么好玩的,你准备待多久啊?” “我爸让我过来负责分公司,我恐怕要在你这边待一段时间。” “噢。”程桑有些失望,赛金在延桐搞投资,建了延桐最高的大楼。 但想起昨晚堂姐那些自私贪婪的话,又让程桑感到愧疚。 她的反应,梁庄自然看在眼里。 “小姨,我不会打扰你吧?” “没事,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真的么?你不会嫌弃我吧?”梁庄意味深长地问。 程桑其实心里非常矛盾。 两人吃过饭后,程桑去洗澡。 她抱着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进去后,急忙把门锁上了。 梁庄盯着那道脆弱的玻璃门,一层磨砂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人脱衣服的动作。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 梁庄的手机响起,是表弟庄清寒。 “喂。” “哥,我已经让人去找她麻烦了!” 梁庄皱皱眉。 这时,茶几上,程桑的手机来了消息。 是程黎。 梁庄目光扫过,眸色瞬间变得阴冷。 【桑桑,今天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男孩!你姐夫可高兴了。】 【你加油,千万别让那小畜生回来。】 【等我生了儿子,就把他赶出梁家,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静谧的客厅里,除了浴室的水声,就是梁庄牙齿磨动的声音。 “哥?你在哪呢?怎么不说话?哥?” 梁庄:“知道了。” “哥你就放心吧,那个贱人害死姑姑,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论起折腾人的手段,庄清寒阴招多的是,梁庄一点都不意外。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还没,要是让我知道谁故意在姑姑重病时泄露姑父出轨的消息,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嗯。” 梁庄盯着程桑的手机屏幕,直到熄灭。 三年前,赛金发现延桐边境有金矿,于是许多人来从中作梗,无孔不入。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个女人跑不了,姑姑的死都是她引起的!” 梁庄寡淡无情:“你去做吧。” 电话将要挂断时,梁庄盯着浴室里那道隐约的柔美胴体,低声对庄清寒说: “你再去查一个人。” 过了半个小时,浴室门打开。 一股甜腻的香气混着潮热的水汽涌入客厅。 程桑湿着头发走出来,全身透着娇嫩的粉色,像一颗甜美的水蜜桃。 梁庄的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女人生来会抚平男人的棱角,她就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干。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她直接走进卧室,许久都没有出来。 梁庄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受了冷落。 想起刚才程黎发来的消息,他紧抿的唇角噙着一股冷意。 他嚯地起身去敲程桑的卧室门。 咚咚!咚咚! 他故意敲得很大声,程桑吓了一跳。 洗完澡后她发现内衣破了,所以急忙进房间换一件,把破损的地方补上。 “怎,怎么了?” 外面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小姨,我也要洗澡。” “啊?” 用她的浴室吗? 程桑很不情愿,她不想跟一个男人分享她的浴室。 “小姨,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你有大码T恤吗?” 无奈之下,程桑不仅把浴室给梁庄用,还翻出自己最大的衣服给他穿。 以至于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身上散发着相同的味道。 —— 这两天投诉越来越多,经理要辞退她,程桑的日子过得愁云惨淡。 梁庄每天在分公司忙碌,倒是不忘照顾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没有一丝异常。 程桑放松下来,料定他不知道三年前那晚和他上床的女人是她。 “亚楠放暑假了,只有一周,怎么样?你们见一面?” 梁庄正给她盛汤,闻言,点点头。 “好啊。” 当晚,程桑就和佟姐敲定时间地点,还让肖亚楠和梁庄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程桑躺在床上,梁庄在客厅的沙发上。 佟姐知道了梁庄是赛金的太子爷,激动地一个劲给程桑发消息。 【哎呀早知道小梁家条件那么好,我就不让你牵线了。】 程桑:【那有什么的,亚楠很优秀。】 佟姐:【亚楠是不差,但那种家庭,咱们高攀不上啊。】 【不过你别说,小梁跟亚楠聊得挺好,一直缠着亚楠,不让睡呢。】 程桑偷笑一声,瞄了眼客厅。 【缘分到了都不是问题。】 佟姐:【不管了,这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两个人实在愿意,家里人也管不了。】 程桑:【是呢。】 只要梁庄和肖亚楠成了,她就安全了。梁家和程家怎么都不会怀疑,她和梁庄之间有事。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睡了。 —— 第二天,梁庄去和肖亚楠约会。 程桑千叮咛万嘱咐: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像肖亚楠那种优秀的警校生,肯定更加慕强。 梁庄高高地站在她面前,凝着她,笑问: “小姨,你真的希望我和亚楠在一起?” 第4章 去接他 程桑看不出他的喜怒,以一副长辈的口吻答道: “小姨当然希望你幸福,早点找到你爱她、她也爱你的外甥媳妇。” 梁庄勾唇嗤笑一声,指了指沙发: “小姨,我还你一件衣服。” 他留下这句话就出门了。 程桑看见沙发上有一个购物袋,她认出是个很贵的牌子,一件普普通通的休闲T恤就要上千。 她撇撇嘴。 她去锁门时,邻居李维生刚好开门放垃圾。 看见她,他捋了捋自己的地中海发型,殷勤地搭话: “小程要去哪啊?” 程桑看着他猥琐的笑就觉得反胃。 她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没应声,锁上门隔绝李维生的骚扰。 这一晚,梁庄没有回来。 程桑感叹,现在的男女关系真是进展飞速。 —— 第二天,佟姐把程桑拉到角落里,眉飞色舞地说: “小梁不仅疼人,还有本事。亚楠在学校犯了点小错,挨了处分。没想到小梁听说了,立马就给她学校的领导打电话。人家一听是他,满口答应把亚楠的处分撤掉。” 程桑没想到梁庄年纪不大,面子倒是挺大,连西南警官大学的领导都认识。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出身于深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势力遍布广很正常。 她应和道: “要说有本事的还是亚楠。” 佟姐拉住她的手,一脸喜色: “他俩的事要是成了,姐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程桑咧嘴笑。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梁庄和肖亚楠能成。 晚上。 梁庄不在家,应该还是跟肖亚楠腻在一起。 程桑正哼着小曲洗澡,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响。 她围上浴巾出去接。 “喂,是梁庄的小姨吗?” 手机里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颐指气使的,让人听了不舒服。 程桑一愣: “我是……” “我是肖亚楠,梁庄喝醉了,非要你来接他。” “啊?他喝醉了?” 程桑只好换上衣服,匆匆赶过去。 延桐有许多酒吧,旅游口号就是:遇见延桐,来一场浪漫的邂逅吧。 程桑赶到的时候,离老远就看到梁庄站在酒吧门口。 没办法,他太出众了。 他用手抵着额头,脚步虚浮,高大的身躯如玉山将崩。 扶着他的女孩儿高挑俏丽,身姿挺拔,留着飒爽的齐耳短发。 是肖亚楠。 程桑以前在西南警官大学门口的奶茶店打工,见过许多这样优秀又傲慢的女孩子,总是感到自惭形秽。 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文钧…… “小姨……” 愣神间,梁庄叫她。 肖亚楠朝她看过来,神情高高在上,有丝不屑。 “你来了。梁庄喝醉了,你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去。” “哦不用……” “梁庄,你别摔倒了。想不想吐?那个谁,你打车。” 程桑来不及拒绝,就被肖亚楠指挥去打车了。 程桑打开后车门等着,肖亚楠小心扶着梁庄,细致得很,生怕他磕着碰着。 可就在梁庄靠近时,她被他推上了车! “梁庄……” “梁庄?” 梁庄紧跟着坐进去,让人反应不及。 后排变得狭窄,肖亚楠只能板着脸坐到了前面。 程桑说了地址,只想快点回去。 肖亚楠本就不苟言笑,盯着后视镜里的两人,脸色严肃得吓人,盯得程桑浑身别扭。 “小姨,我喝多了,难受。” 梁庄全部的重量都压在程桑身上,把程桑挤到了车门上。 他坚硬的身体热得像一块烙铁,额头更烫,偏往她颈窝里钻。 “哎呀你……”程桑躲他。 “小姨……” “小姨……” 声声喑哑无力的轻唤在车厢里尤为暧昧。 男人喝醉了撒娇,真要人命。 程桑接收到来自于副驾上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感觉肖亚楠随时要爆发。 她咬牙,伸手把梁庄推到一边。 可刚一动,梁庄的铁臂用力搂紧她纤瘦的腰肢,头几乎埋进她的软绵。 “你……”程桑差点窜起来。 “小姨,想吐。” 怀里的男人像孩子般,一张口,热气熨烫着她衣领下的肌肤。 程桑怕他吐到车上,更怕他做出更出格的行为,于是不敢再动弹,只能期盼车快点开。 一路上,肖亚楠的眼神像刮骨的刀子。 停车后,肖亚楠开门把梁庄扶出来,程桑终于解脱了。 她斜眼瞟程桑: “你真是梁庄的小姨?” 程桑点头: “对。” “听我妈说,你没上过大学,在他们社里当地陪,一个月两三千块钱?” “嗯。” 肖亚楠“切”一声: “就混吃等死呗。” 面对梁庄,她是截然不同的嘴脸。 她扶着梁庄,温柔地抚摸他修长的后颈。 程桑明白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警校生,毕业就是警察,天之骄子,当然看不起他们这种连大学都没读过的社会闲散人员。 只有文钧才不会嫌弃她吧。 一想起文钧,她既憧憬又惆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这时,肖亚楠被梁庄推开。 “梁庄?” “你回去吧,我跟我小姨回家了。” “你……我就不能上去坐坐吗?” 肖亚楠也有一身傲气。 梁家虽然有钱有势,但她自己也不差,她可是警校生,看上的又不是他们家的钱。哼。 梁庄勾唇,一双醉眼熏红,眼尾弥散着风情。 肖亚楠瞬间看痴了。 虽然她是警校生,但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已经沦陷在梁庄身上。 “梁庄,要不我们再出去待会儿?” 她握住梁庄的手心,挑逗他。 昏暗的楼道里充斥着暧昧不清的腻歪滋味。 程桑不想当电灯泡,悄悄抬动脚步,准备溜走。 “回去吧,太晚了,我小姨要休息了。” 梁庄侧过身,长臂一扯。 程桑落入一个散发着浓郁酒气的炙热怀抱。 他几乎是托着她上楼。 肖亚楠嫉妒地直跺脚,不甘心地在下面喊: “梁庄?梁庄!” 程桑在他怀里挣扎: “你……放开我,别这么对亚楠。” 梁庄反问: “我怎么对她了?” “你和她在交往,要照顾她的感受。” “小姨,你是不是等我谈女朋友了,就让我搬走?” “当……当然不是!” 程桑被他戳中内心的真实想法,慌得低下头。 “小程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呦,交男朋友了?” 李维生在门口不进去,鬼鬼祟祟地瞄着他们两人。 程桑条件反射地逃出梁庄的怀抱,急忙解释: “不是!他是我家亲戚,不是男朋友。” “哦……”李维生一听,笑得更加灿烂,馋狗似的贴近程桑。 梁庄垂眸,冷冷地看了眼空荡的怀抱。 他在心里冷笑。 眼前这是个什么猥琐东西?值得她这么着急撇清关系? 怎么?她好这口? 李维生三年来一直热衷于吃程桑豆腐。 反正他知道,程桑在西南孤伶伶一个人,就算哪天真把她玩了,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小程,旅行社工作累吧?看你这几天气色一直不好,有什么烦心事跟李哥说……” 他一脸心疼地半拥着程桑,把她困在角落里。 “不用!你让开!” 程桑恶心极了,有这样的变态邻居真倒霉。 “别不好意思啊,李哥是真关心你……” 程桑闻到李维生湿热的口臭,他的手将要抚上她的眉心。 “梁庄!梁庄!” 程桑尖叫。 她没有等来梁庄的保护,李维生的老婆听见动静冲到门口! “干嘛呢?老李,你给我进来!家里的活儿不够多是吧,还有时间出去偷腥!” 她瞪了一眼程桑: “小骚狐狸精!” 李维生可是意犹未尽,但只能悻悻地回家。 不过……哼哼,他想,连她家的亲戚看着她被玩都不管。 他心里那股染指的冲动强烈到极致! 楼道里恢复平静。 程桑的眼圈红了。 她不知道梁庄刚才在干什么,想什么? 是没反应过来?还是醉得太厉害,不知道她在被人骚扰? 但见梁庄此刻倚着墙,昏昏欲睡的样子,她只能把人往好处想,扶他进了门。 “到家了,你躺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 程桑慢慢地把高大的梁庄放倒在沙发上。 她刚起身,胳膊被一股大力扯住! “……” 她跌倒在梁庄身上! 第5章 爵色 程桑慌了。 男人天生的侵略性让她感到害怕。 刚与柔的碰撞,肌肤之间的摩擦,所接触的地方都让她有种灼烧感。 “小姨,难受怎么办……” 梁庄在她耳边哼唧,铁臂压住她的腰,她根本起不来。 程桑拿不准他是不是故意的,看他醉得脖子都是红的,不像装的。 她从他身上起来,整理好衣服。 “小姨去给你弄醒酒汤。” 她去忙活着,从厨房出来后,发现梁庄又把上衣脱了,露出精壮的胸膛。 虽然裤子完好地穿在身上,但修长的双腿间,那鼓鼓囊囊的地方太过骇人。 这时,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看过来,双目赤红,薄唇泛着殷红的血色,整个人一番醉态,慵懒妖冶。 “小姨。” 程桑下意识后退一步。 三年前那晚,他就是喝醉了。 她怎么忘了?应该把他送去酒店住才对。 “醒酒汤弄好了,幸亏家里有柠檬,你快喝点。” 她说着,却见梁庄已经起身朝她走过来。 巨大的体型差让他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黑压压的。 程桑不断后退,端着醒酒汤的手在发抖。 直到后背贴上墙,退无可退。 “小姨抬高点,我够不着。” 梁庄把着她的胳膊,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醒酒汤喝得一干二净。 程桑忙离他远些。 “好了,你快休息吧,不然明天头该疼了。” 梁庄点头: “我洗个澡就睡,明天亚楠约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不错啊,那快去吧。” 程桑如释重负。 看来他和肖亚楠真处上了。 她洗好碗,回了卧室。 听见房门上锁的声音,梁庄挑眉,神色清明,哪还有半点醉意? 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抽出皮带,直接把裤子和内裤脱在客厅,赤裸着走进浴室,狂妄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 像程桑这种小角色,平时没什么人在意她。 可因为梁庄,元老级别的佟姐对她格外热情起来。 程桑一大早就被经理叫到办公室训斥,给她三天时间,再不解决那些投诉,就让她滚蛋。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处理好的。” “我说你怎么回事?人家女客户说你勾引她老公!程桑,三年前的事社里好不容易压下去,你又来?你们家什么传统啊,都喜欢当三?” “我没有!经理……” “好了好了,你别跟我说,去找客户解释!” 程桑又气又无奈,灰头土脸地出门。 佟姐迎上来,关切地问她什么情况。 程桑把客户说她是小三那段隐去。 佟姐听了,拍着胸脯安慰她: “你把客户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解决!” “太麻烦了吧,佟姐,还是我自己去沟通吧。” “哎呀,你这个小年轻,跟姐学着点。姐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把小梁这么好的男孩子介绍给姐当女婿。” 程桑见佟姐对梁庄十万个满意,不知怎么的,她被梁庄压在床上翻来覆去折磨的记忆又在眼前闪过。 “亚楠说带他参加同学聚会,小梁二话没说就推了公司的事陪她去。哎呦你说,这豪门家族培养出来的男孩子就是不一样,太踏实了!” 程桑淡笑: “那当然,我这个外甥可是人中龙凤,一般人我怎么会介绍给亚楠呢。” “这说的姐都不好意思了,投诉的事你就放心吧!” 程桑盛情难却,顺水推舟,压了好几天的心事总算有了着落。 她叹口气,回到工位发呆。 在旅行社,游走在边境这种敏感地带会很方便。 文钧……她来到延桐这个边境小城,就是为了找到文钧。 下班后,她刚进家门,就接到了梁庄的电话。 “喂……” “小姨,你来【爵色】帮我送件衣服,我身上泼到酒了。” “额……” “洗衣机旁边有个袋子,里面是我新买的衣服,那件就行。还有小姨,我这边人多,你也穿得漂亮点,别像大妈一样。” 程桑无语地撇嘴。 你才像大妈!有了女朋友就说别人是大妈! 她倒要看看梁庄什么审美。 挂断电话,她找出梁庄“还”她的那件衣服。 是一件珍珠白的无袖齐膝短裙,泛着亮丽的光泽。 面料、版型、色彩一看就贵气,摸着更加不一般。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沉静内敛,高级明艳。 程桑没穿过这种衣服,她知道,它绝对出自大设计师之手,并且很贵。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算他有眼光。 她换上这条裙子,拿了梁庄的衣服。 应该是一件白衬衫。 【爵色】是延桐最贵的消遣之地,进出这里的都是老板土豪。 程桑从没来过“会所”,对她来说,这个词儿洋乎乎的不接地气,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来的地方。 服务生非常有礼貌地带她去了梁庄他们所在的包厢。 推开门,喧嚣扑面而来。 里面很大,光线昏暗,闪烁着魅惑的氛围灯。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摸牌玩骰子,有人在喝酒。 “亚楠,你什么时候处的这么有钱的男朋友,连爵色都请的起?” “就是,处上这么帅这么有钱的也不说一声?还当我们是朋友吗?你俩谁追的谁啊?” 程桑听见肖亚楠的声音—— “当然是他追的我。” 所有人一顿起哄。 “你们学校不是不让谈恋爱吗?” “不让领导知道不就行了?再说了,就算知道,他也能解决。你们也不看看他是谁……” 语含炫耀和得意。 这时,有人出去叫果盘和酒,注意到门口的程桑。 “这谁叫来的?不是我们班的。喂!谁女朋友?” 程桑忙解释: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肖亚楠一看是她,立马起身走过来,带着敌意。 她质问:“你怎么来了?” “梁庄让我……” “你先回去吧,这是我们同学聚会,你来不方便。” 旁边人一看这架势就不对,好像情敌见面,肖亚楠分外眼红。 “亚楠,这女的谁啊?” 肖亚楠白一眼程桑,哼声道: “我妈旅行社一个地陪,追到这儿来了。” “地陪?来这儿追谁啊?” 延桐是个旅游城市,地陪属于“是个人就能干”的工作。 所以这帮当地的大学生都露出轻蔑的目光。 程桑不打算跟他们计较,把袋子递过去: “梁庄的衣服,你给他吧。” “找亚楠男朋友的?” “不会吧,一个小地陪来追那种极品公子哥?真是笑死人了。” 周围发出七嘴八舌的嘲笑声。 程桑不想继续待下去,把袋子放下要走。 肖亚楠满意地不去阻止,站在同学们中间俨然大姐大。 就在程桑要拉开包厢门时—— “小姨。” 洗手间走出一具高大的身影。 “……” “……” 所有人都被梁庄和他那声“小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一个个惊讶地张着口。 小……姨? 肖亚楠立马沉下脸,不满地朝梁庄走去。 “梁庄……” 梁庄没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到门口,贴近程桑,亲呢地问: “衣服呢?” “哦,沙发上呢。”程桑指向沙发。 包厢内静悄悄的,梁庄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去拿了衣服。 然后,他竟然牵起程桑的手走进洗手间,锁上了门。 包厢内一阵唏嘘。 这俩人……就这么进洗手间了?在里面做什么?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向肖亚楠。 “梁庄!” 肖亚楠面色青红,握紧拳头要去敲门,被闺蜜拦下了。 洗手间内。 程桑挣扎着要出去。 “小姨……” 梁庄用手臂困住她,嗓音温柔,但就是不让她出去。 程桑急眼了: “你不是换衣服吗?干嘛让我进来?走开!” “小姨,你帮帮我,我跟他们又不熟。” “我能帮你什么?再说,肖亚楠不是你女朋友吗?让她帮你啊……” 她一副撒泼吵架的态度。 梁庄不再吱声,在化妆镜柔和的灯光下盯着程桑,幽目深沉,仿佛是她无理取闹。 程桑渐渐怕了,变得不自然。 “怎么帮?”她语气弱下来。 梁庄把纸巾给她。 “后背有酒,我够不到。小姨你帮我擦干净我再换衣服。” 程桑不情不愿地给他擦背,小心翼翼地不让手指触碰到他光滑遒劲的肌肉。 “好了,你快穿上衣服。” 她把纸巾扔了,催促他。 梁庄优雅地拿出袋子里的白衬衫,套在衣服架子般的躯体上,一颗一颗系扣子,视线始终落在程桑身上。 在会所包厢的洗手间内,此情此景尤为暧昧。 “小姨,你穿上我买的裙子,真美。” 他像是在挑逗。 程桑浑身发麻,一直低着头,尴尬得脚趾抠地,洗手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好不容易梁庄穿好衣服,两人推门而出。 肖亚楠早已按耐不住扑过去! “梁……” 她要兴师问罪,却被眼前两人的衣服惊到! 一股浓浓的妒火瞬间燃烧她的理智。 身后那群人也看清了,纷纷惊疑! “呀……” “他们穿的……是情侣装?” 第6章 撕破脸 这些人说什么呢? 程桑狐疑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她怎么可能跟梁庄穿情侣装? 再说,这个裙子的款式一点都不情侣。 可当她的目光移到梁庄胸前时,赫然发现他的衬衫口袋那里,也绣着相同颜色、相同款式的海棠花! 她清丽的水眸瞬间睁大,小脸儿浮上一层难堪的绯红。 “不是的,不……” 她急忙解释。 “我知道!这是Tifity Fire夏日情侣新款,前几天才发布广告,很贵的……” “对,而且有钱也买不到。” 纷扰的议论声盖过程桑的辩解。 肖亚楠忍无可忍,暴躁地吼了一声: “都闭嘴!” 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肖亚楠捉奸般质问: “梁庄,你让你小姨来干什么?她还给你送情侣装让你穿?恶不恶心啊!绿茶婊。” 程桑才不想无缘无故被人泼一身脏水, 再说,梁庄是她外甥。 “我只是来给他送衣服的,这衣服也不能说是情侣装吧,只是有一样的花纹……”她开始讲道理。 忽地—— “你刚刚,说什么?” 一旁的梁庄幽幽地开口。 那嗓音像深秋的凉意,一点一点渗透,等人反应过来时 ,已经打起哆嗦。 包厢里气氛紧张压抑,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响。 肖亚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嫉恨地指着程桑: “我说你小姨不要脸,她勾引你!她是绿茶婊!恶心!” 程桑也动气了。 “亚楠,我和你妈妈还是同事,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 堂堂的警校生,跟小太妹有什么区别? “我说错了吗?” “你说的不是事实。” 两人争执间,一只有力的大掌把程桑拉到身后。 梁庄笑着,笑不达眼底。 “是我让我小姨送这件衣服来的,你有意见?” “我……”肖亚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都绿了。 她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在笑话她。 “梁庄,她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女人,社会底层,她还是你名义上的小姨!你竟然向着她说话?那你干嘛追我?” 梁庄薄唇轻启—— “我小姨说,想让我跟你在一起。” “你……” 肖亚楠一时语塞,却不甘示弱: “那不管怎么说,我才是你女朋……” “你是什么?” 梁庄眼尾一扫,眸光轻蔑,明显没把肖亚楠当回事。 肖亚楠也看出来了,变了脸色,强自挽尊: “反正她什么都不是,一个小地陪而已。而我,是未来的警官!” 梁庄闻言,好笑地挑下眉。 他语气散漫,漠然地宣告: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什,什么意思?梁庄你……” 肖亚楠傻了,她的同学们也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得罪梁庄。 程桑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至于。 “梁庄……” “我们回家吧,小姨。” 梁庄嗓音温柔,含笑揽住程桑,跟对待肖亚楠时判若两人,带程桑出了门。 两人重叠的背影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人。 肖亚楠被一桶冷水浇醒,后知后觉开始怕了。 这两天她被梁庄随和的假象弄的得意忘形,现在想想,其实冷漠无情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梁庄!梁庄……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她匆匆追出去,却被人拦下推到一边。 程桑被梁庄困在怀里,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一路走到大堂。 经理马上毕恭毕敬地迎过来。 “梁少。” “记我账上。” “是。请问,还有什么需要么?” “可以清场了,再不走,消费自负。” “是,您慢走。”经理鞠躬。 爵色门口,司机早已驾车等候。 程桑没来的及说话就被梁庄推到车上。 回她家的路上,她忍不住自己的怒气。 “今天是肖亚楠的同学聚会,你为什么非让我来?还有,衣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情侣款?你说是我想让你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为了我做出牺牲了?其实你不喜欢她?” 梁庄耐心地解释: “小姨,他们就是故意想让我脱衣服,我当然只能找你,因为这里只有你和我才是一家人。” “可……”他成了受害者,让程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看这条裙子适合我小姨才买的,店员为了赚提成提议让我再买一件男士衬衫,我都不知道这是情侣款,随便买的。” “……” 梁庄侧过身凝着她,一双黝黑的眸子在路灯的投射下闪动着明亮的光泽。 “你穿这条裙子真的很美。小姨,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来延桐打扰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程桑慌忙表“真心”!差点又被他带进坑里。 即使她心口不一。 梁庄勾唇,发出一阵淡淡的轻笑。 前排的司机动动眉,心生诧异。 梁少竟然在笑……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层漏风的窗户纸,程桑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违心地解释。 解释等于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一进家门,穿衣镜中一前一后略过一对璧人。 程桑瞥到他们两个穿着情侣装的样子,出奇的契合。 她别扭地进屋把裙子换了下来。 梁庄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处理公事,程桑去洗澡时,见他还穿着那件绣着海棠花的衬衫。 男人穿花,衣服颜色洁白无瑕,让他看起来不仅没有娘气,反而多了几分柔和,性感和温润。 比起穿一身黑时的危险凌厉顺眼多了。 程桑按按发痛的额头。 浴室门关上,沙发上的男人抬眼,面色晦暗不明。 —— 程桑早上到旅行社时,同事们投来的都是异样的眼光,非常不友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尽量忽视。 坐到工位上后,隔壁一个年轻的导游抻脖子好信地问: “程桑,你那个外甥跟你不是亲的对吧?” 程桑神经一紧,下意识紧张。 跟梁庄有关系? 难道是肖亚楠回家说什么了? 正忐忑着,佟姐拉着脸朝她走来,叉着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旁边人连忙避开。 程桑站起来: “佟姐,亚楠……” 迎面飞来一个文件夹,周围响起阵阵低呼! 佟姐竟然动手了。 程桑侧身躲过,蹙眉说: “佟姐,这是个误会,亚楠和小庄的事……” “误会?程桑,你自己想勾引你的大款外甥,不要脸,那是你的事!为什么故意又把亚楠介绍给他?” “佟姐,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你和你外甥住一起,你外甥身上全是你身上的味!你们俩还抱一起腻乎,还穿情侣装!呸,这叫什么你知道吗?乱亻……” 最后那个字刚发出一点就被程桑高声打断: “佟姐!你胡乱造谣不影响自己,就不怕影响亚楠吗?她可是警校生。” “亚楠?你还敢提?都是因为你给你外甥吹枕边风,他让校领导把亚楠开除了!贱货,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毁了我女儿的前途,我打死你……” 佟姐扑上去。 周围的同事早已哗然一片,今天的八卦实在太劲爆。 他们怕事情闹大,忙把佟姐拉开。 “你们别拉我!这个狐狸精烂死了,不知道勾引了多少人!不仅游客投诉她勾引人家老公,而且啊……” 程桑猛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三年前她负责接待一个大老板,人家是有妇之夫,她勾引不成,就让她家一个什么姐去勾引,结果还真成了!” “卧槽,是真的吗?” “三年前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老板和经理不让问,也不准传。” 周围议论纷纷,程桑浑身冰冷,手在发抖。 “还有!那个大老板就是她外甥的爹!你们说她恶不恶心?骚货!烂透了!跟大老板搞不成,就跟大老板他儿子搞,论起来还是她外甥……” 程桑脸色煞白,呼吸沉重,这些敏感的字眼让她心慌,心在发痛。 经理听见动静急忙出来,大喝一声: “都别说了!回去好好工作,该出外勤的快去,别让客人等!一个两个都闲的?闲了出去拉客!” 佟姐又畅快又带火,重重地“哼”一声,回了自己的位置。 骚乱渐渐平息。 “程桑?程桑?” 程桑被人一推才反应过来。 她看过去,经理一脸铁青地站在她面前。 “跟我来!” 在看热闹、鄙夷、怀疑、幸灾乐祸等一众各色的目光中,程桑走进经理办公室。 “经……” “程桑,你今天办理离职手续吧,社里没法儿留你了。” 程桑大吃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前两步,摇着头恳求: “不要经理,不要辞退我,我不能离开旅行社……”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客人和同事都不认可你,你的口碑也让旅行社蒙羞。快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经理,求您了,我一个人在延桐无依无靠,离开旅行社我怎么活啊?求您了……” 程桑怕自己真的被辞退,那她在整个行业都没有立足之地,还怎么找文钧? 她红着眼圈求了很久。 最后,经理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对她说: “让你留下只有一条路,你去找一个人。只要他高兴了,你就可以继续在旅行社上班。” 程桑心念一动,满怀希冀: “谁?” 第7章 收奴游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照着经理给的地址,程桑站在亮着低调金光的会所门前。 门口不断有延桐最豪华的车开走,停下。 【爵色】 她蹙着秀眉,有几分犹豫。 昨晚刚来过,事情在这里惹出来,难不成要在这里结束? 大概是命数吧。 这么想着,她走进去。 经理记得她,微笑着过来问: “小姐,您来找梁少?” “不是,我找庄先生。” 程桑的回答让经理皱了皱眉,看着女孩儿脸上干净清澈的笑容,他默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稍等我去问一下。” 程桑点头: “好。” 十分钟过后,经理请她进去。 “庄少说在里面等您。” 会所本就是全黑大理石和金属镜面装潢,走廊光线昏暗,故意营造出让人迷失自我的氛围。 程桑被经理带着七拐八绕,穿过深深的走廊,然后坐专属电梯下到负一层,来到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隐蔽地带。 程桑没见过世面,但她也知道,不太对劲。 负一层的走廊上漆黑一片,丁点声音都没有。 她跟在经理身后,肠子都悔青了。 经理说了那么一嘴,她都没细想就决定来找人。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经理停下,转过身。 “到了,程小姐,您进去吧。” “啊?哦哦……好。” 经理推开一扇很重的门,像打开异世界般,马上有各种奇怪的声音流泻出来。 程桑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舒服极了。 经理没有多看一眼,离开了。 程桑犹疑地走进去,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尖叫出声,立马震惊地闭上眼睛! 没有人在意包厢里多了这么一个人,都放肆忘我地继续着。 这是个很大很大的包厢,至于有多大? 大概会所占地多大面积,这个包厢就有多大。 里面甚至有泳池,还有墙,墙后面还有墙,一眼看不到全貌。 而程桑瞥到的,是好多具白花花的肉体。 他们有男有女,有站着的,跪着的,坐着的,趴着的,躺着的。 听着他们发出的声音,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怪味,程桑要吐了。 她闭着眼睛,慌乱地转身去推门。 却听见里面的沙发上传来一道玩世不恭的男人声音—— “刚来就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紧接着响起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程桑哪见过这阵仗?什么都顾不得只想离开。 门太重了,没等她拉开,就被人用力一拽,扔到了地上! 咚! “啊……” 膝盖像碎了一样。 程桑面色痛苦,咬牙睁开眼。 只见环形沙发上,一个西装男正把某些东西弄在他腿间另一个清纯男孩儿白净的脸上。 看着男孩儿饥渴地吃光,程桑终于忍不住,撑着大理石地面干呕。 “怎么叫了个这么不懂规矩的过来?清寒,我们的游戏可不是一般人玩的。” “不懂规矩就让她学,人都是环境改变的,早晚学的会。” 男人说笑着,用脚尖挑起程桑的下巴。 皮鞋的触感加深程桑的恶心,她躲开,拼命后退。 “不想要工作了?我可没多少耐心。过来!” 最后一声命令异常严厉,好像他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用爬的。” 庄清寒冷笑着,耳垂上一颗铂金耳钉流熠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疯子……程桑爬起来,忍住膝盖的痛意朝外跑,又被门口守着的两个男人推了回来! “你们干什么?放我走!” 只听那个男人不屑道: “腿长在你身上,不是你自己来的吗?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 程桑:“我……走错了!我没有目的。” 庄清寒站起身,缓缓逼近她。 他身上的白衬衫松垮不堪,扣子几乎解到腹部,笔挺的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整个人异常俊美,野痞放浪,分明是个不讲道理的恶魔。 程桑惊呼: “你别过来,别靠近我!我不认识你!” 一旁—— “清寒,不听话的奴隶可以卖到公海上了,别破坏这个圈子的规矩。” 程桑牙齿打战,再次转身逃跑,再次被人推回去。 而这回,她跌进了庄清寒的怀里。 她恐惧地急忙推开他,却被庄清寒用力钳住胳膊。 “啊……”她痛呼,要断了。 庄清寒从不会怜香惜玉,更不会对圈子里的奴隶怜香惜玉。 这个人是程桑,就更加绝无可能。 “你不是来求我办事吗?这都受不了啊?” “不……我不用了,不要。” “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们圈里还有规矩吗?” “不……” “我这个人很重诺的,你来当我的奴隶,我保证你不会被辞退,听明白了吗?” “不!我不要!我不玩这个,我不,不弄……” 程桑看出他们这是个什么小众圈子,拼命拒绝。 庄清寒不耐烦了,按着她纤细的后颈,让她去看去学。 程桑被眼前的活春宫搞得崩溃,死死闭上眼睛。 “睁眼!不睁眼怎么学?” 说着,庄清寒解下皮带,对着程桑小巧饱满的臀部狠狠抽了两下。 周围充斥着男人玩弄性的讥笑。 程桑水眸溢出屈辱的泪水。 她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瘦弱的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 “算了,清寒,她不愿意就别勉强了,听话的奴隶有的是。” 说话的男人说着撒了一把红色大钞,赤裸的男女立马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围过去抢夺。 包厢里穿着西装的斯文败类们习以为常,这点把戏快看腻了。 庄清寒阴柔俊美的年轻脸庞上却带着一层残忍的冷意。 “我说了,不懂规矩就学,早晚会懂。” 程桑双肩一颤,感到绝望。 她不明白经理为什么让她来找这个人。 不对,明显这个人就是冲她来的,可是,她怎么招惹他了? 身体被粗暴地拽起,庄清寒抓着她的头发朝墙后面更隐秘的地方拖去。 “没关系,我找了好几个男人教你规矩,你总能学会如何取悦你的主人。” 他贴近程桑的耳朵,恶狠狠地唤出侮辱性的两个字: “母狗!”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滚开!” 程桑叫声凄厉。 没有人管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庄少,电话。” 门口,是经理。 庄清寒被人打扰,回头瞪了一眼。 经理举着手机,淡淡的没有惧意。 庄清寒扔下程桑,接过手机走出去。 “喂……” 里面传来深沉凌厉的声音—— “放她走。” 庄清寒顿了顿,不解地反驳: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教训教训她?哥,别忘了,今天是姑姑的忌日。我对她做的根本不算什么,玩坏了给她钱,反正她们程家的女人都是喜欢靠身体换取荣华富贵的贱货……” 手机里,牙齿磨动的声响让他心里没底。 “那个……哥,你今天回深州祭奠姑姑,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没有回答。 “哥……” 对方的声音冷冷的: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电话被挂断了。 庄清寒觉得莫名其妙,不甘心。 他把手机扔给经理,重重地拍了两下经理的肩膀。 经理低着头不语。 “算了,看来哥有别的打算。” 他哼笑一声。 反正里面那个女人跑不了,按照他表哥的性格,总有一天,他会活剐了她。 程桑浑身瘫软,咬着手指让自己别晕过去。 门再次被推开的瞬间,她看着那个冲她笑的恶魔,想死的心都有了。 “滚吧,收奴游戏结束。” 程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经理扶着她出去。 庄清寒懒洋洋地威胁: “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是怎么死的。” 程桑后背一凉。 “走吧,程小姐。” 庄清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眯起眼,冷笑。 经理带程桑上楼,送她出去时叮嘱了一句: “程小姐,以后不要乱跑。” “哦……好,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后,她累极了。 李维生就像蹲守般又在楼道里堵住她。 此刻的程桑小脸儿苍白,双眸红肿,含着泪,一副破碎的模样。 没有男人不喜欢这样脆弱娇柔的小白花。 “小程,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快跟李哥说。” 程桑不声不语地躲开。 刚经历会所的混乱,看着他更想吐。 李维生抬抬眼镜,擦着镜片上的水汽,贪婪地贴近程桑,轻声细语地诱哄着: “有委屈跟李哥说,李哥疼你。乖,把门打开,我们进去说……” 厚厚镜片下,浑浊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他都盯了一天了,她家那个男人不在家。 他嘴边浮现出猥琐的淫笑。 第8章 李哥疼你 一只肥腻的手朝程桑腰间捏去。 “啊!” 程桑尖叫。 会所那些暗黑的画面让她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别怕别怕,小程,李哥在呢,我们进去好好聊聊……” “滚!你滚开!变态,以后别再靠近我,我跟你不熟!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不要脸!滚!” 程桑忍耐三年,终于在今天爆发。 李维生的脸由白到红,再到青。 他满头大汗,嘴角的赘肉微颤,神色由猥琐变得毒辣。 他撕去伪装,阴恻恻地冷笑一声,指着程桑,夹着嗓子说: “小骚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说我变态,还不是你成天发骚发浪勾引我?你缺男人就直说,别看李哥四十多了,那方面很强的,保准能满足你这个小骚货……” “滚!” 程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提起走廊里一袋垃圾狠狠扔了过去。 弄得李维生一身菜汤,狼狈极了。 “你……不办了你这个小骚批,我李维生下半辈子跟你姓!等着吧你。” 说完,他回家用力摔上门。 程桑浑身无力,差点跌坐在地上,只能扶住门把手缓和。 她费力地掏出钥匙,哆嗦着插进锁孔,像一缕幽魂般直愣愣地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里。 李维生回到家后,越想越气,越气越兴奋。 他背着家人从阳台的杂物柜里找出迷烟……这是他从一家不正规的情趣用品商店买的。 晚饭后,他在门口晃悠。 忽地,他兴奋地趴在猫眼上。 “好啊,说你是小骚货还不承认……” 程桑进去时掉了魂儿,忘记拔钥匙了。 “干什么呢你?又想那小妖精是不是!快把碗洗了!” 李维生吓了一跳,被老婆赶去厨房洗碗。 …… 深州。 八月多雨,沿海正在经历今年的第十四号台风。 梁庄的航班由于天气原因延误到深夜。 梁老夫人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派人追进机场劝他。 “梁少,老夫人希望您留在深州。西南那边有专人负责,延桐的生意固然重要,但还没到需要我们赛金的太子爷亲自过去的地步。” 梁庄坐在商务候机室看着财经报纸。 廉恒苦口婆心,梁庄的视线却落在置于茶几的手机上。 “老夫人想把跟维港合作的房地产项目交给您,这比起金矿更能锻炼您的能力。而且深州的商业板块是赛金的主要支撑,作为赛金的接班人……” “梁少?梁少?” 梁庄回神,从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 廉恒平日里一向斯文精明,此时却有些焦头烂额。 “小庄。”他叹口气,“夫人不在了,你好不容易回国,你可是老夫人的命根子,她心疼你。” 看着梁庄眉间松动,他乘胜追击: “程家那个女人去做试管了,绝不能让她把梁氏毁了。老夫人原话:她不配。” 梁庄瞳孔一暗,立体分明的五官更加冷峻,薄唇溢出抹残忍的笑意。 “试管?” 这抹笑转瞬即逝。 他幽缓道: “有归有,能不能生不一定。” 廉恒沉默。 程黎肚子里的毕竟是梁家的血脉,老夫人的孙辈。 这话,他不能往老夫人耳朵里传。 “小庄……” “廉叔,世界没那么大。” “……” “这个国家也没那么大。” 梁庄抬了抬腕表,懒散地说: “从深州飞西南才两个小时,巴掌大的地方。是我的,无论我在哪,都是我的。” 他眯起幽深的双目。 “必须是我的。” 廉恒:“可是,你待在延桐干什么?你父亲当年在延桐的事,交给底下人去查就好了。” “廉叔,维港的房地产项目不出十年就会化作泡沫。” “你的意思是?” “国际局势不稳,深州是全国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投资维港的房地产不如做多黄金,风险对冲。” “什……什么?” “梁先生,打扰了。我们可以准备登机了呢。东西我帮您拿,请吧。” 梁庄起身。 “走了,廉叔。” 廉恒看着他的背影皱眉。 现在内地的企业都抢着跟维港做生意,小庄怎么不看好? 但他回去后,还是跟梁老夫人说了这件事。 梁庄知道庄清寒把程桑骗到【爵色】的事后,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但……并没有,一个都没有。 飞机起飞那一刻,他勾起一分冷笑,打开飞行模式。 …… “小程啊,知道李哥想这一天想多久了吗?” 半夜,等所有人都睡熟后,李维生悄悄趴在程桑家的门上。 听着里面没有动静,他拧开房门潜进去,找到程桑的房间。 床上柔美姣好的胴体散发着馨香,秀丽的长发铺满薄背,那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格外勾人。 李维生想象着那腿缠在自己腰上的爽感……他迫不及待地扑到程桑身上,深深吸了一口她的香气。 “啊……”他像抽了大烟般飘飘欲仙。 “小程,李哥想死你了。” 程桑昏睡了两个小时,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上很重。 她费力睁开眼,就看到一副厚厚的雾面眼镜,以及一张酡红的猥琐汗脸。 “滚啊……起来!” 她疯了一样挣扎! 李维生正解她的衣服,没料到她醒了。 他用力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柔声说: “别叫啊小程,李哥马上就让你舒服,李哥行,李哥沾了你的身子就更有劲了……” “唔……滚……救命……” 程桑模糊不清地呼救,双手胡乱地去抓手机。 李维生笑嘻嘻地说: “怎么,你要找谁啊?你家那个亲戚?省省吧,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那天晚上他眼睁睁看着我压着你,一点要管的意思都没有,孬种!或者,你俩关系也没那么好吧?他故意的……” 程桑快要窒息,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 听着李维生说梁庄的这些话,她更心凉。 那晚,梁庄是故意的? 连李维生这个畜生都看出来了,所以他才这么肆无忌惮。 “不,不!” 她的眼角涌出滚烫的热泪。 这三年只有梁庄这么一个“亲人”来到她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看着她被人欺负不管? 泪水模糊视线,耳边,传来痴迷的哄声: “乖乖,你不愿意的话,李哥帮你……” 一股奇怪的烟味扑鼻,程桑含恨失去意识。 第9章 杀气 梁庄落地后,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来自于国内外的消息不少,各种工作叠积,A国和M国有时差,此时正是M国最忙碌的时候。 梁庄翻来翻去,没有他要看到的来电,胸口窜起一团火苗。 点开庄清寒发来的信息—— 【哥,你不让我收奴就算了,碰那个女人我还觉得恶心呢。不过,我给她准备了份大礼,你就等着看吧。】 梁庄皱眉,失了耐性,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漆黑冷感的机壳,把手机揣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 出了机场,酒店派人来接机。 “梁少。” 赛金有全国连锁的星级酒店,梁庄作为太子爷,去哪里都有专属总统套房。 “嗯。” 车子没开多久,梁庄又掏出手机。 前排的酒店人员悄悄打量后视镜,见他们梁氏的太子爷有些烦躁,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不去酒店了。” 梁庄报出程桑家的地址。 酒店人员小心翼翼道: “梁少,这么晚了,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 梁庄冷哼一声。 这么晚了,不知道他亲爱的小姨睡没睡?不会怪他这个外甥打扰她吧? 车子停在程桑家楼下。 酒店的人见这个小区……这种旧楼。 他难以想象……他们太子爷竟然要住这里? 最终,他带着莫大的惊奇离开。 梁庄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卧室里的细微声响让他警觉。 意识到房子里一定有外人,他幽幽地眯起眼,一步一步走过去。 李维生迷晕程桑,脱了她的衣服,刚要提枪入洞。 门锁打开的声响把他吓一激灵,顿时就萎了。 “谁……谁呀?” 他骑在程桑身上,哆哆嗦嗦地朝外看。 暗夜下,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把门框牢牢挡住,握着双拳,好像随时要一跃而上。 四目相对,李维生从对方那双锐目中看到了杀气! “你……你你你,是,是小程的亲戚吧?快走,别打扰我和小程的好事!” “好事?” 梁庄咬紧后槽牙。 特别是看到程桑一点都不挣扎,乖乖被这个老变态压在身下狎玩的样子! 他一个大步迈过去,把李维生像提小鸡崽儿般过肩摔到地板上! “哎呦……啊……” 李维生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痛呼戛然而止。 卧室内不断响起拳击肉体的声音,以及骨头碎裂的声响。 李维生都来不及喊,猛烈的冲力和巨大的痛意麻痹了他的神经。 不一会儿,卧室里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程桑醒过来时,听到男人发狠的粗喘,闻到血味,看到的,是墙壁上男人一拳一拳挥下的影子。 迷烟的药力还在,她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头一阵一阵的眩晕。 梁庄的手上,脸上,身上都有血迹,还有眼镜的碎渣。 他打红了眼,直到手中的猥琐男人像一滩湿润的烂泥毫无反应,他才慢慢停手。 他丢下李维生,冰冷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程桑。 随后走到客厅,淡定地掏出香烟点上一颗。 “呼……” 两指夹着长烟,另一条手臂环在腋下,他优雅地吐出烟圈。 烟雾缭绕中,整个人从容得就像刚刚宰了一只鸡。 把烟头按灭在程桑给他买的烟灰缸里,他打电话叫人过来。 一个小时后,程桑家悄无声息地恢复原样。 程桑也过了药劲,意识清晰起来。 她亲眼看见梁庄把李维生打得奄奄一息。 会所的羞辱,李维生的侵犯,梁庄的行凶……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儿,受不了这一连串的刺激。 她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着流泪。 梁庄等人都走了,只剩他和程桑。 他一把将程桑从床上拽起来,拖到浴室! “你干什么?放开我……不要……” 程桑被他不知轻重的力道弄得痛死了。 “放开,梁庄!你放开我!” 她挣扎。 梁庄把她扔在地上,脱了自己的上衣狠狠摔在垃圾桶里! 砰! 程桑吓死了。 下一秒,他拿起浴头,开了最大的水流朝她全身喷! “干嘛呀……别……别这样!好凉……不要……” 她难受地尖叫。 “干嘛?” 梁庄嚯地蹲在她面前,浴头与她近在咫尺。 他嗓音压得极低,让人觉得狠戾。 “小姨,你就不觉得恶心吗?你想要男人,我可以去爵色给你找啊,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不……唔……噗……不要……” 程桑承受着他的暴行,想起那晚他默许李维生欺负自己的事。 “……关……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梁庄牙齿磨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还真是不挑,呵……” 他笑了。 “不过小姨,只要跟梁家沾上关系,就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找老男人玩,传出去丢的是我们梁家的脸,你让梁家的女孩儿还怎么嫁人?嗯?” 他攥住程桑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水流浇得她睁不开眼睛,梁庄命令: “看着我!说你记住了。” 程桑既不看他,也不说,倔强地紧闭双眼和嘴巴。 梁庄逼了一会儿,放出狠话: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滥交,再靠近别的男人——我会敲碎他的骨头渣子,把他的肉煮了。” 程桑听得反胃。 “全部喂给你。” “呕……”程桑扑到马桶旁,抱着就开始吐。 她信。 他刚才就把李维生打了个稀巴烂,现在他身上还都是李维生的血! 她没吃晚饭,吐出了胆汁。 梁庄开始旁若无人地解皮带,脱裤子,内裤…… 程桑意识到,急忙拖着虚脱的身体爬了出去。 幸亏她家里没有开一盏灯,否则都看到了。 虽然……梁庄的隐私部位她三年前就见过…… 她咬唇,靠着柜子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梁庄低沉的声音—— “拿条裤子和内裤给我。” 她家不大,他放东西的地方她都知道。 程桑不敢违抗梁庄,只好拿着,打开浴室门一条缝扔了进去。 知道他要出来了,她急忙躲进卧室,把门锁了起来。 外面传来男人的脚步声,他靠近卧室,拧了拧门把手,随即发出声嗤笑,躺回了他的沙发上。 程桑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 她哭着从柜子里抽出那件蓝色的警服,披着它,想到温柔和善的文钧,心痛得难以呼吸。 —— 第二天,程桑早早地出门了。 早到梁庄都没有起来。 路过李维生家时,她心惊胆战,也不知道那么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他老婆孩子什么反应? 梁庄……叫人把他弄到哪去了?不会是死了埋了吧! 程桑的天塌了。 第10章 告诉我,跟他几次? 她带着沉重的心事来到旅行社等经理,今天这个班上的,比上坟还难受。 等待的过程每一秒都是煎熬的。 同事们陆续来了,看到她都像看猴儿一样。 程桑把脸埋进臂弯里。 “你还敢来!好啊,你说说,我们家亚楠的学校怎么解决?” 佟姐刚进门就放开嗓子喊。 其他人又有热闹看了。 好在经理及时赶到。 “好了,开会!所有人都去会议室。暑假档过去,要进入旅游淡季了,都不知道犯愁……” 经理招招手,让人把佟姐拉去会议室。 程桑情绪低落,跟着往会议室走时,被经理叫住。 “程桑,你不用去了。趁这个时间……可以收拾下东西。” “经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求您了,不要辞退我,求求您了……” 经理叹口气: “老板发话了,不能再继续留你了。” 老板?程桑的心跌落谷底。 “程桑啊,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我……”程桑真的不明白,她得罪谁了? 连梁庄都能叫她一声“小姨”,她今后的日子应该越过越好才对。 “请问,能让程桑出来一下吗?” 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冽沉稳。 程桑的身体僵了僵。 她现在有点怕这个阴晴不定,有两副面孔的外甥。 他不仅打人,有条不紊地善后;还当着她的面就把裤子脱了。 她都不敢回家继续跟他相处了。 经理见到这位太子爷,不禁一震,忙推了程桑一把。 “快去吧。”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里面的人也都看见了那个器宇不凡,虽然年轻但是气场极强的男人。 “佟姐,那就是程桑的外甥?看那气质一定很有钱……” 佟姐看着梁庄揽着程桑的背影,怒不可遏,气得差点把保温杯摔了。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程桑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梁庄温热有力的大掌扶上她的腰时,簌簌的电流像无数根钢针一样窜过她的全身,直抵大脑皮层。 程桑差点跳起来。 她知道后面有人看着,特别是佟姐,于是不敢有大动作,快走几步离他远些,出了门。 “你……怎么来了?” 梁庄把她带上车。 程桑防备地问: “干嘛?” 梁庄淡笑: “你早上没吃饭。” 说着,打开精致的包装盒,夹起一个延桐的特色锅贴喂到她嘴边。 “唔……不用……” “够了,我自己来吧……” 程桑推拒失败,只好一个接一个吃。 “我吃饱了,真的。” 梁庄端起一个纸碗: “喝点这个,你吃的太少了。” 程桑又被逼着喝了半碗米浆。 梁庄用喂她的筷子,把剩余的锅贴都吃了。 车里一股油炸的菜味。 程桑想起三年前,她去深州参加梁兆京和程黎的婚礼。 到的当晚,她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看见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恣意地洒了一把钱给泊车的门童,只因为门童用手接住了他的烟灰。 而她呢,迷迷糊糊地不仅找不到房间,进了房间更找不到隐藏在柜子后面的厕所,闹了好多笑话。 从长宁逃婚出来遇到文钧和他周围的同学老师,她体会到什么叫“差距”。 但从那晚起,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阶级”。 只是没想到,那个年轻男人竟然就是她姐夫的儿子。 她更没想到,此刻,他会跟她坐在一起吃小县城粗鄙的食物。 “梁庄……咳咳……我邻居,他,怎么样了?” “你邻居?”梁庄咽下嘴里的食物,面色变冷。 他玩味地睨着她,嘲弄道: “什么你的我的?说得他好像是你多重要的人一样。” 程桑被他噎了一口气,脸色也沉下来。 梁庄的面目由冷变得冰寒,不耐烦地把餐盒和筷子扔进袋子里。 “小姨也是大姑娘了,动春心了?不过你眼光可不怎么好。” 梁庄冷笑。 “他又老又丑又穷,还有妻儿……小姨,你缺父爱?” “你……” 程桑气得要下车,被梁庄大力扯过去。 “你跟他多久了?几次?” “……”程桑气得说不出话,他在侮辱她。 “嗯?”梁庄贴近她,两双眸子近在咫尺,鼻尖将将触碰到一起! “你放开我……” “告诉我!你跟他睡过几次?”他带着怒气质问。 “你才跟他睡过!” “别不承认,不然他怎么能进你家?你连反抗都不反抗?说不说……” “滚!” 程桑怒吼,用力推开他逃下车! 她跑回旅行社。 可笑,他还嫌她给他们梁家丢人了?梁家的财产怎么不分给她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进去后,已经开完会了。 经理跟她擦肩而过,没理她。 程桑知道再也无力回天,只好失望地办了离职手续。 离开后,她不死心地去了好几家旅行社,结果都遭到拒绝。 她失去所有力气,脚都是软的,惶惶不安地回了家。 如果不能在这个行业混,那她怎么继续找文钧? “小狐狸精,你给我站住!” 程桑呆呆地上楼,没想到李维生的老婆尖叫着冲她扑来! 她顿时吓坏了,以为昨晚的事败露。 “你……” 李维生的老婆双眼红肿,脸色憔悴,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不修边幅,一看就是受了什么刺激。 程桑反抗不及,电光火石间挨了重重的两巴掌,火辣辣得疼! “你干什么?怎么打人呢!” 李维生老婆又哭又笑,疯了般恶狠狠地说: “打你都是轻的!老李都是被你害的!” “我……” “大家都出来看看!小狐狸精勾引我老公了!都来评评理啊!” “谁勾引你老公?你了解清楚了吗?” 程桑气极,可柔细的嗓音很快被李维生老婆的大嗓门掩盖。 “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出来啊!这小狐狸精从三年前搬过来就开始勾搭我老公!总算让我抓到现形了!” “怎么了?” “什么情况?” 很快,这一楼层挤满了人。 捉奸这种事,市井小民最爱凑热闹了。 程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百口莫辩。 有老奶奶不忍道: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长得也斯文,不会吧?” 程桑看到一丝希冀:“我没有!” “没有?哼,不要脸的贱货!都让我找到证据了,还不承认!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勾引,老李怎么会天天惦记你?你给我好好看看!” 李维生老婆一抬手,两片纯白的轻薄布料明晃晃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竟然是女人的内衣裤。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说话!” 程桑震惊地睁大双眸,脸一下子烧透了。 不可能……怎么会? 她的内衣裤一直放在很私密的地方,特别是梁庄来了之后,她“藏”得更隐蔽,每天洗完都是偷偷拿进卧室晾干的。 怎么会出现在李维生老婆手里?怎么会! “默认了!她默认了!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吧!狐狸精!我们家怎么这么倒霉,摊上她这样的邻居!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卧槽……” “真够骚的。” 瞬间,漫天遍地的唾弃席卷而来。 “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人听程桑辩解什么。 “我们楼里绝不能住这种人!把她赶走!” “对!找她房东!” “同意!” 第11章 小姨,我养你 程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楼里所有的邻居集体“讨伐”。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衣服裤子爬满灰,锅碗瓢盆通通摔碎,堆在一楼门前,引来其他楼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程桑人都傻了。 “别碰我的衣服!” 眼看着那件蓝色的警服混在一堆衣服里被扔到地上,她急疯了,扑过去把它护在怀里。 文钧……对不起。 她看着陈文钧的警服摇头,泪如泉涌。 “大家都看清楚,就是这个狐狸精勾引我老公!这是她送给我老公的内衣内裤!大家千万不要可怜她,更不要租房子给她住!看好自己的老公,绝不能让小三破坏我们的家庭!” 李维生老婆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拖起程桑,扯着她的头发,抬起她忧伤的脸庞给所有人看。 “真不要脸,呸!要是我非打死她不可!” “就是,抓花她的脸,踢烂她的肚子。你敢勾引我老公,我就敢废了你,犯贱的玩意儿!” “把她衣服扒了,让她知道什么叫廉耻!” 程桑被迫直面所有人,唾沫星子快把她淹死了。 她脸上带着两个清晰的巴掌印,一头秀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含在嘴角,清澈的双眸蒙上一层阴霾,红肿的眼圈越发湿润,赢弱的娇体不堪一击,面色满是委屈和不甘。 不远处停着一辆豪车,庄清寒在车里饶有兴致地看着程桑的惨状,镜头对准她拍了张照片。 “啧啧,真可怜啊。” 他看着照片里破碎的女孩儿,满意极了,发给梁庄看。 【哥,这就是我说的大礼。怎么样,解气吧?】 此时——梁庄正在延桐最高的大厦会客谈判。 等他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八月正是最炎热的季节,程桑拖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游荡在大街上,觉得寒冷刺骨。 那些义愤填膺的邻居们不仅不听她解释,还非要扒了她的衣服才放她走。 几双手撕过来,她哭着护住自己的衣服,孤立无援,听着周围的哄笑声,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幸好同楼的老奶奶之前收过程桑不少纸壳,看不下去,悄悄让孙子打电话报警,才止住这场风波。 她什么都没有,丢了工作,还没了落脚的地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掉了魂儿一样。 “滴!滴!” 耳边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可是她听不到。 身体突然被一股猛力拽走! 她落入温暖又熟悉的怀抱,脚步踉跄着被男人护着过了马路。 “你在想什么?你差点被车撞死知道吗!” 梁庄大发雷霆,在马路边攥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惹来许多探究的目光。 “说话,别半死不活的。” 程桑仰起头,呆呆地看了他半天,像是突然认出他一样,瘪着嘴泪崩。 “梁庄……” 她开口,嗓子哑得不行。 梁庄变了变脸色。 “你不能住小姨家了。” “小姨没有家了。” “呜呜……” 梁庄躯体一僵。 怀里的温软女人受尽委屈,哭得颤抖,滚烫的泪水浸湿他昂贵的真丝衬衫。 女人是水做的,他母亲生前告诉过他。 他环住她的腰腹和后背,把她用力嵌进自己的胸膛,一下一下轻轻抚慰。 巨大的体型差使得程桑完全隐在他的身影里,他的身体像是为她筑起的一个小巢。 她忘不了李维生老婆拽着她的头发,让她受到无数人唾骂的那一幕。 眼角淌着涓涓的热泪,她揪紧梁庄的衣襟,含着双肩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牢牢抵着他。 梁庄有种身体被熔岩穿透的感觉。 就在心脏的位置。 他启唇,在她耳边低声说: “没事的,有我呢。” “小姨,我养你。” 怀里的女人没有回应,也没什么反应。 许久后,程桑哭够了,也回血了。 她顶着一双通红的肿眼从他怀里退出来,樱唇充血,小巧秀气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小丑的红鼻头。 “梁……梁庄。” 她哽咽着,垂眼瓮声瓮气地说: “你,不能住我家了……我知道你有,有地方住,比我家好。我还有事呢,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小小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去找住的地方。 刚转身,箱子就被人抢走。 她有气无力地问: “……干嘛?” 梁庄一手拖箱子一手揽着她朝自己的车走。 “梁庄,你放开我,我真有事。” 最终,她被梁庄推上车,载到了最好的开发商盖的延桐最好的高级小区。 这是那些富人为了来西南旅游而买下的房子,房价超出当地平均房价的十倍。 “我不上去。梁庄,你放开我,把东西给我。” 她挣扎着死活不去。 梁庄牢牢掌控她的身体,推她进电梯上了楼。 程桑很少坐电梯,更是第一次见一梯一户。 出了电梯就是家? “梁庄……” 她刚出声,男人一转身把她压在鞋柜上! “你……干嘛?走开!” 她吓得尖叫。 “小姨,我们是不是一家人?” “……” “我在延桐人生地不熟,你让我住你家。那你遇到困难,怎么就不能住我的房子?嗯?” 他低下头凝着她,循循善诱,尾音悠长微挑,让程桑听得心颤。 “可是……” “没有可是,小姨,你养我,我养你。” “不行。我也没做什么,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她推开他要走,被他反手又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在这儿……” “小姨,我最近很忙,需要你的照顾。” 想起程黎给她发的消息,梁庄又道: “如果奶奶知道我在延桐过得不好,她会派人把我押回去的。” “……”程桑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也明白梁家父子的关系紧张,这其中还有她堂姐的原因。 犹犹豫豫之下,她稀里糊涂地被梁庄拉进了入户门。 扑面而来一股清冷的气息,黑白灰三色装潢,宽敞的大平层,灯光有些刺眼,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倒映着全屋的景象。 包括她,和他。 程桑怔愣住,不明白梁庄有这么好的房子不住,为什么非要跟她挤那间四十平的狗窝? “这下好了,小姨过来照顾我,奶奶她老人家一定放心了。” 程桑放下行李箱,只好半推半就决定先暂时落脚。 两人吃过饭后,她萎靡不振,去客房休息了。 梁庄一个人在书房。 看着庄清寒发来的那张照片,听着属下汇报下午程桑在华逸小区的遭遇。 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咬着后槽牙磨啊磨。 “李维生老婆提出的三百万赔偿,一分都不给了。” “啊?梁……梁少,那他们去闹怎么办?对您不利啊……” “闹?闹就报警抓她。对我不利?跟我有何干系?证据呢?” “额……好的梁少。” 李维生成了植物人,他老婆把程桑也赶跑了,一切好像是跟他们梁少没有关系了。 挂断电话,梁庄从通讯录调出了另一个号码。 “梁少。” “嗯。赛金有个项目是不是要动丽云路那一片?” “丽云?对,那一片全是老旧危楼,政府想让我们帮忙拆迁解决……” “华逸小区的地,不要了。” “什么?可是……” 可是只有那个小区不拆的话,以后它很难再拆了。 这是有多大仇啊? 梁庄很少重复一句话。 “不要了。” “好!我知道了梁少。” 一句话,三十多年的旧小区再无拆迁可能。 —— 程桑第二天起得早早的,一双杏目肿得不行。 她给梁庄做了煎蛋和三明治。 “好香啊。” 她正在灶台前忙活着,后背突然贴上男人结实的身体。 头顶,痒痒的,他的吐气撩拨着她的发丝。 第12章 未婚夫追来了 “那个,你先去喝点牛奶,我马上就好。” 梁庄没有纠缠,点点头去了餐桌那里。 程桑刚松口气。 “小姨,我乳糖不耐受。” 她转身,见男人正懒洋洋地倚在吧台上,举着牛奶给她看。 像个小孩子一样…… “啊?”程桑一边装盘一边忙说,“那你先吃东西,我给你弄点蜂蜜水。” 梁庄看着她像衔泥的燕子般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噙着淡笑走回餐桌坐好。 早餐被两人都吃光了,程桑喝了两杯牛奶,也算是奢侈了一把。 她去换了身衣服。 梁庄皱皱眉,问: “你要出门吗?” “嗯……我不在原先那个旅行社干了,找找别的旅行社。” 梁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当然知道。 “不如去赛金吧,我给你安排个文职,活儿少钱多。” “不用,我还要干旅游,别的我也不会。哦对了,你晚上要吃什么?我买菜回来做。” 闻言,梁庄看着她,想了想,报出几个菜名。 程桑笑得温婉: “那你下班没什么事就赶快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瞬间,梁庄喉咙发烫,心头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家门的密码是1017,你先到物业刷下脸,我通知他们。” “好,你快上班去吧。” 关门时,透过门缝,梁庄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 程桑冲他挥挥手。 她想着,免费住人家的房子,心里过意不去。再说梁庄是她外甥,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他。 把梁庄家收拾妥当后,她出门去找黄盈。 黄盈家在当地经营着规模不小的公司,可以说是富家小公主一枚。 当初程桑逃婚后,一路来到离老家最远的西南,跟同样负气出走的黄盈一起在奶茶店打工,住同一个宿舍。 黄盈吃不了苦,程桑每天照顾她,冬天时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取暖,慢慢就成了好姐妹。 那个时候,程桑暗恋陈文钧,但她明白,自己配不上警校的高材生。 黄盈却不以为然: “人家陈文钧都不嫌弃你,你自己倒矫情上了。” 后来,陈文钧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黄盈也被家里人强行带回延桐。 那段时间,程桑急疯了。 三个月后,黄盈联系上她,两个人喜极而泣。黄盈还带给她一个重要的消息——她在延桐边境那一带见过陈文钧。 程桑毅然决然地辞掉工作来到延桐,在黄盈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旅行社的工作,一边讨生活一边找人。 两人约在一家甜品店见面,黄盈点了两份价格不菲的蛋糕跟喝的。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呢?虽然我朋友从那家旅行社撤股了,但他们欺负人,我能帮你吵架啊!” 程桑喝了口香甜的可可,摇摇头: “算了,何必呢。” 肖亚楠的事闹得挺不愉快的,她离开,对佟姐一家,对旅行社,对她自己,还有梁庄都好。 “行行行。没关系桑桑,姐姐朋友多的是,再找找,实在不行让我爸出面帮你找一家。” “不……不用麻烦叔叔。你有时间帮我问问,找不到的话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得了吧,你在延桐举目无亲的,我都办不到的话你能有什么办法?不如到时候你来我爸的公司,没人敢欺负你,陈文钧的行踪我让人帮你留意。” “额……不用!” 程桑急忙婉拒。 文钧……他工作性质特殊,她不敢,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他,只能自己去。 甜点跟喝的都是黄盈请的,为了调节她的心情,黄盈请她去唱k。 程桑对那种地方有了阴影,又不敢跟黄盈说,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去了。 到了ktv后,黄盈开了个商务包厢,豪掷一千大洋点了酒,果盘和吃的,扯着嗓子开嚎。 程桑被她逗笑,正欣赏她的歌喉时,一名服务生推门而入。 “两位小姐,你们的酒到了……小桑?” 面对眼前这个外表憨厚壮实的男人,程桑也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桑,我终于找到你了!” “何竣?” 何竣急切地放下东西,扑过来紧紧抱住程桑! “小桑,五年了,你离开长宁已经五年了。年初我偶然听你妈说你在延桐,就马上来找你了,没想到现在才让我找到你。” “你……你放开我,何竣!你跑这么远找我干什么?” 程桑用力推他,剧烈挣扎。 黄盈见自己的好姐妹被人非礼,扔下话筒冲回来把何竣弄开! “干嘛呀你?我报警把你抓起来信不信!” “我……凭什么抓我?” “你耍流氓不抓你抓谁?” 何竣满脸涨红,急了: “我怎么就耍流氓了?我是小桑的未婚夫!” “何竣!” 程桑气得直喘,沉着脸说: “你不是我的什么人,你爸不是给你找了份好工作吗?你不上班了?快回老家去,有合适的就谈一个,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有?五年前如果不是你任性跑出来,我们现在孩子都好几个了……” “滚吧你!猪啊生那么多?你要是真喜欢桑桑,怎么舍得把她变成生育的工具?” 何竣不解地挠挠后脑勺: “什么叫工具?女人结婚不都要生孩子吗?生的多,以后说不定哪个就能光宗耀祖呢。” 他说着来抓程桑的手: “小桑,跟我回去,别跟这种疯丫头在一起,都把你教坏了。” 黄盈把程桑护在身后,狠狠地“呸”了一声: “没文化真可怕!来人啊,我要投诉!” …… 黄盈把ktv的领班找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还把vip卡取消掉了,没让何竣有机会辩解一句。 “够他喝一壶了,哼!桑桑,你别怕,也别急,我尽快给你找个活儿干。么么哒,生活还是很美好的知道吗?” 程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呢,知道。” 黄盈“噗嗤”一声笑了: “我看你不知道。” 程桑不想让黄盈知道她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怕她担心,也不想解释跟梁庄的复杂关系。 于是她没让黄盈送她回去,自己搭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梁庄那个小区。 买了肉和菜,看着银行卡里惨淡的余额,她给自己都愁笑了。 或许五年前就不该逃出来,跟村支书家的儿子结婚都算她烧高香了,她何德何能啊。 回去烧了一桌子梁庄喜欢吃的菜,眼看着时间到了,她怕菜凉了,于是给梁庄打电话。 “您好,梁总正在开会,请问哪位?” 是一道甜美的女声接起的。 程桑答道: “哦,那没事了,我不是谁……我挂了。” 她刚要挂断,秘书想起什么般急急地问: “是程小姐吗?” 第13章 要走十天 “我是。” “程小姐稍等,梁总说您来电话的话要告诉他。” “他要是忙的话就不用了……” “程小姐您一定要等一下。” 秘书虽然刚接触这位赛金的接班人,可梁庄平日里不苟言笑,雷厉风行,分公司的人都挺怕他的。 她敲敲门,进入会议室。 程桑等了几分钟后,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 “小姨?” 这可是刚在会议室里把几个部门劈头盖脸一顿训的人啊。 强烈的反差感让一旁的秘书大跌眼镜。 程桑忙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饭菜已经做好了。” “小姨,今天我要加班。” “哦……没事,那等你回来热一下好了。” “不用,我只加半个小时。” “那,知道了。” 她细声细语的,一副乖巧之态。 通话结束,梁庄握着手机默立,在秘书看来像是在回味什么。 她小声提醒: “梁总,会议还要继续吗?” 另一边的程桑只好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 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梁庄回来时,家里开着暖光。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电视里播放着温馨的家庭伦理剧,小孩子因算不出十以内加减法正被主角爸妈轮番教育。 厨房还传来微波炉的嗡嗡声。 冷清的大平层因为住进来女人,一下子什么都变了。 戴着围裙的程桑看他一眼: “你回来了?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梁庄放下公文包,一边解着袖扣一边走过去。 “小姨,你没动么?” “等你一起吃。”程桑把热好的菜端上桌。 “小姨。” 梁庄冷不丁伸手将她拉近。 “……”程桑生理性地抗拒,有几分紧张地看着他。 脸颊被男人的大掌轻拍两下。 “小姨真好。” “额……呵呵。” “小姨,你对我好,是真心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程桑的嘴角僵了僵。 他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只能打哈哈: “你是我外甥,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外甥……”梁庄盯着她清澈的杏眸,含着声音重复这两个字,勾唇笑笑。 “好了你快去洗手。” 浴室里,梁庄脑子里想的都是程黎打的那点小算盘。 把他困在延桐? 他冷嗤一声,镜中映出他脸上浓浓的讽刺。 回到餐桌,夹起程桑做的红烧排骨,第一口就让梁庄愣住了。 他细嚼慢咽,面色凝重。 程桑不由开启了自我怀疑……难道她的厨艺退步了? 但不至于这么难吃吧? 她小心地问: “没做好吗?” 梁庄摇摇头。 “小姨,以后要经常做饭给我吃。” “哦……” 梁庄幽厉的双目极度复杂,程桑做的菜有他母亲的味道。 她吃得快,起身又去厨房泡绿豆和薏米。 “小姨,你在干什么?” “明早我给你煮点绿豆薏米粥,我沥一些水给你带去公司好不好?解暑祛湿的。” 梁庄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文秀瘦弱,却像个陀螺般拥有无穷的动力。 “好。我带着。” 吃过饭后,梁庄让她去看电视吃水果,自己则把厨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然后去书房办公了。 程桑吃着一口爆汁的甜橙和草莓,不由在心里感慨。 梁庄的母亲把他教得很好,她应该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吧。 程桑叹口气。 当初如果没答应程黎跟团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害死梁庄的母亲,让他的家庭四分五裂。 她正胡思乱想时,手机响了,是黄盈。 梁庄恰巧出来倒水。 程桑于是捂着话筒跑回客房接电话。 梁庄皱皱眉。 …… “什么,找到了?” 黄盈: “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不过你也知道,现在进入旅游淡季,只能先让你接点散活儿。你放心吧,工资肯定给得多多的。而且……” “而且什么?” “据说下周会有一个精品团去走边境线,有团体签证,你可以再去碰碰运气,没准就跟你们家陈文钧相遇了呢。你看你老家那男的不就蹲到你了……” 程桑心念一动,惊喜万分,又积聚起无限的希望。 “嗯!谢谢你,盈盈。” 每次有机会可以进出边境,都让她的心情大起大落,最终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结果。 她的心绵绵地痛,充斥着酸涩。 梁庄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后,脸色沉沉。 她有要防着他的秘密? 难道给她打电话的人是程黎? 还是那个……他紧了紧牙关。 漆黑厚重的实木书桌上放着一摞他要签署的文件。 他握着钢笔,黝黑的瞳孔中闪过无数画面。 —— 第二天,送走梁庄后,程桑马上去黄盈朋友的旅行社报道。 “程桑,下周三要跟团走边境线,为期十天。到时候用社里的手机,不允许用个人的任何联系方式跟客人沟通。” 不知道是不是程桑的错觉,这家旅行社的老板似乎话里有话,在防着她。 估计她太过声名狼藉,如果不是看黄盈的面子,没有哪家愿意用她吧? 她一定要珍惜,特别是这次的出境机会。 —— 旅行社的工作很忙,程桑照顾梁庄已不如头几天那么细致。 梁庄对此颇有微词。 这一天,她甚至半夜十一点才回来。 “怎么这么晚?去哪了?” 梁庄的话透露着不悦。 程桑被沙发上那道黑影吓了一跳。 “哦,有一个客户拖着不签合同,刚去找他签完了。” 梁庄板着脸走过来,抽走她包里的文件。 “780?西南小环线纯玩团?你能拿多少提成?” 他翻看着合同,话中充满不屑和不解。 程桑拿回来,把合同抚平放回包中。 “一单50。” “50?” “50也是钱啊,再说,这是我的工作。” 梁庄沉声道: “别去什么旅行社了,明天跟我去赛金。” “不去。” “你说了不算。” “你说了也不算。你是我外甥,不是我舅舅。” 程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绝他。 舅舅?这个称谓在梁庄的舌尖滚了滚。 他气笑了,他倒宁愿他比她大一辈,犟女人。 “吃饭。”他推着她去餐桌。 清蒸的多宝鱼特别鲜甜,她一口气吃了半条。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说完,给她盛了碗汤。 “嗯,对了梁庄,后天一早我就要带团出发了,要十天才能回来。你自己在家做饭吧,忙的话就让酒店送,千万要好好吃饭……” 梁庄拧紧眉头打断她: “你要去哪?十天?” “边境精品团,要去K国的勃班和曼东……” “绝对不行!” 梁庄再次霸道地否决。 程桑白他一眼: “梁总,我是个成年人,不是你的员工,你管不到我。” “明天就跟我去赛金,做个清闲的文职,不然给我当秘书也行,每天泡泡咖啡。” 无聊……程桑摆手: “我不会,你们赛金那么高级,泡咖啡也轮不到我。” “那……”梁庄想到什么,笑着说,“那你留在家里照顾我,一个月我给你一万。” “一万?” 梁庄诱着: “怎么样?” 程桑烫到了舌头。 她在旅行社累死累活一个月带团多的话才四五千块钱。 梁庄看着她的反应,以为自己的筹码足够了。 他们程家的人不都是喜欢钱吗?用钱砸就是了。 可是—— 程桑淡笑着摇摇头: “给我十万我也不干。” “为什么?如果,我真给十万呢?” 梁庄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14章 门被锁了 为什么?程桑恬淡的脸庞上浮现出一层希望的辉光。 也许这次就能找到文钧了。 三年了。其实她并不是非要怎么样。 找到他,可以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问。 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的嘴角动了动,鼻子涌起一股酸痛。 梁庄看出她在想别的,变了变脸色。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但他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想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 “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十万,你留在家里。” 程桑回过神,摇头笑了笑。真是财大气粗。 —— 第二天,延桐下了很大的雨。 梁庄没告诉她家里多余的伞在哪里,她好不容易找到一把,都快迟到了。 可急急忙忙出门时,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电子锁,她瞎鼓弄半天,急得满头大汗都无济于事,只好打电话给梁庄。 路上,川流不息,雨壶倾溉,市中心堵成了一条长龙。 梁庄一双冷漠的狐狸眼看着模糊的窗外,雨水拍打在车窗上蜿蜒流下。 他的手机不断震动。 司机窥了窥后视镜。 梁少怎么不接电话…… 家里。 程桑急死了,眼看着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她差点要找开锁了。 终于,梁庄接电话了。 “小姨……” “喂,梁庄,你家门没电了吗?怎么打不开了?” 梁庄:“不会吧,我出门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程桑:“可是我上班迟到了!你能不能找人帮我弄开啊?” 梁庄关上办公室门,一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水汽笼起一团薄雾。 “小姨,现在雨太大了,你今天别去了。” 程桑:“不行,我刚上了几天班就请假?再说明天我要带团走的,今天开会。” “小姨……”梁庄柔声唤她,“旅行社的工作不适合你,女孩子轻松稳定一点不好吗?” 程桑都急得不行了,听他慢条斯理满不在乎的口吻就生气。 “算了,我找开锁师傅来,跟你说一声。” “好好好。今天的雨真的太大了,你是哪家旅行社?我打电话跟他们老板说一声。” 程桑呛道: “你管得着人家吗?” 说完就挂了电话,找开锁的。 梁庄握着手机,紧抿薄唇,眸色深沉。 他想了想,让朋友查一个手机号码。 对方很快就给他发了过来。 他拨通那个电话,接起来的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乡下妇女。 “喂?谁呀?有事快说,我干活儿忙着呢。” “我是梁庄。” 这四个字让那边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激动地结结巴巴应道: “呦,是梁,梁梁……哦梁少啊!孩子,你打电话过来有事啊?那个你看,上回你说那个事……你小姨,就是我们家桑桑,她不懂事啊,都不知道邮钱回来……” 电话里,程妈的声音粗嘎刺耳,目的性非常明确。 贪婪,粗鄙。如果不是程桑,梁庄这辈子都不会接触这种自私的乡下人。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我记的。这次就是想问下你的银行卡帐号,你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会打进去。” “是吗?那太谢谢你了!哎呦你们梁家对我们真是没得说……” 这时,秘书敲门而入。 “梁总,您要找的生活秘书,月薪五万,有什么必须的要求吗?” 梁庄拿着手机答道: “没有,做饭符合我的胃口就行。我来延桐后都是我小姨照顾我,现在她要忙工作,顾不上我了。” “好的。” 秘书执行完老板的命令,出去了。 手机里,传来程妈心急火燎的声音—— “孩子!哦不对……梁少,梁少!什么生活秘书要五万啊?不就是做饭的保姆嘛,你小姨的手艺就成!” 梁庄“为难”道: “小姨工作忙。” 程妈:“你小姨不也是为了赚钱吗?要不,你直接聘用她多好?反正她没文化,干别的人家也不要她!” 梁庄皱眉。 他的语气冷了不少: “那你跟她说吧。” “好!我一定让她给你当保……不是,那叫啥,生活秘书!” …… 程桑都要以为梁庄是故意不让她出门的。 可没过多久,开锁师傅就上门了。 她不傻,这种富人小区的私密性和安全性很强,更别说是上门开锁的。 没有业主本人的允许,师傅根本就上不来。 看来是错怪他了。 折腾到旅行社后都已经十点半了,幸好她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忙忙碌碌一天,因为要逐一跟客人联系,确定信息,她下班时都很晚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梁庄打去电话。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别人如果帮了她,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梁庄把那么好的房子给她住,要是让她自己租,半年的工资能付他一个月房租? “喂,小姨?” “嗯……是我。”她柔柔地问,“你回家了吗?有没有吃饭?” “没,加班呢。快回去了。”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很疲惫。 “那我现在回去做饭,你忙完了就回来。” “知道了小姨,简单做点就行,别太累了。” 程桑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此刻愧疚得不行。 “那个,今天早上太着急,凶你了……对不起,小姨这个人不好,你别怪小姨。” 男人的嗓音醇厚入耳,随着血液的流淌直抵心脏—— “怎么会?小姨最好了。” 程桑的耳朵烫烫的,浑身也像被电到一样。 她被梁庄抱着用力摇啊摇的场景又出现在脑子里。 “好了好了,那你快忙,我去超市了。” 她慌忙挂断电话。 她竟然身临其境般,隐约地感受到了那种酥酥麻麻的快感。 她使劲拍拍自己酡红的脸! 那就是个意外!梁庄是你外甥! 程桑有个秘密…… 她咬唇。 三年了,虽然跟梁庄的一夜情已经过去了三年,但她总是会梦见那粗暴又旖旎的一晚。 那一场彻夜的缠绵,她被死死压制。 最初,她恐惧,抗拒,委屈。 可到后面,她被噬骨的欢愉折磨,理智崩塌。 她记得,在他深吻她时,她主动含住了他火热的舌。 想到此,程桑又甩了自己两巴掌。 她咬牙,总做春梦,怪不得别人骂她贱。 梁庄是她外甥,她姐夫给了她家很多钱,她堂姐更是好不容易才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那个秘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回去精心做了两道梁庄喜欢吃的菜,刚坐下歇息,程妈就打来电话。 程桑的心情因此变得很不好。 接之前,她又查了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忍不住用拳头敲了敲脑袋。 “……喂……”她恹恹地开口。 “干嘛总是一副活不起的态度?我和你爸哪亏着你了!” 程桑苦笑。 “有什么事?我现在没钱,你找我也没用。” 第15章 买你十天 “没钱也是你自己不努力!” 程妈的训斥太刺耳,程桑闷闷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嫂子怀孕了……” “二胎啊?” “不二胎能怎么样?头胎生个丫头,你爸连看都没看一眼,也没请满月酒。” 程桑撇撇嘴。 当初嫂子怀孕了,娘家一定要18.8万的彩礼才肯结婚。 因此,她被逼着嫁给何竣。她妈还撺掇何竣跟她婚前就同房,把她气得离家出走。 结果嫂子生了个女孩儿,她哥和她爸妈后悔死了。 真是躲不过。 “……你嫂子这次弄的试管,是你黎姐给找的,怀上的是双胞胎,男孩儿的几率很大!” 程妈喜滋滋地说着,半点不提试管对于母体造成的伤害。 程桑蹙紧眉头: “那要很多钱吧?人家什么家庭,我们什么家庭?” “哎呀是你黎姐给垫的钱。不过三十多万呢,早晚要还给人家,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梁家那小祖宗不是也在延桐吗?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抱紧人家大腿,还愁没钱挣?” “我……” “我听说梁少在招聘什么生活秘书呢,做做饭就行,一个月五万,五万啊!我和你爸累死累活种一年地也挣不来五万块钱。你快跟他说,这活儿你干,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 程桑神经一紧,敏锐地感知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要招生活秘书?” 程妈神秘兮兮地告诉她: “你弟这不是要上学了,我得朝他要钱啊。刚好就被我偷听到他跟秘书说话。这就是我们家的财运,你就感谢你妈吧,多亏了有我知道吗!” “你……”程桑眼前一黑,差点气背过去。 她明明给她妈回过电话,让她绝不能要梁庄的钱。 她艰难地说: “以后你不可以再朝梁庄要钱,算起来他是你和我爸的孙子辈,你们好意思吗?还有,你儿媳妇怀的是你和我爸的孙子,跟我没关系,这个钱我不会出的。” 程妈听了她的话,破口大骂: “你说不出就不出?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给人家当半年保姆就能还清试管的钱,我和你爸白养你了?” 程桑早已对她妈这一套麻木了,刚要挂断电话。 “哼,我告诉你,何竣说看见你了!你下个月不给家里转五万块钱,我就去延桐找你!还反了你了?不给梁庄当保姆,你就回来跟何竣结婚!别给我在外头乱搞,本来就不值钱……” 程桑咬牙,眼眶瞬间湿润。 她不止一次痛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有哪个当妈的会说自己的女儿不值钱? 有哪个当妈的会把自己的女儿堵在门里,让别的男人去糟蹋她? “小姨?” 蓦地,头顶响起男人轻柔磁性的声音。 梁庄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程桑忙别开脸擦干泪水。 手机里传来程妈捏着嗓子的叮嘱—— “你好好伺候梁少,千万别让这个挣钱的好机会跑瞎了。不然你给我等着……” 头顶的视线精明灼热。 程桑脸上火辣辣的疼,又难过又羞愧地按掉了通话。 对于发生了什么,梁庄心知肚明。 一切走向都在他的计划中。 “小姨,怎么了?” 程桑撑着桌子站起来,抬不起头,语气低靡: “梁,梁庄。我妈朝你要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梁庄按着她瘦弱的肩膀坐下,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慵懒地倚着餐桌,修长的双腿交叠。 “不用还,小姨,我只想你能轻松点。” “不行!怎么能要你的钱?我弟上大学,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打不着?那是我小姨的弟弟。” “你就说多少钱!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妈钱,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鼓起勇气仰起头逼问他。 梁庄看她气冲冲又伤自尊的小模样儿,就像在逗弄一只生动的小兽般,觉得有趣极了。 “不然你不用还钱,这次就别去什么边境游了。十天,买我小姨十天行不行?” “不卖!” 程桑彻底失去尊严和耐心,吼了一声后,打掉他的手臂跑回客房。 她锁上门,坐在床上捂住嘴哭泣。 为什么他们都把她当一件物品般交易? 她真的就是那种人吗?就应该被别人轻视,摆弄? 她从衣柜深处拿出陈文钧的警服。 “程桑,不用怕,你这么好,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你相信我吗?我会保护你。” 他一身警服,温润正气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令她眷恋。 “咚咚”。 外面响起敲门声。 “小姨,我进去了?” 程桑急忙把警服放起来。 “别进来。”她带着哭腔。 外面的男人没有一丝犹豫,拿钥匙打开了房门。 “你……”程桑站起来,撅着嘴,眉间露出怒态。 她没想到,梁庄竟然走过来,黑压压的身影俯下来抱住了她。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都忘了推开他。 “你……起来!” 她抗拒地抵着他的胸膛,拒绝他贴近自己的身体。 可她当然推不动高大强壮的成年男人,反而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 梁庄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侧过脸贴着她的脖颈和耳朵说: “不该惹我小姨生气,把我小姨都气哭了。” “没……你先起来。快点……” 程桑窘得躲开他火热的唇,身子酥了大半边,都不会动了。 梁庄的大掌抚摸着她圆润的后脑壳,丝滑馨香的秀发让他爱不释手。 某处……很自然地拱起小帐篷。 程桑察觉到此刻他的心思不单纯,刚要不顾一切地推他。 身体忽然被用力按进面前的怀抱,紧紧贴附上他滚烫坚硬的躯体,恨不得揉进他的骨血般。 猛烈的男性荷尔蒙气味充斥她的鼻腔。 “不……” 两秒过后,她的身体被迅速放开。 梁庄直起身,看不出一丝异样。 “别生气了,我都听你的。快休息吧小姨,明天不是要早起吗?我送你。” 他走出去关上门。 “晚安。” 急匆匆离去,不带一丝留恋的身影让程桑缓缓放下疑惑。 梁庄大概是家教太好了,有绅士风度,所以才来哄她吧? 她劝慰自己,长舒一口气。 …… 一个小时后,程桑洗了澡很快睡去。 “呼……” 主卧浴室,水雾氤氲中响起一声纾解后的喟叹。 梁庄冲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 晶莹的水珠挂在他遒劲结实的胸膛上,湿发随意擦了两下,凌乱不羁地垂在额前。 他站在窗边点燃一根烟,打了个电话出去。 “梁少?” “嗯,你去办件事,现在就办。” 对方领会到事情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您说?” “悦界旅行社明天有一个边境旅行团,为期十天,要去勃班和曼东。地陪导游叫程桑。” 明亮的窗上映出他挺拔性感的躯体,夹着烟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吐出烟圈,烟线升腾。 “记下了。您要如何?” “操作一下,让他们的签证不合格,不能出境。” “好的,梁少。” 第16章 车祸 程桑五点多就起来了,天刚蒙蒙亮。 她静静地收拾好行李,没有叫梁庄送她,自己出了门。 富人小区建在高雅僻静的地方,要走大概两公里才到公交站。 公交的首班车是六点到达,正好是她走到的时间。 程桑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可计划不如变化。 “喂,小程吗?为什么旅行计划变了?我们都收拾好了等师傅来接呢!” 程桑握着手机脚步一顿,奇怪道: “没有啊,您们安心等师傅就好了。我现在正往集合地点赶。” “是你们旅行社突然发的通知,你不知道吗?” 程桑懵了。 “我没有接到通知啊。” “你们搞什么?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怎么安排?好好的旅行还没开始就乱套了……” 客人不高兴了。 这时,旅行社的老板,也就是黄盈的朋友打来电话。 程桑忙说: “我现在联系一下社里,您们不用担心,可以先吃下早餐哈。弄清楚我马上联系您。” “快点吧!” “好。” 程桑抓紧接起老板的电话。 “喂……” “程桑,现在你手头所有的工作暂停,今天的团你也不用去了。” “为什么?” 程桑的心一凉,露出不解又失望的表情。 “这样吧,你先在家办公,我每天给你80,你等我安排,不用来社里。” 话中暗含“仁至义尽”四个字。 程桑不是傻子,听人家这么说,心里更难受。 她喉咙像被堵住般,嘴唇僵硬得酸痛。 “那个,不用,我不上班要什么钱?但是为什么突然不让我去了……” “好了,我有太多事要忙,不说了。团群聊什么的先把你踢出去了,你不用再负责了。” 没等程桑吱声,那边就挂了,是真的手忙脚乱。 程桑整个人瞬间没了精气神儿,肩膀垮掉。 初露的晨曦,冷清的街道,瘦弱的身影无比落寞。 庄清寒玩通宵很累,恰好就在梁庄的小区附近,于是开车过来准备睡一觉。 没想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那个女人清秀的小脸儿上,让他看见个正着。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不悦地皱眉。 这个女人不是无家可归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他表哥家附近? 一想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前几天他派人撬开她家的锁,偷了她的内衣裤给她邻居,让她被当成小三收拾得很惨。 这本来是一件大快人心的高兴事。 可他表哥不仅不让他收奴,还在他发去照片的第二天把他叫去赛金分公司,上来就是一记窝心脚,给他踢得差点吐血! 一想起来他就气得牙痒痒, 连带着一直以来的怨恨,以及输了一晚上钱的烦躁…… 他双眼发红,一股冲动愈发浓烈。 眼一眯,他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 程桑还没从失望中脱离,没想到不远处那辆车子突然加速,直直地朝她冲来! 她吓傻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带着双脚拼命往前跑。 “啊!” 一声惨叫,一道尖锐的刹车声—— 她被撞出很远。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时,半阖的双目映出那个恶魔毒辣的笑容。 庄清寒用脚踢了踢她软绵绵的身体,上车扬长而去。 …… 梁庄赶到医院时,程桑正在抢救。 他脸色铁青,掌心发白,抓住正要进去的护士。 “一定要救活她!” 护士吓了一跳,扒掉他的手,白他一眼。 “我们当然会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 梁庄急喘着双手抬高,赔了不是: “好,好,抱歉……” “添乱。” 护士匆忙进去了。 焦急等待两个小时后,程桑戴着呼吸机被推出抢救室。 梁庄紧紧咬着后槽牙,快步跑过去,俯下身盯着病床上那道憔悴不堪的人影。 程桑双眼紧闭,没有意识,脸上,手上全是擦伤,腿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小姨?程桑?程桑!” “病人还没醒呢,你冷静点。你是家属吧?去下六楼主任办公室。” 护士把他支走。 梁庄目光追逐着被推走的女人,一边赶去六楼,一边打电话给她安排特护病房和高级护工。 万幸,程桑躲避及时,避免了致死性的损伤,内脏完好。 但多处擦伤,软组织挫伤,盆骨、腿骨均骨折,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 程桑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整个延桐笼罩在斑驳星光的夜幕中。 病房里静悄悄的,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有意识,但是浑身无力,也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醒了?” 眼前出现一张疲惫的俊颜,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嗓音也是沙哑的。 “我的手呢?脚呢?” 她气若游丝,脸色苍白,眼底一片不健康的青色,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恐惧和无措。 梁庄按住她不安分的身体,安抚道: “没事,你没事,不要动。” “可是我没有感觉。我是不是残疾了?” 她泪奔,像一头脆弱的小兽般呜咽。 梁庄深深地叹口气。 病床宽敞,他坐在床头,用手背抚去程桑的泪水。 突然,程桑抓住他的手,哭着问: “撞我的人抓住了吗?” 梁庄一僵,不易察觉地皱皱眉。 “他跑了是不是?我知道是谁撞的。梁庄,帮我报警……” 梁庄眸光闪了闪,抿紧薄唇。 转瞬间,他揉揉她的头发。 “你看,你的手能动了。你要好好休息,这样才恢复的快,不然真会变残疾。” 说完,他关了灯,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睡吧,你现在太虚弱了。我守着你。” 程桑体力不支,但心里有股执念。 她叮嘱着: “庄少……清寒……庄清寒。梁庄,他叫庄清寒,你一定要帮我报警,他想要我死……” 梁庄的胸口梗着一团浓浓的郁气。 他哄着程桑睡着后,让两个女护工进来看着她。 外面,还有两个男护工守着,以备不时之需。 早上程桑抢救过来后,他就立即让人去查怎么回事。 查出来竟然是庄清寒故意撞她的。 于是焦头烂额下,他收拾了两边的烂摊子,该打点的已经打点了,看到庄清寒车牌号的人也全都被封了口。 凝着床上一身伤痛的女人……他咬牙,黑气沉沉地离开了医院。 【雅堤酒店】,五星级套房。 灯火辉煌,烟雾缭绕,麻将声和调笑声不绝于耳。 房门被一脚踢开时,庄清寒衣衫不整,叼着烟头,美酒佳人在侧,一脸得意,正要杠上开花! 只见一道高大阴沉的身影旋风般冲进来,掀了麻将桌,揪着庄清寒的衣领把他一把提了起来! 牌毁得姥姥都认不出来了! 他特么都快胡了! 庄清寒愤怒厉喝: “草!老子……哥……哥?”他看清来人是梁庄,一下子懵了。 第17章 让她生不如死 “梁……梁少……” “走,走走走……” “清寒,梁少,我们先走了!” 其他人纷纷拿衣服拿包,落荒而逃! 庄清寒虽然照样吃喝玩乐,但他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 他更知道,他表哥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一切,用不着他动用庄家的人脉去解决他肇事逃逸的问题。 所以他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哥……” 砰! 梁庄一拳把他打到酒柜上,碎了一地玻璃! “唔……好痛……”庄清寒躺在玻璃渣上痛呼。 他好不容易爬起来,还没看清楚,又被猛烈的两拳打到墙上! “啊……你疯了!别打了,打死我了!” 庄清寒嘴角流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白衬衫上也都是血迹,站都站不稳。 “为什么打我!” 梁庄从紧咬的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不、长、脑、子。” “我……我怎么了?我不,不都是为了你和姑姑!” 庄清寒痛得蹲在地上,汗如雨下。 梁庄踩着玻璃渣一步一步走过去。 “为了我?我让你开车撞她的?” 庄清寒不服气地嘶吼: “你怎么总是为了她打我骂我?那个贱人是我们的仇人!姑姑因为她含恨离世,她堂姐却取而代之,还把你赶出国外!爷爷也因为姑姑的死郁郁而终!我们庄家跟她们姓程的不共戴天,你名字里也带着庄家的姓氏,而你却在干什么?!” 梁庄死死盯着他,牙齿磨得吱吱响,眼色幽深得吓人。 “也是你说让我去做的,我提前来这个破地方调查她,安排人为难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为了我爷爷和姑姑,为了我们庄家出口恶气,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打我?” 庄清寒的爷爷是梁庄的外公,同样也是商界领袖,从小将梁庄宠到大。 梁庄胸口的郁气越来越沉,沉重到无法呼吸。 庄清寒啐一口带血的吐沫,捂着胸腔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对那个贱人到底什么路数?你还是不是我哥?说啊!” 梁庄眉目周围的神经猛地一跳,被庄清寒推得向后踉跄一步。 他的手指僵硬地蜷起,深邃的双眸充满复杂。 “说啊!谁才是你的亲人?你叫她小姨,不会真把她当成小姨吧?你在庄家有那么多小姨,哪个不比她强一百倍一千倍?那就是个要饭的,她配吗!” 庄清寒在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面前又气又委屈。 梁庄声音压低,虽冷,但少了刚刚的严厉和责怪。 他冷漠无情道: “她当然不配。你懂什么,我是要让她尝尝从天上摔到地上的滋味。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做事低级粗暴,全是漏洞。” 庄清寒闻言,这才稍稍放下戒备。 他就说,他表哥的性格他还不知道? 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他。 怎么可能对仇人心慈手软? “知道了,我那不是一时上头就做了……” “好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准说。” “我明白,我又不傻。我爸知道了肯定抽死我。” 梁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你回深州吧,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她……我到时自然会解决,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庄清寒兴奋道: “哥要怎么做?” “断了她所有的活路。” “好耶!哼,丢了工作,流落街头,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哥,我非常期待你接下来的手段。” 梁庄:“嗯。” 转身离开了。 庄清寒扫过套房里的一片狼藉,在角落里拿出监控。 刚刚梁庄的一言一行都被录了下来。 庄清寒哼笑。 “哥,我有证据,你可不能反悔。” —— 经过梁庄的精心照顾,两天后,程桑的状态慢慢恢复,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她不能动弹,只能任由梁庄帮她擦脸,擦手。 擦到脖子下面时,他没有一丝迟疑地开始解她的扣子。 她急了,别扭道: “不用,你别弄我衣服。” “别乱动,全身上下都是伤,不痛?” 梁庄拨开她捂住领口的素手,放好按了按,示意她不准动。 程桑怕他做出逾矩的事,于是说: “让护工进来帮我擦,你先出去。要不,你直接回家休息吧,公司肯定有很多事等你处理,反正我也是躺着,你不用管我。” 梁庄见她急出汗,没有为难她,叫了女护工进来。 女护工价格很高,专为有钱人服务。 她故意在梁庄没有出去时,夸道: “程小姐,您老公对您真好。有钱有本事的优质男人很少……” “不是……” “优质又疼爱老婆,体贴老婆,把老婆放在心尖上的,那更是凤毛麟角!” 可怜程桑躺在病床上本来就虚弱,被女护工张冠李戴的话噎得差点要咽气了。 “不是!他……他是我外甥!不是老公。” 用尽全力说完这句话后,她顿时眼冒金星,一顿咳嗽。 女护工傻眼了。 啥? 外甥? 怎么可能! 那位雇主看病床上的女人那眼神;撇下所有事围着病床转那股子劲头;花钱如流水般一点不心疼那架势…… 现在女人用的都是昂贵的进口药。 这要是另外别的什么人说的,打死她都不信! “噢噢!您看我,眼珠子白长了。” 女护工一边赔不是,一边下意识转头瞄了眼门口。 男雇主停在那里不往外走,正朝病床的方向看过来。 不过还好,看的不是说错话的她。 而是说他是“外甥”的那个女人。 啧啧……这怨恨的眼神。 女护工在心里嘀咕:有钱人玩的就是花。 …… 半小时后,护工精心照料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程桑闭上眼准备睡会儿,她的身体机能可不比健康的时候够用。 病房里传来沉缓的脚步声。 她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慢慢睁开眼。 是梁庄,他正俯下身,两只手落在她的胸前。 她一下子炸毛。 “你干什么?我都说了不用你。” “扣子开了,我帮你系好,都能看见里面了。” 是护工没系牢。 可是程桑不管,她气极了。 “梁庄,你不要总是碰我,我们是姨甥关系,相处起来要有分寸。你都多大了?不要说你不懂。” 梁庄听着她老气横秋的训导,把她胸前那颗扣子系好,双手离开她的绵软。 视线游弋到她气红的小脸儿上。 他笑着开口: “对不起,小姨。你身体不好,别生气。” 他哄着。 整个人正派,坦荡。 程桑也不好再闹脾气。 可只有梁庄自己知道,他的心猿意马…… 就在房间里安静下来时,程桑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18章 爆发争吵 是黄盈。 梁庄帮程桑拿着手机。 “喂,盈盈?” 黄盈急坏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杨谦说你出车祸了?真的假的?” 杨谦是旅行社的老板,当时交警联系到了他。 程桑咬咬唇,答道: “真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伤得重不重?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程桑感到一阵温暖,既怕自己的伤吓到黄盈,又期待小姐妹过来陪她。 可没等她回答,手机就被梁庄抬到耳边。 他冷冰冰地说: “她现在需要静养,不方便让你过来。” “什么?你是谁啊?我就去看一眼也不行吗?” “不行。”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是医……” 不等黄盈说完,梁庄就把电话挂了。 程桑傻眼了,非常生气。 他怎么能替她做主,还挂了她跟小姐妹的电话? “医生没说不让我见人,你为什么不让盈盈来看我?” 梁庄把手机放在柜上,坐在床沿,漫不经心地问: “你跟她关系很好吗?” “当然了,她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她能来看我,我很高兴。我都想她了。” 梁庄看着她那么在乎别人的样子,特别是最后一句混帐话……他脱口而出: “那就更不能让她来。” “为什么?” 程桑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他。 梁庄拿起她纤细柔嫩的素手,细细查看她手背上的伤痕。 “医生说让你静养,而且外人进来会带细菌。你没有听到医生的话而已。” “可是……” 程桑想说,每天只看他一个人闷死了。 连护工都被他打发到外面,只在她上厕所时等强烈要求下,才被允许进来照顾她。 每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是她和他两个人在这病房里大眼瞪小眼,一点私密都没有,她难受极了。 但她不敢说。 “可是你也不能那么跟盈盈说话啊,她是女孩子,而且人家也是千金大小姐,你不懂怜香惜玉吗?” 梁庄俯下身,手掌撑在她身体两侧,一股清冽的冷木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息间。 “不懂,我只怜惜我小姨。”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把程桑盯得浑身发毛。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少油腔滑调的,到时候娶不上媳妇了,起来!” “娶不上就娶不上,我陪我小姨一辈子。” “烦死了。” 他越说越没谱,程桑打岔他也要说回来,她只能急忙闭上眼装睡。 忽然,她想到什么,殷切地问: “对了梁庄,你报警了吗?” 梁庄一顿,目光躲闪。 他起身拿起空调遥控器调温度,背对着她。 “那个人抓没抓住?他是不是跑了?他好像是爵色的常客,爵色的经理跟他还挺熟的,你让警察去问问……” “放心吧,你伤得这么重,这些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你好好休息。” “什么叫不是我考虑的问题?我差点被他害死。你不知道,前几天我也被他莫名其妙地骗到爵色。他们好变态,差点把我给……” “把你怎么了?” 梁庄身上的气息攸地变冷,脸色黑得吓人。 程桑被他吓到,呆呆地答道: “没怎么。” “真的?” “嗯,他接了一个电话就把我放了。估计是经理报警了吧?不然怎么会吓到他。” 原来她以为是警察救了她呢。梁庄嗤笑着: “警察有个屁用。” 救她的人明明是他,她该感激的也是他。 可他当然不会告诉她。 突然,病床上响起女人虚弱又激烈的声音—— “警察怎么没有用?比你好一万倍一亿倍!你知道什么呀?在国外待几年一回来就说国内这不好那不好,你这是崇洋媚外!” 梁庄没料到他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引来她一顿炮轰。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问: “警察怎么你了?” 程桑怼道: “那警察怎么你了?” 梁庄皱眉。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疯狂地维护过谁。 他又没说她爸妈,再者,她对她爸妈也没这么在乎啊? 竟然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跟他叫板。 他冷哼一声: “别人不提,那个肖亚楠是个什么货色不用我多说吧?” 程桑瞪他: “肖亚楠又不是警察,他们学校不是也把她开除了吗?” 梁庄要气笑了。 她怕是忘了,没有他,肖亚楠那种人日后就是要做警察的。 真是天真得可以。 他不跟傻子争高低。 “你睡吧,我去公司一趟。等你醒了回来陪你吃饭。” 爱走不走。程桑没回应他,气鼓鼓地蒙上被子睡了。 梁庄握着门把手,没有马上出去,而是站定在门口凝了她一会儿。 离开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带着一缕疑惑。 ——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为了他那句话,程桑气了好几天都没搭理他。 每天都给他脸色看,他跟她说话她也不回应。 连护工和医生护士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梁庄活了二十三年没这么卑微过。 “腿疼不疼?” 回应他的是程桑的背影和沉默。 他伸手把她的身体拨正。 “你骨折了,不能侧躺,不听话就一辈子瘫在床上。” 程桑还是没理他,一副厌恶他的模样,简直是软硬不吃。 “警察救过你命?” “你还提?” 这下,她总算开口了,带着浓浓的火气。 梁庄笑了。 “你想要我怎么样?” “你……你给警察道歉!” 道歉……梁庄嚼着这两个字。 上一次有人让他道歉还是三年前,梁兆京叫他给程黎道歉。 好,他一脚踹烂了那个贱人的肚子,鲜血染红她长长的婚纱。 他眯起双眼,冷笑。 程桑更加有火无处发。 “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连警察的头发丝都不如……” 她刻薄的话猛然卡在喉咙里! 梁庄压着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冷冷地盯着她,语气讽刺: “可是现在,是我花钱给你治伤,找护工,动用人脉喂你吃进口的特效药,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没有我,你早就变成瘸子了!” “你……”程桑彻底怒了,挣扎着要起来。 梁庄按住她: “你做什么。” “走开!我用不着你。你以为我很感激你吗?你以为我多亏有你了?谁稀罕!我宁可变成瘸子也不用你这种人帮我,本来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而已,快离我远点!” 她突然变得很降智般蛮不讲理,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伤感情说什么,就像幼儿园里不听话又任性逞能的犟小孩。 梁庄的脸越来越黑,看她就像看傻子一样,决定让医生给她拍个脑CT。 检查结果显示她脑子没坏。 可她的作闹让他头痛,这样下去真要瘫了。 “好了,别再乱动。只要你听话,我让你那个什么小姐妹来陪你。” “哼。” 梁庄想抽她屁股,还敢哼他,真是惯的。 秘书来给梁庄送紧急文件签字。 目睹一切的她傻眼了。 世界上还有这位小梁总搞不定的人? 毕竟……赛金所有人都知道,小梁总可是脾气火爆到踢得后妈流产,被发配到国外三年后,又被亲爹当宝贝儿子给接回来的。 …… 第19章 喜欢什么类型的 程桑脑子没坏,她清醒得很。 可越清醒越痛苦。 她其实很早就猜到陈文钧去干什么了。 西南是J毒大省。 作为警校的高材生,他总是很关心“毒”这个字。 三年前,他刚刚毕业,人就突然消失了。 当黄盈告诉她在边境见过陈文钧那一刻,程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三年来,她看了太多有关J毒警察隐姓埋名做卧底,甚至壮烈牺牲的新闻。 他们那么无私,那么辛苦,跟家人爱人分离,时刻斡旋于危险之中。 凭什么被人说“有个屁用”? 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别人,她在找他。 她心如刀绞,掉下滚烫的泪珠。 “那个……梁总,我先走了。” 秘书抓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梁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就不明白了,她有什么好哭的? 他又没打她没骂她,好吃好喝好医疗地伺候着她,没有计较她的任性,她还委屈上了? 气归气,他拿起程桑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给黄盈打电话,让她过来陪她。 —— 这两天,黄盈和杨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查到程桑住的是哪家医院。 可特护病房有门禁,她根本进不去。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突然接到梁庄用程桑的手机给她打来的电话,她激动极了。 “桑桑!” 程桑听到黄盈冲进来的声音,兴奋地咧嘴笑。 “盈盈。” 梁庄看着两姐妹一见面就抱在一起的架势,“桑桑盈盈”的,那么亲热。 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他上前把黄盈拉开,往床尾推。 “你干什么呀?” 他淡淡道: “她身上都是伤,两处严重骨折,你小心点。” “我……”黄盈被梁庄气坏了。 “别这么对盈盈。” 梁庄扶着程桑的上半身,让她慢慢地在床上躺好。 黄盈盯着他们,环着手臂问: “你到底是谁啊?桑桑,你处新男朋友了?那个谁怎么办?” 难道桑桑放弃陈文钧了? 梁庄闻言皱眉,瞳孔攸地收紧,声音阴沉: “谁?” 程桑连忙解释: “什么男朋友啊,他是我外甥。” “外甥?这么大的外甥?”黄盈不信。 “就是啊,他真的是我外甥,我是他小姨。” 她冲黄盈摇摇头,不希望陈文钧的事被别人知道。 黄盈了然。 不过,她对梁庄充满好奇,仔细打量起他。 “桑桑,你有这么高这么帅的外甥怎么不早说?” 程桑照实答道: “他是前段时间才从深州过来的。” “深州?大城市啊。有女朋友吗?” 程桑:“应该没有。” 她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八卦起梁庄。 梁庄不为所动。 他看出来了,病床上那个女人老毛病又犯了 他冷笑,起身出去。 黄盈瞄着他冷硬挺拔的身影,悄悄嘟囔道: “你外甥还挺傲娇。” 黄盈一直待到傍晚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向安静无聊的病房里回响着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 她问程桑: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别担心,你外甥不是给你找了最好的医生吗?” 程桑按了按发痛的额头,闷闷地说: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出边境,结果还是搞砸了,连工作都保不住。” 黄盈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 三年了,女人宝贵的青春都用在找人上。 她当然希望程桑能早点找到陈文钧。 “桑桑,我怀疑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怎么事事不顺?” 程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只能想到两个人—— 梁庄和那个庄清寒。 可是梁庄不仅收留她,给她妈钱;还承担了她的医药费。 那副关心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要害她。 而那个庄清寒,就是板上钉钉了。 她喃喃道: “肯定是他,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他了。” 黄盈奇怪地问: “谁啊?” 程桑摇摇头,疲惫地说: “没事,我让我外甥报警了,早晚会抓到他。” 黄盈点头,环顾一圈,啧啧道: “这种病房可是延桐那些当官的才能住的,花钱都不好使,看来你外甥还挺有本事。” 程桑干笑两声。 梁庄是有本事,但有多大的本事她具体也不知道。 黄盈贴近她,神秘兮兮地低语: “诶,帮我问问你外甥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程桑的嘴巴张成“O”型: “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那又怎么了?长那么帅,能处就处着玩玩,不能处拉倒,我又不强求。开心最重要了。” 程桑赞同: “行,那我问问。” “桑桑你最好了。” “到时候你可就是我外甥媳妇了。” 俩人正美滋滋地畅想,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好了,她该休息了。”梁庄下逐客令。 黄盈看着他那张冰山脸,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很有男人味。 男人嘛,这样懂得亲疏远近的最有味道了,比那些中央空调见谁都笑嘻嘻的值钱。 她拎着包走过去,仰起头朝梁庄吐吐舌头: “知道了,教导主任。” 随后转身: “桑桑,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程桑不舍地冲她挥挥手: “拜拜。” 黄盈一个飞吻: “木嘛。” 逗得程桑捂嘴窃笑。 梁庄挑眉,一阵嫌恶。 有这么开心吗?今天她的笑比他来延桐见到的还多。 “高兴了?” 程桑翻个白眼。 梁庄冷哼。 黄盈来这么一遭,效果显著,程桑的气顺了,对梁庄不再不理不睬。 夜晚,病房里拉着窗帘,灯光调成暖黄色,一派宁静。 程桑数羊酝酿睡意。 梁庄靠坐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晦涩的英文和图型数字。 程桑睡不着,偏头问他: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梁庄敲键盘的长指一顿,视线下移,落在她带着病态美的娇柔小脸儿上。 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没吱声。 程桑觉得黄盈古灵精怪,单纯善良小太阳的性格挺适合梁庄的。 况且,黄盈家境殷实,配得上梁庄。 她承认,撮合肖亚楠和他是病急乱投医了。 但黄盈可是正正经经适合他们大家族联姻的对象。 她扯扯他的裤脚: “说啊。” 梁庄胸口一直压着团火气,不想表露。 在程桑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他淡笑着问: “怎么了?” 程桑急忙把握住这个机会,替她的小姐妹问: “你觉得,盈盈怎么样?我保证哦,她跟肖亚楠可不是一个等级的,盈盈是个好女孩儿……” 忽然,她腿边一震! 是电脑被扔到松软的被褥上了。 眼前一片阴影,她被梁庄握住双肩压在枕头上,薄怒的俊脸朝她压来…… “你干什么?梁庄?起来!” 湿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她听见他磁性阴翳的声音—— “我喜欢我小姨这样的。” 第20章 “爹系”外甥? 程桑的脑子“轰”一声炸开。 “你开什么玩笑?快起来,别压着我。” “我喜欢我小姨不行吗?” “你有病!” 梁庄保持着压制的姿势不动,一双黝黑的亮眸带着侵占性地盯着身下的女人。 周围急速升温。 程桑又怕又窘,急出一身细密的香汗。 她的柔软馨香像催情剂,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男人越来越危险。 “梁,梁庄,你再不起来我生气了!” “是么?那你生气个给我看看。” 他竟然还调笑她。 病房内气氛暧昧。 程桑的心砰砰乱跳,苍白的小脸儿胀红,三年前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在她无助之时,梁庄的唇攸地压下来。 她急忙偏过脸。 耳边滚烫—— “小姨,你就那么讨厌我?非要把你大外甥往外推?” “我……不是……我是希望你好啊……” 程桑语无伦次,不知该怎样辩解。 而且,什么叫把他往外推? 这话说得逾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程桑心里很乱,说什么都不对,干脆闭上眼不理他了。 身上的男人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间。 不知道是警告还是调戏。 她感觉身上一轻,梁庄总算是起来了。 他恢复如常,拿起电脑坐在床头,继续办公。 程桑慢慢把被子拉到头顶,心里忐忑。 他总是这样,阴晴不定,时不时对她做出这些过分的举动。 她能感觉到,他根本没把她当小姨看待,不止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 她咬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有黄盈每天过来陪她,程桑不用时刻跟梁庄单独在一起,她感到轻松不少。 黄盈拿来碟片,指挥梁庄把病房里的投影打开。 梁庄刚把查房的医生送出去,认真了解了程桑的恢复情况。 他没理黄盈。 “快点呀,梁大少爷。” 黄盈已经知道了梁庄就是深州首富之子,赛金国际的太子爷。 梁庄皱眉: “你自己不会吗?为什么使唤我?” 黄盈指指病床上的程桑: “你小姨想看,不行吗?” 梁庄看向那个用满是擦伤的小手捏着薯片咬的女人……呆呆的蠢蠢的。 他火大地走过去夺下她手里的零食。 程桑冷不丁懵了,蹙起眉,一脸委屈。 黄盈叉着腰不满道: “你干嘛欺负桑桑?抢女孩子零食你好意思吗?” 梁庄黑脸: “谁让你给她带垃圾食品?平时都要少吃的东西,她现在身体不好,需要营养,更不能吃。” “吃点零食怎么了?女孩子哪有不吃零食的?吃零食会开心,开心了病就好得快。” 梁庄不听,提着零食准备让人扔掉。 黄盈追过去大声说: “桑桑是你小姨,你怎么什么闲事都管?” 梁庄脚步停下,侧了侧身,像是回答她,也像是在告诉程桑—— “她的事,我管定了。” 程桑的心一颤,有种落入牢笼无法挣脱的不安感。 “你……桑桑,你是他小姨,还是他是你小姨?” 黄盈愤怒之下把梁庄的性别都搞错了。 程桑无辜地吮了吮手指,也生梁庄的气,小模样儿十分可怜。 梁庄看在眼里,有一瞬间的心软,问她: “你很想吃?” 程桑宣泄自己的不满: “当然了,我平时都舍不得买,好不容易住院了有人给我买这么多好吃的,你还要扔。凭什么呀……” 她嘟囔着最后一句。 此刻,梁庄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黄盈和程桑本来都没抱什么希望,因为梁庄这个人太过强势。 没想到,梁庄竟然把零食丢给黄盈。 “让她少吃点,剩下的你带走,别再让我看到。” 说完,他打开投影,出去了。 黄盈抱着零食走到病床前,吐槽道: “别人有爹系老公,桑桑,你有爹系外甥。” 程桑垂眼。 黄盈说到她的心事了。 她跟梁庄的关系越来越别扭,甚至有一点……畸形。 她不敢跟黄盈倾诉这种背德的家事,就算是黄盈也一定会鄙视她的。 黄盈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脸蛋儿粉粉的,带着小女儿家的甜蜜。 “不过,我还挺喜欢这种爹系男友的,让人想依靠。对了桑桑,你问了没?” 程桑吃了片饼干,犹豫着答道: “问了……” “那他怎么说?” “他没说清楚……” 程桑撒谎了。 但她怎么能说,梁庄的回答是喜欢“她”这样的。 没成想黄盈听了,没怎么失望。 因为比起自己不是梁庄喜欢的类型,他没有喜欢的类型更好。 男人嘛,自己调教的最好。 “桑桑,我决定追你外甥。” 程桑差点咬到手指。 “啊?” “怎么样?你外甥好不好拿下?我成功的几率大吗?” 从来都是男人追黄盈,程桑见黄盈真对梁庄上头了,于是给她打气: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这么漂亮,性格也好,我觉得不难。” 黄盈咯咯直笑: “桑桑你好老土。不过,到时候我可不要叫你‘小姨’,我和他各叫各的。” 今天不等梁庄赶人,黄盈就主动提出离开了。 “哎呀糟糕,我吃酒心巧克力了,不能开车。怎么办?” 她有意看向梁庄。 梁庄坐在沙发上看股票,压根儿没注意她。 她只好给程桑使眼色。 程桑咳了两声,极尽自然地问沙发上那个高大的黑影: “梁庄,那你送盈盈回去行吗?她家离得不远,你一来一回半个多小时就够了。” 梁庄: “打车。” 黄盈跺脚: “我明天要用车,今天得开回去,你帮帮我嘛。” 程桑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就当帮个忙……” 她话音还没落,梁庄那明朗锐利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程桑顿时止了声。 可他并没有放过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就在黄盈等不及要控诉梁庄的自私冷漠时,梁庄长腿撂地,嚯地起身。 优越的身高让病房里两个女人同时仰望。 “你,你就送送我呗。” 黄盈被他秀拔天骨的身姿深深吸引,一股悸动在心里怦然绽放。 梁庄竟然答应了。 “你先出去等我吧。” “哦哦,好。” 黄盈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弄得五迷三道,拎着包包听话地出去了。 程桑感觉俩人有戏。 她第一次见黄盈这么小鸟依人,跟“爹系”的梁庄很相配。 正弯着嘴角想着,头顶一片阴影。 她一看,梁庄已然来到病床前,坐在她身边,一条长腿随意曲着。 她催他: “怎么了?你快去吧,盈盈在等……” 可却被他的指尖捏住下巴。 “你干嘛?走开……” 她吓得身体急忙往后靠,压低声音呵斥他。 梁庄在她耳边说: “我答应你去送她,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程桑紧张起来: “什么事?” 梁庄嗓音幽幽: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第21章 藏床底 梁庄送黄盈去了。 程桑一个人在病房里,免不得自己吓唬自己。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要她答应什么? 等他回来……要做什么? 最恐惧的是即将到来的未知。 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这里是医院,梁庄不敢乱来。 她正胡思乱想,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高高壮壮的人影急匆匆跑进来。 程桑本来就紧张,被来人一惊一乍吓得心脏病要犯了。 她以为是梁庄回来了,看清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后,惊得从病床上弹起。 盆骨处剧痛,痛得她呲牙咧嘴。 “小桑!你怎么伤这么重?” 何竣急忙跑过来,用粗砺的大手扶住她。 “何竣?你怎么来了?” 黄盈说过,这里很难进,让程桑有种被囚禁的错觉。 何竣一个村头小子没权没势,怎么进来的? 何竣看着她,一脸苦色: “我被ktv辞退了之后一直在找你,幸好有个哥们帮我查到那个疯丫头的会员信息,知道她家住哪儿,我就去盯梢。” 说着,他又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小桑,盯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出了严重的车祸。这里巡视的人太多了,我说我是跟那个疯丫头来的,还说了你的名字,这才混进来。你门口还有人看着,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都吃饭上厕所去了。” 程桑听着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愣头青般的行为,哭笑不得。 “何竣,你不要瞎折腾了。” “小桑,你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不行,我让我爸托托关系,找个车,我带你回长宁吧。” “不用……” “不用干什么?这里又不是家,回家多舒服,我在镇政府上班,还有那么多地。” 程桑跟他讲不通,只能说: “何竣,谢谢你。” 何竣紧紧抓住她的手: “小桑,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媳妇儿……” “我不是!” 程桑生气了,甩开他。 “何竣你别这样,从小到大我都把你当发小,哥哥,我不可能跟你结婚的。” 何竣一米八的大男人,长得壮实,皮肤偏黑,干农活练出一身腱子肉。虽然朴素土气,但身材长相在老家也是数一数二的。 此刻在程桑面前,他糙汉子委屈上了,抠着手说: “我知道你心气儿高,看不上我。但是小桑,结婚过日子不能盯着那些花里胡哨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会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也不让你干活儿,行不?” 程桑浑身火燎燎得烦躁,头痛死了…… “哦对了,那个疯丫头说的我记在心里了,你不是生育的工具,也不是老母猪,你不想生孩子就不生,等想生的时候再生,生几个都行……” 程桑瞪他: “我当然不是老母猪,你才是呢。” “我没说你是……” 就在两人掰扯不明白时,门口突然响起梁庄严厉的声音—— “你们怎么都走了?” 刚回来的护工似乎在解释。 “这都不是理由!找借口。她在里面出事怎么办?明天一个都不用来了!” 程桑的心脏漏跳一拍! 何竣也被梁庄的气场震慑,自动压低了声音: “小桑,这是谁呀?你找的男人?牛哄哄的,太凶了,以后肯定得打你……” “嘘!你……哎呀,你快躲起来!让他看见肯定打死你!” “他为啥打我……” “你快点……” 好在人的本能占了上风,梁庄推门而入的前一秒,何竣爬到了病床底下。 程桑赶忙收起慌乱,睁着大眼睛问他: “你回来了?在外面说什么呢?” 梁庄挑眉,环视了一圈后,缓缓走过去。 “怎么起来了?听见我回来,很惊喜?” 程桑嘴边的笑容僵了僵,惊吓还差不多。 这时,梁庄坐在病床上,发出吱嘎一声。 程桑吓得身体颤了下。 梁庄皱眉: “怎么了?” “没有。盈盈到家了?” 梁庄的手臂绕到程桑腰后,撑在被褥上。 程桑等同于被他环在怀里。 他呼吸时,热气在她侧面灼烧,鬓角的发丝也被微微吹起。 程桑挣扎着离他远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床下的何竣逞英雄爬出来。 可梁庄禁锢住她,偏不让她逃。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到家了,亲眼看她进了别墅才走的。我小姨交给我的任务,我当然会用心完成。” “哦……好。那个,梁庄,我我困了……” “先别睡。” 梁庄不让她躺下,指尖抚上她的脸庞,沿着姣好的线条,一点点暧昧地撩拨。 程桑由里到外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她无声地推他。 梁庄在她耳边呢喃: “小姨,你说如果我和你朋友在一起,我们两个会干什么?” 程桑大脑宕机了,这种事问她? “就是情侣做的事呗,你没处过女朋友嘛?” “情侣做的事?那你教教我,别让我露怯。” “……” “小姨,是这样么?” 程桑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转向他,樱唇一阵软绵绵的触感。 紧接着,她被湿热的牙齿轻咬,留下淡淡的齿痕…… 程桑浑身一震,猛烈的电流从头皮急速扩至全身! 她差点惊叫出声。 她用力推开他,用袖子蹭着唇,躲在被子下瑟瑟发抖。 此时,床下的何竣也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男性修长有力的小腿穿着锃亮的黑皮鞋落在床边。 尽管只能看见这些,但他知道,他们镇长都没有这种气势。 他真想出去看看,他把他的小桑怎么了。 梁庄从床上站起来,手插进裤兜里把玩着香烟盒。 “情侣要做的事多了,小姨,你那么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那可要好好教我,教会我。” 程桑捂着嘴,想疯狂地咒骂他。 可她没忘记有何竣的存在。 不能刺激到何竣,他出来就麻烦了,梁庄可是差点把李维生打死。 更不能让他回老家乱说去,传得人尽皆知,添油加醋,她就完了。 这一晚忐忑不安,程桑根本睡不着。 最惨的还要数何竣。 窝在狭窄冰凉的床底几个小时,一动不敢动,一声不敢发,关节都快废了,堪称酷刑。 不能上厕所也就算了,可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根本没法儿压,他只能死死按着胃。 …… 夜半,程桑知道何竣挺不下去。 她哑着声音,壮着胆子唤沙发上闭眼浅寐的男人。 “梁庄?梁庄?” 梁庄睁开眼,来到她身边 “怎么了?” “那个……我饿了,你给我买点吃的去呗。” 梁庄马上打了一个电话,让人送吃的来。 “梁庄,我腿难受,你问问医生要不要拍个片子?” 梁庄当即打电话叫来医生。 医生查看过后说没什么问题,难受是因为骨头在愈合。 程桑要疯了。 梁庄敏锐得很,起疑: “你到底怎么了?” 程桑被子下的手抠紧被子: “没什么,就是难受。” 她舔舔嘴唇。 “你抱我去卫生间呗……我……”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儿,窘迫的样子,梁庄脸上融化出一丝笑意。 “原来你是想去卫生间,跟我还不好意思?” 他说着,揭开被子,小心地打横抱起她,朝卫生间走。 程桑环住他的脖子,悄悄看了眼床下。 希望何竣能明白她的意图。 梁庄把她抱进去放在地上,半是故意半是认真地问: “需要我帮你吗?” 程桑咬牙: “不用。” 梁庄轻笑着出去,在门口守着。 忽地—— “哎呀……” 卫生间里传出程桑的叫声。 梁庄拧眉,迅速跑进去。 第22章 我是你小姨夫 程桑假装跌倒在地上,想给何竣争取时间。 但她没料到梁庄情急之下动作太快,抱起她往外走的同时,嘴里高声喊着医生。 刚探出一个头的何竣又满脸是汗地退回来,只能咬牙继续忍耐。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跑过来给程桑做检查,好在没有大碍。 这一晚上没消停,再折腾下去估计梁庄就要发现了,程桑只能暂时放弃。 …… 捱到天亮后,程桑趁梁庄不注意,急忙给黄盈发去消息。 黄盈八点就开车到了医院。 梁庄见她来了,不满道: “太早了,打扰她休息。” “哪里早了?还不是给你们送汤。桑桑,我特意让人炖的骨头汤,你伤到哪里补哪里。” 程桑接过汤一勺一勺喝着。 黄盈又巴巴地给梁庄盛一碗,端到他嘴边。 “喏,特别香,你尝尝。” “不用。” 梁庄走到一边。 黄盈这个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又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 “梁庄,你不懂礼貌吗?我都亲自端给你了,你喝一口会死啊?” 梁庄神情淡漠,没理她。 程桑感觉到病房里气氛压抑,可现在床底下的何竣才是一个定时炸弹。 她忙冲黄盈眨眼睛。 好在黄盈没忘记正事,转了转眼珠,上前拉住梁庄的手。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放开。” 被别人触碰的梁庄声音很冷,比平时说话还要严肃,脸色也黑得吓人。 程桑和黄盈都毛毛的。 黄盈壮着胆子跟他杠上,干脆抱住他的手臂往外拖。 “就两分钟。” 程桑在病床上劝道: “梁庄,你就去一下嘛,盈盈有话跟你说。” 梁庄睨向程桑,居然就改变主意,答应了。 他意味深长道: “好。不过小姨,你要记住我昨晚的话。” 程桑浑身的寒毛通通立起。 唇上似乎还有被他强吻的余热…… 她下意识抚上那排牙印的位置。 他竟然在别人面前对她耍流氓。 黄盈奇怪梁庄跟程桑说什么了,让程桑心不在焉的? “走吧。” 黄盈拖着梁庄出去了。 估摸着他们走远后,程桑松了一口气,敲敲床。 “快出来。” 她都怕何竣晕在床底下了。 好在人强撑着爬了出来。 “你没事吧?” 何竣眼冒金星,身体软绵绵的,脸上和头发里都是冷汗。 “没,没事。小桑,那个男人咋叫你小姨?没听说你家有这门亲戚呀?还有,昨天晚上他让你教他什么?” “不关你的事,你快走,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小桑,你跟我一起走吧,你那个外甥不是什么好人,太凶了,老家现在都没有这种黑社会。” “什么黑社会呀,你快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等你出去了我们打电话说。” “那……好吧。小桑我先走了,我弄到车就接你回长宁。” 何竣人愣但是不傻,身体真扛不住了,于是留下程桑往外跑。 病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程桑的心刚要落地。 只听何竣闷哼一声,竟然被人一脚踹了回来! “何竣!” 看着他捂着腹部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嘴唇都发白了,程桑惊得挣扎着要下床。 梁庄黑气沉沉地走进来,后面跟着同样受了惊吓的黄盈。 他根本没有跟黄盈走,而是捂住她的嘴,一直站在门口。 他阔步走过去拦下程桑,严厉道: “你干什么?” 程桑看何竣闭着眼睛直喊痛,急得跟什么似的。 何竣这个人不仅硬朗,也实在得很,他现在是真的很痛苦。 她冲梁庄吼道: “快叫医生,你都把他踢坏了!你太过分了。” 梁庄胸口一滞,咬紧后槽牙冷笑。 他没有叫医生,更不允许她下床去看何竣。 “他图谋不轨,我这是正当防卫。你急什么?” “别说这些了,快叫医生!何竣,你怎么样?黄盈,黄盈!快帮他叫医生!” “哦……哦哦。” 愣在一旁的黄盈急忙跑出去。 何竣? 何竣…… 梁庄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他问: “他是谁?” 程桑担心何竣,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跟何竣从小玩到大,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何竣一直护着她,照顾她,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 梁庄见她全部的心神都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转身想去再补两脚。 好在黄盈把医生叫来了,扶起何竣,陪着他去做了全身检查。 病房里,程桑遭殃了。 梁庄坐在床上,像一座压在程桑头顶的大山。 他沉着脸“审问”程桑。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昨晚那么反常,就是因为他在?” 程桑直觉她如果回答梁庄的问题,他会很生气。 她现在摸透了,别管这个男人平时有多温柔,多好说话,一口一个“小姨”叫着。 可他一旦发起火来,就是要人命的程度,根本不计后果。 她不出声,梁庄步步紧逼,根本不会放过她。 “他要带你回长宁?你们两个早就认识?” 程桑依旧不回答。 梁庄突然伸手握住她的下巴! “……”程桑吓了一跳。 她小鹿受惊般的视线撞进他幽深的目光中,后背直冒冷风。 “我和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梁庄,你是我外甥,不要管那么宽……” “我偏管呢?” 梁庄勾唇,笑不达眼底,离她更近了,两人的胸都要贴在一起。 程桑哪有他力气大?躲都躲不开。 梁庄贴近她耳边,温声低语: “我跟我小姨关系好,你的事我必须管。告诉我,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 “说。” 下巴上的大掌用力,程桑的眼泪都沁了出来。 “有什么好隐瞒的?小姨,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外甥知道?” 程桑艰难地开口: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梁庄脑海里立刻飘出四个字—— 【青梅竹马】 他面无表情地轻喃一声: “真好。” 说完,他放开程桑。 病房里安静下来。 程桑抱紧自己。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不说话,也不动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黄盈扶着何竣回来。 “都检查了,没什么大事,他低血糖,我带他去吃了点东西。” 程桑放心了,见何竣的脸色恢复如常,真切地说: “谢谢你,盈盈。” “你谢什么?” 黄盈还没说什么,梁庄幽幽地出声了。 他抬眸看着程桑脸上的欢欣,声音不大,却让程桑毛骨悚然。 梁庄转过身看向何竣,那股幽厉让何竣很不自在。 这时,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赶来。 “梁少……” 梁庄站起来,不悦道: “赵院长,这就是号称领导干部疗养之地的安保吗?随随便便就让可疑人员进入,藏在床底下一晚上?” 赵院长扶了扶眼镜,也明白这件事不光彩。 “梁少,这次的事确实是个教训。相关职工已经调离岗位,医院也会加强培训和安保。至于这个人……” 他顿了顿。 “你看是报警处理还是私下解决?” 程桑闻言,脱口而出: “不要!” 梁庄回头,冷冷地瞪她一眼。 “报警干嘛,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何竣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他认真地对梁庄说: “我是小桑的未婚夫,我们打从她出生就认识。那个,小桑的外甥,我是你小姨夫。” 小姨夫…… 梁庄眯起眼,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他笑了。 第23章 出院 他轻轻地把手搭在程桑肩上。 “是吗?” 程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气。 病房里静悄悄的,几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梁庄的目光灼灼,把她射成筛子。 何竣小声催道: “小桑,我们有婚约……” “是。”程桑肯定地点头。 她的肩膀传来一阵痛意。 她坚持说: “我们老家的人都知道。” 何竣忍不住咧开嘴傻笑。 小桑这是承认他了。 赵院长闻言,征求梁庄的意见: “既然这是个误会,梁少,还要追究吗?” 梁庄背对着他们摆摆手。 “没事了,你去忙吧。” “好,那有什么问题再找我。对了,患者现在可以选择继续住院或者回家休养,十天一复查。” 赵院长出去,何竣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被警察抓走了。 他昨天来还没有仔细看看程桑的伤,于是殷切地走过去蹲在病床旁,从上到下打量着。 “小桑,你的手背都擦坏了。” “腿这是打了石膏吗?断了?肯定很疼吧?” 他连说带上手,傻傻地沉浸在对程桑的心疼中,丝毫没有察觉一旁的男人要杀人的目光。 “我没事,都开始愈合了。” 程桑挡着不让何竣碰自己,又扒拉开梁庄的大掌。 “小桑,刚才院长说你可以出院了。我租个房子照顾你吧,天天给你炖猪蹄和大骨头。” 梁庄嗤之以鼻,双手插兜,睥睨着地上那个粗鄙的男人。 黄盈上前推开何竣。 “桑桑,你去我家吧,我照顾你。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你跟我作伴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程桑鼻子酸酸的,眼眶湿热,有些感动。 一个人在异乡,手头也不宽裕,没事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被人欺负,身体也垮了才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 她刚开口,就被梁庄打断。 “好了,折腾大半天了,你们可以走了。” 黄盈懵了: “为什么?我要陪着桑桑。” 何竣站起来急急地说: “我要带小桑走。外甥,你教我怎么办出院手续?” 外甥? 蹬鼻子上脸! 梁庄的火压不住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 “你叫谁?” “外……” 程桑急忙扯了扯何竣的手: “他叫梁庄。” 梁庄的视线落在他们两个人肢体接触的地方,彻底失去耐心。 “都出去,我要带她去做检查。” 他让医院的保安进来把不情不愿的何竣与黄盈“请”走了。 程桑抻着上半身担忧地看着他们被赶走的背影。 眼前一黑,是梁庄挡住她的视线。 她气极,他在发什么疯? “你这是做什么?” 梁庄俯下身,架起她的腿窝,把她高高抱起。 悬空的感觉让她不安。 “搂紧我。” “不要。你带我去哪儿呀?” “做检查。” “为什么突然要做检查?” “你没听见赵院长说的么,你可以出院了。” …… 经过细致的全身检查后,程桑完全符合回家静养的条件。 虽然她不会跟何竣走,也觉得去黄盈家不合适,但她最终来到的是一个她既陌生又排斥的地方—— 梁庄在延桐的一座别墅。 至于为什么没有回那个大平层公寓,完全是考虑她的身体不方便进出,所以梁庄跟着她搬到了这里。 “我不在这儿!梁庄,我不想……” 她不想再跟他住一起了。 在医院之所以认下何竣是她未婚夫的事,一方面是为了何竣,另一方面也为了跟眼前这个男人切割避嫌。 他都吻她的嘴了,她怎么还会傻到把这种危险背德的男人当家人那样亲近? 毕竟三年前他就是酒后用强侵占了她,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程桑越想越要逃。 梁庄在别墅里安排了三个阿姨,一个司机,专门照顾程桑。 一个阿姨负责做营养餐和家务,另外两个二十四小时轮班倒,守着程桑。 她们每天负责什么,梁庄都制订了精密的规则,一切井井有条。 程桑的抗议通通无效,跟梁庄住在他的别墅里是定死的事。 “梁庄,我在跟你说话。你不用照顾我,说实在的你又不欠我的,我也不是你亲小姨……” 梁庄的耳朵要被她这些车轱辘话磨出茧子了。 他不为所动。 “吃药。” 他把药丸一颗一颗喂进她嘴里,一颗药喂一口水。 阿姨不清楚内情,远远地在门外不禁叹道: 这家里的男主人照顾起女主人,比她们这些专业的还要细致耐心。 程桑吃完药,刚要开口,梁庄给她掖好被子。 “睡吧,养伤期间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他把她当猪养,就是不让她提离开。 程桑只好问: “梁庄,让你报警的事有什么进展了?那个庄清寒到底有没有抓到?” 梁庄起身。 “抓到了。” 程桑惊诧: “什么时候?” “就在前两天,已经把他羁押起来调查他的作案动机了。他肇事逃逸,故意伤人,肯定要坐牢的。” 程桑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害她的人终于被抓起来了。 不过……她略微奇怪地问: “警察怎么没来问我?” 梁庄十分自然地答道: “案发地有监控,事实很明确,不需要问你。” “哦……” 她刚要睡个好觉,突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梁庄!” 梁庄敏感地皱皱眉,精明的眸中闪过锐光。 “怎么了?” “我的东西还放在你那个房子里,你让人帮我拿来。那个白色不透明袋子里是我的内衣什么的,你别让人翻看。” 其实里面是陈文钧的警服,以及他留给她的一些东西,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梁庄几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 “知道了,明天就给你拿来。” 程桑打个哈欠,长骨头还挺费精气,她困得糯糯的: “那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看着床头灯下她温软恬淡的睡颜,梁庄的脚像钉住般挪不开步子。 他关好门出去,下楼站在后花园,望着夜幕下的山景,抽了一根烟才回房。 刚进来,就接到庄清寒的电话。 梁庄眉间拧成疙瘩,刚刚那根烟就是为他烦心而抽的。 “有事?”他话语冷漠。 “哥,不是我找你,是二姐。” 梁庄的二表姐,十六年前嫁入维港豪门。 “噢,是二姐。” “让二姐跟你说。” 一个女人接过电话,开口沉稳,带着粤腔,以及维港豪门当家主母的气魄。 “喂,小庄。” 梁庄:“二姐。” “嗯。阿絮不听管教,跑去藏区爬雪山,现在到西南了。听说你在延桐,我责令她去找你。她在家里闯祸,惹她祖父不高兴,你帮我看顾好她,等她祖父消气再回维港。” 梁庄抿唇。 “好。二姐放心。” 估计容安絮那孩子闯的祸不小,不然容家老爷子会那么生气? 她逃到内地,此事非同小可。 他的目光移向隔壁。 罢了,反正容安絮是个女孩子,要是男孩子,他才不让他来。 他不知道的是,庄清寒是故意透露给他二姐,让他二姐把容安絮安置在他家里的。 为的,就是让梁庄有所忌惮,别再对程桑那个贱人心慈手软! 第24章 阿絮 程桑虽说是过上了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可她心里始终记挂着去找陈文钧的事,整天闷闷不乐。 自从搬到这里,也见不到黄盈了,只能电话联系。 别墅周围美得像一座精心打理的森林公园。 梁庄特意去掉房间里一个床头柜,把床挪到窗边,方便她看风景。 延桐进入金秋九月,青黄相接,夹杂着漫山遍野的红枫树,油画般浪漫。 天气转凉,气候变得干燥。 早上的太阳格外好,温暖和煦,一点都不刺眼。 梁庄一大早就出去了,程桑以为他去上班,可没过多久,他的车子开进院里。 程桑透过窗子看去,车上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背着大大的旅行包,身型清瘦,举止洒脱,留着很有特色的鲻鱼头,发丝乌黑茂盛,像电视剧里的港风少年,看起来有些叛逆。 梁庄要帮她拿包,被她拒绝了。 程桑有点好奇,这是谁呀? 梁庄的小女朋友? 那盈盈岂不是没戏了? 他们似乎上楼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舅舅家里竟然有女人,我一定要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梁庄面无表情。 容安絮则恰恰相反,笑容狡黠,兴致十足地来到程桑的房间。 程桑茫然地看着门口那个鼻高肤白,气质很特别的女孩儿。 梁庄介绍: “这是我外甥女。” 程桑这才明白,少女是她外甥的外甥女。 真绕…… “这就是我小舅舅的小姨?在维港和深州我要叫‘姨婆’,内地其他地方……我搜一下。” 容安絮掏出手机搜索一番。 “噢,北方应该叫——姨姥。” 她的普通话带着港腔,越发凸显“姨姥”两个字的诡异。 “……”对程桑来说,这两个字震耳欲聋。 她轻轻地碎了。 容安絮郑重地叫人: “姨……” 程桑伸出手阻止: “求求你,别这么叫我。” 容安絮歪头: “那我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吧,我叫程桑。” 只要别叫那两个字,那让她有种土埋了大半截子的即视感。 “要不我叫程桑姐姐?” 梁庄轻斥: “不行,没大没小。” 容安絮坏笑: “小舅舅,我们三个人各叫各的,不冲突。” 算起来,程家人可是他们的仇人呢。 她亲热地叫着“程桑姐姐”,走了进去。 梁庄的嘴角抽了抽。 在容安絮好奇地轻敲程桑腿上的石膏时,梁庄把她的手拿掉。 “不要胡闹。” “小舅舅,你偏心。你太紧张程桑姐姐了。” 容安絮笑看梁庄,洞悉一切,神情当中似乎在说什么。 程桑发现这舅甥两人都长着一双精明狡猾的狐狸眼,看来梁庄母亲的家族基因很强大。 梁庄面无异色。 三年没见,这丫头越来越聪慧邪气了。 “好了阿絮,你自己去玩吧。” “不。我要陪着程桑姐姐,就当给我小舅舅打工了。” 舅甥两人僵持着。 程桑忙说: “阿絮想干嘛就干嘛吧,梁庄,你这个做长辈的不要管那么宽。” 容安絮紧紧挽住程桑的胳膊,挑衅地看着梁庄。 “还是程桑姐姐好。小舅舅,你快去忙吧,不要总进程桑姐姐的闺房,没礼貌。” 程桑听了瞬间生出一种有人撑腰的感觉。 比起跟梁庄朝夕相处,她宁愿跟这个女孩子待在一起。 恰好公司有急事,于是梁庄让阿姨看好程桑,出门了。 在车上时,他打电话给庄清寒。 “阿絮到底惹出什么事了?” 庄清寒:“容家封锁了消息,没外传。” 他顿了顿,说: “哥,务必让阿絮待在你眼皮子底下,否则二姐在容家地位不保。” 梁庄沉着气挂断电话。 他想让容安絮搬到其他地方,不过看来似乎是不行了。 —— 有容安絮在,程桑的生活多了许多趣味。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梁庄似乎有了些顾忌,没再对她做什么逾越的事。 这晚,两人看容安絮最喜欢的动漫一直到半夜十二点。 容安絮在程桑的床上睡着了。 程桑也困极,刚要关灯,梁庄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缎料睡衣进来。 程桑蹙眉,这么晚了他还来她房间干什么? 看到容安絮,梁庄上手把她拍醒。 程桑阻止他,小声问: “干嘛?” “她怎么又在你床上睡?” “睡就睡呗,有什么的?你快出去。” 可梁庄还是把睡眼惺忪的容安絮扯起来,让她回自己房间睡。 “小舅舅你真的是……” 房间里只剩下梁庄和程桑,程桑赶忙躺下闭上眼。 “我睡了,你出去别忘了关门。” 梁庄冷笑,看来她跟任何人相处都比跟他相处得愉快。 他扔给她一个黑色烫金的精致首饰袋。 “什么?”程桑奇怪地看着手里的袋子。 “合作方送的。” “那你给我干嘛?” “你……” 这时,门口响起容安絮不满的声音—— “小舅舅你偏心,给你小姨不给你外甥女?” 梁庄拧眉看过去: “你还小。快回去睡觉。” 程桑给首饰袋递出去: “给阿絮吧,我用不上。” 梁庄:“给你就拿着。” 容安絮从程桑房间里退出来后,眸中百转。 看来清寒舅舅说的都是真的。 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 第二天,程桑坐在轮椅上,一边看外面的秋景,一边和黄盈通着电话。 “我说,何竣那个傻小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啊?他找不到你就天天在我家门口堵我,搞得我们那一片的人以为我拐卖妇女了。” 程桑很抱歉: “都怪我,何竣这个人很简单,认准什么就一条道走到黑。” “一根筋!话说回来,梁庄到底把你带去哪里了?神神秘秘的,真是霸道。” “我也不知道,哎……” 程桑正苦恼,黄盈一句话给她干无语了—— “霸道得让人着迷,我喜欢。” 程桑头顶有乌鸦飞过…… “你喜欢你来?” 黄盈笑嘻嘻道: “你外甥关心你的安全嘛,估计他也觉得何竣配不上你。不过,这样我怎么追他啊?” 程桑安慰她: “我有机会帮你约他。对了,杨谦怎么说啊?还用我吗?” 黄盈支支吾吾的,只好说实话: “他说他不敢用。” “不敢?啥意思?” “我不知道,要不等你好了再问他?反正你现在又不能工作。” 程桑放下手机,彻底郁闷了。 容安絮拿着什么东西蹬蹬蹬从楼上跑下来。 “程桑姐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程桑见她兴奋地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子,像是古董之类的。 容安絮跑过来,身体还没站稳就伸手把木盒递给程桑。 程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去接。 让人想不到的是,就在她接过去的一瞬间,木盒的锁竟然开了,里面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糟了,这是我姨婆,也就是我小舅舅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镯子!” 容安絮变了脸色。 程桑听了这话,也吓坏了。 地上,那只极品碧翠镯子已经碎成几半。 容安絮懊恼: “程桑姐姐,我本来想拿给你看看的,这下完了,小舅舅肯定要生气的。怎么办,我害怕。” 程桑也怕,但她没办法把责任都推到孩子身上。 况且这个孩子又是梁庄母亲那边的亲戚。 “那……就说是我弄坏的吧。” 第25章 他要掐死她 别墅里,阴云密布,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梁庄回来的那一刻,她们就战战兢兢地在等待审判。 此时,他站在茶几前,掌心上躺着玉镯的残骸。 他不发一言看了许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镯子,生前每天都戴着。 自从母亲去世,他一直带在身边,就连在国外那三年也是,是他精神的支撑。 现在越宁静,程桑心里就越忐忑。 终于—— “怎么弄的?” 梁庄轻飘飘地出声,话中最多的是悲戚。 容安絮躲在程桑的轮椅后,手紧张地抓着她的衣服。 只有程桑敢说话了。 她一开口,嗓子是哑的。 “是……我想拿来看看,一不小心摔了……” 梁庄看向她,眼睛已经红了。 “看看?你怎么知道有这个镯子的?” “……” 容安絮小心翼翼地解释: “是我告诉程桑姐姐的,小舅舅,对不起……” 梁庄咬牙。 他脸色铁青,神情越来越阴鸷。 “你说真的?” “是……小舅舅,程桑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只看结果!” 梁庄一声厉喝,别墅都抖了三抖,所有人吓得闭上眼。 他冷冷地看着程桑,嗓音阴沉: “再问你一遍,是你摔碎的?你最好说实话。” 程桑攥紧裙子,她看见他的手背凸起一道道狰狞的青筋。 她不知道如果她承认,梁庄会不会像打李维生那样把她打得浑身是血,把她打死。 在延桐这种边境地带,每天都会有人失踪,找都找不过来。 如果她死了,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她鼓足勇气,点头: “是。” 砰! 一阵巨响,地面震动! 梁庄一脚踢翻了几百斤的实木茶几。 不远处的阿姨忍不住低呼出声,捂住胸口。 梁庄指着她们,厉声问: “是吗?” 两个阿姨的视线暗暗跟容安絮对上,慌忙点头。 “是是……” “是程小姐弄坏的。” 梁庄听了,一步步逼近程桑。 程桑忍不住抓紧轮椅的扶手…… “啊……” 她被梁庄一把抱起,上了楼! 容安絮一刹那间就卸下伪装,看好戏般望着梁庄暴怒的背影。 两个阿姨哆哆嗦嗦地凑近。 “容小姐,程小姐不会有事吧?” 容安絮满不在乎地扫一眼两人。 “她有没有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我钱没给够?还是说,镯子是你们两个弄坏的?” “啊不不不!怎么会是我们弄坏的……” 两个阿姨受了惊吓,拿着容安絮的钱不敢再多管闲事。 容安絮用手机给庄清寒发了消息。 【搞定】 楼上。 梁庄抱着程桑踢开主卧的门,差点踢出一个洞。 程桑的腿还打着石膏,在一个狂躁的男人怀里没有丝毫安全感。 她以为梁庄会把她扔下去,那她新长好的骨头会不会再次断掉? 这么想着,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临。 梁庄不算温柔地把她放在床上。 他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 “你知道这个镯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程桑声音如蚊: “梁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母亲的镯子碎了!碎掉了!” 高大的黑影暴怒地从床头拿起一个相框! 是他母亲的照片。 端庄美丽,温柔和善。 他拿到程桑眼前。 “你们程家的人对得起她吗?现在连她的遗物都不放过!” “我不是故意的……梁庄……” 程桑的脖子被他狠狠掐住,顿时无法呼吸,喉咙剧痛。 濒死的窒息中,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是真的厌恶她,恨她,想把她掐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为了程黎那个贱人,你什么下作的事做不出来?在我身边虚情假意,不就是为了让她在深州安心保胎!” 程桑愣住,雾蒙蒙的水眸睁得大大的。 原来他都知道了…… 她明白他不信,但她还是艰涩地开口: “我……没……有。” 她不能背叛堂姐和程家,也不想伤害梁庄。 她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更没有对他“虚情假意”。 “没有?噢,我明白了。” 梁庄勾唇,讽刺道: “是觉得那个镯子很值钱吧?你要偷去干什么?跟你那个未婚夫回老家结婚用?你们程家的人只认钱!连儿子上大学的钱都伸手要,一窝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 程桑像被打了几巴掌般,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吧? 是谁虚情假意?每天小姨长小姨短,实际上一点都看不起她。 梁庄骂够了,拿着破碎的镯子疾步出去了。 门被他重重一摔,声音响彻整个别墅,摇摇欲坠。 程桑失去全部力气,仰躺在床上。 梁庄说的都是事实,她堂姐勾引他父亲,她妈恬不知耻地朝他要钱。 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要在他身边承受这一切的后果? 她的眼角流下两行热泪。 …… 夜幕降临。 梁庄的房间,没有人敢进来。 程桑的腿走不了路,不知不觉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的身体晃动,身旁的床垫深陷。 她太累了,眼皮子沉得不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阖上眼陷入沉睡。 ——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 尽管她不想,还是回到残酷的现实世界。 对上一双黝黑冷酷的眸子,她吓得翻身差点掉到地上! 有力的铁臂捞住她,把她抱回来。 程桑身体发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 她庆幸自己没在睡梦中被他活活掐死。 梁庄什么都没说,下床洗澡换衣服,没背着程桑。 程桑别过脸,估计他没把她当人看。 直到梁庄下楼,她才松了一口气,撑着床垫坐起来。 她听见梁庄和容安絮在下面说话,但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没过几分钟,容安絮吵闹起来,梁庄严厉地呵斥了一声。 楼下恢复宁静。 程桑好奇。 可没有人顾得上她,也没有敢管她。 她不想待在梁庄的房间里,更奇怪梁庄怎么还不把她赶出他的别墅。 都撕破脸了,他也不用再养着她,惯着她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身残志坚地爬出去时,阿姨推着轮椅进来了。 “程小姐,梁少让我们带您下楼吃饭。” 程桑惊讶…… 他还怪体面的,还给她饭吃,不愧是大家族出身。 在两个阿姨的照顾下,程桑下楼。 梁庄不在。 程桑环顾一圈,问: “容小姐呢?” 两个阿姨互相看了眼。 “程小姐,容小姐被梁少带走了。” “啊?” 第26章 决定离开 程桑不知道他们舅甥两人去哪里了。 但她替容安絮背下黑锅,也算是还了他们一次。 她决定离开,离他们远远的,不再掺和程梁两家的恩恩怨怨。 她请黄盈帮自己。 “好吧桑桑,明天我带人去接你。” “谢谢你,盈盈。” 幸好她没有什么行李,除了陈文钧留给她的东西,其它的都不重要。 天黑下来,楼下响起泊车声。 是梁庄回来了。 程桑躲在房间里,她想一直等到明天黄盈来接她,这期间不再跟梁庄打照面。 人跟人要是从一开始关系就不好也就算了,可梁庄来延桐后,他们两个相互照顾,有过美好的回忆。 现在撕破脸,让人心里更不舒服。 她正出神,房门被人打开。 她看过去,竟然是梁庄。 两人一个在窗边,一个在门口,都不出声。 程桑不知道他来她房间的目的,两个相互厌恶的人还见面干什么。 见他没有要动用暴力的征兆,她索性转过头不理他。 她听见梁庄走过来,脚步又沉又缓。 她蹙起眉。 下巴一凉,脸被迫转向他。 程桑防备地打掉他的手: “有什么事?” 梁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黑色西装内穿着洁白的衬衫,更显的他那张俊颜清冷如霜。 他开口: “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程桑不想惹他,反正明天她就走了。 “对不起,我错了。” 没想到梁庄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反而又沉了沉。 “一丝悔意都没有。” 程桑仰起小脸儿,满是不服气。 她怎么就没有悔意了?还要她怎么样? 梁庄冷哼一声,朝她伸手。 “干嘛……” 程桑吓得往后躲。 梁庄的手落在她的轮椅上,拽到床边。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岔开修长的双腿,让轮椅在他腿间,一只脚顶在轮子后面固定住。 程桑跟他近在咫尺,膝盖挤着他的大腿根。 梁庄身上的味道萦绕在她周围,那股冷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延桐秋天独特的味道。 她不知道手要放在哪里,目光也无处遁形。 “别动。”他轻斥。 程桑见他拧开手里的小圆瓶,指尖挖出里面的药膏朝她的脖子袭来。 “不要。” “我再说一遍,别动。” 脖子上痒痒的,带着清凉。 梁庄涂抹得很慢,很细致,性感的狐狸眼紧紧盯着脖子上的淤痕,不放过丁点。 昨晚被他掐过的地方,今天一看还挺吓人的。 涂完药,他用纱布缠了一圈,避免药被刮蹭掉。 程桑疏离地说: “谢谢。” 梁床嗤声: “你更应该说对不起,你堂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对你再好都是白费。” “我说了呀。” “我也说了,没有悔意。” 程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刚转过脸,身体就腾空而起。 梁庄把她抱出了房间。 “你又要干什么?放我下去。” “这样吗?” 他作势要把她扔到楼下去。 “啊!”程桑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吓得闭上眼睛。 梁庄收紧臂弯,抱着她走到餐桌旁。 阿姨小心地拉开椅子。 梁庄把程桑放下去。 “梁少,程小姐就早上喝了点粥,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梁庄脱掉西装放在椅背上,解开袖口问程桑: “你要绝食,畏罪自杀?” 程桑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虽然她知道梁庄脾气不好,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句句都带着刺,故意气人。 算了,明天就走了,不受他的气。 她闷闷地快速吃完饭,撂下筷子。 “阿姨,扶我上楼。” 可两个阿姨没有一个敢过来。 程桑拖着伤腿,被巨大的心酸和无奈淹没。 她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处境? “她们是我请来照顾你的,但她们得听我的。” 梁庄优雅地动筷,优雅地讽刺着。 程桑:“那请你帮我跟她们说一声,扶我上楼行吗,我要休息了。” “陪我吃完。” “……”哼,程桑看向客厅,拄着手肘挡住自己的脸,不看坐在主位的男人。 梁庄吃完后漱了口,抱起程桑走到客厅。 “我要上楼睡觉。” “我看你不是喜欢客厅吗,在这里看会儿电视。阿姨,弄点水果和蛋糕。” “稍等,梁少。” 程桑气道: “我不看,也吃饱了。我要上楼。” “那你自己上去。” “你……梁庄!” 梁庄双腿交叠,拿着遥控器调到财经新闻。 他冷笑: “真以为自己是我小姨呢?你在命令谁?记住,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你的药你的轮椅,都是我给你的。” “……” 程桑的小脸变得惨白。 原来他都给她记着账呢。 梁庄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时不时给人打电话,讲着程桑听不懂的外文。 她实在撑不住,趴在宽敞的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 第二天,睁开眼就看到窗外的风景。 她挠挠头发,小幅度地抻了抻懒腰,完全清醒后,发现睡的是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怎么上来的。 此时已经九点多,梁庄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她坐起来打电话给黄盈。 “盈盈,你现在过来吧。” “好的桑桑,我马上到。” 一个小时后,院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 “桑桑我到了。” “好。” 程桑很兴奋,挂了电话,叫阿姨上来把她扶下去。 阿姨疑惑地说: “程小姐,您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去做就行了。您……拿着行李干什么?” “噢,我去我朋友那里待几天。没什么事,你们去忙吧。” “可是程小姐,您要走的话需要梁少同意。” “就是,不然梁少回来见不到人,我们就完蛋了。” 恰巧现在是其中两个阿姨交班的时间,三个人都在,围着程桑不让走,行李也死死按住。 程桑急了: “你们不要这样,你们看不出他讨厌我吗?别拦着我呀。” “程小姐,您要走就等梁少回来吧。” “是啊,我们可不敢得罪他。”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程桑都没能走出房间一步。 就在她忍不住要发火时,楼梯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桑桑!” “小桑!” 程桑看过去,露出开心的笑容。 黄盈跟何竣等不及,翻墙进来了。 “盈盈……何竣?你怎么也来了 ” 她惊讶。 黄盈见阿姨们死死围着程桑,以为她被她们欺负,于是用力把她们推开。 “桑桑,我们走吧。” “小桑,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何竣抱起程桑下楼,黄盈跟在后面。 院子里,司机被两个男人挡着,应该是黄盈带来的人。 “程小姐,你要去哪?梁少快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再走!” 何竣不乐意地嘟囔着: “小桑,你还说你外甥不是黑社会,哪有这么霸道的,不让人来也不让人走。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老家那个黑老大刘三……” “哎呀什么黑社会啊,这里适合桑桑养病,你知道这座枫山别墅多少钱吗?上亿,你有能耐也给桑桑买啊。” “这破地方送我我都不要,还是老家的平原好。” 程桑忙打断他们的争吵: “好了别吵了,我们快走,我不想在这里待一秒钟了。盈盈,你把轮椅放下,我不要他的东西……” “不要谁的东西?” 第27章 吻我就放了他 几人还没走出去,一道高大冷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让人生畏。 闪动着冷锋光泽的黑色车子霸道地横在黄盈那辆白色商务车前。 后面,还有几个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 黄盈:“梁庄?” “梁庄……” 程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还有紧紧握住的拳头,下意识扯住何竣的袖子。 这一细微的动作让梁庄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浓。 他走进来,逼近他们。 “不要谁的东西?” 何竣被梁庄强大的气场震慑,忍不住一步步后退。 “小桑,你外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干嘛拿我们当仇人一样?” 他憨憨地冲梁庄说: “谢谢你照顾小桑,不过接下来有我就行了,不麻烦你了。” 梁庄的目光却一直在程桑脸上。 他问:“你说,不要谁的东西?” 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般。 “那个,小桑的外甥,我们不麻烦你了,快让我们走……” “呵。”梁庄好笑地看向何竣。 何竣:“怎……怎么了?” “医院那件事还没完,我没找你,你倒是跑到我的枫山别墅来了。” 梁庄说着,声音压低,阴沉无比: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何竣被他脸上的狠意吓了一跳。 “我我……来接小桑……” 梁庄突然一个迈步上前,大掌如铁钳般攥住程桑的胳膊! 程桑痛呼: “痛……放开我!” 黄盈也赶忙护着程桑: “梁庄,你干嘛这么对桑桑?她是你小姨,你没大没小!” 何竣:“你快放开小桑!小桑又不是你老婆孩子,你多管闲事!” 院中一片混乱。 梁庄硬生生从何竣怀里抢下程桑! “不要,你放开我。” 他抱着程桑冰冷地宣布: “这几个人私闯民宅,除了那个女的,其他人都好好教训一顿!打死了也没关系,他们入室抢劫,我们正当防卫。” “明白了梁少。” 几个魁梧的男人恭敬地点头,把何竣以及黄盈花钱请的保镖押去了花园角落里的仓库。 程桑又慌又急: “不要梁庄!你这是犯法的,别伤害他们!” 黄盈也扒住梁庄的胳膊: “现在是什么社会了,你怎么动用私刑呢?再说,我跟何竣是来接桑桑的,你干嘛打人?你凭什么把桑桑关在这里?梁庄你太暴力了!独断专行!” “滚开!” “啊!” 梁庄失去耐性,手臂一挥,黄盈惊叫着摔倒在地! 她的手擦破了,膝盖也好痛。 她不敢相信,受伤地仰望着梁庄。 他是第一个让她一眼惊艳的男人。 也是第一个她肯放下面子喂他喝汤的男人。 他更是第一个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男人! 程桑见此怒极,用力捶打梁庄的肩膀和胸膛! “你混蛋,对盈盈动粗你是人吗!快把何竣他们放了,不然我报警了!混蛋,混蛋!” 黄盈忍痛站起来,捂着手,含泪说: “梁庄,你别犯浑。你再厉害,延桐也不是你的地盘。你快把桑桑跟何竣放了。” 梁庄睨着她,轻飘飘地说: “哦。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父亲,延桐是谁的地盘。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 黄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庄抱着程桑进去。 程桑拼命挣扎。 “放我下来,放开我!梁庄,你疯了吗!” 梁庄干净修长的脖颈上出现一些抓痕,有的甚至带着血。 三个阿姨都吓得躲起来了。 程桑被他抱着来到他的卧室。 身体触到床垫时,她想逃,却被梁庄直接俯身压在床上! “唔……” 她颤抖地仰躺着,梁庄跪在她双腿两侧,大掌将她的手腕死死按在她头顶。 程桑崩溃了。 这个姿势不该出现在她跟梁庄之间。 此刻像极了三年前,他一身酒气地侵犯了她。 “滚开!滚开!” 她红着眼眶呵斥他。 手腕上的禁锢却加剧力道,她感到快要断了般钝痛。 “你放开我……” 梁庄听着她的哭声,看她脸上的痛苦,厉声道: “让我滚?你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分不清里外,把人都招到我家里来了,你好得很!” 程桑反驳: “我只是让他们来接我!他们不是坏人!” “接你去哪?嗯?你能去哪?忘了自己差点露宿街头时,是谁把你接回家,让你好吃好睡?不长记性!” 程桑狼狈不堪,红着脸吼道: “又不是我求你带我回家的,是你非要……” 梁庄狠狠地晃了下她孱弱的身板,讥讽: “这就是你们姓程的,得便宜卖乖,恬不知耻!” “我没有!” “别有没有了。跟我说说你那个未婚夫的事。” 梁庄话音一转,身体又往下压了压,呼吸全喷薄在程桑脸上。 “你叫他来得正好,从我在医院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想把他拆了,喂我的狗。” 程桑打个寒战。 “你不知道吧,我养了几条鬣狗。它们就算从小吃草,也一生戒不掉肉腥。我养的,尤其喜欢人味。” 他轻柔阴鸷的声音笼罩着程桑的感官。 她承认她怕了。 谁能惹得起他们?不讲理不讲法,动用私刑,做事毫无下限。 她的指尖抠了抠他的大掌,弱弱地求道: “是我的错,你放了何竣吧,他是个老实人,没有坏心思。” 她说着,泪水从眼角流淌。 梁庄抿唇,用手背拂去她的滚烫。 这是为她未婚夫哭的。 他的声音含在唇间,带着残忍: “别啊,你知道吗,从带你回来那天起,我就一直让人盯着他。他若是没来找你,我也不会理会那种小角色,偏偏今天手下人告诉我,他来枫山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好’字。” 程桑听了他的话,想想都后怕。 原来在医院时他不是真的要放过何竣,他就没想过放了他。 她隐约听见外面花园传来的惨叫和打斗声。 “梁庄,你说的对,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值得你对付他。” “梁庄,梁庄……” “求求你………” “你别生气了。” 梁庄听着身下女人的温哝软语,她的求饶像是甜腻的美酒,让他沉醉,上瘾。 “你亲亲我。” 他喑哑磁性的话语让程桑大惊失色! 她不可思议地睁着水眸,从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助和屈辱,还有愤怒。 “吻我,我就放了小姨夫。” 梁庄含笑凝着她不甘屈服的双眼,刻意咬重“小姨夫”三个字。 程桑不肯屈从。 “再晚一会儿,估计胳膊就被卸没了。” 梁庄话音一落,薄唇贴上两片绵软,带着湿热的香气,像无数只小蚂蚁在蜜糖上舔咬啃噬。 那么美好。 可惜,一秒都不到。 程桑的头落回床垫上,自下而上盯着他流畅的下颔线,看性感的喉结不断滑动。 “可以了吗?”她无奈地问。 梁庄抱紧她,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里。 程桑听见他喉咙间吞咽的细微声响。 她的脸瞬间烧红,不敢动弹。 过了会儿,梁庄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仪表堂堂,矜贵无比。 【衣冠禽兽】——程桑想到的却是这个词。 他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程桑起身,艰难地拖着骨折的腿,用另一只脚一点一点挪到窗前。 她看见梁庄去了那间仓库,于是紧张地等待着,心扑通扑通乱跳。 大约二十分钟后,何竣他们终于被放出来。 都带着伤,鼻青脸肿,好在胳膊腿儿健全。 程桑七上八下的心归位,瞬间虚脱。 从小到大,她没有经历过这么暴力的事。 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过来。 她强撑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很奇怪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却不出声。 “喂?谁啊?” 不管她怎么问,电话那头都不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不说话?” 程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一丝丝悲伤蔓延开来。 “你不说话我挂了?传销?诈骗?” 这时,房门被推开。 梁庄回来了。 他环着手臂立在门口,带着醋意讽刺: “又在给谁打电话?除了未婚夫,你到底还能找出几个男人?” 第28章 小梁总养的女人? 电话那边听见有人,马上结束了通话。 程桑看着屏幕蹙起眉,受不了梁庄的冷嘲热讽。 “你什么意思?” 梁庄: “你不觉得你的眼光很差?不仅喜欢何竣那块木头,连李维生那种老秃驴也能入你的眼。你说,你看上他们什么了?” “梁庄你别太过分了!最不正常的人是你。” 梁庄迈开长腿走进来,从她手里抢过手机。 “你干什么?” “诈骗的?以后不要接这种电话,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哼。” 程桑很窝火,对梁庄和这里的厌恶又加深几分。 …… 别墅外。 “一根筋!” “疯丫头?” 黄盈急忙跑过去扶住一瘸一拐的何竣。 “哎呦……”何竣疼得呲牙咧嘴,“你还没走啊?不怕那个姓梁的叫人打你。” 黄盈神情出现一丝裂缝,下意识按了按掌心的擦伤,嘴硬道: “他,他才不会打女人。” “那这是什么?你怎么了?他是不是对你动手了?混帐东西,大男人不让着点女人!” 何竣说着,生气地又要转身回去。 黄盈连忙拉住他: “你干嘛去?” “我今天跟他决一死战。” “神经吧你!还决一死战,小孩子吗?你那是去找死。” “可是你都受伤了,咱们咋能让他欺负住了?” 黄盈哭笑不得,真是不知道拿这傻大个怎么办好。 何竣瘸着脚走进远处一家药店,出来时拿着碘伏和创可贴。 “来。”他轻轻拉过她的手。 黄盈没想到他自己都被人揍成狗熊了,还惦记着她这点小伤口。 “没事……” “什么没事,你别躲,我又不是流氓。” 何竣细心地帮黄盈消毒,朴实粗粝的庄稼手给她贴上创可贴,动作温柔,粗中有细。 黄盈的心忍不住一暖。 “我带你去医院吧。” 她载着何竣以及她雇的两个人去医院处理了伤势。 出来后,何竣打听到附近的警察局怎么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报警,让警察给我们主持公道,救出小桑。” 黄盈摇头,心里舍不得梁庄。 “报什么警呀,梁庄跟桑桑是亲戚,警察也管不了。还有,你让桑桑以后怎么跟她家的亲戚相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竣抓着头发急躁: “那怎么办?姓梁的脾气太冲了,说打人就打人,也不让我们接小桑走,他就是黑社会。” 黄盈咬唇想了想: “我找我爸去跟他说说。” —— 黄盈的父亲黄岩山生意做得很大,在西南负有名望。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梁氏攀上关系,没想到他的宝贝女儿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什么?你说你的小姐妹跟梁家继承人是亲戚?” 黄盈点头: “对呀。爸你去跟梁庄说说,让他别关着桑桑。桑桑很可怜的,梁庄脾气又不好,我想把桑桑接到我们家来养伤,好吗?” 这绝好的机遇来得太突然。黄岩山满口答应: “当然好啊。” 既能让女儿高兴,又能帮到女儿的朋友,还能结交到赛金在延桐的掌权人,何乐而不为? —— 容安絮自从那天被梁庄带走,就不见踪影。 别墅里又只剩下她和梁庄。 程桑每天被关在枫山别墅,无聊透顶。 也不知道梁庄怎么想的,给她请来一些插花、茶艺、品香、鉴酒师,让她跟着学习,打发时间。 程桑正经的北方农村出身,大学也没上过,没有那些艺术细胞,知道自己当不成大家闺秀,不肯配合。 于是梁庄答应她,只要老师夸她学得好,就带她出门散心。 程桑这才算是来了劲头。 这天,她好不容易等到梁庄下班。 “你回来了?” 梁庄把公文包和外套放在沙发上,看着她眼里的动人星光,挑眉: “你在迎接我?” 程桑撇撇嘴,才不是。 “今天老师没跟你说什么吗?” 梁庄心里了然,茶艺老师给他打电话表扬她了。 “没有。”他故意逗弄她。 程桑急了: “不可能,茶艺老师肯定夸我了,你别耍赖。” 梁庄没有理她,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和袖口,去洗手。 程桑拄着拐费力地追他: “梁庄,你答应让我出门的……” 梁庄背对着她勾唇。 当天晚上,程桑熟练地给梁庄展示了一番茶艺后,梁庄终于松口,允许她出门。 程桑兴奋地睡不着觉。 她要去找杨谦,问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旅行团改变了行程,杨谦也不让她跟团。 她不想被辞退。 等她的腿好了,她一定要去边境和K国。 —— 第二天,程桑兴致勃勃地准备让司机带她出门。 可阿姨和司机却告诉她,梁庄不让她一个人出去。 “不是有你吗,王叔。” 司机: “梁少的意思是要有他陪同。程小姐,梁少今晚会带您出去的。” 程桑死活不愿意: “不要,我不用他陪,我现在就要出去。” “程小姐,梁少是站在塔尖上的人,从小到大习惯了发号施令。我劝您不要惹梁少生气,顺着他一定对您有利。” 程桑被司机认真地提醒,阿姨哄着她进去。 她还是不甘心,气冲冲地给梁庄打去电话。 分公司。 梁庄正在主持召开高层会议。 偌大的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围坐着里外两圈西装革履的人,黑压压的,一片肃穆。 “梁总,程小姐电话。” 如果不是程桑,秘书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梁庄有几分诧异,接过手机。 程桑自从搬到枫山别墅,就没给他打过电话。 他放在耳边: “喂……” “梁庄你玩不起!你凭什么不让我出门?我都那么努力了,出门还得你同意?你还要跟着!凭什……” 女人娇纵愤怒的声音不仅传出手机,更是通过桌上的麦回响在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震惊过后,纷纷低下头憋笑。 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位小梁总的桃色事迹。 原来他们小梁总是近女色的,还把女人养在家里了? 他们真好奇那是什么样的女人? 梁庄抬眼,扫视一圈。 所有人立马正襟危坐,头垂得更低。 他转过去,低声道: “有什么事等我回家说。今晚我会带你出去,如果你再闹,以后就不用出门,也不用见人了。” “你……” 程桑说不怕是假的,梁庄这个人说得出是真的做得到。 电话挂断,梁庄转过去照常开会,波澜不惊,丝毫没被打扰。 可这一小插曲却成了整个分公司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梁庄的秘书忍得辛苦。 她不能告诉大家,那个被养在小梁总家里的女人,还是他的“小姨”呢……炸裂吧…… …… 程桑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见见她的庐山真面目。 她在别墅里生了一天闷气,好不容易把梁庄等回来了。 “你……”她有理走遍天下。 “走吧。” 梁庄只说了两个字就上楼换衣服去了。 程桑想了一天的话都没机会宣泄出口。 她在他身后问: “去哪儿?” 他都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就走走走…… 蛮横!霸道! 她都不敢想程黎在梁家过的什么日子。 车子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 程桑万万想不到,梁庄竟然带她来见…… 第29章 黄梁联姻 “桑桑!”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耀眼的水晶灯迫使程桑用手挡了挡。 听见黄盈银铃般激动的笑声,她放下手,兴奋地差点站起来。 “盈盈?” “梁少,桑桑,你们总算来了。” 程桑惊讶。 她去过黄盈家,见过黄盈的爸妈。 虽然对她来说这些富人有些距离感,但总归是不错的人。 黄盈咧着嘴笑嘻嘻地说: “桑桑,我爸妈请你和梁庄吃饭,想说说让你去我家住几天的事。” 程桑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在期待逃出梁庄的魔爪。 “这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你是我的好姐妹,有什么麻烦的。” 这时,黄岩山夫妇已经载着笑走过来迎接。 “梁少贵人事忙,真是让黄某难请啊。” 黄岩山殷勤地同梁庄寒暄着。 黄母则落后两步,亲切地俯下身询问程桑的伤势跟生活。 程桑突然被黄母这样的富太太关心,有些受宠若惊。 黄盈推着轮椅,“嫉妒”道: “妈妈,您弄得好像桑桑才是你女儿一样!” 黄母温婉一笑,保养得很好的脸上现出母性的光环。 “傻孩子,你的好姐妹不就是妈妈另一个女儿?你呀,你是独生女,我和你爸还担心你会不会觉得孤单。有桑桑这么好的姐妹,你一定要记得珍惜。” “当然了。”黄盈在她妈耳边说,“所以您和我爸一定要让梁庄同意桑桑来我们家。” 黄母安抚地拍拍黄盈的手。 程桑暗自激动。 有黄氏夫妇帮忙,梁庄一定不会为了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得罪他们的。 “盈盈,快招呼梁少和桑桑落座吧。” 按照座位顺序的学问,梁庄坐主位,左右两边是黄氏夫妇,黄盈挨着她母亲,程桑挨着黄盈。 可黄氏夫妇有意让黄盈挨着梁庄坐。 他们忙活着,却没有想到,梁庄先一步动作,从黄盈手里接过轮椅,推着程桑坐在他身边。 宽敞的包厢里有刹那间的安静,气氛尴尬。 几人坐在圆桌上,应跟旁边人有约两臂的距离。 可梁庄却让程桑挨着他,两人一不小心手肘都会撞到一起。 程桑就像宝宝椅上的宝宝,必须接受身旁那个男人的照顾。 黄岩山反应快,笑着让黄盈坐去程桑身边。 黄母则在丈夫身边坐下。 席间,黄岩山跟梁庄聊着生意场上那些事。 只见这一面,黄岩山就暗惊。 他看出梁庄此人虽然年轻,但非同小可。不仅城府极深让人无法窥探分毫,从梁庄表露的对一些事的看法和预测,虽然只说了一两分,但足以见他的老辣、气魄和无限的眼界。 黄岩山忍不住问: “梁少自己有创业吗?” 梁庄浅笑: “赛金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黄岩山点头。 他可不信。 此子必然已在商海千锤百炼。 这让他十分好奇这个传说中的“赛金小梁总”在国外那几年的经历。 他们聊着正事,黄盈悄悄给程桑看何竣伤处的照片。 程桑眼热。 “这怎么肿这么高,都紫得发黑了?” 她跟何竣认识二十多年了,发小的情谊还是有的。 对她来说,何竣比她亲哥还像哥哥。 黄盈安慰她: “现在已经消了,没事,都是皮外伤。就是他整天傻乎乎的要去救你,搁古代他就是那李逵,我拦他我都累。” 程桑很苦恼,因为她的事,害得这么多人跟着受累。 “盈盈,你帮我跟何竣说……” “来,趁热吃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扯着转过去。 盘子里已经堆满挑完鱼刺的鱼肉、扒去壳的虾,还有女孩子喜欢的桂花牛乳山药,蛋黄金丝卷…… 黄氏夫妇请客,程桑当然乖巧,让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她听话地吃着菜,想继续跟黄盈说话。 可梁庄又拿她当小孩子一样指挥: “喝碗这个当归黄芪鸡汤,这是药膳,对身体好。” 黄岩山也在一旁笑着搭腔: “就是,这鸡汤是盈盈她妈特意为桑桑点的。” 程桑:“谢谢叔叔阿姨。” 其实她已经吃撑了,强喝下这碗汤。 她不知道的是,黄盈一直在旁边观察梁庄对她的一举一动,心情一点一点低落。 黄盈能感觉得出来,梁庄虽然全程在跟她父亲聊天饮酒,但他的耳朵却时刻在听程桑跟自己的对话。 程桑再次跟她说起何竣时,黄盈鬼使神差,故意道: “我知道你心疼何竣,何竣也很担心你。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见到的。” 叮当…… “呀……”程桑低呼。 是梁庄给程桑端来一碗燕窝热梨汁时,“不小心”尽数洒到黄盈的手机上。 而此时手机屏幕上,正是程桑所关心的何竣。 黄岩山黄母起身: “没事吧?桑桑有没有烫到?” “服务员,快拿餐巾来!” 梁庄没让别人碰程桑,自己接过餐巾给程桑擦手,完事儿后抱歉道: “黄总,黄夫人见笑了。不好意思黄小姐,明天我陪你去买个新手机。” 黄盈的注意力本来都在梁庄白玉般的手骨上。 他到此刻还握着程桑的手。 她想:明明都已经擦干净了,桑桑也没有烫到。 “真的?”她猛地抬起头,有些惊喜。 黄氏夫妇闻言也赶忙附和: “盈盈还不谢谢梁少?人家有这份心意是你的荣幸。” 黄盈对上梁庄那双含笑的狐狸眼,脸羞得绯红,把梁庄推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难得扭捏了些。 “好呀。那明天不见不散,我早一点等你哦。” 梁庄下颔微点: “好。” 黄盈心中对程桑的那一丝嫉妒也消失了。 她亲热地贴着程桑的脸,摆弄她乌亮馨香的秀发。 “桑桑明天跟我们一起去。” 梁庄不动声色地睨向程桑。 程桑真心希望黄盈能得偿所愿,才不做电灯泡。 “我不去了,不方便。等我腿好了,我们再一起逛街。” 黄盈遗憾道: “好吧,那我跟你外甥一起去啦。” 黄氏夫妇自然十分满意。 毕竟今天这场宴席其实只有两个目的—— 一,攀上梁庄,让黄氏跟赛金有机会达成合作。 二,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们的宝贝女儿黄盈去跟梁家联姻。 黄岩山和黄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宴席结束后,几人离开酒店。 酒店门口。 黄盈给她爸妈使眼色。 黄母温声开口: “梁少,盈盈跟桑桑是好姐妹,不知能否请桑桑来我们家做客几天?盈盈每天都念叨着想念桑桑呢。您放心,我们家里有保姆和营养师,一定不会让桑桑受委屈的。” 黄家的女主人这般开口,让别人真不好拒绝。 程桑眼巴巴等着梁庄同意。 黄盈势在必得。 她就不信梁庄不给她妈妈面子。 ——“不好意思,黄夫人。恐怕不行。” 第30章 你还不去找盈盈? 夜风微凉,气氛更冷。 黄盈愣住。 黄夫人得体的笑容一滞,很快便恢复常色。 “不知梁少顾虑在哪?” “是啊,梁庄,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我跟桑桑是好几年的姐妹了,说起来可比跟你熟……” 黄岩山斥道: “盈盈!不准这样跟梁少讲话,没礼貌。” “可他也不能……” “住口,爸爸在家里是这样教育你的?” 黄母把女儿拉到身后,嗔道: “好了好了,盈盈也是为了桑桑嘛。” 程桑见黄盈因为梁庄被她爸爸训斥,顿生叛逆之心,坐在轮椅上仰头宣布: “我要去盈盈家。” 立在她身侧的梁庄伸手刮了下她的鼻骨,语气有几分严肃,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宠溺: “自己家有多不好,要去别人家住?” 这话听在黄氏夫妇耳中,就有些重了。 这就像家长在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别人家的事,其他家长哪有插嘴的份? 程桑为了自由据理力争: “可我只是想找盈盈玩几天,再说,我是成年人,梁庄……” “好了。” 梁庄饶有耐心道: “我又没不让你跟黄小姐玩。你是成年人,但这里只有我是你的家人,我有责任照顾你。你过去住会打扰到别人,你想过没有?” 他说完,又意有所指: “我们梁家家规森严,不允许自家人做出这么不得体的事。” 黄岩山目光微震。 “家人”“外人”,这是在点他们呢。 他适时地开口打圆场,不然他们黄家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和谐的罪魁祸首。 “还是梁少想得全面,我们考虑不周。桑桑,黄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方便的时候就来找盈盈玩,不用拘束。” 黄岩山都这么说了,程桑的希望彻底破灭。 两家人分别。 她跟着梁庄坐在车里,外面橙黄的街景总是一闪而过。 车子穿梭在小道上,路灯一盏连着一盏,亮光照在人脸上,忽明忽灭。 延桐这种小地方,在夜色和秋色的装点下越发凄凉萧瑟,落后破败。 程桑一言不发。 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一无所有的起点。 她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侵犯过她的男人。 可她现在的去处竟然只有他施舍的那些大房子。 她不知道,虽然梁庄一晚上都占据主导权,就连黄岩山那种老江湖都不敢对他的话有半分置喙。 但他此刻很不高兴。 她不是第一次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跟他叫板。 他看着窗外不出声,唇边噙着抹冷意。 黑漆漆的树影掩藏起他眼中精明的谋划。 —— 第二天,程桑还没睡醒就被叫了起来。 她眼睛半睁半眯,身体迟钝,抱着被子歪头,像小奶猫一样懒洋洋地问床边的男人: “干嘛……” 梁庄坐在她的床上,递给她要穿的衣服。 “今天复查。” “复查?哦,对。” 腿的事可不能耽误,她不想变成瘸子。 她坐起来准备换衣服,见梁庄好整以暇,没有丝毫要避嫌的样子,于是心生不满,整个人都气得清醒了。 “出去,我要换衣服。你外甥女说的对,不要总进我房间。” 她沉下脸。 梁庄哼笑一声,没有计较,竟然就这么起身出去了。 程桑暗道他今天脾气这么好了。 等她收拾妥当被梁庄抱上车后,她才发觉,他也要去。 “你不是要陪盈盈去买手机?” 梁庄满不在意: “先陪你去复查。” “不用,别让盈盈等你。昨晚盈盈说了要早点……” 车子出门,平稳行驶。 梁庄阖目小憩,修长的十指交叉放在膝头。 程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想跳车腿都使不上劲。 她想着待会儿快点检查,别耽误……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黄盈打来的。 程桑差点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她为难地接起来。 “喂,盈盈……” 黄盈:“桑桑,梁庄起来了吗?” “嗯,起了。” “那他怎么还不联系我?他干嘛呢?” “呃……” 程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傻,如果说实话,盈盈肯定会生气的。 “他,他,有点事,在忙……” 这话仿佛烫嘴,说得磕磕绊绊。 黄盈那边沉默了两秒后才应道: “知道了,那我等他吧。” “好,他应该快了。” 电话挂断,程桑长舒一口气。 “待会儿到医院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护士会帮我。” 梁庄就像没听到般。 到了医院,梁庄陪着她,一切都不紧不慢。 做完细致的检查,又过去一个多小时。 程桑见梁庄跟主任认真地交谈着,他有无数个问题。 主任甚至指着她的腿开始给梁庄“讲课”。 她急得满头大汗。 “程小姐恢复得不错,您提供的特效药中生长因子是普通药物的三十倍,骨头愈合得非常快。” 梁庄一脸严肃地问: “还有多久可以拆石膏?什么时候能走路?” 主任: “两周后拆石膏,先以轮椅为主,拐杖为辅进行适应。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话不虚。” “我朋友在国外找到一款药,强固骨骼的,你看看适合她吃吗?” 这对于医生来讲,原则上不能擅自给出建议。 但面对梁庄这种有权势的人,只能知无不言。 主任看了看梁庄手机屏幕上的药品介绍。 他立马抬抬眼镜,神情震惊。 “梁少,您竟然能找到这款药?听说这药不会上市,是特供给……” 世界顶级圈层……这样的话可不敢讲。 梁庄淡淡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主任坐正,郑重地说: “梁少,我没有真正见过这款药。但根据业界的传闻和预测,程小姐吃完一个疗程之后,就可以走路了。” 一个疗程就是一个星期。 程桑听见这个好消息,不禁开心起来。 但她也悲观地在心里犯嘀咕。 听主任的意思,这款药绝对不容易搞到,有钱都不一定管用。 梁庄会给她买吗? 就算买了,她都还不起…… 算了……还是不强求了。 盈盈……一想到黄盈,她又心急火燎起来。 好不容易复查结束了。 “梁庄,你快给黄家打电话叫盈盈,你先走,我打车回去。” 反正拐杖在后备箱里,她应该可以。 梁庄没理会她的催促,把她拦腰抱起,小心放进车里,不顾她的抗议带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这家餐厅离黄家很近,就隔着一个小公园。 程桑坐在椅子上,像下面长了钉子。 梁庄轻斥: “好好吃饭,坐有坐相,你不饿?” 程桑怎么不饿?早上空腹抽血化验一些身体指标,她现在都饿死了。 她舀了一勺花胶鸡羹,边吃边抱怨: “都快下午了,你几点去找盈盈?” 梁庄眼皮子都没抬: “到时间我自然会找,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程桑白他一眼。 这家餐厅的东西还怪好吃的,也可能是她饿了。 跟着他吃得好住得好,也就这点好处了。 她享用着美食,偏过头想看看对面公园的风景。 “咳咳咳……咳咳!” 对上外面黄盈的视线,她喷出嘴里的食物,咳得差点窒息。 第31章 看见又怎样 下一秒,男人推开沙发椅,起身来到她身边。 程桑一边咳一边慌忙地指着窗外: “咳咳咳……盈盈……盈……” “吃个饭也不老实,先不要说话。” 梁庄镇定地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程桑没了那股窒息感后,起身单脚跳着离开座位,十分狼狈,差点跌倒。 梁庄一把拉住她,露出怒容: “干什么去?” “盈盈看到我们了!” “然后呢?” “这样不好!” “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大不了。” 程桑挣脱不开,焦急地看着窗外。 这时,黄盈已经转身,挡住刚停好车漫步走过来的黄岩山和黄母,突兀地拉着他们去了别的餐厅。 黄氏夫妇不明所以。 这是女儿在家附近最喜欢的餐厅,他们一家三口经常来吃饭。 不过疼爱女儿的他们自然事事都顺着黄盈。 程桑看见黄盈回头。 四目相对。 黄盈的眼睛红红的。 她的心沉到谷底,挥开梁庄拿着纸巾的手! “走开,盈盈伤心了!” 梁庄的手背被她打红,高大健硕的黑色身影默然矗立在她身旁。 他垂眸凝着她,就像在看淘气撒泼的小孩子。 程桑气得捶他一下: “你去找盈盈啊!陪她和她爸妈吃个饭,吃完带她去买手机,好好陪她。” 梁庄冷冷讽笑,把要给她的纸巾扔进汤里。 “吃饱了就走。” 他不再客气,单手扛起她。 “你干什么?梁庄,快放我下来!”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就连大堂都坐了许多等位的客人。 程桑不仅难堪,而且被他坚硬的肩膀硌得肚子好痛,头冲下充血,难受极了。 她捶打他,用力挣扎。 “啪!” 梁庄重重拍打她柔软的臀部。 这一巴掌真结实啊…… 他本就相貌出众,气场强大,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下更是成为整个餐厅的焦点。 “好帅啊……” “可惜有女朋友了。” 程桑满脸通红,用头发遮住脸,恨恨地朝他裸露的后颈咬了一口! 梁庄没有防备,躯体一顿,抬手摸了下,竟然没有以暴制暴。 他把程桑送回去后,就出门了。 程桑怕黄盈生自己的气,更不想她难过,于是打电话给她解释。 可黄盈一直拒接。 事情变得严重了。 程桑就这么一个小姐妹,黄盈帮了她那么多,她不愿伤害,也不愿失去这个好朋友。 焦虑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傍晚,梁庄回来了。 进客厅后,他扔给程桑一个纸袋。 程桑正恹恹地趴在沙发上难过。 她把纸袋拨到一边。 讨厌。 “打开看看。” 程桑没理他。 梁庄坐到她身边,带着外面的冷空气。 他打开纸袋和盒子。 白皙修长的大掌在程桑眼前摊开。 上面躺着一部时下最新款的手机,是进口货,机身是女孩子都喜欢的莹白色,纯洁无瑕。 程桑蹙蹙眉。 她现在用的是陈文钧给她的旧手机,四年了,已经过时了,性能也在减退。 她摇头,没有丝毫兴奋。 “拿着。” “不要。” “你现在这个手机已经不能用了。” “怎么不能?我就喜欢我自己这个。” 她听见他沉下一口气,似乎不高兴了。 接着,她的手被他不算温柔地扯过去,手心塞进一个冰凉光滑,金属感强的东西。 “我给的,必须拿着。” 说完,他脱了西装外套上楼。 程桑只能冲他的背影嘟囔: “钱多了烧的。” 她小心地把手机放进盒子里盖好。 手机?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这时,黄盈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程桑眼前一亮,急忙接起来。 “喂,盈盈,对不起……” 黄盈在那头柔柔地说: “桑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都忘了你今天复查。幸好梁庄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都没耽误,不愧是大公司的老总……” 她说着,语含仰慕,声音娇羞,越来越轻。 程桑了然,梁庄下午出门估计就是陪黄盈去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 “桑桑,明天有一个新电影上映,我跟梁庄说好了晚上七点去看。” “是嘛?他平时很忙,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处理公事到后半夜。他既然肯跟你一起看电影,说明很在意你呢。” “哎呀桑桑……” 黄盈甜甜蜜蜜的,显然已经深陷进去了。 “对了,我可帮你跟梁庄求情了哦,他答应也让你出门。我给你买了电影票,不过是另一个电影院。明天是周末,街上一定很热闹,你出去透透气,身上的伤会好得快。” 程桑满口答应。 “谢谢你,盈盈。” “好啦,那你快休息吧。木嘛。” “木嘛。晚安。” —— 黄盈不仅发来电影票码,还帮她预订了餐厅,让她吃顿大餐再去电影院。 程桑正好想锻炼着用拐出门,不然她去哪里不是坐轮椅就是被梁庄抱着,她不想变成废人。 为此,她在别墅练习了一整天,里里外外,还在阿姨的全程看顾中试着上下楼。 “怎么样,还行吧?嘿……”她迈下最后一个台阶。 “哎呦程小姐,您歇一歇再走吧,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对呀,我亲戚前段时间也是骨折,在家躺了好几个月呢。程小姐才半个多月就能拄着拐走路了,这差距也太大了。” 程桑浑身是汗,这拐终究不如自己的腿好。 梁庄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在吧台那里喝咖啡,视线一直落在程桑忙忙碌碌不安分的身影上。 “呀……” “程小姐小心!” 程桑那条好腿累得打颤,一不小心差点摔倒! 阿姨们吓了一跳。 没等她们靠近,程桑就被一道伟岸的身影紧紧抱住。 吧台离程桑十多米的距离,也不知道他反应怎么那么迅速的? 阿姨们噤声。 她们也是来了好多天后才知道,这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其实是“姨甥”关系。 她们还以为是夫妻呢……真是奇怪…… 程桑喘着气,有些后怕。 梁庄拿过她的拐,屈身把她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胡闹。” 程桑拿纸巾擦汗,不服气。 “我怎么胡闹了?” 梁庄没好气地冷哼: “你没有胡闹。不错,哪天摔倒了,就能一辈子躺床上了,我也刚好省心。” “你咒我?” 程桑气极。 “我肯定会好起来,我很快就能走了!” 能走之后第一个离开这里! 梁庄不屑跟她置气。 看看时间,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你的盈盈约我,我要去接她了。” 程桑这才给他点好脸,洋溢着笑容。 “去吧去吧,好好照顾盈盈。” 梁庄面色微正,伸手在她眉间点了点,然后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有点痒,程桑挠挠额头。 梁庄穿着利落的黑色皮夹克下来,修长的双腿走路带风,衬得一双手如白玉,有力的指骨泛着淡淡的红色,整个人贵气又雅痞,跟平时的霸道凌厉有些不同。 他离开时叮嘱: “让王叔送你。” “哦。” 程桑看着他离开,自己也去换了衣服,拿着拐出门。 …… “到了,程小姐。” 黄盈给她订的西餐厅是个外文名字,程桑不认识,所以没仔细看就下车了。 王叔嘱咐再三: “程小姐,您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自己当心。我就在门口等您。” “放心吧王叔。” 她拄着拐进去,餐厅的服务生护着她一路来到包厢。 “小桑,你可算来了!你的腿现在能走了?” 包厢里早有一个憨厚壮实的男人,门一开就激动地扑过来迎接她。 程桑吃了一惊: “何竣?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32章 被他堵在洗手间 “疯丫……是黄盈那丫头让我陪你吃饭,说给我们订了包厢。小桑,你现在都可以自己出门了?姓梁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欺负你?对了,我包到车了,我们回长宁吧!” 程桑急忙打断他: “何竣,我现在不能回去。你身上的伤怎么样?都好了吗?还疼不疼?” 何竣握住程桑的手,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嘿嘿一笑: “我没事,媳妇儿……” 程桑大窘…… 这时,程桑身后的包厢门被人粗鲁地推开! 他们两人一愣,看向门口。 服务员端着柠檬水进来,十分尴尬: “不好意思,我,我来送……” 放下柠檬水急忙出去了。 程桑跟何竣正奇怪这家西餐厅的服务怎么如此不专业。 大敞的包厢门外,出现一张如雕塑般冷酷无瑕的俊颜。 他身上那件黑色夹克让他生出一股危险的犯罪味道。 何竣瞬间全身的气血上涌: “姓梁的?” 程桑懵了: “梁庄?你也来这里吃饭?” 这时,却有人比她还惊讶—— “桑桑?何竣?你你……你们……” 黄盈被梁庄黑压压的躯体挡住,若是不出声,程桑都没发现她。 黄盈不可思议地拿出手机查看预订信息,不禁皱紧一对俏眉。 她给他们订的,明明不是这家西餐厅! 怎么回事? 程桑以为黄盈有意把他们四人订在同一家餐厅,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梁庄不客气地盯着何竣,何竣也满脸“要不咱俩打一架,反正我不怕你”的表情。 气氛十分诡异。 黄盈率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打破僵局: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饿死了。桑桑,何竣,你们点菜了吗?” 程桑摇头: “没呢。” “哦,那你们两个快点菜。梁庄,我们去我们预订的包厢吧。” 梁庄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黄盈抱住他的手臂,拉他去了别的包厢。 他一走,周围的空气都充足了。 何竣不开心地说: “小桑,你外甥怎么像捉奸一样,看那张脸臭的,他凭啥呀?” 程桑神经一紧,应激般眼皮子跟着抽动。 “别胡说,他是我外甥,什么捉奸呀?还有何竣,你不要再叫我媳妇儿,我不是。” “你是!” 何竣急了,握住她的肩膀。 “小桑,那天在医院你不是承认了么,我们两个有婚约……” “那是乱说的!” “咋能乱说啊?小桑,婚姻大事咋能乱说,咱们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你就是我媳妇儿。” 老天爷啊……程桑跟他说不清。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服务员,点菜!” 程桑没什么胃口,她想:盈盈肯定是体谅她跟何竣相互担心,才安排他们见面的。 但是她得跟盈盈说一声,以后不要再让何竣来找她了。 “我去下洗手间,你继续吃。” 何竣赶紧放下用不习惯的刀叉,一边嚼着牛排一边起身。 “我陪你去。” “不用,你饭量大,吃你的。你别过来,我……我在练习走路。” 何竣不敢惹她生气: “那好吧,你一定要慢点。” 程桑拄着拐杖出了包厢。 她心烦气躁,没有注意身后跟着人。 这家西餐厅的洗手间没有区分男女,程桑打开一个空隔间……背后突然有股猛力推她,铁臂紧紧勒住她的腰,把她连同拐杖一起抱了进去! “……” 她想呼救,却被人捂住嘴压在门板上。 看清是谁,她瞬间没有那么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羞怒。 “见到未婚夫很高兴?” 梁庄的手从她嘴唇上拿开,落在她的拐杖上,指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抵着她腋下的肋骨。 程桑蹙眉,厌恶之情明显。 这里是洗手间,这么私密的地方! 被人发现他们俩在一个隔间……够恶心人的。 她推他: “有什么话出去说,别在这里。” 梁庄像座山般无法撼动分毫。 “怎么?怕被你未婚夫看见?” “你有病吧?” “女人都是慕强的,怎么偏你爱找垃圾?他如果有本事,就不会让你心不甘情不愿地住我那儿,你说,你还怕他什么啊?” 程桑被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更加烦躁。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跟盈盈出来约会,她现在还等着你,你却把我堵在这种地方说些有的没的,谁更垃圾?” “何竣他出身不如你好,没你有钱有势,但他是一个好人,踏实善良,我从小到大没听他说过别人一句坏话。” 她滔滔不绝,从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 梁庄开始咬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他经常接济村里孤苦无依的老人,帮他们干活儿,乐呵呵地陪他们聊天。他帮五保户跑材料,给村里人捎镇上的快递。他连只小麻雀都不忍心伤害,村里的狗都乐意跟他玩……” 砰! 门板差点被一拳砸烂! 程桑的心震得发颤!吓死她了。 她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头顶是男人粗重的呼吸。 带着浓浓的妒火。 这时,外面—— “……我惦记小桑,来找她啊。你也要上厕所吗?” 黄盈:“桑桑也来洗手间了?我……我来找梁庄。对了何竣,你和桑桑……为什么会来这家餐厅?” 何竣:“不是你给我们订的吗?餐厅的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个地址的,怎么了?” “餐厅的人?”黄盈越来越迷惑,怎么可能? 她给程桑何竣订的餐厅和电影院在城西,自己跟梁庄订的是城东,没有错啊。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除非闹鬼了。 程桑听见外面黄盈跟何竣的声音,血压猛飙,心跳直接干到150/min! “小桑?小桑,你没事吧?怎么还不出来?” 程桑的脸朝外偏,紧张地咬唇,一时之间没敢出声。 何竣急了。 “小桑?你不会摔倒了吧?小桑,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跑去挨个隔间敲门。 “呃……我在!你别喊也别敲了,丢人!” 程桑的声音微微颤抖。 “吓死我了,那我在外面等你。” “你别……” 程桑刚开口,脸被一只大掌转过去,樱唇覆上一股湿热…… 不霸道,也不温柔,像是一种占据。 一种……宣示主权。 程桑眼前白光乍现,被雷击般完全傻了。 “怎么了小桑?不对呀黄盈,你不是说姓梁的也来了吗?怎么这都是空位?” 口腔,被软舌侵入,程桑差点尖叫。 男人温柔地吮吸,发出细微的暧昧之声。 她的腿都软了,眼眶沁出泪来。 这时,黄盈出声了: “桑桑在上厕所,我们不要在这里,她会不好意思的。走吧我们先回去。” “不行!小桑肯定是不舒服了。小桑?” “你这个大老粗不懂女孩子脸皮薄!” 黄盈硬是把何竣拽走了。 程桑猛地推开梁庄! 她用袖子狠劲地蹭自己被侵犯的嘴唇,低声骂面前的男人: “垃圾!你才是垃圾!你爸是我姐夫!” 梁庄愉悦一笑,比起她的委屈愤怒,全然是相反的表现。 他散漫地轻启薄唇,告诉她: “你口中那个好男人给我擦鞋都不配。你也记住,我姨妈,只能是我母亲的姐妹。你们程家人不配。” “不配”两个字很重。 程桑哭着拄拐出去。 梁庄的长指抚了抚薄唇,跟在她身后。 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被返身回来的何竣跟黄盈撞了个正着! 程桑睁大双眼定住,心脏漏跳一拍。 “小桑……你,你你,你跟你外甥怎么……怎么……” 第33章 电影院暧昧 何竣那表情就像见了鬼。 黄盈脸色更难看,再精致的妆容都遮掩不住内心的妒忌。 “……不,不是。” 程桑无力地架着拐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在洗手间里摔倒了,我跳进去扶她。” 梁庄从容地开口,这就是事实。 “摔倒了?小桑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 何竣立马靠近程桑看她的腿。 程桑仿佛刚历了一场劫。 “没事。” “还说没事,你都哭了,肯定特别疼。” “真没事。” 黄盈走过来。 “桑桑,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程桑的唇齿间还存留旖旎的余热。 不仅是这几次的强吻,三年前……她不敢直视黄盈的双眼。 “真不用,没伤到腿。” 黄盈看了眼梁庄,笑着说: “幸好有你外甥在。” 程桑的手瞬间变得冰凉,对自己产生出深深的鄙夷。 太脏了。她和梁庄,太脏了。 “走吧梁庄,我们的电影要开始了。” 黄盈挽住梁庄。 程桑情绪低落,垂下头。 “小桑,我们的电影也要开始了。诶?不对啊,这电影院怎么离这么远?” 程桑:“那就别看了。” 何竣憨笑: “在老家我还没跟你一起看过电影呢,咱也体验一回电影院约会,我给你买爆米花。” 他转头问: “黄盈,你怎么给我和小桑订那么远的电影院?” 黄盈自己都搞不清状况。 “我们一起吧,小、姨、夫。” 男人尾音轻佻,“小姨夫”叫得讽刺。 黄盈的脸都青了。 程桑刚要拒绝,何竣得意地应下: “也行。” 他以为梁庄真的在叫他。 梁庄眼尾轻蔑地睨何竣一眼,双手插兜一个人率先朝外走。 “我去开车。” 黄盈没等程桑跟何竣,闷闷地跟在梁庄后面。 程桑看着他们的背影,要死了…… 四人坐上车,电影院离了约一公里。 何竣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他的小桑和姓梁的从同一间厕所出来那一幕成了扎进他心里的刺。 他故意在车里提醒道: “小桑,你跟亲戚也要注意点儿。要是我妈和你妈知道你跟你外甥在一个厕所,她们怎么想?” 程桑一晚上的怒火在此刻掀翻了天灵盖。 “为什么告诉你妈和我妈?你没断奶吗什么事都跟你妈说?” “我我……谁说要告诉她们了?” “在延桐的事不准告诉家里!你少去找我妈。” 两人俨然吵架的小两口。 黄盈察觉到梁庄握着方向盘的手背浮起青筋。 她幽幽地开口,看似是替何竣解围: “好了桑桑,别这么对何竣,他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你的腿没事就好。” 程桑强压着怨气干笑两声。 眼一瞥,对上镜中男人那双幽深的狐狸眼,她快速看向窗外。 下车时,何竣对程桑说: “你别动,我下去抱你。” 可他那侧的车门却被锁住,怎么都打不开。 “诶?怎么回事?” 驾驶位的男人下车,打开程桑的车门。 “下来。” “不……” 没等程桑拒绝,梁庄把她抱了下去。 站稳后,程桑见黄盈幽怨地看着她和梁庄。 “盈……” 黄盈生气地进了电影院。 程桑郁闷得想哭。 梁庄、何竣在她一左一右,两个一八几的帅哥加上瘦小的她,回头率老高了。 程桑接收到了许多女生艳羡的目光。 他们迟到了几分钟,黑暗中匆忙落座。 程桑记挂着黄盈的情绪,偏偏中间隔着梁庄。 她另一边是被大荧幕吸引的何竣,他看得很投入。 黄盈难过,嫉妒。 但更多的是对身旁这个“坏”男人的迷恋,下位者的卑微与征服欲。 她缓缓把头枕在梁庄的肩膀上。 见他没有排斥,她心里生出一丝酸涩的甜蜜。 程桑见两人靠在一起,也总算是好受了些。 电影正当刺激时刻,何竣兴奋地揽着程桑让她看。 腰上一股细密灼热的酥痒……程桑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 她挺直腰,躲避男人的撩拨。 “小桑,这里头的车开得太快,我眼晕。” 程桑心不在焉地没听清,以为他眼睛疼,侧过身担心地问: “眼睛怎么了?” 何竣也会撒娇的,咧开嘴笑道: “你一问就没事了。媳妇儿真好。” “哦,那就行……” 程桑的话猛地顿住! 男人那只粗暴的大掌竟然伸进她的裤沿,狠狠抓了把她半个臀瓣! 程桑一下子撑着扶手坐起来! “干嘛呢,看不见了!” “坐下,人看电影呢!” 黄盈早已在程桑起来时就惨白着脸坐直。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起起伏伏,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她看见了。 看见梁庄的手从程桑裤子里拿出来…… 怎么可以? 怎么能这样? 没有人能大胆到在电影院……他还是程桑的外甥啊! 她咬牙抠住手,泪水夺眶而出。 何竣懵懵地问: “怎么了小桑?” 程桑有气无力,强撑着: “我要回去!” “可是电影没演完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梁庄施施然起身,拿着程桑的拐杖,把她抱起出去了。 “我带她回家了,你们接着看。” 观众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有吹哨的,有鼓掌起哄的。 也有骂人的。 “有病吧!看电影呢!” “神经病!秀恩爱回家秀去!” 何竣傻眼了,也被骂怕了。 他问枯坐在座位上的黄盈: “咋回事?小桑怎么了?姓梁的又怎么了?” 黄盈推开他,火大地扯着包也走了! “不是……你又怎么了?” …… 程桑死活不跟梁庄回去了! 他就是个变态,精神病! “放开我,救命啊!他是变态!大家救救我!” 路过的人竟然清一色地捂嘴笑,没有人救她。 把他俩当成打情骂俏了? 她被梁庄放进车里,带回枫山别墅。 阿姨们见一前一后出门的两人竟然一起回来了,还闹得凶,不禁对视一眼,冲彼此做口型—— 【别管。】 【快走。】 程桑被梁庄放到床上。 他问:“你闹什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 梁庄讽笑: “说说?” 程桑怎么说得出口?胀得小脸儿通红。 梁庄眼一冷: “还做那些蠢事吗?” “你说什么呢?” 程桑不明白他在阴阳怪气什么,该生气的人是她。 却见他的身体忽地压了过来—— “安排我的婚事?给我找女人?” “你什么身份?” 第34章 姐妹绝交! “……”程桑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我……” 她明白,在他眼里她当然什么都不是。 梁庄捏着她的下巴冷笑: “我母亲被你们害死,现在你们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还要干预我的婚事?” “梁庄你误会了……” “这是程黎那个贱人出的主意吧?她说什么你都照做?你问问自己,我对你不好吗?” “……”这话直击程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她愧疚得鼻子酸痛。 “你们程家人为了钱,还有底线吗?你们见不得我好,欺负我没爹疼没娘爱,非要我死在你们手里才甘心?” “不是的梁庄!” 程桑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想得这么阴暗。 特别是那句“没爹疼没娘爱”,让她想起程黎叫他“小畜生”的样子。 她急着解释: “不是我姐和程家人让我做的,你想多了……” “所以,是你一心想要给我介绍个女朋友,想看我跟别的女人双宿双栖?” 程桑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只是好心办坏事,乱点鸳鸯谱了。啊……” 下巴被甩开,有些痛。 梁庄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竟然还越发阴沉了。 程桑一手捂着下巴,一手去扯他的衣角: “梁庄,我知道你讨厌我们,我也承认我堂姐和程家人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害你,我更想你能忘记仇恨,幸福快乐。你太年轻了,人生还长……” “谢谢你,我亲爱的小姨。” 梁庄挥掉她的手,一字一句,声音冰冷。 他转身出去,门重重地摔上! 程桑在巨响中瘪瘪嘴,委屈地抹眼泪。 她不想梁庄受伤害,也不想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这样梁庄也不会猜忌她听程黎的话来害他。 她泪汪汪的目光落在打着石膏的腿上,流着泪捶打床垫。 她无比痛恨那个差点把她撞瘸的庄清寒! —— 第二天傍晚。 她正拄着拐杖练习走路时,司机走进来问: “程小姐,您的好朋友来了,要见吗?” 程桑停下,咬了咬唇问: “是女孩子吗?” “对,是那位姓黄的小姐。” 是盈盈? 她的心情很复杂。 “哦好,快请她进来。” 黄盈在院子里等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景,都是金钱的味道。 这座枫山别墅也是延桐最贵的豪宅。 司机“通报”后她才被允许进去。 她扯动嘴角笑笑,她貌似不是来见好姐妹的,而是什么豪门贵妇。 可她的这个好姐妹明明就是社会最底层,出身学历样样拿不出手。 黄盈进门时,一个阿姨正给程桑擦汗,另一个喂她喝水。 “桑桑,你越来越娇气了。” 程桑不好意思地说: “我走了一天。盈盈你快坐。嗯……你是来找梁庄的?” 她小心翼翼的。 昨晚梁庄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太自以为是。 既然梁庄对盈盈没意思,那不如她跟盈盈说清楚,好过让盈盈越陷越深。 黄盈却气笑了: “我不能来找你吗?我们不是好姐妹么?” “不不……不是。盈盈我……” “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程桑手足无措,两个人之间陷入僵局。 死寂许久后—— 黄盈深吸一口气。 “桑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梁庄看不上我?” “我……” “为什么让我像个小丑一样夹在你们两个中间?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不是!我怎么会……” “看着他为了你而忽略我,你特别有成就感吧?亏我还傻傻地带人来接你,为了你请我爸妈亲自出面。结果呢?你却在这里安心地当你的金丝雀,连喝水都要人喂!” “盈盈,我也不想啊!” 程桑被黄盈指责得嘴里发苦,喉咙堵住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盈冷笑一声,平静下来。 “今天我找你是要告诉你……” 程桑预感到不是好事,慌乱地握紧拐杖。 “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绝交了。” “不要,盈盈。”程桑连连摇头。 “是我眼睛瞎,跟你这种绿茶做姐妹!” “……” 程桑清秀的五官挤在一起,鼻子眼睛都红红的。 她难过极了。 比佟姐,李维生老婆,还有那些邻居骂她是“贱人”难受百倍! 这时,黄盈注意到沙发上有个东西很眼熟。 她走过去拿起来,拆开盒子。 “呵,原来他也给你买了。” 是那部新手机。 “那天店里就剩下一部白色的,店员说,白色的机身泛着银光,像女王的王冠一样耀眼,专为尊贵的女性用户而生。” 黄盈抬眼看向程桑。 “可梁庄却让我买那个粉色的,说适合我,我还以为我对他而言有多特别。原来……呵呵,原来这个白色的被他买来送给你了。尊贵的女王。” 她讽刺。 程桑没想到这手机背后还有故事……她不想激怒黄盈,压抑地沉默着。 这时,男人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都在干什么?” 梁庄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矜贵无比。 黄盈气不过,拿着手机盒走过去,高跟鞋哒哒哒的,带着嫉恨。 “你背着我给她买手机,不让我买我喜欢的白色。可是呢?她一点都不稀罕。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桑:“盈盈……” 梁庄低眸,冷漠地看一眼。 “为什么?” “哼。”黄盈有丝愉悦,她要报复这个无情无义利用她的男人! “因为她现在用的手机是她心爱的男人给她的!即使旧得不能用了,她也舍不得丢掉!而你给她买的像垃圾一样被她随意丢在角落里,一文不值!她爱那个男人爱到刻骨铭心,她这几年全都在为他而活!” “盈盈!”程桑重重地喊了一声! 黄盈看着梁庄变了脸色,她很欣慰。 她回头怨恨地望一眼程桑,把手机盒扔给梁庄就走了。 “盈盈……“ 程桑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黄盈终究没说出陈文钧的名字。 梁庄拿着手机盒,缓步靠近她。 他抬手: “阿姨,扔了。” “啊?这么好的手机?听我女儿说,要一万多呢……” “扔了!” 他声音严厉,阿姨吓得直哆嗦,忙接过去扔掉。 程桑费力地拄着拐杖拦住阿姨。 “别扔……” 梁庄一把抢过手机盒,丢进巨大的鱼缸里! “不要梁庄!” 梁庄在她的尖叫声中勾唇: “你不要,扔了就是,我还指望你感谢我么?” 第35章 哪来的瘸脚女人!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很感谢你的,梁庄,我知道你对我好,把我当亲人一样照顾……” 梁庄觉得她在说笑话,一张严肃的脸讽笑着,居高临下的样子让程桑羞愧。 “梁庄,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虽然我有时候对你很凶……梁庄?梁庄?” 她仰头挽留。 梁庄没听她接下来的话,抬步上楼了。 程桑挫败地耷拉着肩膀。 一夕之间,梁庄和黄盈都不理她了,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梁庄没有下楼吃晚餐。 程桑端着托盘敲他的门,他恍若未闻。 在门口“罚站”半个小时后,阿姨看不下去了,贴着门板帮她劝道: “梁少,程小姐自己端着饭菜上楼的,她还拄着拐呢,真不容易。您打开门吃一口吧。” 程桑听见里面有脚步声,以为梁庄把话听进去了,不由开心。 房门打开,梁庄穿着一身挺阔有型的浅咖色风衣出来。 程桑细声说: “吃点饭吧,梁庄。你要出门吗?” 男人没有理她,攥着车钥匙悠闲地下楼了。 外面,车鸣声轰隆隆震天响。 一辆纯黑色限量款超跑在夜色下绝尘而去。 程桑架着拐杖,端着重重的托盘,手臂酸痛发颤。 阿姨连忙接过去。 “程小姐,没事的,梁少对你那么好,有什么气过两天就消了。您快回房休息吧。” 程桑苦笑,点头: “知道了,谢谢苏阿姨。” 她忽然想起之前听盈盈说过,大牌手机支持户外运动,都是防水的。 于是,满怀希望地下楼,决定挽救一下那部新手机。 …… 嚣张的车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程桑的身子一晃。 她睁开眼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看了下时间。 都三点多了。 她抻抻懒腰,听见男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上,赶忙兴奋地抱起手机盒去找他。 “梁庄。” 夜晚灯光昏暗,男人带着巨大的黑色影子走来。 “梁庄,我把这个手机放在米里面,水就控出来了,它现在能用了耶。你看。” 她开心地举着大亮的手机屏幕,讨好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贵的质量就是好,我本想试试,结果还真能用。” 梁庄环着手臂,垂眼看她。 他满身酒气,那双性感的狐狸眼中蒙上一层绯色的薄雾。 他淡笑着说: “既然修好了,那你用吧。” 殷红的薄唇翕动,嗓音轻柔磁性,在这起风的夜晚就像勾人魂魄的妖冶男妖。 程桑小脸儿红了红,看他好像不生气了的样子,急忙点头。 “谢谢,那我收着了……” 她话还没说完,梁庄就越过她,阔步朝她房间走去。 “梁庄,你干嘛去呀?” 她拄着拐杖追到门口时,却见梁庄握着她那个破旧的小手机在拆! 她变了脸色! “不要!你干什么?别动我的手机,别弄它!” 她急得声音都扭曲了,拄拐的动作急躁凌乱,差点跌倒! “给我,给我!” 她上手去抢,把拐都扔了。 好在梁庄只是滑开一点后盖,并没有损伤到手机。 房间内,温度降到冰点。 梁庄嘲弄道: “那个何竣给你的破手机就这么金贵?乡下人眼皮子就是浅,给你贵的都不配用。” 程桑紧紧握着陈文钧留给她的手机,眼眶红了一圈。 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内心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心酸。 “你就这么不值钱吗?收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吧,故意装可怜给谁看?” 梁庄嗤笑,伸出手钳住她的下巴。 “又是程黎给你出的主意?她手段挺高明啊,你演技也不错。” 程桑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哽咽着: “我没有,你为什么这样?” 他刚来延桐的时候还亲热地叫她“小姨”,给她弄饭吃,给她买衣服。 现在为什么这样? “别在我家哭哭啼啼!没有我,你早在外面饿死冻死了。” 梁庄冷酷地说完,一把打掉她怀里那部新手机! “别……” 锃亮的皮鞋狠狠踩上去,碾碎。 好好的手机四分五裂,屏幕变成粉末。 “我给的,你可以不要;我扔的,你也不准往回捡。我这儿不是垃圾站!” 程桑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 她真的很难过。 可梁庄毫无怜惜之情,踩着手机碎片走出了她的房间。 —— “……后半夜,俩人吵架了,很凶的。” “程小姐一宿没睡,哭得眼睛都肿了。” “哎呦,搞不清他们之间的事,亲戚不亲戚,夫妻不夫妻的。” 三个阿姨躲在厨房小声蛐蛐。 程桑在房间里,拿着手机残骸研究,企图把它们拼凑起来。 延桐这几天温差较大,下午刮起狂风,外面树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 梁庄今天就只穿了一件西装外套。 程桑心里惦记他,担心他冷,于是去他房间拿了件长外套。 “王叔。” 司机来到楼梯下。 “怎么了程小姐?” “他穿的少,你给他送件衣服吧。” 这时,三个阿姨走出来。 “程小姐,您在家里也闷得慌,不如让老王载您去梁少的公司,就当出去透透气了。” 王叔也撮合: “程小姐亲自去给梁少送衣服,让梁少知道程小姐关心他,这当然最好。” 几个阿姨和司机王叔在这里照顾了她快一个月,尽心尽力,程桑拿他们当半个亲人。 她也觉得,既然想跟人家缓和关系,主动点也是应该的。 “行,那我去给他送。” 阿姨们忙推司机: “老王快去开车!” “知道了知道了。” …… 赛金大厦,延桐最高,也是最高级的地标性建筑。 别说延桐,就是整个西南的求职者都以进赛金工作为荣。 王叔把车开去地下停车场。 程桑拎着纸袋进入明亮的大厅。 保安问:“您找谁?” “我找梁总。” “哪个梁总?” 程桑:“呃……梁庄,梁总。” 保安看着这个拄着拐杖的女孩子。 她来找他们小梁总? 他眼中露出几分轻蔑。 “有预约吗?” 程桑摇头。 保安一听,要赶她出去。 “别!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保安将信将疑,她能有小梁总的电话?就是公司中层都没有,只有高层那几个老总有。 保安打发她去前台。 接待程桑的是两个一米七的高挑美女,标准微笑,盘着端庄大方的发髻。 “不好意思,梁总正在会客。您可以在沙发上坐一下,等梁总会客结束我们再帮您询问。” 程桑只好走去沙发区坐好。 她忍不住四处观望。 赛金真好啊……高端大气上档次。 “诶,她要找梁总?” 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谁知道呢,待会儿问下覃秘书吧。” …… 二十分钟后,远处的电梯开启。 程桑只觉得瞬间,大厅的氛围都变了。 紧张,肃穆。 她看过去。 梁庄被一群穿着干练西装的人簇拥着走出来,正专注地跟旁边人交谈。 在一群出众的人当中,他格外出众,这大概就是“众星捧月”吧。 程桑第一次见梁庄这般,不自觉地站起来,弯着嘴角望着他。 原来他在公司是这么酷的。 太远了,她拄着拐杖慢慢靠近些,想让他看到她,等他送完人好过来拿衣服。 “哎!别走了,站住!那是你能过去的吗!” 程桑离梁庄还有远远的十几米的距离时,保安跑过来出声呵斥。 要是打扰到了他们小梁总和总部的人,他的饭碗可就不保了! “到底哪里来的瘸脚女人?快回沙发坐着去,都瘸了还添乱!” 程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什么叫瘸腿女人…… 她又没想过去。 保安见她不动了,烦躁地狠狠推她一把! 程桑没料到他动手,摔倒在地! 这点小意外惊动了那边的梁庄等人。 廉恒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沉思。 “那个女人,怎么那么眼熟?” 梁庄看清地上的程桑,顿时皱紧眉头,身上生出一股戾气! 第36章 跪地受辱 他脚步刚要动,廉恒淡淡地“哦”一声。 “是她。三年前你父亲跟程黎结婚,我见过她。小庄……” 他侧过身看向梁庄。 梁庄收回脚下的力道。 “怎么了,廉叔?” “离她们程家的女人远点,别着了她们的道儿。你看那个女人,瞧着文文弱弱,一脸清纯的样子,实则骨子里一定跟程黎一样。” 梁庄面色淡漠,没吱声。 那边。 程桑想爬起来,可拐杖倒在了相反的方向。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不由慌张,爬着去拿拐杖。 保安见梁庄、廉恒一行人已经被惊扰到,更加不耐烦。 “快起来啊,快点!你说你瘸不拉几的出门干嘛?正好赶上今天总部的人过来视察,你真是害死我了!” “还要找我们梁总?梁总会认识你个瘸子?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多了去了,都跑过来,赛金的门早被堵死了!” 程桑咬唇,趴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对上梁庄冷冰冰的视线。 他立在众人中间,那么高高在上。 她后悔了,她不该来。 廉恒见她低人一等的模样儿,红着眼,小脸儿惨白。 他问梁庄: “那个女人腿受伤了?” “嗯。” 廉恒略一思索,似乎什么都通了。 他对梁庄意味深长道: “不怪你舅母说,清寒从延桐回去后,你舅舅教训他,棍子都打折两根。小庄,清寒是替你出的这口恶气,你要记住这份兄弟情义。现在除了老夫人,庄家是你最大的后盾。有空给你舅舅打个电话,帮清寒求求情。” 梁庄抿了抿唇,看着程桑的目光复杂。 廉恒催他: “延桐这边已经可以放手了,你准备几时回深州?” 梁庄: “赛金在西南几笔战略性的生意还没有谈妥,等我回去会提前告诉你和奶奶。” “好吧。这小地方没什么可待的,深州还有人鸠占鹊巢,你得让她知道,那里姓梁不姓程。老夫人每天都念着你呢。” “回去帮我问候奶奶。” “哦对了。” 廉恒浅笑: “许小姐从你回国后经常去看望老夫人。小庄,男人先成家后立业,现在生下继承人重过一切。” 这样就算程黎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梁庄连下一代都有了,她拿什么比? “许小姐出身政界世家,更是享誉世界的天才钢琴手。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是很合适的联姻对象。” 许静珂?现任深州市长许涟舟的女儿。 梁庄不耐地抬腕看看表。 “廉叔,你该去机场了。”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让程家那个女人离你远点,许小姐可不是好拿捏的女人。” 廉恒叮嘱完,带着总部的人离开了分公司。 两辆商务车驶远,梁庄的脸立刻沉下! 手底下的人不知道他怎么了。 只见他黑旋风般径直走向沙发区。 安保部负责人急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认错。 “不好意思梁总,我们不该把闲杂人员和残疾人放进来,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程桑早已在保安一口一个“瘸子”中站起来。 可她不是残疾人,就算她是残疾人,他们更要包容不是吗? 就在她忿忿不平时,大厅响起男人清晰冷酷的声音—— “你,带着你的人去人事办理离职。” “不……梁总!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好好培训员工!梁总,再给我个机会吧!” 保安也哭天抢地: “梁总,我错了我错了!都怪她!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瘸子,非要找您!她擅闯我们公司,应该报警把她抓起来!” 程桑攥紧手中的纸袋,眸中浮现出一层雾气。 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呢?她又没有做坏事。 梁庄看向程桑。 ——“呃……”大厅响起众人的低呼。 梁庄把程桑打横抱起,让她勾着他的脖子,小心地像抱着易碎的瓷娃娃。 这时王叔匆匆进来。找个停车位太难了。 他看到大厅里此情此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带她来干什么?” “梁少,程小姐怕您冷,给您送衣服。” “我缺衣服?” 王叔缄默不语。 不错,梁少在这里有休息室,有衣服;赛金的中央空调一直是恒温的;车里也有暖风。 可是程小姐不知道,恰巧体现出她的善良体贴啊。 程桑不想让王叔挨骂,闷闷地说: “是我不该来。你把我放下,我要回去。” 王叔也认错: “对不起梁少,我现在就带程小姐回去。” “你开车先回去吧。” 梁庄命令完,铁青着脸对安保的人说: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电梯。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员工。 覃秘书急忙跟过去替他按电梯键。 程桑挣扎: “我要回去。” 梁庄不放人。 她意识到自己傻的可以。 脑子抽了,怎么会想到给他送衣服的? 梁庄没理她,下颔僵硬。 上到二十八楼,又惹来办公区一众探索的目光。 所有人都吃到瓜了,就等着他们上来呢。 梁庄的办公室很大,严肃简奢风,以黑为主色调,让人发冷。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延桐的市中心。 梁庄把程桑放下,程桑默默地朝外走。 他扯住她! “还嫌不够丢人?” 他的挖苦让程桑更委屈。 这里跟她属于两个世界,显得她格格不入。 在那么多人面前跪着受辱,她自找的。 她认识那个从总部来的人,之前在深州见过。 程桑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从心底里对她的厌恶和防备。 她不再出声,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看延桐的日落,拐杖放在一边。 这么高的角度,天边粉色的云霞仿佛就在眼前。 梁庄忙碌着,一刻不停歇,无数个电话。 什么金融,在B国融资,在M国上市…… 什么机电、3C电子;什么金矿,工厂,轻工业。 程桑听着都脑壳痛,想捂耳朵。 “……勃班?好啊,能去勃班跟蕲叔面谈,最好不过。” 她一下子转过头看办公桌后的男人! 梁庄眸色深沉,举着手机淡淡地扫她一眼,指间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梁庄要去勃班? 程桑的心砰砰砰乱跳,压抑不住那份激动! 第37章 这才叫讨好 等他挂断电话后,程桑心心念念着直起身问: “你要去勃班出差吗?” 梁庄没理她,靠在办公椅上陷入深思,一脸严肃。 程桑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 她殷切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闪熠着无数星光。 梁庄飘忽的视线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他有片刻失神,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起身朝她走来。 程桑仰着头,看他渐渐靠近。 “梁庄,你是不是要去勃班谈生意呀?” “嗯。” 他竟然攸地倒在沙发上,枕着她那条好腿,环着胸阖目休息起来! “梁庄?梁……” “闭嘴。” 程桑见他似乎很疲惫,眉宇间一片阴云,带着隐隐的沉重和不安。 她心生怜惜,不再出声。 费力地够到纸袋,拿出那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男人身材高大,长胳膊长腿,显得沙发都变小了。 可他抱住程桑的腰,在她温暖的臂弯下像个孩子。 …… 梁庄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明千里,万家灯火。 办公室没有开灯,他仰躺着对上女人柔和的目光,伸出大掌想捧住她的小脸儿。 却被她避开。 “你睡醒了吗?我们要不要回家?” 她的肚子在响。 梁庄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走。” 他套上程桑带的衣服,把她抱起来。 程桑拍他的肩膀: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了,我现在可以……” “忘了医生说的?这腿以后又不是用不上了。” 这话说的好像在咒她……程桑生闷气,不再闹腾。 今晚,整个分公司的员工下班都没走。 不需要加班的也凑热闹留下来,就为了再看梁庄和程桑一眼。 果然没叫他们白等! 回到枫山别墅,家里的阿姨和司机见他们一起回来,也都松了一口气。 梁庄吩咐: “开饭吧。” “早都准备好了,梁少。” 程桑真是饿坏了,吃了两碗饭。 吃过晚饭后,梁庄在沙发上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办公。 程桑拿着抱枕放在他腿上,把他的电脑挪到高高的抱枕上。 梁庄看向她。 “你的脖子会酸的,视力也会下降。” 梁庄嗤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倾身。 “我来!我帮你拿。” 梁庄看她虽然腿脚不好,可满是勤快的样子,不由好笑。 他低头看她递过来的杯子,皱眉。 程桑忙解释: “太晚了,不要喝咖啡了。我给你在水里加了薄荷跟桂花蜜,你尝尝。” 梁庄在她的期待中抿了口,面露古怪。 “好喝吗?” 薄荷配冰,桂花配茶,这两样加在一起……一言难尽。 “你过来。” 梁庄朝她勾勾手指,狐狸眼中暗藏风情。 程桑狐疑地挪过去。 “唔……” 他竟然一把揽过她,温热的大掌扣着她的背,含着薄荷桂花水堵住她的樱唇! “唔……起开!” 程桑慌乱地推开他,挥掉他的电脑,自己也差点跌到沙发下面去,是梁庄把她捞回来的。 “你自己尝尝如何?” 清理厨房的阿姨们刚擦干手出来,撞见客厅的景象,急忙你推我我推你,又躲了进去。 她俩耳语着: 【又亲上了!】 【你说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老王不是说,不是亲的。】 【那也不行啊,家里人能同意?】 【算了,咱们可别管雇主家的闲事。】 毕竟照顾程桑既轻松,工资又是别人的三倍! 程桑瞥到比她还要慌乱的阿姨,感到无比屈辱。 容安絮在的那几天,她们已经知道了她和梁庄的关系。 她们一定跟佟姐一样,觉得她和梁庄是乱…… 她眼眶热热的,知道自己不能得罪他,她还想跟他去勃班呢。 于是,用力蹭干净唇上的湿热,冷着脸一声不吭地拿过拐杖上楼了。 梁庄盯着她的背影,血液里的冲动慢慢溶解,指尖一下一下在唇上摩挲。 —— 这两天就连阿姨都看出程桑一反常态地讨好梁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咚咚”…… “进。” 程桑敲开梁庄的书房门,把手中的加湿器放在他的书桌上。 梁庄埋头看合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延桐秋冬干燥,我经常流鼻血的,你也要防范哦。” 梁庄没理她,书房安静,只能听见唰唰唰的签字声。 【梁庄】两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就连日期都写的那么漂亮。 程桑错失上大学的机会,她很钦佩学习好,字也好的人。 她正咧着嘴角欣赏他的字,冷不丁对上他黝黑的双目。 “还有事?” 程桑笑笑,柔声问: “你什么时候去勃班呀?” 梁庄放下笔,环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你献了几天殷勤,是有事吧?” 程桑嘿嘿一笑: “你去勃班,能不能带上我?” “不行。”梁庄一口回绝。 程桑苦着脸: “你就带我去呗,反正我待着也没什么事。还有,我的石膏也可以拆了!梁庄……” 她软软地求着。 梁庄轻启薄唇: “不、行。” 程桑气死了。 这个人真难讨好! 她闷闷不乐地转身出去。 “把这个拿走。这房间里都是古董,几百年的木头,别沾上水汽长毛了。” “哦。” 程桑把加湿器抱走。 古董……切! 她回到房间,忍不住拿出陈文钧的警服看了又看。 为什么她总有种预感,她跟文钧很快就会见面了? “当初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三年多了,你够狠心的,一个字都没捎回来。” 她叹口气,把警服放回去,进浴室擦身。 外面有细微的声响。 她怕是山里的蛇虫爬进来,披着浴巾刚从门缝露出头—— “啊……” 眼前一片黑影,她落入一个温热强硬的男性怀抱! 淡淡的烟草味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包裹,男人的大掌不安分地往她浴巾里钻。 “不要!放开我!我不要!滚啊!” 她尖叫着捂紧浴巾。 拐杖落地,她完全依靠男人的铁臂抱托着。 “不是要讨好我吗?给你机会,你不要?” “不,不是这种讨好!” 耳边一阵滚烫的热气: “告诉你,这才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讨好。” “梁庄……” 为什么是所谓女人对男人的讨好? 程桑摇着头求他: “梁庄,你爸爸是我姐夫,被家里知道我们就完了。你不要这样,你忘了吗,你刚来延桐的时候叫我‘小……” 她的话换来的是一个侵略的粗暴的吻! 她尝到他唇舌和口腔里的薄荷桂花味。 他明明说不喜欢,却一连两天都在喝。 “唔……不……” 许久后,梁庄的唇离了她的。 程桑柔若无骨,早已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春水。 梁庄抱起裹着浴巾的她,踢开浴室门,把她放在床上。 程桑全身的肌肤泛着粉色,看得梁庄眼红。 她哭着往床头躲,却被梁庄压在身下。 他埋首在她颈侧,声音含在唇间: “宝贝儿,那个乡下男人不配你为他守身,知道吗?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好,没脑子,没出息,更没本事!你别傻了。” 程桑推不动他,用力捶打! “快起来,你混帐!再这样我死给你看!起来!” 她绝望得有些凄厉。 第38章 酒店录像 梁庄扫兴,从她身上下去。 “甘愿回村嫁汉,真是天生贱命,烂泥糊不上墙!” 他站在床边,喘着粗气别开眼,忽然瞥到衣柜里的一抹蓝色…… 他皱眉起疑,刚要去看仔细。 “滚出去!滚!” 程桑朝他扔了两个枕头。 梁庄集结一团郁气。 他朝外走,下定某种决心般,打开房门侧过身,冷冷地警告她: “要想讨好,就必须取悦我。” “出去!” 程桑随手又扔了个东西。 他竟然逼她……她捂紧松散的浴巾,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 第二天,梁庄依旧是一副矜贵无比的淡漠样子。 他在人前板着脸时正经得可怕,没有人能想到他暗地里会逼迫继母的妹妹用身体取悦他。 在延桐刚见到他的程桑也没有想到,否则她早就离他远远的了。 见梁庄优雅地擦了嘴,披上黑色风衣要离开,程桑忙叫住他。 “梁庄,昨晚在书房我跟你说的事……” 她还对他抱有幻想,他睡了一觉,脑子不会再发昏了吧? 梁庄顿住,茫然地问: “什么事?” “就是去勃班啊,带上我。还有我的石膏,也该拆了。” 梁庄“哦“了一声。 他走到她身边,撩开她的头发,摸着她的耳垂。 “我说了,你要取悦我。” “你……”程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心虚地环顾一圈。 现在阿姨们都不敢出现在他俩面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撑着桌子后退两步避开他。 “梁庄,我用别的讨好你行吗?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 “除了身体,现在有什么不是我给你的?” 程桑的脸顿时青白一片,无可辩驳。 可她明明从未想过要他的东西。 “你别这样,阿姨都在,如果我们真的……会被她们传出去的。” “你怕的是她们?知道了。” 梁庄说完,迈着长步离开了。 程桑见他走的干脆,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直到—— 梁庄给她发来酒店房号。 她一阵恍惚,手都在颤抖。 【我下班过去,看不到你,一切免谈】 她死死抠住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对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今天过得格外快。 阿姨们不知道她的煎熬,还兴致勃勃地跟她聊着家长里短。 殊不知她现在最听不得这些。 …… 傍晚,王叔进来问她: “程小姐,梁少说让我送您去盛悦酒店,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程桑樱唇咬得没了血色。 几十年来,因为贩D和电诈,西南对于边境的管理十分严格。 单靠旅游的路线,根本无法深入去找人。 这三年里,她获得团签跟团走了二十几次,都毫无收获。 这次梁庄要去勃班谈生意,让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希望。 她呼出一口气。 “现在吧。” 王叔点头。 到了盛悦酒店,王叔马上就开车走了。 留给程桑最后的脸面。 大堂经理看到拄拐的她,亲自过来接待。 “程小姐,跟我来吧。” 程桑默默跟他上了电梯。 ——容安絮跟朋友从另一侧的长廊走来。 这是朋友家的产业。 她奇怪地放缓脚步。 “怎么了阿絮?” 她眯起眼: “那个女人怎么会来这里?绍安,你帮我查下她的房号,还有,预定人的信息。” …… 程桑在沙发上坐好。 这间套房很大,很奢华,99%的延桐人都没有见识过。 可她没心情享受。 梁庄还没来。 她喜忧参半。 虽然不用面对他,但也够煎熬。 这时他的消息出现。 【去洗澡吧,我马上到】 上面的文字刺痛程桑的眼睛。 她麻木地进了浴室,脱掉衣服擦身体。 镜中的女人恹恹的,脸色惨白,眼里永远带着吹不散的悲郁。 外面响起滴滴的房卡刷门声。 她以为是梁庄来了,忙扯过浴袍换上。 可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让她意识到不对劲! “好啊,程桑姐姐。” 程桑衣衫不整,连忙背过身拉紧浴袍的双襟,慌乱地系上带子。 “别穿了!” 容安絮却上前把她的浴袍扯落肩头,差点暴露胸前的那抹殷红! “阿絮?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敢勾引我小舅舅!你要不要脸?” “我没有!” 程桑本就不甘心,这下更气红了眼。 她一瞥,发现跟着容安絮来的是两个男生,他们竟然一直拿着录像机录她! 她神经一紧,厉声问: “你们干什么?” 她侧站在镜前,等同于在他们的镜头里一览无余。 偏偏容安絮用力扯着浴袍,不让她蔽体。 “放开!” 她又急又恨。 容安絮得意地让两个朋友进来,录程桑的正面。 “不要!你们都出去!容安絮你放开,你也出去!” 程桑一边躲避镜头,一边攥紧胸口岌岌可危的布料。 她只有一条腿能使上劲,咬牙坚持,很快就体力不支。 “哼,你以为我小舅舅真看上你了?逗逗你而已!” “你是我们家的仇人,是我小舅舅的仇人知道吗!” “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你看看你……” 小丫头“啧啧”两声,从上到下轻蔑地打量她。 “乏善可陈的村姑,我们那边的衰仔都不会上,还想在我小舅舅面前脱衣服。你不是喜欢脱吗?” 她猛力一扯,程桑的乳沟和胸前的大半风光都遮掩不住,雪白细腻,两个男生不由发出兴奋的肆笑。 他们把镜头怼到她胸前拍。 “脱啊,怎么不脱了?等着我小舅舅啊?他不会来了!” 程桑受辱,被三人围住狠狠压制,羞愤得晕厥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一道阴鸷的厉喝,两个男生什么都没看清就被铁一般的拳头打到墙上,胸口碎了似的痛,门牙也磕掉了。 容安絮看见来人,刚叫出声—— “小……” “啪”! 重重的耳光打在她脸上,顿时肿起老高! 好痛……牙齿和耳朵都痛……她痛得半天说不出话。 梁庄抱着程桑,用自己的外套把她牢牢裹住,两个男生的录像机也被他踩碎,踢到淋浴区泡水。 容安絮不可思议地哭出声: “你……你打我?你敢打我?” “滚回去!我马上就叫容家人来接你。” 容安絮一听,立马变了脸色。 “不行!我祖父会打死我的。” 她绝对不能回维港! 林家跟容家是世交,林家老爷子想让她跟他们家那个傻子孙儿订婚。 她祖父为了利益竟然也想答应。 她一气之下,哄着那傻子割了子孙根,差点没死在抢救室。 林家震怒,宣布跟容家结仇,更是对容安絮下了追杀令。 “求求你了小舅舅,我不能回去,不能。我是你外甥女啊,我们才是亲人!” 梁庄甩开她的手,拧眉看着怀里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 很闷。 —— 程桑醒过来时,盯着屋顶,目光呆滞。 第39章 你以为你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 有佟姐,当着同事们的面骂她是贱人。 有李维生老婆,抓着她的头发,让她抬起脸承受邻居们的谩骂。 她还梦到五年前,她刚来西南,在警校门口的奶茶店打工。 当她第一次顶着大太阳,提着十几杯奶茶送到警校威严的台阶下时,订奶茶的学生十分嫌弃地指责: “怎么这么慢啊?冰都化了怎么喝?” 她无措地解释: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奶茶要送过来,我以为是你们去拿,刚才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学校不让随便离开,周围的店都知道,这么多年都是要送的。” “对不起对不起。” “赔钱吧。” 他们跟程桑想象中的警校生不太一样。 她很难过,赔钱的话要她三天工资呢。 这时,大门内,一个高瘦清隽的男生招招手。 “训练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示意几人回去。 奶茶的事不了了之,没有人来找她赔。 那几天她一直想,多亏了那个男生。 不过从那之后,她挺怕接到警校的订单的。 ——画面一转,烟雨朦胧。 她急匆匆地提着奶茶出门,没有手拿伞。 “是警校的吗?”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拦住她的脚步。 程桑抬起头,在淅沥的屋檐下看清陈文钧那张干干净净,端方正义的俊颜。 这一眼可抵万年。 “呃……那那个,我刚要送过去,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你没有耽误时间,也没有做错什么。” 手里的重量被人接过去,十几杯奶茶,他一只手就提起来了。 “脸上都湿了,下次记得打伞。” 程桑的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纸巾上,不太敢相信地接过来。 又听他问: “你有伞吗?我把我这个给你?” 她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好笑: “有啊,店里有。” 他不打伞怎么回去?警校离这些商铺有四五百米远呢。 而且他这个人也太热心了吧? “行,那我回去了。下次他们要是挑刺,你就说你要去我们学校举报,他们就不敢再惹你了。” 程桑睁大眼睛和嘴巴: “还能这样?” 陈文钧弯起唇角,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当然,我们学校管理很严格,你不用怕他们。走了。” 那一晚,程桑闭上眼,全是他和煦的笑容。 ——梦回现实,她躺在梁庄的枫山别墅。 无比怅然。 “你身上没什么事,录像也被我处理掉了,不用担心。”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厌恶他的声音,梦里的才是天籁。 梁庄坐在床上,伸手抱起她,让她的上半身靠在他怀里。 感觉到她的死气沉沉,他在她的头顶低声说: “阿絮年少顽劣,我已经教训他们了。” 何止教训,盛悦酒店差点被推平。 那两个少年的父母亲自打电话赔罪,派人把他们接回去管教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 梁庄不喜欢她的冷暴力。 “你说话。” 程桑身子一歪,想躺回去,梁庄收紧手臂不让。 “你想怎么样?说话。” 容安絮那丫头胆大包天,连黑//道出身的林家血脉都敢残害,现在又动了她。 只要她开口,再教训教训那丫头也不是不行的。 程桑对他的“虚情假意”无感。 “是你把我叫过去的。” “我不知道容安絮在……” 梁庄蓦地顿住,拧紧眉头,脸上聚起狂风暴雨! “你以为是我让她干的?” 程桑不理他,淡淡地看向窗外。 “你……”梁庄的怒气翻江倒海。 见她认定是这样,梁庄放开她站起身,指着她: “轮不到你往我身上泼脏水。” 程桑冷笑: “就许你们家的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她现在才回过味来,镯子的事,是容安絮故意陷害她的。 “你母亲的镯子是你外甥女摔碎的,不是我!” 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梁庄闻言很淡定。 她不可思议: “你知道?” “……” “那你为什么还一而再地羞辱我?说那些话伤害我?天天甩脸子看我围着你转,讨好你?为什么?” 梁庄抿唇,避开她的视线。 容安絮摔碎的是一只赝品。 “你觉得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梁庄冷哼: “那你又凭什么以为,以你的身份打碎了我母亲的镯子,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地脱身?你以为你是谁。” “……”程桑受够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家人?坏透了,心比石头还硬。 她掀被下床。 可脚还没沾地,就被他眼疾手快抱了回去,按在床上。 “放开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本来也没把我当亲戚,别让我在你身边害你了!” 她不停地闹腾,闹得梁庄太阳穴直跳。 “好了,腿不要了?” 他半是训斥半是哄着。 “我就是残了也跟你没关系。” “真残了都没地哭!勃班也不想去了?” 其实梁庄没打算带她去,只是没办法,拿出来哄一哄她。 果然,程桑安静下来。 他刚以为这招奏效了,没想到—— “不需要了。” 程桑做不到。 无论他对她是哪种羞辱,是真的要她的身体,还是拍她赤身裸体的录像,她都做不到。 她不想带着一身脏去见陈文钧,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他那么好,那是对他的亵渎,他也会痛苦的。 她自己会想办法去找他。 梁庄咬牙,他还治不了她了? “你哪都去不了,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养腿!”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程桑失去全部力气,抱紧自己。 —— 自从那天开始,程桑闷在房间里不肯下楼。 她有想过趁他上班时离开,可哪里走的出去? 他回来生气地警告她,如果再闹,就把她锁在房间里,一步都别想动。 梁庄拎着文件包进门。 “梁少回来了。” “嗯。她今天还是不说话不吃饭不出门?” 阿姨担忧地点头。 “再这样下去,程小姐身上的病气只会越来越重。” 梁庄放下包,揉揉胀痛的眉间。 阿姨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摇头叹气。 她不知道程小姐为什么跟这种帅气多金有本事的男人闹? 都已经成现在这样了,反正不是亲的,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呗……呸呸呸! 她打自己的脸。 她想什么呢! 梁庄拧开程桑的房门,里面黑漆漆的。 他打开灯,一边把外套脱在沙发上,一边过去把窗子拉开一条细缝。 他扯开领带坐在她腿边。 程桑翻过身背对他。 “你想把自己折腾死?” 她的声音毫无生气: “死就死。” 梁庄笑了: “你死了这个世界又能怎么样?” “我说会影响世界了吗?我自己解脱了,不行吗?” “你为什么这么幼稚?好好活着不行吗?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程桑一听这话就来气,哪次不是强加给她,过后又翻旧账? 她支起身,面色红润了不少。 “那你呢?你为什么非让我待在这里?浪费空气,浪费你的粮食!” “我愿意。”梁庄目光灼灼,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程桑蹙眉,语塞。 他抱起她轻飘飘的身体: “下楼透透气,你快要发霉了。” “哪个好人能不被你关疯?你简直是精神分裂,你们家不会遗传吧?” “你最好祈祷不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举报你,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梁庄抱着她摇头,她有时候真像个孩子。 —— 程桑的冷战是把双刃剑,伤的是两个人。 就在梁庄不知道怎么让她乖乖听话时,机会先来找他了。 第40章 找房子 他收到照片时,都忘了肖亚楠母女这号无关紧要的人。 当初不过是陪家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玩玩。 “……梁少,这件事已经压了一段时间,但佟某因为女儿被退学的事一直闹,甚至不惜从延桐赶来警校这边堵门。” “她女儿品行不端,被退学是合理的。但这些照片……你看怎么处理?” 梁庄: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好。” 这事好办,警校那边不能用的手段,他交给手下人解决就行。 不过。 他凝着手里的照片,想到程桑这几天的冷漠木讷,对他不理不睬,他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 程桑每天最讨厌梁庄下班到家的时间。 因为他会进来折腾她,用带着凉意的大手抱她下楼,强迫她待够三个小时才能上楼睡觉,赶上熬鹰了。 他甚至一改往日的作风,不看财经新闻了,调出八点档狗血泡沫剧让她陪他看。 神经。还说她幼稚,他比她还幼稚。 她从未停止过反抗,挣扎着从沙发上下去。 等哪天把石膏拆了,她说什么都要离开这里。 “别乱动。”梁庄拦住她。 “上次医生说我两周后就可以拆掉石膏,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你哪天带我去医院?” 梁庄怎么不知道她心里的算计?这小女人也是不好糊弄的,闹的他头痛。 “你要是一辈子躺床上也不赖。” “变态。”程桑被他说的毛骨悚然。 “明天。约了明天去拆。” 梁庄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到她怀里。 “什么?” 程桑扔回给他,对他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见他似乎有事的态度,还是不好的事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果然,她惊得睁大眼睛。 信封里是几张他们两人的照片,角度刁钻,抓拍十分暧昧。 搂的,抱的,在车里他喂她吃饭的。 举止亲密,分明是一对情侣。 “这什么呀?”她又羞又气又怕。 梁庄悠悠地答道: “肖亚楠的母亲拍的,送去警校威胁,还扬言一定要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她……”程桑气的眼睛红红的。 “我都已经辞职了,也很难再入行,她还要怎么样?肖亚楠学校的事又不是我搞的。” 比起她的委屈和不安,梁庄非常淡定,看狗血剧看得入神。 程桑急眼了: “你说话呀!” “我说什么?”他一脸无辜。 “这件事被梁家和程家知道怎么办!” “那有什么?你很怕吗?” “……” 程桑见他满不在乎,梗住一口气,窝得胃疼。 是啊,他怕什么? 他是金尊玉贵的集团接班人,别人只会说是她勾引他。 李维生都如此,他更是,最终毁掉的只有她自己。 她心冷,攥着照片默默坐在一边。 梁庄表面是在看电视剧,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不管手段有多肮脏,他都会把她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 第二天拆了线,梁庄没有提新型药的事。 程桑更不会主动索取。 他看了主任一眼,主任叮嘱道: “拆掉石膏这几天,一定要在家里安心休养。还是那句话,伤筋动骨一百天,过度用腿会影响以后的功能。” 程桑点头: “哦哦,知道了。” 回到别墅后,她消停了两天。 毕竟没有石膏的保护,腿轻是轻了,但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这两天也是别墅里气氛最好的时候,她对梁庄百依百顺,让躺就躺,让起就起,让吃药就吃药。 阿姨和司机都敢大口喘气了。 夜半,梁庄穿着睡衣进她房间。 他轻喃: “看来不算傻,还知道带着保护器睡觉。” 早上她朝他“借”了电脑,此刻她累得睡着了,梁庄把她腿上的电脑收起来。 屏幕上的“找房”信息却让他平和的面色变得阴沉。 他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要出去租房啊。 他一直在等程桑求他解决佟姐的事,她自己倒是沉得住气。 那件事还没解决,又不安分了。 —— 从这晚起,梁庄就不给她用电脑了。 程桑不知道已经被他发现,暗自吐槽他小气。 不过,幸好她已经记下了几套房源的手机号,背着梁庄偷偷去看房。 这当然瞒不过梁庄,有的是人“告密”。 梁庄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回来找她算帐! 程桑正在房间里做对比。 她想租那个二楼的单间,毕竟她的腿不方便,就是租金有点高;便宜的那个步梯八楼呢…… 咔。房门被人拧开。 她抬起头,梁庄带着一身冷空气进来,脸色难看。 “今天出去乱跑了?” 程桑“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思考。 梁庄拧眉,怒火中烧。 什么态度?这是要造反吗? 他倚着衣柜冷笑: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离开我搬出去住?冬天就要来了,不在温室里好好养着,那条断腿不想要了?” 程桑内心一痛,更不愿搭理他。 梁庄更生气了。 好啊,腿快痊愈了就有恃无恐是吧? “我看你不用白费力气,等姓佟的把照片都发出去,延桐所有人都戳你脊梁骨,没有人肯租房子给你!” 程桑身体一顿,瞪了他一眼。 随后,她竟然很平静,还是没有出声。 在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被她气了个半死。 看来不吓一吓是不行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是警校的某领导。 程桑略有好奇地看他跟对方寒暄。 聊到照片的事,梁庄故意说的很严重。 “佟某手里有照片原件,她想发给谁就发给谁,这照片上的人只能名誉扫地……” 他在说给程桑听。 就在他以为警校的领导会推脱时,没成想,对方直接告诉他—— “梁少不用担心,此事已经解决,佟某也回延桐了。” “……”梁庄愣了一瞬。 他深沉地皱眉。 明明前两天他们还让他来处理,怎么没过几天就解决好了? 这时,对方在电话里又说了一句话—— “也请梁少照顾好小程。” 挂断电话,梁庄握紧手机,幽幽地盯着程桑,沉默了好一会儿。 程桑轻叹一口气。 “你做了什么?” 梁庄开始“审问”。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程桑的不可控,而且是悄无声息的。 他咬牙。 “你认识警校的领导?” 第41章 她的不可控 “不认识。” “那他们怎么会替你处理照片的事,还让我照顾你?” 梁庄逼近,立在床沿边。 程桑重复一遍: “我不认识。” 她的下巴被男人抬起,他一定要问出来。 “说不说?”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生气地打掉他的手。 见她死活不说,梁庄后退两步,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不说没关系,他自己去查。 他出去后,程桑咬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是的,她打了一个求救电话。 是陈文钧的老师,谈景新。 她不知道这位谈老师官职有多大,只听陈文钧经常提起他,叫他“谈厅”。 陈文钧失踪前的某一天,他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告诉她,如果遇到困难,如果她家里人来抓她回去,就去找谈厅。 这三年来,她只找过谈厅两次。 第一次是陈文钧失踪时,谈厅回复她不清楚陈文钧的去向,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第二次,就是照片的事。 她向谈厅解释了她跟梁庄的关系。 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她跟文钧的重逢。 —— 梁庄不仅不给程桑用电脑,还以她要好好养腿为由,不让她出门。 他越来越霸道了,程桑抗议: “凭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有你这么对人好的吗?你就是想关着我!” 梁庄正在鱼缸前逗弄。 有人送了他两条血红龙,游得灵活,通体长着如熔岩般的红色鳞片,鳃盖全红。 听阿姨们议论,一条就要几十万呢。 他没转头。 “那你告诉我,你认识警校的哪个人?怎么认识的?” “说了不认识。” “撒谎。下次要挨罚。” “你……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报警!” “去吧,看警察到时候怎么处理。” 程桑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真想把他的鱼缸给砸了。 被他耽误,捣乱,她看中的房子全都租出去了。 重要的是她被他关在这里,怎么去找陈文钧? 梁庄这两天看着心平气和,实则也压着火。 因为他查不到。 他竟然查不到程桑跟警校有什么关联。 那就只能说明,这其中关联不小,到了需要保密的地步。 他想到一个人——黄盈。 —— 黄盈接到他的邀请时,第一反应还是激动和悸动。 夜晚,趋近个位数的温度。 她踩着高跟鞋,大衣下穿着凸显身材的裸腿长裙,美丽冻人。 进餐厅落座后,对面的男人一身高级剪裁的西装,黑色大衣搭在椅背,桌上手臂修长,指骨白皙,腕表闪动着冷锋的光泽。 矜贵深沉,脸上冷冰冰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的他,让她永生难忘。 岂知他没等她坐稳就问: “你有听说过,她跟警校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黄盈全部的悸动如碎冰般裂开。 她的笑容消失,冷冷地说: “你不是警告过我,拿几个项目作为交换,让我不要出现在你和桑……和程桑面前?” 梁庄一字一句地问: “你知不知道,她跟警校的人有什么关系?” 黄盈忍住落泪的冲动。 他眼里只有程桑,他找她也是为了程桑,全是为了她! “不知道!她一个北方农村出来的,配认识警校的人吗!” 吼完,她哭着跑出去。 外面的冷空气让她一下子清醒很多,她今天就不该抱有幻想。 梁庄为了程桑,给了黄氏好几个千万级别的项目,仅仅为了让她不要去找程桑。 “哎呦……疯丫头,你怎么了?” 她撞进一个朴实硬朗的怀抱。 霎那间,她泪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竣急坏了。 “你不会磕到哪了吧?我送你去医院!” 换来的却是黄盈把他当出气筒,一顿捶打和谩骂! 何竣看出她心情不好,像木头一样任她打,没吭一声。 黄盈打累了,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为什么不躲,也不生气啊?” 何竣老实地说: “不能让你把气都闷在心里,会得病的。我乡下人皮糙肉厚,打两下就打两下呗。你去见那个姓梁的了?他把你惹哭了吧。他有什么好,你放不下只会痛苦……” “不要你多嘴!不喜欢他还喜欢你嘛?” 何竣忙摆手: “我有媳妇!我媳妇是小桑。” 黄盈一听更火大,用尖细的高跟鞋踩他一脚。 “啊!”何竣直跳脚。 黄盈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随后感慨: “傻子,你还是快回老家上班吧,不要再想你的小桑了。” “为什么?那姓梁的找你说什么了?他啥时候才能放小桑跟我回去?也不知道小桑现在怎么样了。” 黄盈跟他说不清楚,心累。 “大傻子,大傻子!她不会跟你回去了,有人养着她,住上亿的别墅,有保姆厨师和司机伺候她,吃香的喝辣的,她跟你回村沟沟干嘛呀?” “养着?”何竣没那么傻。“你说那姓梁的要一直养着小桑?那不行!我媳妇儿不用他养。我……” “你能怎么样?” “我……我……” 何竣想了半天,拿出杀手锏。 “我让她妈来,看那姓梁的敢不放人。” “……”黄盈面色复杂。 程桑的事她知道,从重男轻女的家里逃婚出来,特别痛恨她的原生家庭,连她的住址都瞒着家里。 当初程桑跟陈文钧互生情愫,也是因为陈文钧说要保护她,不会让她被家里抓回去逼嫁。 连至亲都要防备,命挺苦的。 ……黄盈张张口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回到家后,她心事重重。 直到躺在床上,她想起那次订餐厅和电影院,她故意把程桑支远,还把何竣推去跟程桑一起…… 她明明知道程桑对何竣避之不及。 可是如果没有程桑,梁庄也不会看不上她,她比程桑差在哪里? 程桑跟梁庄本就很畸形,是乱…… “呼……”她越想越难受,干脆蒙上被子睡觉。 —— 从长宁到延桐,最便宜的路费要七百元,倒三趟绿皮火车,硬座五十二个小时,到地方屁股都要烂了。 路费加误工费,何竣答应补给程妈整整一千元。 他有脑子,知道程妈的为人,所以没有提梁庄对程桑的好。 他答应给程家二十万彩礼,条件是程桑必须现在就跟他回老家结婚。 不然,他就以等了程桑五年为由,坚决退婚。 程家一听急了! 他们可是一直把何家的彩礼当成煮熟的鸭子,还能这样让它飞了? 程妈立马买票来了延桐。 第42章 旅店见面 程桑接到程妈的电话时,正无聊地啃着草莓。 香甜的汁水把樱唇染得越发娇艳。 阿姨还催她: “程小姐,快把燕窝喝了,梁少又让人送来一批,厨房东西多,都快没地方储存了。” 程桑中饭就被阿姨监督吃了不少,她们又让她吃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是美容养颜,增强体抗力,有助于长骨头。 像喂猪一样,她都撑死了。 她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你们给他吃吧,他弄回来的东西那么贵。” 她吃不惯,也吃不起,她本来就不想欠他的。 两个阿姨面面相觑。 这些昂贵的补品可都是梁少专门买给程小姐的,她每天还跟梁少闹。 她们跟过那么多雇主,这样的真少见,独一份了! 程小姐这是傻人有傻福吧。 她们刚把燕窝端到程桑嘴边,就见她拿着手机一下子坐起来,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喂……” “喂,你在哪呢?快来火车站接我。” 程桑大惊,拎起拐杖走出后门,站在花园前心神不宁地问: “妈,你什么意思?哪个火车站?” “延桐还有几个火车站?不是高铁站,是火车站,你快来!” “你来延桐了?” “对呀,你这孩子这么多废话……” “你来延桐干嘛!” 程桑几乎是喊出声的。 她感到了“危险”。是她亲人给她的危险。 程妈折腾了两天两宿,此时脸色如土。 她气得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我是你妈!你几年没回家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怎么不能来?我就是来找你的。饿死我了,你快给我过来!” 程桑差点把手机摔了。 可手机不能摔,拐杖也不能摔,她只能自己生闷气。 她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从后门朝前门奔。 “程小姐您慢点,千万别跌倒了呀!” “程小姐您要去哪?程小姐……” 程桑像疯了一样,阿姨和司机都拦不住。 今天延桐的大小领导去赛金分公司参观,还在开座谈会。 司机死活联系不上梁庄。 “哎呀老王,程小姐要去哪你先送她去,人最重要,千万别丢了也别伤了,否则咱们几个都要偿命!” 司机比她们还清楚! 这么多年,梁少对谁这样上心过? 他急忙载着程桑出门了。 半路上,何竣给程桑打来电话,告诉她一家旅店的名字。 程桑气极,冷冷地说: “何竣,真有你的。” 司机在前面听着,预感事情不对。 是跟程小姐的未婚夫有关? 他很为难,告诉梁少会是一场轩然大波;不告诉亦是。 他可忘不了梁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样子。 “好了,在这儿停吧。” 程桑不让他靠近的举动更让他担忧。 程小姐要去那种低端旅店找她未婚夫,这要是让梁少知道,还不出人命? 他看着程桑走向旅店的背影,掏出老婆给他求的佛牌,保佑程桑跟何竣千万别发生点什么。 程桑走进昏暗的小房间,程妈正在吃泡面。 何竣欣喜地站起来: “小桑,你来了?我好多天没见你了!” 程妈一听,上前梆梆捶了程桑两下。 “作死的东西!” “婶子你干啥,小桑腿都骨折了!” 程桑冷脸站着不动,何竣护着她。 程妈大喘着气,僵硬地问: “你腿咋了?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要是残了……” “残了又怎么样?你养我啊?”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了多少赔偿?自己不声不响地就觅下了?腿都撞折了,少说几十万吧?钱呢?” 程桑身体在发抖。 她觉得眼前这个生她的女人真是面目可憎。 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不然怎么会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程妈不耐烦地推她: “钱呢?咱家欠了多少外债你不知道啊?” 程桑:“没钱。” “你再说……” “婶子!别逼小桑了,她的腿才是最重要的。” 何竣想扶程桑坐下,程桑甩开他的手。 程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 “何竣这长相工作家庭都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你还不满意了?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啥啥没有还挑!” “人家何竣在镇政府也有工作了,等你五年,又跑这么远找你,你还作?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告诉你,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回去跟何竣结婚的……” 程桑忍无可忍,大吼: “我不结婚!我不回去!” 何竣:“小桑……” 程妈气得又伸手来打她,被何竣拦住。 “婶子你快吃面,不是饿的眼睛都花了吗?” 程妈图省钱,在火车上愣是靠着几个馒头咸菜捱到地方。 别人那方便面给她香的呀。 “你这孩子也是,多买两根火腿肠啊,这一点荤腥都没有。” 何竣: “行行行婶子,我跟小桑去给你买点火腿肠鸡爪子,再整点熟食。” 程妈一听熟食,眼睛都放光了。 “快去吧快去吧。” 她拧了程桑一把: “跟何竣好好的,我就这辈子就认他一个姑爷!” “想都别想。” 程桑留下四个字就出门了。 “倔丫头,我打死你信不信……” “我跟小桑说!婶子,我跟小桑说,你就等着吃熟食吧。” 程桑拄着拐从旅店逃出来。 再多待一秒,多看她妈一眼,她都会窒息。 “小桑,等等我。” 何竣追出来握住她的拐杖。 “小桑,我知道你妈对你不好,以后我对你好,我疼你行吗?” “我们一起长大,我从小就把你当我媳妇儿。我不是等了你五年,是二十年。小桑,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何竣……” 何竣抱住程桑: “我知道你心气高,你嫌我没出息。我努力,以后到县政府,再到区政府,市政府,好不好?” 不远处,路边一辆黑色豪车。 司机冷汗都淌进眼睛里了。 驾驶位,男人紧紧握着方向盘,身上散发着寒气,车内压抑得就像没有空气。 司机怕梁庄直接一脚油门冲过去。 特别是此时,旅店门口的两个小年轻抱在一起…… 梁庄盯着他们,咬着后槽牙。 程桑轻轻推开何竣。 她嗓音清冷,眼中没有半分爱意。 “何竣,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我对你从没有过男女之情。如果你一再地跟我家里人一起算计我,那以后,我们连兄妹都做不成。” 何竣脸一白,手脚都不会动了。 “小,小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何竣,我说了,我只是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喜欢老家冬天卖烤地瓜的大爷,那我也要嫁给他吗?” “小桑,你咋能这么说!” 何竣听她这话,一想到她嫁给烤地瓜的老大爷,糟蹋了她这个人,他突然好难过,好心疼他的小桑。 “我走了,何竣。你怎么把她弄来的,就怎么把她弄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 程桑说完,决然地朝前走。 留下何竣一个人痛苦地消化着她的话。 车内。 梁庄吩咐: “你去吧,带她回家,不要说我来过。” 司机点头: “是,梁少。” 司机擦着冷汗下车,跑去他开来的那辆车。 回到枫山别墅后,程桑缓了很久。 门外传来声响,是梁庄回来了。 她变得有几分忐忑。 今天出去的事,他肯定知道了吧…… 第43章 让覃秘书教你 这个男人太强势,按辈分她比他高,却总是矮他一头。 门锁关合,一道挺拔贵气的身影走进程桑的视线。 预感中的“审问”没有出现,见他的面色不算难看,她暗自庆幸。 阿姨和王叔应该没告诉他。 梁庄一层一层脱下大衣,西装,解开领带。 他一边把表递给程桑,让她放到茶几上,一边问: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语气跟每天一样。 程桑小心放下他价值百万的手表,答道: “看电视,发呆,睡觉呗……我还能干嘛。” 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的心虚,往常她可不会这样好声好气地回答他的问题。 梁庄在她身旁坐下,他的男性气息让她有一丝不安,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梁庄看着她。 她一门心思往外跑,他又不能永远把人关着,关傻了。 “既然你在家里很无聊,明天开始我让覃秘书来教你做事吧。” “覃秘书?”程桑见过两次。 “让她……教我什么?” “教你秘书该做的事,腿好后,来赛金入职。” 他的视线移至她的腿上。 程桑蹙蹙秀眉,婉拒道: “算了吧,我没做过秘书。你们赛金都是精英,我这种走后门进去的遭人恨。” 上次她跪在赛金的大厅受人白眼,她可不想再去第二次,更不想天天去那里上班。 梁庄拧眉: “在我身边,谁敢记恨你?” “反正我不去。” “你……”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导游?工资低,抛头露脸,风吹日晒,伺候人的活儿,有什么好?” 程桑无语: “去当秘书不是伺候人?” 梁庄: “那伺候的也是我一个,没有可比性。” 大言不惭……程桑不搭他这茬。 —— 可第二天,别墅里来了漂亮稳重的覃秘书。 阿姨们在厨房里一边准备果汁和甜点,一边悄声议论。 “梁少身边都是大美人,怎么看上程小姐的?” “程小姐也好看啊,身材苗条,五官秀气,一看就让男人有保护欲。” “是是是,程小姐当然好看。” 但是一对比,就略显平庸。 覃曼明白这位程小姐对梁总的重要性,今天来本身也是她的工作。 她温柔耐心,条理清晰。 听她讲解的程桑却强撑着,心不在焉。 她不可能去给梁庄当秘书,等她能走出他这座枫山别墅,立马跟他划清界限。 免得……牵扯出三年前的事。 忽地,她的手机响个不停。 覃曼: “程小姐要去接一下吗?” 程桑抱歉地点头: “不好意思。” “您尽管接吧,不要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覃曼贴心地把空间让给程桑。 程桑沉下脸,堪称“视死如归”。 “我往你卡里打了三千块钱,我只有这些了。你快回长宁吧。” 程妈的声音震耳朵: “我是你妈,不是要饭的,你跟谁说话呢?” “你到底要怎么样?在延桐吃饭不要钱吗?” “要什么钱?我女儿女婿在这儿,还能饿着我?” 对程桑来说,他们就像水蛭,不吸干她的血不罢休。 她深吸一口气: “你想干嘛就干嘛吧,跟我没关系。” 说完就挂了,拒接程妈的来电。 覃曼适时回来,看她的脸色不太好,于是关心道: “程小姐,您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或者……打电话给梁总?” “不用!你千万别跟他说。” 程桑大大的眸子微红,蒙着一层水雾,秀丽的眉宇间充满疲惫和伤神。 “好吧程小姐,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不过您有事一定要说,别伤身体。” 程桑看着和善的覃曼,忙说: “是我该道歉,覃秘书,你不要这么客气,我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 覃曼以前不理解梁总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一眼普通的女人。 不过现在她懂了。 舒服,跟程桑相处让人感到舒服和安全。 她的单纯,弱势,善良,心软,不扰人,正是梁总那种过于强势和强大的男人所需要的。 或许,她骨子里的柔会让梁总有家的感觉。 学习刚要继续,程桑的手机又闹腾起来! 覃曼不小心瞥到一眼。 【何竣】 程桑头痛地走到一边接起来。 “喂……” “小桑,婶子……婶子她气晕过去了。” “什么?” 程桑急了! 她真是上辈子作孽! 覃曼起身: “程小姐……” “覃秘书,你先回去吧,就当放假了,我有事要出门。王叔……” “您别急,有什么事梁少会帮您解决的。” “不要跟他说,求求你。谢谢。” 程桑朝她鞠了鞠躬,来不及说别的,让王叔载着她赶去那家旅店。 与此同时,覃曼为难,但她职责所在。 对不起了程小姐…… “喂,梁少,程小姐接了两个电话就急着出去了,好像出了什么事。” “给她打电话的人?哦,我看到了,是叫何竣。” 她说完,听见电话那边有牙齿磨动的声音,很瘆人…… 梁庄允许她提前下班,把电话挂了。 她不由又默念: 程小姐对不住! …… 程桑来的时候,何竣正帮她妈掐人中,顺气呢。 程妈瞪她一眼,没给好脸。 不过态度倒是缓和不少。 她苦口婆心地劝程桑: “闺女啊,你认命吧。你说你连何竣都看不上,你想找啥样的?大学生?大老板?” “何竣不也有正经工作?人家可是官儿,你别管大小。” 见程桑不为所动,程妈的语气又放柔些: “外面挺冷吧?虽然比不上咱北方冷。” “哎,闺女啊,妈惦记着你呢。你都出来五年了,你说你是不是把妈忘了?” 程桑鼻子酸酸的,突然变得脆弱起来。 渴望母爱是动物的天性。 程妈给何竣一肘: “快把桑桑扶着坐会儿,你保温杯里那热水呢?给桑桑倒点啊。” “哦,哦。” 何竣忙扶着泪目的程桑坐下,让她喝热水取暖。 南方就是这样,屋里比外面冷,又阴又潮,小破旅店又没有空调和电暖器。 程桑喝了热水,胃里暖暖的。 听她妈絮叨着家里的事,她心里生出些愧疚。 她想着……要不把手里剩下的两千也给她妈拿回去算了…… 可…… 她的头为什么越来越晕? 耳朵也听不清事了呢? 她眼前一阵恍恍惚惚,天旋地转。 似真似梦间,眼前人影晃动,她听见何竣惊呼: “婶子,小桑怎么了?” “没事,喂她吃点感冒药。” “感冒药?小桑又没感冒?” “哎呀药不死……” …… 第44章 连它都不戴? 看着何竣惊疑无措的样子,程妈不耐烦地捶他一拳。 “你行不行?怪不得桑儿不想跟你,嫌你是个窝囊废!” 何竣: “婶子,你啥意思?” “啥意思?你不懂啊?让我教你?” “……”何竣再傻也是个血气方刚,看过片儿的大小伙子。 他吞一下口水,想抱起程桑。 “不行,我得送小桑去医院。” “啥?”程妈拦住他,气得又捶了几下。 “说了死不了!我生的我都不怕。感冒药嘛,吃着预防一下算个屁的事,我又没放多少,你当我傻呀!” 她抓住何竣的胳膊,神秘兮兮道: “我认下你这个女婿,桑儿交给你,我放心。等你俩生米煮成熟饭,咱家的日子就圆满了。” “何竣啊,你知道婶子家欠了不少钱,你催催你爸,快准备过礼吧,除了彩礼还有三金……” 何竣一直担忧地盯着程桑苍白的小脸儿。 程妈“咂”一声: “跟你说话呢!我告诉你啊,五年前你把她放跑了,今天要再不成事,你就别娶媳妇了!” 程妈说完就戴上围巾出去了,临关门时看着程桑嘟囔: “妈是为你好,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房间里只剩下何竣跟昏睡过去的程桑。 他站在床尾握紧拳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程桑娶进门,跟程桑生娃过日子。 但昨天听了她的话,他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 她拿卖烤地瓜的大爷打比方,他突然就转过弯了。 他的小桑是真的不愿意嫁给他,就算他娶了,小桑也不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此刻他一点邪恶的想法都没有,情急之下,他想起一个人—— 黄盈那边没响几下就接了。 “喂,大傻子?你找我有什么……” “那个,小桑被她妈喂了感冒药……” 黄盈都给气笑了,没事吧他。 “感冒了吃药不是很正常?嗯不过……她妈有没有为难她呀?” 她不自觉地问出口,才发现自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呢。 “不是!” 何竣急忙一口气说了程妈的意图! “槽!”黄盈直接爆粗口! “感冒药吃多了会引起急性肝肾损伤!还有何竣……强扭的瓜不甜,你不能这么对程桑,她会恨你一辈子的!你不许,绝对不准,听见没有!” 何竣颓然地说: “我不会的,五年前她妈就干过这事儿,把小桑气得离家出走,我还敢吗?” “槽!妈的!她妈是人吗?” 黄盈又气又心疼,眼泪都飙出来了。 原来程桑是因为这样才离家出走,来到了离老家最远的西南。 她一个十八岁的乡下女孩儿,当时该有多无助? 自己却为了能跟梁庄在一起,对程桑产生嫉妒和嫌弃的心理,故意把程桑推给何竣。 她黄盈简直不是人! 挂断电话,她发泄地大哭了一场。 哭完后,对梁庄再没了那份心思。 何竣再三保证不会碰程桑,他听黄盈的先把程桑弄醒,再带她去医院。 程桑感觉脸上一凉,身体被晃悠着。 “小桑?小桑?” 她猛地惊醒。 “何竣……”她捂着眩晕的头坐起来,目光冰冷,带着怨恨。 何竣忙摆手: “小桑,我什么都没做,你看时间。我刚给黄盈打了八分钟的电话,她让我带你去医院,你妈给你吃感冒药了。” “感冒药……呵……”程桑悲极反笑。 “小桑,你别生气,咱们先去医院看看,黄盈说可能会肝损伤呢。噢,还有肾,肝肾。” “我死了最好。” “小桑……” 半个小时过去了,程桑躺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何竣怎么劝都不去医院。 她觉得她的人生烂透了。 如果没有陈文钧作为她的精神支撑,她早就挺不下去了。 她闭上眼。 就在何竣俯下身给她盖上被子时,上锁的房门被一脚踢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何竣惊讶地转过头,程桑也睁开眼。 她以为是她妈来“验收成果”了。 “姓梁的?” 何竣只开了口就被人一把甩到床尾的地上! 梁庄扫视一圈,床头柜和垃圾桶。 他冷笑,嗓音阴鸷: “连套都不戴?” 程桑见到那张活阎王一样的脸,惊得想坐起来。 梁庄的手却更快,掀开被子查看她的衣服和裤子。 见都穿在身上,他还不罢休,竟扯下她高高的衣领看她的脖子,接着伸到下面…… 程桑捂住衣服惊呼: “你干什么?” 梁庄牙间挤出两个字: “检、查。” “检查什么?” 她顿感屈辱。 何竣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他咬牙,这姓梁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上前阻止: “别碰小桑……” 梁庄没等他靠近就伸出一根长指警告。 别碰他,也别碰床上的女人。 强大的气场震慑住可怜的何竣。 他讽刺: “就许你碰?乡巴佬。” “你……”何竣气得挥起拳。 真好……梁庄正愁没理由教训他呢。 来的不止他一个,带着人呢,都在门外。 保镖正要进去把何竣揪出来,弄到隔壁房间揍一顿时,走廊上传来程妈惊奇又害怕的声音—— “这……这是我女儿女婿的房间吧?你们谁呀?黑……黑社会?” 梁庄听到“女儿女婿”四个字,大掌攥成拳头,阴沉地睨向床上的程桑。 乱套了!程桑恨不得现在就死,要么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扯过被子护住自己,她怕梁庄敢当着她妈的面弄她。 保镖请程妈进去,程妈探头探脑地,一点点挪进房间。 她看到她女儿坐在床上,何竣站在床边。 而两人中间,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头怕不是要窜到屋顶了? 冷硬的气场,肩宽腰瘦,长胳膊长腿,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黑色大衣,黑裤子,黑皮鞋,衣领那露出一小圈白色。 整个人从头到脚溜直,像个衣服架子。 这是明星吧? 她活这么大岁数,就二伯哥家那小三上位,嫁进豪门的丫头程黎结婚时,才见着过这种穿正装打领带的人。 “这……桑儿,何竣,这咋回事?这是谁啊?你们得罪人了?” 这时,她眼中的“大明星”转过身,露出一张俊得不行,就是看着让人害怕的男人脸庞。 程妈有点眼熟。 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的人,她见的可不多。 梁庄幽幽地看着程妈,带着不达眼底的淡笑地开口: “是您来了?没听我小姨提起呢。我是梁庄。” “梁梁……原来是梁庄那孩子呀!哎呦我都没认出来!你咋能是梁庄呢?大小伙子变大男人了!” 第45章 还想给他生孩子? 犹记得三年前,深州大少梁公子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过了三年,他完全褪去浮躁的外衣,蜕变为一个成熟稳重,气魄强大的男人。 怪不得程妈认不出来。 她看着何竣跟梁庄站一块儿……哎呦,怪不得说他们乡下人土呢,用钱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程妈亲热地凑近,拉起梁庄的手。 “孩子,你和家里都挺好的?” 梁庄不露声色地收回手。 他对程家人厌恶至极,只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孩子,那你来这儿干啥?这小破旅店,还没有我们长宁镇上的招待所好呢。是你小姨夫……” “噢不对,是桑儿她对象订的,图便宜。嘿嘿,便宜没好货!” 何竣不服: “婶子,这不是你相中的吗……” 梁庄没让人揍他一顿本就窝火,直接无视他: “怎么能让您住这种地方?我来安排,五星级酒店随便住……” “不用!” “哎呦,这太麻烦你了吧?五星级呢……” “妈,这儿挺好的。听我的,咱们哪里都不去。” “我活了四十多年就住过一次五星级,还是你爸跟桑儿她姐……” 程桑和程妈你一言我一语,同时开口。 程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嘴。 梁庄脸上已没了笑意,语气疏离,倒还算客套: “梁家就是做酒店生意发家的,有什么麻烦?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行李送过去。” 程妈满心雀跃,她又来见世面了。 她不由嫉妒,二伯哥二伯嫂的命怎么那么好!人家在老家省会都住上三层别墅了。 再看看她生的闺女……没用!哪哪都普通,小脸儿还算漂亮,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程桑忍无可忍,下床阻止: “不用梁庄,我妈住这里就行,反正她也快走了。” “谁说我要走了。”程妈气死,胳膊肘朝外拐的东西! 梁庄使个眼色,程妈的行李被人拎走了。 何竣气程妈咋还把这姓梁的当好人了,他就是个黑社会头子! “婶子,他……” 梁庄: “这个人欺负小姨,我让人先把他带走。” 程妈忙解释: “不是欺负!孩子啊,你不懂,这件事就不用你管了。” 梁庄听程妈话中暧昧,护着“女婿”,胸口冒着小火苗,暗暗冷笑。 他等不及回去跟程桑算帐! “都饿了吧,先去吃饭,就当是我补上的接风宴。” 程妈连连答应,乐开了花。 她甚至臆想,要是梁庄当她女婿就好了! 可惜啊,梁庄跟她闺女绝无可能。 除了程黎那一层关系碍事,乱了辈分; 人家堂堂梁少又怎么可能看上她闺女这种无趣的乡下女孩儿? 梁庄在赛金的酒店设宴。 程桑没怎么动筷。 何竣吃出了苦大仇深,不想吃,但真特么香。 只有程妈得意忘形,喝了红的喝白的。 这酒别说他们村支书,就是县长也没喝过。 这一桌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可比方便面火腿肠鸡爪子好吃百倍! 最终,她被人扶着回了Vip套房休息。 程桑跟着去照顾。 梁庄今晚的耐心用光,追上去二话不说,长臂一伸打横抱起她。 “干什么?快把我放下。” 程桑慌得半死,她妈一回头就能看见! 何竣也拦在他们身前。 梁庄挑眉: “怎么,你也要开间豪华套房吗?可惜这个酒店对于客人有要求,你不够格。” 何竣: “呸!谁稀罕!” 程桑不想听梁庄对何竣说这些刻薄的话,拿贫富差距侮辱人。 “梁庄,你能别这样吗?我们没有求你带我们来这里。” “你跟谁‘我们’呢?” 梁庄厉声诘问! 程桑吓得闭上眼。 何竣真想揍他!这个王八蛋! “你别欺负小桑!有种咱们打一架!” “谁又跟你‘咱们’?你配吗?” “你……你给我放下小桑!” 梁庄白他一眼,抱着程桑阔步走出酒店大门,上车。 何竣则被人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在车里,梁庄一言不发,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程桑被他的怒气吓得贴着车门。 车子终究开到枫山别墅,远离喧嚣,在夜色下像一座吃人的牢笼。 停稳后,梁庄看她一眼,低声喃了两个字: “到了。” 程桑抗拒下去,奈何她连路都不用走,被他布满青筋的手稳稳抱上了楼。 两个阿姨躲在柱子后不敢露头,王叔挥挥手让她们下班了。 梁庄把程桑放在床上,表情平静地问: “跟你未婚夫两天见两面,都干什么了?” 程桑如实回答: “什么都没干,我不是去找他的,我是去找我妈……” “那你妈怎么出去,只留你们两个人在房间里?” “我……” 他在这里质问,她还委屈呢。 她能说,是她妈故意给她吃药,想让她跟何竣同房? 她说不出口,在梁庄眼里却是心虚和默认。 他表面维持的平静顷刻间崩裂! “啊……” 程桑被他推倒在床上牢牢压住! “你干什么梁庄?你这个混蛋,起开!” 梁庄用力抓住她的手,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他到底有哪里好?你能看上他什么?嗯?” “你跟他做竟然连套都不戴,怎么?想给他生孩子?” 程桑被他羞辱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 “是吗?想给他生孩子!” 梁庄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他逼问她: “说,这几年,跟他几次?” 程桑没记错的话,这种话不是他第一次问她了,之前他就问过她跟李维生几次。 她再害怕也受不了他这样往她身上泼脏水,把她说成是一个荡妇! “我没有,没有!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你有证据吗?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 梁庄笑她的天真。 程桑就不信A国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对她? 她做错了什么? 她难过地止不住泪水,在梁庄身下痛哭,抽泣。 等文钧回来…… 等文钧回来,就没有人欺负她了。 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手被人松开。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着无助的姿势哽咽。 发丝凌乱地铺在床上,小脸儿哭得红彤彤的,身子软绵成一滩水。 她想她的陈文钧,她的陈文钧到底在哪里? 她慢慢蜷缩,却被人托起,像婴儿般抱在怀里。 男人坚硬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脖颈与她的脸庞一下一下厮磨,沾上她的泪水。 她的委屈随着泪水流进他冰冷荒芜的内心深处。 梁庄喉结滑动,出声时微微喑哑,带着警告。 “我信你一次,以后不管谁问你,都只能说没有。” “在我面前没有,在你妈面前没有,在他面前也没有!不管有没有,都不准承认!” 程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他! “没有就是没有。” “好,没有,真乖。” 梁庄搂紧她,不让她逃离。 他亲亲她的头发,眯起眼喃喃道: “你不属于他们任何人……” 第46章 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房间内静谧得有些美好,整座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庄温玉在怀,在他眼里,那个何竣不过如此。 本来嘛,一个乡巴佬有什么好?偏入她的眼。 但此刻,程桑心心念念着的,只有陈文钧。 —— 梁庄不仅补了接风宴,开了Vip套房,还派专人带程妈去美容,Spa,买衣服。 两天下来,程妈满面红光,风头无两,俨然贵妇。 她给程桑打电话时,对梁庄赞不绝口。 “你说你多没用?当初不是你去伺候梁兆京的吗?怎么嫁进豪门的是程黎那丫头?哎呀,也怪我和你爸,好端端的让程黎去找你干嘛……” “妈,你说什么呢?” 就算没有程黎,她会去做小三吗? 她也恨,如果当初她爸妈没让程黎来延桐,就不会有接下来这一桩桩孽债。 她现在更不会被梁庄莫名其妙地困在枫山别墅,每天除了跟覃秘书学那些无聊的业务,就是等他回家。 “我说什么?你妈我说有钱真好!梁兆京虽然岁数大点,关了灯还不都一样?也没耽误你黎姐要孩子!” 程桑听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你别再要梁庄的东西了,别人的钱不能花!” “不用你教我!告诉你啊,我今天晚上请梁庄吃饭……” “你请他吃饭?他吃的都是什么规格的席?你……” “我知道呀!四千,我花四千还不行?够面了。” “你不会是把我给你的……” “今晚我跟梁庄说,带你回家先跟何竣办婚宴,办完再回来。” 程妈通知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美滋滋的。 程桑的三千加上何竣的一千,正好请梁庄吃个饭。 程桑拿着手机,气得胃都快翻个儿了。 她才不会回去。 这两天梁庄不让她出门,她都不知道她妈花了他多少钱。 今天梁庄提前下班。 “准备一下出门。” 他回来就是为了接她的。 程桑简直不敢相信: “不会是因为我妈请客吧?” 梁庄不否认。 “你别由着她闹了行吗?” 程桑身心俱疲,都能预感到尴尬。 他是什么人啊?除了旅游业,赛金掌握延桐的经济命脉。 他是赛金分公司的掌权者,多少人趋之若鹜? 她妈花四千块请他吃饭? “你别再答应她的要求,也别让人带她去逛街买东西,你又不欠我们家的。你明明不喜欢我们家的人……” 梁庄不咸不淡地问: “我有说过吗?” 程桑想笑。 他说过什么他自己忘了吗? 他说,他们程家人是一窝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 不过,就算她妈听到,那些礼物也会照收不误吧? 可这些通通都会算到她头上! 这时,许是程妈了解女儿,给程桑打来电话催促。 “你快跟梁少过来,别不懂事!你姐办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梁少对我们家这么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梁庄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程桑夹在中间头都快炸了。 “你请他吃饭,我去干嘛!我不去……” “你个死丫头!你又跟你妈作对是吧?我真恨不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活活掐……” 程桑手里的电话被梁庄夺走。 “我们现在就过去。” 程妈一听他的声音,马上笑出声: “好,好,梁少,等你。” 程妈挂断电话,眼一瞥—— “轻点!你说你,毛手毛脚的。这可是82年的酒,人家梁少特意从法国空……空运过来,让我带回家。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俩人整理那些贵重的礼物,足足半个多小时都没弄完。 何竣帮程妈干了半天苦力,累得半死,一点好没捞着,被她当狗训。 他忍不住劝道: “婶子,那姓梁的真不是啥好人,他把小桑关起来了你知道吗?” 程妈瞪他一眼,不耐烦地反驳: “什么关起来呀!是我叫桑儿去给他当保姆的。” “保姆?”何竣傻眼了,咋又保姆了? “可不,多亏有我。就是桑儿不争气,还出车祸了,要不这两个月得挣多少钱啊!” 想起来她就恨得牙痒痒。 何竣茫然地问: “多少钱?多少钱也不能把小桑搭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没多少钱,一个月……一万。” 程妈眼珠子一转,全是自己的算计。 “你媳妇儿跑不了,你给你爸打电话没有?彩礼和三金钱准备好了吗?” 何竣郁闷地抠手。 也不知道怎么跟程妈说,他不能跟小桑结婚了。 程妈捶他一下: “问你话呢?” “嗯。”何竣闷闷地答应。 程桑和梁庄刚到套房门外,就听她妈说什么彩礼三金的事。 她气得要进去把话说明白,让她妈死心。 可眼前一道黑影越过,梁庄已然先她进去。 “说什么呢?” 他带着笑。 程妈马上变脸,欢喜地迎过去。 “是梁少来了!” 她暗瞪了眼梁庄身后的程桑。 何竣见程妈对梁庄的热情,心里十分憋屈。 程妈解释: “没说什么,就是桑儿跟何竣的婚事。” 梁庄睨一眼何竣。 “小姨的婚事?那可不是小事。” “对我们家是大事,对梁少可不就是件小事?” 梁庄看向程桑,轻喃道: “小姨的婚事,我亲自把关,糊弄可不行。” 他眼中的占有欲让程桑下意识后退一步。 程妈只顾着心里乐了,起码梁庄给的份子钱绝不会少! 梁庄轻蔑地扫一眼被冷落的何竣。 “我安排人把这些礼物打包,空运回长宁。” “你这孩子,太周到了,让我说什么好?”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以后对我小姨好点。” “哎呦,知道了!桑儿你看,梁少多心疼你啊。” 程妈美的很。 梁庄给他们全家都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要一辆大车拉着回村呢,多风光啊。 程桑在门外像个局外人,只有无奈。 几人去了包厢。 全程都是程妈张罗着,还敬了梁庄好几杯酒。 这是赛金酒店规格最小的包厢,也是梁庄赴的最寒酸的宴席。 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就像他第一次跟着程桑去那家腊排骨火锅店一样,给够了面子。 程桑期盼这顿饭快点吃完,她妈别出什么幺蛾子。 何竣更是黑着脸当哑巴。 “对了,梁少。” 程桑一听程妈开口,神经猛地绷紧。 “妈……” “小桑她哥,程远,你有印象吗?” 当初给程黎送过亲。 梁庄点头。 他自然没印象。 “远儿在长宁天天干苦力呢,有活儿的时候风吹日晒,到了冬天就没吃没喝的……” “妈,跟人家说这干什么?” 程妈使劲拿眼睛剜程桑。 梁庄了然,淡淡道: “那多辛苦?我联系朋友给他安排个银行的工作吧,工资高,也体面。” 程桑断然拒绝: “不用!” 程妈拧牙,恨不得捶这死丫头。 “真的?我的老天爷啊,银行呢。梁少,谢谢啦。” 何竣在一旁不是滋味。 银行的工作,一句话就给安排了? 程远好吃懒做,书念到小学,在长宁就是个地痞流氓。 程桑更清楚她哥的德行,还银行呢,在银行当保安都轮不到他。 她回去一定要阻止梁庄。 没想到程妈又恬不知耻道: “那桑儿他弟,就是今年上大学那个,程晨……” “妈,你有完没完?吃饭!” 程妈手痒痒: “你吃你的。” 母女俩之间气氛凝重。 梁庄悠闲地给程桑剥好两个虾,放进她的盘子里。 “你不是饿了,好好吃饭。这些是我和你妈的事。” 程妈: “就是。” 程桑满脸不同意: “不行。” 梁庄温声哄她: “吃吧。” 他今晚心情不错,一边优雅地擦手,一边问: “大学?什么专业?” 程妈忙答: “计算机……这不是都说那什么‘踢’行业好吗?” “IT?” “对对对!你看我也不会说。” “小事。让他放寒暑假去当地的赛金实习,掌握实践应用中的知识。毕业是考研还是进来工作,都不是问题。” “哎呦!你说……你说……这孩子太能干了!这就做主了?” 梁庄的眼神暗了暗。 “梁氏,我当然做得了主。” 程妈谄媚地举杯应和: “那当然那当然!梁少可是堂堂梁氏的继承人!我敬你。” 何竣待不下去,起身一个人出门。 程妈一愣,冲他的背影骂道: “何竣,你失心疯了!梁少别跟他一般见识。” “怎么会。” 梁庄眸中闪过何竣挫败的身影。 他十分愉悦。 这时,程桑也撑不下去,拿着拐出门。 梁庄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对了梁少,还有个事。你看桑儿的腿现在瘸了……” 梁庄的嗓音冷了冷,打断程妈: “她不瘸,已经快好了。” “哦哦,是,多谢梁少的照顾。我的意思是,反正桑儿现在也干不了活儿,我就先带她回老家,跟何竣领证办完酒席再给你送回来,行不?” “……”梁庄压眉。 高高的眉骨凝起一团阴沉沉的幽云…… 第47章 何竣只是哥哥 他什么都没说,起身追随程桑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程妈,她摸不着头脑。 这几个孩子怎么全走了? 梁庄这是默许了?程桑毕竟是她生的。 她心里全是彩礼和三金,可惜凑一起也不够儿媳妇做试管的钱。 要命了,儿媳妇这次最好给他们生出孙子! 何竣听见程桑的动静,停在走廊拐角等她。 “小桑,你怎么也出来了?你腿不方便。” 程桑叹口气,低声说: “对不起,我们家的事给你添堵了。梁庄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小桑,那是他的本事。” 何竣笑笑。 “我还没跟你道歉,是我把你妈找来的。原谅哥的自私吧,哥对不住你。”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他们两个说着话,没有注意到转角停留的一双黑色皮鞋。 程桑听他一声“哥”,多年的心事总算说开了,不由慨叹。 她温声说: “我不怪你,没有你,我妈早晚也会来找我。” 什么意思?梁庄眯起眼。 他本不想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却听见这些奇怪的交谈。 他隐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皱眉。 何竣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沉下脸—— “可是没有我,五年前,你妈就不会逼你嫁给我。把你堵在门里,逼你跟我同房,让你气了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家。” “这也不怪你,何竣……” “其实我早点想通就好了,你一直把我当哥哥,我却自以为是,妄想娶你。” 他顿了顿,真诚地解释: “小桑,这次你妈给你喂感冒药弄晕的事,我真的完全不知情。那个保温杯是我的,但里面的水不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你妈又故技重施,总想着让我们婚前同房,明知道你不愿意,还让我干这事。我也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何竣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扑到墙上! 程桑跟何竣纷纷睁大眼,措手不及。 “梁庄?” “姓梁的?你放开我!” “你放开何竣!” 此刻的梁庄像从地狱中走来,锁住何竣的脖子,眼中一片恶狠。 “你碰没碰她?她不愿意,你敢?” 何竣呼吸艰难,喊冤: “我没有!小桑冰清玉洁,我从没碰她!我不准你侮辱她。” 冰清玉洁……程桑的心被刀子割过。 视线落在梁庄宽厚的背影上,她失意地垂眸。 她哪里冰清玉洁了……这是她一辈子说不口的遗憾。 这时,她对上梁庄怒气冲冲的目光: “他真的没有欺负你?乖,告诉我实话,我给你做主。” 程桑忙摇头。 梁庄心里的结彻底打开,转过头咬牙切齿地警告何竣: “以后离她远点,不然我把你绑到国外弄死你!” 何竣:“你……” 程桑上前扯梁庄的手臂: “你快放开他。” 梁庄松手,转身凝着程桑,屈身抱起她离开酒店。 “小桑……咳咳。” 程妈吃饱喝足出来,催何竣: “你咋了这是?对了,快去买票吧,我让桑儿收拾东西跟咱们走。傻小子,你要当新郎官了。” 何竣在心里做足思想斗争,咬牙坦白! “婶子,我跟小桑不结婚了!” 程妈傻了,脸上的笑一僵: “啥意思?不结?” “对。” “为啥不结?你说不结就不结?绝对不行!” 想到二十万彩礼和三金,程妈断然否决! …… 程桑不安地坐在车里。 她的手一直被梁庄紧紧握在掌中。 不知道他怎么了这是,脸上的线条都变得柔和,没有那么冷硬。 她用力往回抽,却被他连人搂进怀里。 “乖,别动。” 程桑头皮发麻。 王叔在前面开车,他是梁庄从深州梁家带过来的。 她别扭,挣扎,躲避。 这时王叔转动方向盘调头,由于惯性,程桑的身体牢牢嵌在梁庄怀里。 他的下巴磨蹭着她的额头,时不时压唇轻啄。 触电般的酥麻湿热,程桑抗拒地别过头,他也没生气。 好不容易回到枫山别墅。 一进门,梁庄急切地握住她的双肩,眼神灼热。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他?” 他厌恶何竣到连名字都不愿提。 程桑在他的凝视下有几分难堪。 她只能点头: “我从小就把他当哥哥。” “那为什么会有婚约?” “两家父母定的,我不同意。” “五年前,你十八?他们逼你跟他同房?所以你跑出来了?” “嗯。” 她推他: “梁庄,我累了,我想上楼……” 梁庄不顾她的推拒,困着她继续问: “前两天在旅店,你妈给你喂药了?逼你跟他同房?” “……” 程桑没出声。 梁庄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不行。”他喃喃一声,马上带她去了医院。 检查完身体,没有什么不良影响。 回去后,梁庄再怎么逼问她跟何竣的事,程桑都不肯说了。 不说就不说吧。梁庄把她抱到床上,不撒手。 “不用怕,没有人能逼你嫁给你不爱的人。” 相同的温柔,相同的承诺。 程桑恍惚。 她差点以为眼前的男人是陈文钧。 “别怕。以后你就在我身边,没有人能把你带走。你妈也不行。” 梁庄说这话时,温柔中掺杂着势在必得。 他感觉到了怀中女人片刻间的依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转瞬就没了。 两个人近在咫尺,肌肤相亲,呼吸纠缠,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 梁庄视线一点点下移,黏在她的樱唇上。 他低下头去采撷。 程桑马上避开。 “我累了。” 她赶人。 梁庄没有逼迫她,给她盖好被子,在她耳边说: “睡吧,晚安。” 他刻骨的温柔让程桑无措,恐惧,还有一丝莫名酸涩的滋味。 她失眠到天亮。 —— 这一晚,梁庄知道了他从第一次见到就憎恶至极的男人,并非是程桑的心上人。 尽管所谓的“哥哥”也很可笑。 在他身边,她不需要什么哥哥。 —— 这一晚,程妈也从何竣口中得知,他要跟她闺女解除婚约,死活不结这个婚了。 也就是说,二十万彩礼和三金没了! 她急火攻心,差点一倒头死过去。 —— 晚秋初冬,延桐山色淡宜,晨曦温暖。 别墅里永远控制着最舒适的温度。 程桑还在被窝里,真丝的布料又滑又软,她好不容易睡着,正享受梦乡的快乐。 有人捣乱,揉她的头发,又捏她的鼻子,弄弄这弄弄那,爱不释手。 她被扰醒,嘴里咕哝着: “干嘛……” “宝贝儿,太阳晒屁股了。” 程桑迷迷糊糊地半抬睑瞄了眼窗外。 “哪有……” 也就七点多的样子。 她又不上班。 她没意识到梁庄一个大男人坐在她的床上,对她动手动脚。 他忍耐着,俯下身抱紧她,伏在她背上贪婪地吮吸她的馨香。 程桑甩动身体,床气很重。 “干嘛?走开……” 她在梦中被一只成精的大火炉紧紧抱住,灼热的气息布满全身,害她喘不过气。 不知道大火炉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只模糊地听到一句—— “今天给你放假,覃曼不会来了。” 直到她睡饱,懒懒地下楼吃饭时,阿姨又告诉她一遍,她才知道这不是梦。 梁庄又去找黄盈了。 这次接到他的电话,黄盈没什么过强的情绪波动。 两人在车里见面。 梁庄开门见山: “她跟何竣是怎么回事?” 黄盈明白他来找她肯定是为了程桑。 她皱眉,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除了陈文钧这个名字。 她早就感觉到,程桑不想让别人知道陈文钧。 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何竣根本不算什么。 但若是让梁庄这个疯子知道陈文钧的存在,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 梁庄从黄盈的讲述和自己的推测,便已知晓了八九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黄盈推开车门时,好奇发问: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你又要怎么威胁我?” 梁庄坐在主驾点了颗烟,夹在长指间吸一口,没看她。 “我一样一样给的,也能一样一样收回来。” 黄盈咬牙,暗骂这个变态,魔鬼! 他是想毁了黄氏几十年的基业! “你……你对程桑到底什么目的?你们关系禁忌,各方面都不般配,你不要让程桑受到伤害!” “下去。” 梁庄把她赶下车,按灭烟头,驱车离去。 黄盈望着他的车尾灯,替程桑感到悲哀。 或许桑桑还没有意识到,她招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男人。 他们两个人的家庭关系,社会地位,以及—— 陈文钧! 黄盈摇摇头,也不知道对于程桑来说,这场闹剧最终该如何收场。 那边—— 程妈一大早就坐不住了! 她一边打听,一边“斥巨资”打车,来到了枫山别墅! 她就说,她隐约听着何竣嘟囔过,她闺女和梁庄就住在这里! 她今天一定得把这死丫头带走! 第48章 你不会爱上梁少了吧? “桑儿!程桑!开门啊!妈来了,快开门!” 程桑听见楼下她妈的声音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程小姐,大门外有人说是您母亲,您看看是吗?” 程桑反应过来,急忙出去。 “快开门啊!程桑,快给你妈我开门!” 敲打声和叫喊声吵得人心烦,一听就知道门外的人没有丝毫教养。 阿姨们在程桑身后都直撇嘴。 “还是通知梁少回来吧。” 程桑烦扰不堪,没有阻止。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盼着梁庄快点回来。 她妈撒起泼来没有分寸,只有梁庄能镇得住。 而且他说过,不会让她妈把她带走的。 他的话竟然给了她安全感。 “听没听见啊?累死我了,也没吃饭,我要晕了。” 程桑一听,只好让王叔把门打开。 “你个死丫头,耳朵聋了!” 程妈刚见面就叉腰一顿训斥。 阿姨们伺候程桑这么久,心想程小姐这么乖柔的女孩子,她妈怎么这样啊! 程桑问: “你怎么来了?” 程妈仰头观望,啧啧称奇。 “这大别墅……真气派!” 说着,满脸艳羡。 “住别墅啥感觉?快带妈进去看看。” “妈……” “嚯……里面这么大啊,这咋比镇政府大楼里都宽敞?” “家具都是实木的,还有古董?这摆的都是什么呀?” “这大鱼,真漂亮!” “这什么花?窜这么高,不得三四米?赶上树了!” 阿姨们不满地对她指指点点。 程桑拉住乱跑的程妈: “妈,这又不是我们自己家。你有事吗?” 程妈意犹未尽,这比二伯哥二伯嫂的三层别墅还要奢华。 “差点忘了正事。先给我整点饭吃!” 程桑无奈: “苏阿姨,弄点吃的。” “好的,程小姐。” 程妈酸笑: “呦,都有人使唤了?这算啥?保姆的保姆?” 阿姨边往厨房走边皱眉。 什么保姆的保姆?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 程小姐可是梁少心尖上的女人。 她妈脑子真是不正常。 程桑陪着程妈吃饭,心里闷得不行。 她最好别在梁庄家撒野,被他知道,会撕破脸的。 好不容易等程妈吃完。 “行了,你不打声招呼就来别人家,这样不好。吃饱了就快回去吧,也别待在延桐了。” 程妈有了力气,一把抓住她的手! 程桑一惊: “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就作吧!你知不知道,人家何竣都不要你了!你个赔钱货,现在就跟我回长宁!” “我不回去!放开我!” 阿姨和王叔纷纷上前阻止。 程妈紧紧攥着程桑,指甲抠进她的肉里,不顾她的腿,硬是把她拽走! “程小姐的腿还没好!” “快放开程小姐!” “这是我闺女!你们管得着吗?” 一片混乱中,门口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怎么回事?” “梁少回来了!” 梁庄看清里面的状况,胸口掀起一股狂浪,斥道: “都给我放手!” 程妈见他发脾气,急忙松手。 “梁少回来了?” 梁庄忍着怒气,让阿姨扶程桑上楼休息。 程妈拦着: “我得带桑儿回去了。梁少,昨晚不是说好了,先让她回长宁结婚吗?你看你这里保姆也不少,不缺她一个。等她结完婚再回来。” 梁庄盯着程桑惨白的小脸儿,发颤的伤腿。 他挡在她身前,隔绝程妈的威胁。 “扶她上楼休息。” “是,梁少。” 阿姨们松了口气,总算有人护着程小姐了! 程妈也不是软柿子,有几分不乐意道: “梁少,虽然咱们是亲戚,但你也不能不让桑儿结婚啊。女人不比男人,岁数大了就不吃香了。再不回去摆酒,人家何竣他们家就不要了!” 她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下,抱住膝盖,像在自家炕头一般。 “你不让我带走我闺女,那我也不走了。” 阿姨和王叔看她耍无赖,都气坏了。 这什么人啊!粗鄙不堪。 程小姐真可怜。 梁庄面色不改,看向阿姨: “拿点茶果招待客人。” “知道了……”阿姨不情愿地去准备。 梁庄上楼,推开程桑的房门。 “对,对不起。”程桑红着眼,以为他来找她算帐。 梁庄靠近,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说什么呢。都交给我吧。” 他没有一丝责怪。 程桑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 整整一天,程妈在枫山别墅越待越舒服。 也越来越放肆。 她尽情地使唤阿姨们,还一个劲挑刺。 比太后还难伺候。 阿姨们敢怒不敢言。 这也就是程小姐的母亲,不然梁少早把她赶出去了。 趁所有人不注意,程妈四处闲逛,看见什么都想拿。 梁庄的钢笔,金表,胸针。 阿姨们没来得及补的袖扣。 厨房里的燕窝。 甚至钱她也敢拿。 “美金啊,乖乖……” 晚上吃完饭,她偷偷进了程桑的房间。 见抽屉里竟然还有珠宝,她眼前一亮,也一股脑揣进口袋里。 “你干什么呢?” 程桑从浴室出来就见她妈鬼鬼祟祟的。 程妈吓了一跳。 她理所应当道: “我能干嘛,我来找你。你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程桑决定跟她妈好好谈一谈。 “妈,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嫁给何竣?我又不喜欢他。我也是你生的,你就这么狠心吗?” 程妈才不跟她讲这些没用的道理! “你懂什么?你就是烧的,有好日子不过!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过两年你就只配找那吃喝嫖赌,二婚带孩子的!” “我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你是个屁!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没个自知之明?听我的,快老老实实回去跟何竣结婚,彩礼加三金,妈争取要到二十五万……” 梁庄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他要下楼找程妈。 听见母女俩的对话,他在程桑门口轻轻驻足。 “妈,我只会嫁给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什么爱不爱的?你从小到大除了何竣,还见过几个男人啊……不对……” 程妈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 “你不会是,看上梁少了吧?” “我……” “……”梁庄屏息。 甚至,有一点紧张。 竟比他在国外第一次操盘交易还要紧张。 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头上悬着一把利剑。 他想听到程桑的回答。 “我什么我?说话啊!我说你怎么死活不回去,也看不上何竣?” “妈,你……” “好了好了!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你一定是看上人家梁庄了。有钱有势,长得也好,跟你同岁,又对你这么照顾。怎么,想以身相许啊?” 梁庄在门外绷紧心弦,攥着手中的银行卡,几乎要折断。 第49章 一本结婚证 “没有!” 程桑断然否定。 “我怎么可能看上他?就算世界上只剩这一个男人,我也不会跟他!” 程桑觉得她妈真可笑。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怎么可能会爱上梁庄? 她跟梁庄是什么关系,她妈不知道吗? 一定要断了她妈的非分之想,省得去梁庄那里讨便宜。 门外—— 梁庄阖目,沉下一口气。 再睁开眼,他表情冰冷。 房间门被拉开,程妈吓了一跳。 “梁少?你怎么在这……” 梁庄收回手里的银行卡,视线越过程妈,盯着里面的女人。 程桑对上他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别开眼。 “梁少?你找桑儿有事?” “没事。” 他回到主卧后,一个人站在窗前抽烟。 烟气升腾,消散。 夜色下,外面的山景和房里的孤寂重合。 —— 第二天一早,母女俩在别墅里争吵不休。 程妈下最后通牒: “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这时,梁庄穿戴整齐,拎着公文包经过。 程桑拉住他的胳膊。 “梁庄……” 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助。 可出乎别墅里所有人的预料,梁庄冷淡地拨开她的手。 “这件事我没有立场管,公司有急事,你们母女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出门了。 程桑小脸儿一白,完全愣住。 阿姨们也纷纷好奇,梁少怎么不帮程小姐了? 程妈上来拍她: “人家梁少都不管你了,快去换衣服,别浪费时间!” 程桑无动于衷: “我不走。” “你个死丫头,别逼我打你!” 程妈急着走,一是要趁梁庄不在家。 二是,她生怕自己偷东西的事被发现。 三是,她怕何竣回长宁乱说,把婚事彻底搅黄了。 她满心烦躁,仗着干农活儿有一身蛮力,扯着程桑下楼! 程桑的腿没好利索,人也瘦弱,怎么抵抗的了? “程小姐……” 阿姨跑过来。 程妈瞪她们: “都走开!别多管闲事。” 王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悄悄去给梁庄打电话: “梁少,您真的不管程小姐了吗?” 手机里,梁庄态度冷漠: “我为什么要管她?” 王叔一听,急坏了。 “您不要跟程小姐置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跟她置气?” 梁庄发火了。 王叔不敢再劝,只好挂了电话。 那看来,他们也没有立场再管这件事了。 程妈把程桑拽下楼。 “快给我走吧你!” 阿姨们心疼坏了。 程小姐的腿…… 程桑不明白,梁庄说的话不算数了吗? 他不是说,不会让她妈把她带走吗? 盈盈不在,何竣不在。 他也走了。 没有人肯帮她了。 “我的东西。” 无论她妈怎么使劲,她都不肯再动一步。 程妈都出汗了。 “啥东西非要带着?值钱吗?” 程桑说什么都要把她的东西拿走。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王叔又硬着头皮去给梁庄打电话: “梁少,程小姐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们母女要离开枫山了。” “送她们走,去机场,去火车站,都随便。” “……是。” 王叔心情沉重,只好载着程桑和程妈去火车站。 看着程桑倔强的小脸儿,单薄的身板,他很不是滋味。 车子停下,程桑下去,独自抱着陈文钧留给她的东西,一瘸一拐地离开,头也不回。 程妈追上去扯住她! “都到这儿了还作,不能听话吗?你要死啊!” “放开我。” “我就不放,我是你妈,我管不了你?” “放开!” “你个贱货!” 程妈气得直接甩了程桑一巴掌! “我看你就是欠打!在外面鬼混五年,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勾当,我早该跑过来扇你!” 程桑的脸立马肿起来,有一阵耳鸣。 程妈扯着她去排队买票。 她踉跄着,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 王叔咬牙,赶紧又给梁庄打电话: “梁少,程小姐挨打了,她那个妈简直不是人!” 梁庄没说话。 王叔听见那边有类似玻璃杯破裂的声音。 他思绪一转,说: “梁少,早上她们说别墅里丢了一些贵重物品,差点要报警。我看没准是程小姐她母亲拿的,您快过来看看……” 他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程桑看着身边这个一心把她嫁出去换彩礼,给她儿媳妇还试管钱,日日夜夜盼望抱孙子的中年妇女。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生气: “我对你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换钱吗?” 程妈盯着长队,心不在焉道: “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的。” “你生我的时候不疼吗?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对她?为什么让她吃不饱,穿不暖?她年年考第一,你却连大学都不让她念?” “少翻这些旧帐,你不是好好地活到现在?” 程妈的手不曾减轻一点力道,生怕她跑了。 “妈。” 程桑淌下两行泪。 “我在外面也会想妈妈,我会想,我妈是不是后悔了?她什么时候能后悔那样对我?” 王叔看着程桑的泪水,一阵心酸。 眼看着程妈已经买上票了,他焦急地观望着。 延桐不大,梁少要是想来的话,估计快到了。 程桑趁她妈掏钱,扒开她的手要跑,被她妈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头发! “啊……” 好痛。 好狼狈。 周围的人都可怜这个瘸腿女孩儿,甚至猜测她是不是被拐卖或者骗去搞传销的。 王叔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帮程桑! “程小姐是你女儿,你竟然这么对她,你都不把你女儿当人,你自己还是个人吗?” 程妈一看是他,尖声骂道: “你怎么还没走啊?快走,不关你的事!” “你快放开程小姐!” “你放开我,我闺女跟你有什么关系?” 拉拉扯扯间,程妈的包掉了,东西散落在地! 王叔怒斥: “好啊,真的是你偷了东西!” “我……我捡的。” “你在梁少家里捡这些奢侈品?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 “我……” 程妈慌乱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他干嘛对我闺女那么好?说不定是他把我闺女睡了!不然程桑怎么死活不跟我回去?他得给钱……” 程桑对这件事有应激反应,彻底爆发。 “钱钱钱!你眼里只有钱!” 难道有人给钱,就可以睡她? “你把我当什么?你竟然还偷东西?你疯了吗?你要坐牢的知道吗!” 程妈心虚,强撑道: “怎么,你心疼了?胳膊肘朝外拐的赔钱货!好,我不朝他要钱,那你跟我回家,嫁给何竣!彩礼都谈好了,他们家必须娶!” “你让人家娶人家就娶?你让我嫁我就嫁?凭什么都听你的?” “死丫头我告诉你,没有何竣也有张竣李竣赵竣!是谁你都得嫁!” “……”程桑气得发抖。 她在她妈眼里跟能卖钱的牲口一样。 “好。” 她点头。 “你不是非要我嫁人吗?” 她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告诉你,我早就嫁了!” 不远处,男人的脚步一顿。 程妈“哼”一声: “你放屁!” “你不信是吧?好,我给你看。” 程桑说着,低下头认真去翻怀里的包。 从包里又翻出一个袋子。 袋子里还有一个小布包。 无疑,她要找的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程妈话音刚落,就见程桑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红本。 上面三个烫金大字。 “结婚证?” 看清是什么,王叔忍不住低呼。 他眼睛花了吗? 程妈更是傻眼了,抢过来翻看! 她不敢置信。 “你……你跑出来这几年,连婚都结了?你……你……” 她被雷轰了般,差点晕倒! “程小姐,你竟然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王叔看向人群里,那道黑沉沉的高大身影。 梁少? 程桑看着她妈的反应,心里无比畅快。 程妈抓住她的手逼问: “他是谁?干什么的?家里有钱吗?人在哪呢?怎么不来见我这个丈母娘?说啊!” 程桑终于说出这个忍了三年多的秘密。 她长舒一口气。 “他在忙,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再管我。” “那不行!我不能把闺女白给他!彩礼至少……至少三十万。你让他拿给我,不然我就告他诱骗我闺女!” 程桑冷漠地看着她妈。 “你放心吧,一分钱都没有,要不你就把我杀了,算我还你。” “你……”程妈扬起手! 程桑一动不动。 可预感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她抬眼…… 梁庄攥住程妈的手腕,按下去。 他从她另一只手里接过那本结婚证,不声不吭地看了半天。 照这么看,都能背下来了。 “梁庄?你,你怎么来了?” 程妈怕了,不会是因为她偷东西的事吧? “你快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带桑儿回家……” 她开始胡搅蛮缠,朝程桑扑过去。 “救命啊!救命!”她嚎上了。 忽然,一张银行卡出现在她眼前。 “一百万,够了吗?” “一……一,一,一……一百万?” 程妈眼睛都直了,颤抖着接过银行卡。 “一百万?真的?这里面有一百万?” 梁庄阴冷地说: “一百万,不要再来找她。” 程桑一阵眩晕,失去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程妈拿着那张银行卡,神情癫狂,捂着跑进火车站,生怕梁庄反悔。 程桑仰起头看看延桐的天空。 她靠近梁庄,伸手去拿她的结婚证,却怎么都拿不到。 “给我。” 此刻,梁庄的内心如一头暴躁的狮子,表面却异常平静。 他的声音像从地狱而来—— “走,回去说。” 第50章 陈文钧是谁? “给我。” 程桑固执地在他面前摊开手,像一缕死气沉沉的幽魂。 她嘴角狼狈地咬着发丝,脸上的巴掌印那么明显。 梁庄合上小红本,握住她的手,看似好脾气。 “我说,回去。” 程桑甩开他的大掌! “我不去。” “由不得你。” 梁庄说完,寒着脸把她单手扛起,塞进车里。 程桑死命地要逃出车门,被梁庄锁进去。 “我不去,梁庄,你让我下车!我不想住别人的房子,不想靠别人养着。我不去。” 梁庄启动车子。 “我说了,由不得你。” “凭什么?” “凭什么?”梁庄冷笑,看向后视镜。 “你刚才没看见吗?我给了你妈一百万,一百万!” 程桑摇头,他又要算在她头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让你给她的!” 梁庄如同宣告: “当然有关系,以后,你是我的。” “我不是!你看到我的结婚证,我是有丈夫的人……” 车子猛地调头,程桑身子不稳。 梁庄: “嘘,不想死就不要打扰我开车。回去我们说个明白。” 车子驶入枫山时,已经飙到一百迈。 “梁庄你疯了!” 回到别墅,程桑干呕不止,已然虚脱,被梁庄抱上楼。 阿姨因为他们两人,心情都跟坐过山车似的。 王叔的车子过了一会儿才开进来。 阿姨围上去。 “老王,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梁少去车站把程小姐接回来的?她妈怎么答应放人了?” 王叔面色青白。 他没法儿说,是梁少花了一百万,从程小姐母亲手里把人硬生生“买”下来的。 他更没法儿说,程小姐已经结婚了,此刻结婚证就攥在梁少手里! 楼上。 “梁庄,你把证给我。” 程桑怕他弄坏了,忍住头晕恶心,一进门就讨要。 梁庄把她放到床上后,离远,来回踱步。 接着,他胡乱地摸兜掏烟。 他走过去打开窗户,背对着她抽烟,一口接着一口吞云吐雾。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异常烦躁。 程桑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不过她顾不上。 “梁庄,证……” 男人一下子把烟头从窗口扔出去,动作激烈! 他转身朝她扑来。 程桑浑身神经一紧,下意识往床头躲。 山一般的躯体压向她,她眼前一黑,身体被梁庄紧紧困在怀中,他身上的烟味让她呛咳出声。 眼前出现她心心念念的结婚证,她忙伸手去拿。 脸突然被他的大掌握住。 他举着结婚证,薄唇含着她耳上的嫩肉问: “什么时候结的婚?他是谁?现在人在哪?” 程桑躲避他的唇,敷衍地回答: “上面有日期。” 是程黎结婚的半年前,也是陈文钧消失的半年前。 那是一段黑色的时光。 她妈没日没夜地威胁她,叫她回家,不然就要来西南抓她回去结婚。 甚至有时,她妈会骂她是贱货、赔钱货,说不如直接把她嫁给村里的老赖子。 她那段时间患上严重的焦虑症,常常在上班做奶茶时莫名其妙地流泪,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 她爸妈为什么这样对她? 是她不好吗?一定是她不好吧?她生来卑贱,是个赔钱货。 陈文钧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她态度强硬。 他请假带她去看医生,监督她吃抗焦虑抗抑郁的药。 程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心情不好也是一种病,而且很严重。 以前她生病,别说药,她妈直接弄点灶灰给她喝,说是偏方。 可她的恐惧是心魔,没有办法消除。 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因为做梦都是她妈来抓她,谁有钱谁就可以娶她。 于是,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陈文钧让她带上所有的身份证明,和她靠在一起拍了结婚照,陪她接过那红色的烫金小本子。 他告诉她: “你怕跟别人结婚,那我跟你结。有这个结婚证在,你妈就不能把你嫁给别人。” 没错,这个办法很有效。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她的恐惧消失了。 没过多久,药也停了。 泪水模糊程桑的视线。 “他人在哪?”男人暴虐地问。 她的身体被猛力一晃! “说话,他人在哪?” 程桑不肯出声。 她沉默地去抢她的结婚证。 梁庄不松手。 争抢间,差点撕毁了那个脆弱的小本本。 程桑急了: “不要!轻点,轻点,不要弄坏它,求求你了。” 可梁庄巴不得它变成碎片。 程桑只好妥协。 “好,我不抢了,你别弄坏它。” 梁庄的怒火更盛。 他把她压在身下。 “乖,告诉我,这上面的男人在哪?” 他一双赤目紧紧盯着她,温柔和煦的像在哄她。 程桑眼尾落下豆大的泪珠,打死都不说。 梁庄起身。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他拿着她的结婚证朝外走。 “把证还给我!” 程桑下床去追,腿受不住力跌倒在地! “梁庄!” 她眼睁睁看着梁庄离开。 “我的证……” 她流着泪,恨得捶自己的断腿。 真没用!真没用! “程小姐不要伤自己!” 阿姨和王叔蹬蹬蹬跑上来把她扶到床上。 —— 梁庄把车子一横,直接闯进黄家! 黄母扯着披肩从沙发上起身,以为那道魁梧的黑影是来抢劫的,吓死了! “梁少?您……” “我找你女儿。” “盈盈?你找她有什么事?” 黄母早就深知联姻的事没戏了。 其实那次宴席上她就看出来,梁庄对程桑的态度绝对不一般。 “妈,怎么了?” 黄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梁庄抬头,眯起眼,几步跃上楼梯。 “梁少?你……” 黄母沉下脸,又气又怕。 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黄盈见到梁庄进来时,简直惊呆了。 “你你……” 此时的梁庄非常阴鸷。 黄盈反应过来,他也许知道了什么。 但她没想到,梁庄开口就问—— “陈文钧是谁?” “陈……” 黄盈睁大眼睛。 他连陈文钧都知道了? “你认识他?” 梁庄阴着脸逼近她。 “我……” “既然认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他是什么人?家在哪里?人在哪里?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都发生过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 “说!” 这一声厉喝震天响! 黄母在楼下被震得一颤,对电话里的黄岩山说: “你快回来,我现在就上去找他。” 黄岩山: “你先别上去。你放心吧,他那种身份的人,是不会伤害盈盈的。” “你,你就是怕得罪他,影响了你的生意……” 梁庄掏出结婚证,指着上面的男人: “我没猜错的话,他穿的是警服吧?她很维护警察,一句话都说不得,也是为了他?” 黄盈看到那本结婚证,也大受震惊。 她喃喃地叹道: “他们……原来他们,已经结婚了?” 黄盈突感鼻子酸痛。 怪不得程桑找了陈文钧三年多。 她在找她的丈夫。 她太苦了。 梁庄质问: “之前我问你,她认不认识警校的人,你说她不认识?你敢骗我?” 黄盈咬牙强撑: “骗你又怎样?”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告诉我关于这个男人的事,否则你就等着黄家破产吧!” “你……” 黄盈攥紧拳头。 “你就是让黄家破产,我也不会告诉你!之前为了你,我已经伤害过桑桑了,我不会再出卖她。你做的这些都只会让她更讨厌你!而且你跟她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说还是不说……” 梁庄被她激怒。 “梁总!” 黄岩山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小女做了什么,惹梁总这样生气?” 梁庄攥着那个该死的结婚证。 一个有警籍的男人,真以为他查不到吗? 他冷哼一声: “黄总,你养了个好女儿。” 他重重地拍了拍黄岩山的肩膀,走了。 黄母气得脸发白,上前搂住女儿。 “太过分了,赛金的继承人就了不得了?” 黄岩山:“好了。” 黄母嘟囔着: “好什么好,当初还想跟他联姻,我看没联上更好!要不盈盈永远让他压一头,在家岂不是连气都不敢喘?还有盈盈那个小姐妹,指不定遭多少罪呢!” 黄盈望向窗外那道离去的身影。 其实她眼里是那本结婚证。 一想到程桑和陈文钧已经结婚了,她双眼湿润。 梁庄坐回车里就开始打电话。 他先是打给西南的几所警校,一无所获。 特别是西南警官大学,对方一口咬定没有这个人。 他不信邪,调用各种关系去查叫“陈文钧”这个名字的警籍。 还真查到三个人。 但都不是跟程桑结婚的那个陈文钧! 他一拳捶向方向盘! 开车回到别墅,他身上那股阴气让阿姨们害怕,招呼都不敢打就提前下班了。 程桑哭累了,正在房间里沉睡。 床单是嫩粉色的,衬得她肌肤白皙,娇俏柔美,脸上的泪痕和巴掌印尤其惹人怜惜。 程桑吃的穿的用的不仅贵,连阿姨都不知道,其实这每一样都是梁庄亲自挑选的。 他养的女人,就该是这样,在他亲手筑成的温室里,过着花一样美好的生活。 她就该娇,就该用最好的,就该为他绽放。 可是呢? 他看着结婚证。 她却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了。 那个男人拥有过她吗? 他的手都在发抖。 他恨不得掐死她。 他也这样做了。 第51章 跟他离婚 程桑在睡梦中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伴随着阵阵冷意。 她被迫醒过来,发现喉咙剧痛,一睁眼竟然看到男人铁青的脸! “梁……咳咳,放开……放……” 头顶的男人跪在她身体两侧,两只大掌紧紧掐住她的脖子,眼里全是疯狂。 他要掐死她? 程桑惊恐万分,掉下眼泪。 或许死了才是她的解脱,她慢慢合上眼。 忽然,梁庄松手了。 他拧眉盯着她,目光迷茫,行凶的大掌在颤动。 窒息感顷刻间消失,程桑重新获得生机,侧过身蜷缩着大口喘气。 “咳咳……咳咳!” 这时,梁庄俯下身。 她以为他又要伤害她,吓得抱住头尖叫。 可梁庄只是抱住她,头埋进她的颈窝里,用力地喘息。 像是怀中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哑声问: “现在知道怕了?” 程桑吓得一动不敢动。 “谁准你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就把婚给结了?” “……” 他逼问: “嗯?谁准的?” 程桑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啊……” 她的锁骨被梁庄狠狠咬了一口。 他终于离开她的身体。 程桑捂着火辣辣的锁骨,还没松口气,就见他绕过床尾,径直朝她的包走去! 她吓得坐起身: “你干什么?” 梁庄蹲下身,开始翻她的包。 程桑急了: “别动!” 梁庄从里面拿出那个装有陈文钧东西的袋子。 他讽笑: “之前你让我把它拿来,说里面是你的内衣物,不让别人碰。我还当个正事给你办。” 他咬着后槽牙把袋子扯开,里面的东西通通倒在地上! “不要碰!”程桑怒了,奔过去阻拦他。 “别动我东西。” “你凶我?” 梁庄岂是她撼动的?她越为了别的男人凶他,他的破坏心理越强! 他抖开那件带着肩章的蓝色衬衫。 上面有一串警号。 他用手机拍下来,发走,让人去查。 “你别碰,还给我,给我!” 程桑一直在闹。 她拉扯他的手,抢不过,就抱住他的手腕咬。 “嘶……”还会咬人了。 这要是别人,梁庄早把牙掰掉,踹一边了。 可这个女人他怎么舍得? 他把她拽到怀里牢牢困住。 “跟你结婚的这个男人是警察,所以你那么维护警察?在医院那次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就不依不饶。” 程桑被他困着坐在地上,听他在头顶翻旧账,手不肯松开那件警服。 “你把肖亚楠介绍给我,把她吹得多么多么优秀,也是因为她是警校的。可事实证明,你因为那个男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垃圾。”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这跟文钧有什么关系?他又不知道……” “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梁庄警告时,牙齿磨出了声响。 “是你没完没了一直在说这件事。” “你都跟他结婚了,怎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那么小气?连房子都不给你买?还是说,他没有本事,连他老婆都养不起?” 程桑听他越发口不择言,制止道: “梁庄,你不要再说了。” “也对,他连一部好点的手机都不给你买,就你傻子一样拿着当宝贝……” “梁庄你神经病!我不准你这样说他!” 陈文钧失踪后,奶茶店给她开的工资一下子翻倍。 她早就猜到了,一定是因为文钧。 梁庄一下子变得暴躁,用力握住她的肩膀。 “我怎么说他了?我说的不是事实?” 程桑受伤地问: “梁庄,你为什么变了?” 她很难过: “你刚来延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变回去好不好?” 梁庄闻言变脸,有片刻的失神。 他扳起她的脸,四目相对。 他说了一句让程桑听不懂的话—— “变了的,是你。” 说完,他放开她,站起身。 “不管那个男人在哪里,在干什么,通知他,回来把婚离了。” 程桑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离婚?我不离。” 梁庄淡淡地看她一眼。 他今天也疲惫至极,受不住了。 “给你一晚上时间。如果他回不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离婚。” 说完,他出去了。 程桑追着他的背影。 “梁庄,你把东西还给我!” 梁庄拿着她的结婚证和陈文钧的警服离开别墅,连看都不让她再多看一眼。 程桑焦虑万分,等了一晚上。 梁庄彻夜未归。 —— “程小姐,您怎么在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阿姨来上班时发现了她。 程桑迷迷糊糊的,眼睛又干又痛,睁不开。 “梁庄呢?” “梁少没在,他让我们好好照顾你。程小姐,我们先扶您上楼休息,等您睡醒了再吃饭。” 程桑真的撑不住了, 昨天她水米未进,也没休息好。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一闭眼……一睁眼。 虚空中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房间里一片昏暗,夜幕降临,星光熠熠。 也不知什么人在山里放起孔明灯,升到天上。 这一觉睡了一整天,程桑现在很清醒,就是饿得肚子都在叫。 对食物的渴望让她主动下楼觅食。 阿姨们听见她房门响了,急忙上来扶她。 “程小姐您可算醒了,再不醒,梁少都要送您去医院了。” “就是,梁少很担心您的。今天梁少下班回来陪您在房间里躺了一个多小时呢,您一直在睡觉。” 程桑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他去我房间干什么?” 阿姨们心疼她,苦口婆心: “程小姐,您不要再跟梁少闹别扭了。那样有钱有势的男人,对您又这么好,您可要好好把握住。” 程桑摇头: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阿姨们对视一眼。 从过来人的角度来说,程小姐是不可能逃出梁少的手掌心的,不如早一点想通。 饭菜温热软烂,清淡可口,程桑狼吞虎咽。 特别是那道青瓜虾仁鸡蛋,米饭拌菜汤,再来一口微咸的红烧排骨,简直绝了。 一个阿姨正给她把油煎带鱼剔刺,另一个盛了碗奶白鲫鱼汤晾着。 客观来讲,在物质上,梁庄给了程桑优越的一切。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被男人这样娇养着,有一天如果她离开温室,她还能经受住外面的风雨吗? 楼梯上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沉缓地靠近。 冷木香敏感地萦绕在程桑的鼻息间。 “你们看着她慢点吃,吃完胃会痛的不懂吗?” 梁庄不悦地责备。 阿姨们连忙认错。 程桑知道他来了,被饭呛到,咳嗽起来。 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的背上,为她顺气。 程桑埋头吃饭,不看他。 他昨天让她离婚什么的,多过分的要求,她不想理他。 可她不提,不代表梁庄就忘了。 他看着她吃饱。 一句话,让程桑毛骨悚然—— “找他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跟你离婚?” 第52章 火盆烧衣,断她念想 阿姨们在旁边都听呆了。 她们是不是听错了? 离婚?程小姐要跟谁离婚? 她,她都结婚了? 那梁少还不放人?竟还逼程小姐离婚? 这两人之间的事真是一桩比一桩惊世骇俗。 梁庄动动嘴皮子就让她离婚的行为,让程桑心中生恨,筷子用力杵着碗底。 她没回应,冷着脸撂下碗筷准备上楼。 梁庄紧跟着起身,高大的身躯默默拦住她。 “说啊,他什么时候回来?” 程桑不能理解他的理所当然。 他凭什么拆散她和文钧? “我们夫妻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不劳烦你费心。” 梁庄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他立马伸手钳住她的手臂。 “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没有告诉他?或者说,他现在回不来?” 程桑掰开他的手: “是!而且我不会跟他离婚。梁庄,我早就说过我想离开这里,我不用你养,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梁庄点头,兀自顺着自己的思绪说: “好,既然你们两个办不了,那就由我来办。”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 程桑马上警惕起来。 她知道他言出必行,又恨又怕。 她语气软下来,看着他黝黑冰冷的眸子,认真地说: “能嫁给他,是我三生有幸;他带我去领结婚证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我死都忘不了。” “梁庄,你不要因为一时兴起做这些事。求求你,不要破坏我的幸福。” 提起陈文钧,她眼神柔和得如春风,仿佛她的幸福触手可及。 程桑以为,示弱就能让这个强大的男人放过她。 她以为,他不屑于为难她这种小角色。 可梁庄只回答了两个字——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离婚。” “为什么必须离?我不离。” “不离是吧?” 梁庄的火早就压不住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幸福是吧?忘不了是吧?” 程桑看他的情绪不对劲,不欲再跟此刻情绪不稳定的男人争执。 可梁庄冲她冷冷地笑了下。 “王叔,去弄个火盆。” 王叔正给客厅里的龙血和黄金榕修剪枝叶,闻言放下剪刀,去花园里弄火盆。 程桑预感不好,呆呆地问: “你弄火盆干什么?” 这次换梁庄没理她。 程桑盯着他来来去去,看清他拿了什么走向后花园,顿时心像被生生揪出! 她凄厉地喊出声: “梁庄!” 她连腿伤都顾不得,跌跌撞撞地追着他跑出去! “不准烧文钧的东西!你把他的东西还给我!” 花园里,梁庄立在火盆前,面色在火光下忽明忽灭。 他看着窜出盆子的火焰,血液中的暴虐因子异常兴奋。 他拎着陈文钧的警服,还有那本结婚证。 圣洁的蓝在橘色的火影中显得尤为孤寒。 程桑被阿姨们扶着,哄着,梁庄不让她靠近。 她急疯了,不断吵闹,脸上全是泪水。 绝望焦急的模样让人动容。 王叔是梁庄的人,本不应多嘴。 但他见程小姐可怜,梁少这种地位的人,从来说一不二,遇事不屑。 像烧人东西这种没风度的事,也就用在程小姐身上了。 “梁少,程小姐那么伤心,哭坏身体就不好了。” 梁庄眼中跳跃着火苗,沉声喃喃: “那就让她成天想着别的男人,说那些话挑衅我?” 王叔叹口气。 程桑在不远处尖叫: “梁庄,不准你烧他的东西,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不准你咒他,哪有烧活人衣服的!把它们还给我,给我,梁庄!” 梁庄看着手里的蓝衣,毁掉之心已定。 她一再的“不准”,眼里只有那个男人,那么护着他? “梁庄!梁庄……梁庄……” 程桑泪崩,浑身虚脱地跪下。 “求求你了,梁庄,不要烧,不要……求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卑微地恳求,无助得像个孩子。 “程小姐,您快起来。” “程小姐……哎呀梁少!” 梁庄看过去,攥着警服的大掌咯吱咯吱响。 眼一冷,手指一松—— 警服和结婚证轻飘飘地掉落进火盆里。 “不要!不!” 程桑疯了一样推开阿姨,跑过去从火盆里把警服和结婚证抢出来! 梁庄扯住她: “你疯了,放下!” 她的手被火烧到,瞬间炭黑,却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痛。 结婚证没有事,可惜,警服被烧焦好几处。 她的心四分五裂,一下子空了! “文钧……” 她抱着警服悲痛欲绝。 梁庄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 他拽着残衣,想把它彻底烧成灰烬,断了她的念想。 程桑死死护住,从地上爬起来,猛地甩他一巴掌! “啪”!非常响亮的一声。 阿姨和王叔都愣住了。 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梁庄一动不动。 “混蛋,坏种!烂人,烂透了!我当初就该报警把你抓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好事!” “坏人!你这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坏人!我恨你!我就不该救你!你早就应该死!” 程桑语无伦次地咒骂,恨极他,恨不得打死他。 她又甩他两个耳光,捶打撕挠不断。 没一会儿,梁庄的俊脸肿起来,连带着脖子上,手背上全是女人指甲划出的伤口,有深有浅,都露出白肉,带着血丝。 程桑也没好到哪里去,炭黑的手指抱着残破的警服,双眼血红,哭成泪人。 王叔和阿姨看不下去了,上前把两人分开。 程桑靠在阿姨怀里,被两个阿姨托着脆弱的身体带到别墅里。 王叔看着脸都花了的梁大少爷,既心疼,又没法儿怪人家程小姐。 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那还得了? “梁少,进去擦点药吧。” 梁庄一脚踢翻火盆。 火星随风飘扬,消散在冬夜中。 枫山别墅一片混乱,阿姨们照顾着程桑,王叔给梁庄擦药。 他忍不住说了几句公道话: “您不应该烧程小姐的东西,特别是人家的衣服。程小姐既然结婚了,有喜欢的人,梁少,您不该破坏别人的婚姻……” 梁庄一把挥了他手里的药瓶,把主卧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梁少不要动怒。” 王叔出去时,面如土色。 梁庄大口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在一片狼籍中翻出包烟,他一根接一根,全抽完了。 烟雾缭绕,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腿,无力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另一个房间。 阿姨们好不容易把程桑哄睡时,都已经后半夜了。 房间里只有程桑一个人,薄薄的人影在被子下几乎空无一物。 月光清冷,映得她脸色苍白,掀开被子下床。 她无声无息地走到楼下,只带着结婚证和残破的警服。 她要离开这里。 第53章 她闹,他温柔 天边无数繁星,夜风令她发抖。 程桑脑子里只有“走”这个念头。 她越来越思念她的文钧。 院门设了密码,她怎么都打不开。 身上只穿着一套真丝睡衣,满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瘦削的身形在孤寂的冬夜下显得格外脆弱易折。 但她就像感觉不到冷,固执地跟高高的院门较劲。 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结实的躯体,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程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厌恶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用力掰腰间那两只交握的大掌。 “不要闹了,你不冷吗?” 梁庄把她搂在怀里,手臂环在她胸前,为她抵挡冷风。 程桑不肯跟他说一个字,一味去掰他的手。 “跟我回去。” 梁庄用自己的羊毛衫裹住她,把她打横抱起。 程桑忍不住了: “放我下去,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去找他?” “对。” 梁庄牢牢抱着她往里走。 “梁庄,你听不懂人话?你总缠着我干什么?你应该跟我们程家的人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别墅里比外面温暖舒适。 梁庄把门锁死,程桑这下更出不去了。 她把沙发上五六个抱枕都丢向他! 梁庄去吧台倒了杯热水,大掌贴着杯壁走回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将程桑抱到腿上,把她的脚揣进怀里,又用捂过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程桑踢脚挣扎。 “你放开我,干嘛呀?装什么好人!” 梁庄一点一点把温度传递给她,就算蹬痛他也不松手。 “放开我……” “不要去找他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程桑一愣。 片刻后,她笑自己天真,高高在上的梁少怎么会求她? 他威风得很,看谁不顺眼就让谁痛苦。 她平静地告诉他: “我不会待在这里,也不会跟你继续生活在一起。我要去找文钧,你别再关着我。” 梁庄把她回温的腿放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紧紧贴着他。 “梁庄,你让我起来。” 梁庄一手压着她的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在她耳边说: “那个男人虽然跟你结婚了,但他不在你身边陪你,一定有比你更重要的人或事,你又何必对他死心塌地?也许他在外面有人了也说不定……” “你闭嘴!文钧不会的。他是有苦衷的。” 梁庄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那个男人常年不在她身边。 “有苦衷也违背不了你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的事实。” 他一桩桩列出来,想要点醒她: “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你无家可归的时候他在哪里?你出车祸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在哪里?你被你妈逼着回家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程桑捂住耳朵反驳他: “你别说了,你不懂!” 梁庄咬牙,大掌越来越用力,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柔软和心跳。 不够…… 他急切地把她压在沙发靠背上,含住她的樱唇,吮吸,攻陷,发出暧昧的声响。 “唔……”程桑气出泪珠,使劲推他。 津液顺着两人交缠的唇角溢出。 许久后,梁庄嫉妒的心终于平复下,离了她的唇,喘息着轻喃: “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有我真心对你好,也有能力给你想要的一切。” 程桑的嘴唇红肿湿润,沾满他的气息,无比屈辱。 她报复地说: “我想要的只有文钧。” 梁庄没有生气,疲惫地叹息,手掌在她背上一遍一遍摩挲。 —— 自从烧衣服那晚起,梁庄对程桑温柔多了。 仿佛那个卑鄙狭隘,没有风度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程桑也打定主意非离开这里不可。 她报警,说自己被绑架,让警察来救她。 这招没用。 她绝食,被梁庄当着阿姨的面嘴对嘴喂了两顿饭后,恶心得又想自杀。 梁庄让人封了窗,楼梯铺上软垫,把别墅里的刀具利器通通都锁起来。 几天下来,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 程桑不信邪,趁他在书房办公之际,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找到一把剃须刀。 正当她犹豫是该用刀片割了自己的手腕,还是划破他的脖子时,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掌伸过来,直接把剃须刀没收了。 “你也长胡子?” 头顶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 程桑在镜子里瞪他一眼。 “你再不让我走就别睡觉,小心我半夜咬破你的脖子!” 她说完就要出去,活像放完狠话就跑的小学生。 梁庄把她扯进怀里,含着她的耳垂哑声说: “小心什么?你想咬哪里就咬哪里,我躺好给你咬成吗?” “不怕死你就试试。” “好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从今晚起你跟我睡,我试试你是怎么咬我的。” “你滚。” 程桑被他气死了,她跟他苦大仇深,他还恬不知耻地戏弄她。 她冷着脸推开他,走出他的浴室。 将要离开他的房间时,忽然被他箍住大腿根,像抱小孩儿一样抱到了床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程桑忍无可忍,急怒之下,翻身骑上他,伸手掐他的脖子, 掐死他好了。 她用了很大的力。 想起他把她最宝贵的东西扔进火盆那一刻就心痛。 烧活人衣服,他多恶毒啊。 她都跪下求他了,他还是那么狠心,把她的痛苦当成乐趣。 身下男人的脸和脖子都红了,青筋暴起。 他却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大掌握着她纤细的脚踝,脸上带着笑意看她。 程桑终究太善良,松开手,从他身上下去。 梁庄喘息着从后搂住她的腰。 “放开你的脏手。” “还生气吗?” “当然,你快放我走,我不想多看你一眼。” “这个不可以。” “混蛋!滚开!” 梁庄抱紧她,亲吻她娇气的侧脸。 他的语气温柔滚烫: “要怎样才能不气了?” 程桑的眼圈红了。 “你把我的东西烧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对我再好都没用。” 梁庄听了,身躯僵硬一瞬,喉咙发涩,压着心头的妒火。 程桑掰他的手,掰不开。 她正要发火,床头的手机响了。 他没听到般,偏执地抱着她。 程桑无奈,撞他的肩膀: “手机。” 梁庄默了一会儿后,松开她,去接电话。 程桑趁机回到自己的房间。 梁庄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皱眉,等程桑关上房门才接起来。 “喂,清寒?” 第54章 出发勃班 “哥,你决定去勃班了?” “嗯。” “翁坤蕲那老东西狡猾得很,关系网在湄江一带盘根错节。我现在就飞延桐,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带人去。” “哥……” 梁庄不容置喙: “行了,别给我添乱。你一向鲁莽,有危险我还要顾着你。” 庄清寒最好作罢,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阿絮说你为了那个女人打她,哥,是真的吗?” 梁庄握着手机的大掌紧了紧。 “还有别的事吗?” 庄清寒提醒道: “哥,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要让她生不如死。没有她,就没有程黎的出现。程家没有一个好东西,程黎那个贱人已经怀上姑父的孩子,成天在深州招摇过市。” “……”梁庄按按太阳穴。 “明明是姑姑为梁家加持,现在赛金的老板娘却成了那个贱人,荣华富贵让她享尽了。哥,程家的人,我们一个一个清算,你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知道了。” 梁庄应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静静站了一会儿,长舒一口气。 他拿起床头柜上母亲的遗照,慢慢坐在床沿,抚摸相框。 —— 程桑一大早就在研究门锁。 阿姨们劝她: “程小姐,等过两天暖和了再出门,反正延桐每年也就冷几天,不急。” “就是,厨房里燕窝都堆成小山了,梁少说让您一顿吃双份。您说说,哪有拿燕窝当饭吃的,梁少太疼您了。” 程桑累得浑身是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程小姐快起来,门口有寒气的。” 这时,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弯腰从地上抱起她。 “放开我,梁庄,今天你不让我走出这个门,我就不起来,你也别想出去!” 梁庄轻而易举地抱着她朝餐桌走,淡笑道: “原来这么舍不得我?直说好了,我不去公司,在家里陪你。” “你……不要脸。” 程桑恨得牙痒痒。 “吃饭吧,不吃饭哪有力气逃跑。” 这话说得对,程桑现在斗志满满。 反正她的腿已经可以走路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实在不行,她可以找谈厅帮忙。 吃饭的时候,一阵手机震动打破餐桌上的寂静。 梁庄接起来。 程桑听着,不由被吸引。 他似乎在跟对方说去勃班的事。 “老穆和秦卓跟着我。” “我心里有数。” “……” 程桑缓缓咽下嘴里的燕窝,心头发痒。 他要是肯带她去就好了。 算了,他又要趁机欺负她了。 梁庄打完电话,擦了擦嘴,准备去上班。 程桑拽住他: “你要是锁门,我就把你的别墅砸了,你那些古董一个都别想留。” 梁庄头痛: “家里的古董值几个亿,砸吧,砸完你几辈子都不够赔。” “谁说我要赔?” 古董事小,梁庄放心不下她是真,干脆连公司都不去了,在家里办公。 程桑闹了他一天。 她在他书房里放dj。 她把水杯碰倒,打湿他的重要合同。 他不是说书房里的木头会长毛嘛?好,把加湿器全摆进去。 整个书房仙气飘飘,好像上了天庭。 累了她就坐在他对面,吃阿姨现烤出来的曲奇饼,把渣子扬得哪都是。 包括梁庄的头发上。 他只是好脾气地轻喃一声: “别闹。” 她玩他书桌上的水晶灯,一不小心打碎了,吓得肩膀瑟缩下。 她知道他的家具摆件都很贵,所以并没有真的要破坏什么。 她只是想让他讨厌她。 她刚要下地收拾。 “别动。” 梁庄放下笔起身,绕过书桌把她抱起来。 “你把我放下去。” “你连鞋子都没穿,扎到脚怎么办?阿姨!” 他叫来阿姨打扫,叮嘱一定要清理干净,别伤到她。 然后,他抱着程桑回她房间。 “捣了一天的乱,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梁庄说完出去了。 程桑气得扔去一个枕头,她的这些小伎俩在他眼里不痛不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阿姨们在书房里一边收拾一边窃喜: “有梁少陪着,程小姐今天还算省心。” “主要是梁少宠程小姐,换个别人试试?” “所以说,程小姐真有福气。” …… 程桑确实累了,再加上太阳西沉,天色暗淡,她趴在床上睡着了。 睡了两个小时,她无聊地一个人在房间里看天花板。 她不能再跟梁庄这么耗下去了。 她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找出谈厅的号码。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还没等拨出去,谈景新竟然给她打了过来! 顿时,程桑的心砰砰砰砰乱跳。 谈厅怎么会主动给她打电话?是不是有文钧的消息了? 她颤着手接起来。 “喂,谈厅?” “小程……” …… 程桑一晚上都不肯出房门。 阿姨们急坏了。 程小姐又怎么了? 梁庄端着饭菜进她房间时,她的脸正埋进枕头里。 “你在做什么……” 他抱起她,入目是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儿。 梁庄变了变脸色。 “怎么了?” 程桑哭得说不出话。 “到底怎么了?” 梁庄抱着她软得一塌糊涂的身子,扫视一圈,拧着眉拿起手机。 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新的通话记录。 他急了: “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想……我想去找他……梁庄,我想去找他。” 梁庄躯体一僵,胸口沉闷。 程桑的声声哭诉无一不是在他心上捅刀子。 他抚摸她的背,给她顺气,但就是不松口。 程桑哽咽着说: “梁庄,你让我去找他吧,你别关着我。找不到他,我连觉都睡不着。梁庄,梁庄?梁庄,你说话呀。” 她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摇晃他。 梁庄的气息不匀,逐渐加重。 “不准。” “梁庄,你非要我死了才开心吗?一个人如果真的想死,别人是拦不住的。” “你敢!” 梁庄动怒,凝着她红肿的双眼问: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你要为他死?” “对!” “你别想去找他,死了这条心吧。” 他笃定地看着她: “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看你如何寻死!” 他手嘴并用喂了饭后,不顾程桑的挣扎抗拒,抱起她去主卧,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 接下来的两天,梁庄身体力行,去哪里都带着她,视线一刻不离。 某私人俱乐部。 穿着黑色夹克的肃冷男人有丝迟疑: “梁少要带这位小姐去勃班?” “嗯。” 梁庄吸一口烟,看着远处那个窝沙发里,放着甜点不吃,独自生闷气的小女人。 他头痛得都快笑了。 真倔,看着文文弱弱的,其实是头驴。 “叫四野跟着,贴身保护她。” 秦卓,老穆: “是。” —— 第三天,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从延桐小城驶向K国勃班。 程桑看着窗外的深深林景,十万群山,一望无际的边境线。 耳边响起谈景新的话—— “小程,务必跟着梁庄去勃班。” “我们需要你去拿一样东西。” 第55章 西佤金矿 勃班,又称勃班邦。 地处湄江金三角地区,世界公认的“冒险者的天堂”。 “……佧卯、猛玛两个地方存在争议,因此形成三不管地带。” “其中猛玛又叫西佤三角地区,一边是湄江,一边是勃班,另一边就是延桐。” “三年前,赛金在西佤发现金矿,勃班的各股势力也为此争抢不休。最后的结果就是赛金跟一个叫翁坤蕲的勃班富商各占一半,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这次去是要跟他谈谈玉石矿生意,他一个人吃不下,需要赛金的A国背景和强大的财力背书。” “他的死对头叫龚三平,人称‘平三哥’……” 从延桐出境后,要在山区和雨林穿越两个小时。 道路崎岖,气温越来越高,又闷又湿。 程桑无聊,随口问一句梁庄要去勃班谈什么生意。 车里其他三个男人都暗自不满这个女人多嘴多疑。 没想到他们老板不仅耐心地给女人解释,快把底都交出来了。 还亲自动手帮女人脱外套,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皮筋,用那双在华尔街操盘,让人一秒天堂一秒地狱,拿枪当玩具射的手给女人绑头发! 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程桑身上,搞不懂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到底是用什么拿捏他们老板的? 程桑有点晕车。 梁庄见她没精神,把她抱在怀里。 “睡会儿吧,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程桑推他: “我靠窗睡……” “别乱动,快睡。” 这车里的甜腻味让三个刀尖舔血的大老爷们直掉鸡皮疙瘩。 四野无声一句“卧槽”。 老穆淡定开车。 秦卓刮刮鼻骨,敢断定这软乎乎的女人是个祸水。 程桑睁开眼时,车子抵达西佤金矿。 茂密的棕榈树下,临水而建的一排排长角漂亮木房子。 车外早有人等候。 “梁总。” 程桑被梁庄抱下车,沿着木廊走进水屋,里面装潢奢华,全是金器,有钱人在哪里都会享受。 跟着的人有点多,都是五大三粗的大男人。 程桑把脸埋进梁庄的怀里。 梁庄似乎感觉到她的不好意思和害怕,把她抱到最里面的卧室。 “你休息一会儿,乖乖听话,我去谈点事,很快就回来。” 程桑拉住他的手问: “我能出去走走吗?” “不行。” 程桑不高兴地噘嘴。 梁庄摸着她的头发哄道: “现在是黑刺成熟的季节,我让人送来给你尝尝。等我有空就带你出去转转。” 程桑只好放他走了。 谈景新说让她带东西,却没说找什么人带什么东西,弄得她心焦。 没过一会儿,穿着布筒裙的女人端着花花绿绿的食物进来,低眉顺目地请她吃。 黑刺,榴莲中的仙品,还有榴莲糯米饭,咖喱鸡,舂乌鸡,用芭蕉叶盛着。 程桑一边吃一边等梁庄,约有一个多小时他才回来。 她急切地想出去见人,这样才有机会拿到谈景新要的东西。 她甚至怀疑谈景新让她来找的人就是陈文钧。 一想到这里,她的手激动得发抖,眼前有烟花绽放。 “手怎么这么凉?” 梁庄的大掌贴上她的额头。 “没发烧。你怎么了?” 程桑把他的手拿掉。 “我没事。” 梁庄开车带她去西佤镇转了一圈。 镇上卫生条件很差,街边野狗和老鼠乱窜,垃圾臭水随处可见。 当地人肤色较深,穿着颜色暗淡的粗布衣服,常有妇女带着几名儿童,头顶着盆和桶忙忙碌碌。 程桑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 可惜他们都不是她的文钧。 “你在看什么?程桑?说话!” 梁庄叫了她好几声,她却一直发呆。 程桑回过神,对上他起疑的目光。 她指着路边的小店。 “我想喝那个四色奶昔,要火龙果牛油果香蕉芒果,大杯的。” 梁庄皱皱眉。 三无产品,也就她们这种小女生喜欢。 但他还是牵着她的手去买了。 让程桑惊讶的是,他说着一口流利的K国话,不是通用的英文。 真牛。 西佤身为三不管地带,几乎看不见游客和外国人。 光鲜亮丽,外貌出众的两人吸引了当地所有人的目光。 程桑的手一直被梁庄攥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别抓着我。” 万一被文钧看见怎么办? 她现在很嫌弃身边这个男人。 很多小孩子跑过来围住他们要钱。 梁庄护着程桑,用K国话一再说“不”。 程桑之前带团时也是这样提醒游客,一旦给了,这些孩子会缠着他们掏出所有的钱。 一个小男孩无礼地捶打程桑的腿! 梁庄脸一沉,不耐烦地推开他们,严厉地呵斥。 整条街的氛围都变得不太对,周围的人面露凶恶,眼神浑浊,大声叽里呱啦地靠近他们。 程桑扯着梁庄: “快走,别惹他们。” 梁庄揽着她,把她的头按在怀里。 “别怕,有我呢。” 就在程桑慌神时,好几个高壮的当地面孔站成人墙,拦住上前闹事的人,并且更凶狠地喝退他们。 所有人都很怕这几个男人,看着梁庄和程桑的目光瞬间清澈了不少。 几个男人消除危险,冲梁庄低下头: “梁先生。” “嗯。” 梁庄带着程桑上车,离开镇子,返回金矿。 程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梁庄的人一直跟着他们。 她也有些后怕,这里的人都还带着野性,凭她自己,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颊突然被旁边的男人捏了捏。 “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到了这里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哦,没什么,我当导游三年都没来过这里,好奇而已。” “好奇?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在这里要一直跟着我,不能松开我的手,否则你能被这儿的人吃了。” 程桑咬唇,一阵反胃。 回到水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梁庄陪着程桑吃完,老穆趴在他身边耳语。 梁庄脸色微沉。 “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我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程桑弹起身拉住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梁庄看着她俏丽的小脸儿,视线稍凝。 他能明显感觉到,出境之后,她很依赖他,黏着他,他去哪里都要跟着。 要不是事情危险紧急,他倒愿意带她过去。 很好,尽快忘了那个陈文钧,别再提去找他的事。 他不知道,程桑想的却是,不放过任何去见外人的机会。 她不傻,知道谈景新让她跟着梁庄出来,东西必然在梁庄所见的人手里。 “我就要跟你去,你带着我吧。我要去,我要去……” 老穆和秦卓挑眉,这女人敢在老板有正事要处理时作闹。 可梁庄的反应再次打破他们的认知。 “好了,矿上有人闹事,你待在水屋不准出来。你不是说黑刺好吃吗,我让人再给你送些来。” 程桑做最后的挣扎: “有水蛇我害怕。” “有四野陪你,他最爱掰蛇牙玩儿,蛇看见他都跑。” 矿上紧急,梁庄把程桑交给四野就带人出去了。 程桑担忧地冲他的背影喊: “你小心点!” 没想到男人风风火火的背影竟然顿住,转大步身返回到她身边! “你……唔……” 她撞进他结实的胸膛,眼前一黑,樱唇被狠狠嘬了一口! “卧槽……” 四野没忍住惊呼出声。 第56章 水蛇 梁庄紧紧搂着她,巨大的体型差让房间里其他人几乎看不到那小白兔一般的柔弱身影。 老穆和秦卓背过身,就四野傻愣愣地瞪眼睛看。 老穆朝他后脑勺来一巴掌! “哎呦……” 梁庄放开程桑,勾唇: “放心吧,你男人会好好回来的。” 程桑刚刚抵抗本就吃力,听他这话,脸色由红转白,两片嘴唇发颤。 他为什么说,他是她男人? “四野,保护好她,寸步不离。” “是,梁少。” 没等程桑想太多,梁庄带着人走了。 四野比程桑小不了几岁,刚满二十,个子有一米九,瘦猴子般的身型,一头棕色的锡纸烫,堪称玉面小生。 程桑要是在大马路上碰见他,一定会以为他是明星大学的学生,而不是来边境保护老板的保镖。 梁庄一走,她就被四野那双x光般的眼睛上下打量。 “你干嘛?” “你是怎么认识梁少的?” “通过家里人认识的。” “看着不像哪家豪门大小姐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桑看着他轻蔑的目光,白他一眼故意说: “我是梁庄他小姨!” 四野一副“你当我傻叉”的表情: “显然不是。” 又亲又抱的,还小姨……不对。 他的眼神陡然凶恶起来! “你是程家的女人?” 程桑被他吓了一跳。 “你是程家的女人!” “怎……怎么了?” 四野冷笑: “好啊,送上门了。” 程桑忙后退两步,狐疑地问: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凡是在国外跟过梁少的兄弟,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程桑蹙眉,似乎猜到了。 “那就是,亲手替梁少教训程家的贱女人!你给我等着。” 四野说完,阴森地瞪着她,出门了。 回环曲折的木廊上不断有野性的K国男人走来走去。 异国寂静的夜晚让人心里发毛。 空荡荡的房间里摆着很多小金人,类似于国内供奉的神。 程桑害怕起来,抱紧自己,真心盼望梁庄快点回来。 她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那边很久才接,非常嘈杂,让人联想起漫山遍野全是人和火把的画面。 叽里呱啦的吵闹声此起彼伏,还有械斗的动静。 手机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 程桑闷闷地说: “梁庄,我知道你在忙,对不起。你忙完了快点回来好不好,我害怕。” 梁庄异常温柔: “我知道,处理完矿上的事就回去。四野呢?” “他,他出去了……” “出去了?” 程桑听手机那头的男人变了声调,狠戾中带着怒气。 “别怕,我让他马上回去陪你。” “可是……” 电话挂断了。 有那个四野在更危险,程桑只好打开音乐壮胆。 没过几分钟,四野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幽幽地盯着她,一路走近。 不知道为什么,程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头皮发麻。 “你……你干嘛?你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 四野阴冷一笑,伸出背后的手,朝她扔了个长长的东西过来! “啊!” 房间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 梁庄回来时,在水屋周围巡逻的人上前汇报: “梁先生,那位小姐在里面发生了不好的事,四野先生不让我们进去。” 梁庄变了脸色,跑向水屋! 老穆和秦卓对视一眼。 梁少有次做对冲基金,差点一秒损失几十亿美金,都不曾这样慌张。 他们也跟着跑进去。 梁庄踹开从里锁住的门,一眼就看到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的程桑。 那小小的一团,好像要碎了。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颤抖的身子前,有好几条花纹华丽的蛇在立着吐舌信子,扭动着身体冲她嘶嘶叫唤。 那声音让人浑身战栗。 他咬紧牙,疾步走过去! 脚一扫,蛇瞬间都吓跑了。 四野傻了: “梁少?” 梁庄摸上程桑的身体。 “啊!” 程桑闭着眼,胡乱地挥臂尖叫,整个人都疯傻了。 梁庄咬牙,把她牢牢抱紧,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告诉她: “没事了,我回来了,我是梁庄,我回来了。” “不怕,宝贝儿,它们都跑了,不怕。” “没事没事,有我在。” 程桑缓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回过神,认出他。 她抱着他痛哭,滚烫的泪水把他的心灼出一个大洞。 又哭了半个小时,哭累了,完全没了精神,她被梁庄放在椅子上,由秦卓扶着。 啪! 四野生生挨了一掌,撞上柱子! 他吐出一口血,表情震惊,也昭示着他并不后悔。 梁庄指着他怒批: “我让你好好保护她,你不光扔下她一个人,还抓这么多蛇吓她?你要反天还是反我?” 四野一侧脸肿老高,倔犟地说: “这都是轻的,梁少下不去手的事,我来做,罚我我也认了……” 他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掌! 这下两边都肿起来,鼻子和嘴殷红一片,地上出现滴落的血迹。 梁庄挥挥手: “走吧,忘本背主的东西我留不得,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 “不要梁少!我不走!” 四野这下彻底慌了,扑通跪在地上! “我的命是梁少救的,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您,除非我死!” 梁庄不肯多看他一眼,抱起程桑走进卧室。 “滚。” 梁庄背影消失,老穆和秦卓恨铁不成钢。 “你吃错药了!” 四野肿得呜呜地说: “那个女人,姓程。” “什么?” 老穆和秦卓也傻眼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梁少那样强大睿智的男人,喜欢的应该是同样强势精明的女人,这样才匹配。 绝非这种柔弱到极易成为软肋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姓程,就更不应该! 程桑和梁庄睡在一张床上,他用被子裹住她,连人带被子温柔地搂着。 这样程桑才有安全感。 她不断往他怀里钻,不断流出委屈的泪水,不断颤抖。 那活生生的长物用豆绿的眼盯着她,几乎把她吓死。 梁庄难以想象那两个小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在她打电话时就应该马上回来,更不该催四野回到她身边! “梁庄……” 梁庄收紧手臂,亲吻她的额头。 “我在。” “我怕蛇,我怕蛇……呜呜……” 梁庄嘴巴酸涩。 “我知道,没有了,不怕,不怕。” 程桑在他怀里哭了一宿。 —— 四野在水屋外跪了一宿。 早上梁庄出门时,没看他。 “赶出去。” 老穆和秦卓劝道: “梁少,让他将功补过,保护程小姐吧。” “翁坤蕲昨晚就来了个下马威,等您和程小姐平安回国再让四野离开吧。” 梁庄重复一遍: “赶、出、去。” 未熄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四野肿成馒头的脸如死灰。 而老穆和秦卓更担心的,是程桑对梁庄的不利影响…… 程桑起来后,恹恹的,被梁庄哄着吃了些东西。 他本不想带她去见翁坤蕲,可现在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西佤? 他抱着她上车。 程桑不安地瑟缩。 “没事,我们去勃班了。到那不住水屋,不住林子里,有钢筋水泥砌的房子,没有蛇,有我一直在。” 勃班? 程桑的眉眼清明了些。 谈景新说,务必跟着梁庄去勃班。 去勃班,一定能见到文钧了吧? 第57章 红颜解语,焚香思故 从西佤到勃班,两辆越野车。 这次少了四野,多了梁庄的几个手下。 什么肤色都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个个都是彪悍的肌肉男。 让程桑牙齿打战的是,他们都背着枪。 就连老穆,秦卓……还有此刻将她搂在怀里的男人,腰间也别着家伙。 混在这么一堆人中,她动都不敢乱动。 更不敢想象,即将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 “待会儿去的地方很漂亮,不过不要拍照。有人给你东西吃,我点头你才能吃。跟着我不要乱跑,也不用害怕……” 程桑一个劲点头。 她更加好奇,梁庄虽说比她大几个月,但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他怎么一点都不怕,还一副轻车熟路的架势? 车子最终进入一个寨子。 果然如梁庄所说,很美。 一路的棕榈,葵蕨绿植,精心打理的热带景色。 不仅有钢筋水泥砌的房子,还都是别墅洋楼,同样伸出长长的角翼。 远处高山之上坐落着一排神圣的庙宇,黄金宝石在灿烂的太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辉芒。 “到了。” 梁庄轻喃一声,程桑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他笑着护她下车,仿佛是陪她来度假的。 外面几个黄黑皮花衬衫的勃班男人双手合十,冲他们低头问好。 梁庄带人进去,却被拦住。 他们不同意带武器。 双方僵持。 梁庄云淡风轻地转身带程桑上车。 立刻有人出来请他。 “梁先生,我是帕钦。蕲叔跟察昂梭先生在谈事,不知道您已经来了。请进吧。” 帕钦,翁坤蕲最信任的义子。 梁庄淡淡道: “我就说蕲叔不会这般待客。” “哪里的话。” 程桑紧紧跟着梁庄,第一次没觉得腰间那条铁臂碍事。 里面像一个奇美的热带公园,经过一片林子时,有人在高高的树顶砍东西。 程桑好奇地看过去。 帕钦和善地解释: “那都是榴莲树,现在是黑刺成熟的季节。这位小姐来得正是时候,蕲叔一大早就吩咐了,让砍成熟度最好的给小姐尝鲜。” 梁庄冷哼一声。 帕钦闭口不再出声,在前面引路。 程桑不明白梁庄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只听秦卓在后面低语—— “早上人都没到,就知道砍榴莲招待程小姐了,消息传得真快。梁少,还是让四野回来吧。” 梁庄偏过头扫他一眼,秦卓不敢再提。 程桑这才明白,刚刚帕钦是拿她威胁梁庄呢。 她顿觉毛骨悚然,忍不住往梁庄怀里缩了缩。 梁庄低下头,宠溺地给她指那片榴莲林: “这的黑刺是整个勃班最好的,在国内吃不到。” 帕钦听了,回头露出两个酒窝: “你们国家的人只认猫山王和金枕,其实带苦味的黑刺味道最正。您喜欢哪种?” 程桑扯扯唇角: “我在国内没吃过榴莲。” 帕钦一愣。 程桑反应过来,她是不是给梁庄丢脸了? 她刚仰起小脸儿,没想到身边的男人忽然低下头吻吻她的唇角,疼惜地说: “这次让你吃够。” 她不自在地躲开了。 一行人走到一座漂亮房子前,有专人把守。 帕钦进去,两分钟后,他出来请梁庄。 里面古色古香,兼具A国和K国风情。 袅袅的沉香让人心旷神怡。 “梁少来了。” 翁坤蕲泰然相迎。 他一身白色汗衫,腕间缠着珠串,灰白色的胡须染尽风霜,一双浑浊的眸子暗藏锋芒。 梁庄淡笑: “蕲叔。” 翁坤蕲的目光很快落在程桑脸上,叹道: “梁少红颜解语,好福气。不像我,到了这把年纪,只能对香思故。” 梁庄环着程桑更紧,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怕”。 “蕲叔过谦了,您子女众多,享尽天伦,焚香思故不过是情趣。” 这话带着讽意,屋子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帕钦低声警告: “梁先生。” 梁庄却不收敛,看着上好的沉香说: “蕲叔习惯了惠安,却忘了咱们莞香最好。雕刻珠串,惠安系多残料虫洞。” 老穆端上带来的礼物。 梁庄看着翁坤蕲矍铄的双眼,笑言: “这是一份珍藏的莞香,送给蕲叔。思故不如思源,人不能忘本。” “梁先生,您是来干什么的?” 帕钦敛去和善的面具,带着火气。 老穆和秦卓默默挡住梁庄,跟帕钦形成对立之姿。 梁庄皱眉,看向翁坤蕲反问: “不是蕲叔让我来的吗?蕲叔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屋子里陷入一阵让人窒息的死寂。 翁坤蕲背着手盘珠,缓声开口: “都出去吧,我要跟梁少谈事了。” 帕钦不满: “蕲叔,他狂得很……” “出去。” 翁坤蕲慈眉善目地对程桑说: “去品尝黑刺吧,园子里景色也不错,让帕钦带你去逛逛。路过展柜可以挑几件宝石首饰,就当我送给小姐的。” 程桑犹豫地看向梁庄,一双大大的鹿眼水汪汪的。 梁庄白皙的大掌帮她捋捋耳边的碎发。 “去吧。秦卓带人跟着。” 秦卓低头: “是,梁少放心。” 翁坤蕲瞥向帕钦: “去吧,照顾好贵客。” “是。” 屋门关紧,只留下翁坤蕲和梁庄两个人。 会客厅。 梁庄让程桑来吃榴莲,程桑就埋头吃榴莲。 帕钦环胸坐在椅子扶手上,不拘小节地翘起二郎腿,看着程桑。 秦卓和两个保镖护在程桑身边,盯着帕钦。 程桑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 这里的黑刺两分苦八分甜,香味浓郁,确实比西佤的还要好吃。 “你们那位梁先生太傲慢了。”帕钦突然开口。 程桑一顿。 他在跟她说话? 帕钦叹口气,兀自说: “蕲叔缺钱,需要赛金的支持,但他也不能公然打蕲叔的脸。” 程桑无语,那他们拿她威胁梁庄又怎么说? “缺钱?缺钱去卖榴莲呗。” “……” 有人噗嗤笑出声。 是秦卓和两个猛男。 帕钦也是野性魁梧型的汉子,脸上带着胡茬儿。 他也被程桑弄一愣。 想想,摇头笑了。 “等我一会儿。”他说完朝外走。 程桑疑惑: “你干嘛?” “给你拿个椰子,你吃一会儿就腻了。” 程桑吮吮指尖。 好像那些可怕的人不在,就有了度假的感觉。 梁庄和翁坤蕲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程桑在园子里闲逛,好奇地去看那片榴莲林。 她带团那么久,都没有见过榴莲长在树上的样子。 灵活矫健的勃班小伙子穿着特殊的钩鞋上树,那树有二十多米高,她难以想象带刺的重果落下来,万一砸到人…… “小心!” 几声惊呼! 程桑被一股大力卷到很远的地方。 第58章 家眷 她惊魂未定,头顶响起帕钦急怒的勃班语。 是他仰头在骂树上的人。 他紧张地握住程桑的双肩问: “没事吧?” 程桑摇头: “谢谢你。” 秦卓和保镖跑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要是程桑有什么闪失,恐怕梁少要杀人。 “程小姐,没事吧?要不要休息?” 程桑拨开帕钦的手,冲秦卓点头: “我累了。” 帕钦: “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 洋房二楼风景很好,微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果香。 程桑睡得正舒服,鼻子发痒,想打喷嚏。 她烦躁地挥手,却被人握住,那人亲她手背。 “嗯,烦……” 她被扰醒,一睁眼,蹲在床边的男人倾身含住她的樱唇。 “……”程桑一下子精神了,伸手推开他。 她一边擦嘴一边坐起来: “你干什么?” 梁庄见她不高兴了,没激她,把一套带有华丽暗纹的衣服拿给她。 “换上吧,翁坤蕲设宴招待我们。” 程桑不想在这里招摇,万一文钧在,她不想让文钧看见她和梁庄亲密的样子。 “我不想去,他请的是你,不是我。” 梁庄坐下,好脾气地哄她: “你要做我的女伴,在这里所有人的眼中,你是我的家眷。你不出席,是不给他们面子。” “可我又不是你的家眷!” 梁庄伸手过来解她的衣扣,不欲跟她吵: “你是我小姨啊,怎么不是我家里的女眷?” “梁庄……” 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什么,是不容抗拒的。 最后,程桑被迫穿上带有K国特色的筒裙,色彩花纹料子不知比这里普通女性穿得要好多少倍。 这是翁坤蕲送给程桑的见面礼。 梁庄拿出一根碧玉簪。 “把头发挽起来吧。” “哦。” 程桑不情不愿地拿起簪子挽头发。 干净白皙的小脸儿透着绯色,鼻骨小巧流畅,大大的鹿眼水润灵动,英秀的眉宇藏着消不散的悲伤。 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要别进去,却被梁庄按住手。 “就这样吧。” 程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揪着衣服。 “我没穿过这种服装……” “很美。”男人喟叹。 斜襟的贴身筒裙完美展示她丰满姣好的胸形,不盈一握的腰线连着圆翘的臀部,双腿笔直纤长,整个人焕发着东南美人如水的温柔韵味。 梁庄眼中浮现出一片火热。 他的大掌扶上她的腰…… “快,快走吧,你不是说来不及了。” 程桑逃出房间。 翁坤蕲设宴,寨子里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梁庄带着程桑出现,成为焦点。 翁坤蕲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满意地把两人请到主位。 这代表今天以及昨晚的梁子都一笔勾销,梁庄给了他这个面子。 他看着程桑脑后的发簪,赞扬道: “纯祖母绿,梁少好大的手笔,我自叹不如。” 祖母绿? 程桑一听,头都不敢晃了。 她只听说过祖母绿超级值钱,她哪知道什么是祖母绿! 梁庄揽着她淡笑不语。 这是男人的宴席,他们用K国语谈生意。 程桑听不懂,只负责吃喝。 她面前的芭蕉叶上没断过山珍海味。 梁庄在她耳边告诉她,此刻的盘中餐,在国内吃了是要判很多年的。 弄得程桑不敢下筷,被他哄着才肯继续吃。 男人们喝了很多酒后,丑态尽出。 有个满脸冒油,大腹便便的玉石商人端着酒杯上前。 “梁先生,我敬你。” 梁庄举杯抿了一口。 男人恭维几句后,猥琐的目光移向程桑,呲着大金牙,借着酒劲笑道: “梁先生的女伴很美,但我手里有更好的货。啧啧,那叫个又软又润,口活儿一绝。不如今晚送给梁先生享用?” 梁庄挑眉,不置可否,面色清冷。 这人是个A国人,程桑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恶心得吃不下去菜。 至于梁庄用不用,她管不着。 她吸着椰子汁压下那股恶心劲。 这是帕钦给她开的椰子,特别甜。 没想到男人神态怪异,盯着程桑吸椰子汁的动作,呼吸急促,脸色肉眼可见的爆红。 “啊……”他突然飘飘欲仙地呻吟一声。 裤裆,湿了。 程桑蹙眉捂鼻,被他惊到。 这人在干什么? 没想到,男人恢复神智后,痴痴地对梁庄说: “梁先生,我说的货待会儿就给你送来,你的女人换给我玩玩!” 他说完就要把程桑拉走! 程桑吓了一跳 躲开他肥腻的肉手,气得脸都白了。 她反应过来—— 难道梁庄带她过来,让她打扮成K国女人的模样儿,是为了供这些人狎玩? 是啊,他们那个圈层玩得多花,能有什么好人! 她瞬间就在心里把梁庄打入猥琐男人的阵营! 她刚要愤然离席,旁边突然一声脆响, 紧跟着爆发出一道惨烈的猪叫! “啊!” 猩红的血在桌上蜿蜒流淌。 一只碎裂的酒杯把男人的手牢牢钉在桌上! 程桑一颤,腿都软了。 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蒙住。 宴席暂停,偌大的宴客亭安静下来。 程桑什么都看不到,身体被人扶起,她只能由着梁庄把她带走。 猪叫声不断。 她听到几阵K国语,似乎有人在劝和。 翁坤蕲也开口: “梁少……” 梁庄: “蕲叔不必费心,这事我自己解决。” “梁少,他是本地人脉最广的玉石商人。” 梁庄宣布: “明天起,本地人脉最广的玉石商人就是蕲叔。” “A国是最大的玉石消耗国,只要蕲叔诚心跟我合作,我保证替你打开全球市场,销路畅通无阻。” 梁庄说完这话,程桑再也听不到任何人出声。 他带着她不知走到哪里,她能感觉到他血液里的滔天怒火。 她丝毫不敢违抗他。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秦卓看好她。” “是。” “要是再出现下午她差点被砸的事,你跟四野一样处置。我看你很想他。” “不敢,梁少。” 程桑能看清东西后,发现自己在一座漂亮的凉亭中。 周围都是茂盛的绿叶和树枝。 透过层层缝隙,不远处隐约有几个人影。 好像有人在呜咽惨叫。 秦卓提醒: “程小姐,看看湖吧。” 程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努力找了个清晰的角度—— 树影后,两个保镖捂住那个玉石商人的嘴,把他的双臂反剪,死死困住。 高大阴沉的身影背对着她,可她认出来了。 他握着什么猛捅那人,毫不留情。 直到玉石商人的腹部和下体完全烂掉。 男人叼着烟,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后,用长指夹着烟猛吸两口,畅快地仰头吐出烟圈。 他似乎很兴奋。 程桑收回视线,抱紧自己,眼睛红红的。 她感觉好冷。 秦卓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皱眉。 这样优柔寡断的女人,怎么配得起他们梁少?怎么陪他走过这一路的腥风血雨? 几道凌乱的脚步声靠近,程桑先是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然后,她听到梁庄轻柔的嗓音—— “好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第59章 他比我高贵? 他刚要触到她,程桑吓得把手缩回去。 梁庄剑眉压低,高高的眉骨显得眸子越发深邃凌厉。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忍着心里那股邪火。 “怎么了?” “没怎么,回去吧,我累了。”程桑站起来朝外走,明显在躲他。 梁庄追上她,牵她的手。 程桑嫌恶地甩开,快步回到小洋楼。 她提着裙子蹬蹬蹬跑上去,迫不及待地锁门。 梁庄挥挥手。 秦卓和老穆带人止步,分散在一楼守卫。 秦卓不满: “这女人不识好歹,处处给梁少拖后腿,还敢给梁少脸色看。” 老穆点了根烟: “对梁少来说,此女绝非良配。” 梁庄在程桑将要锁上门时,硬生生挤进一只脚。 男人锃亮的黑色皮鞋让她的心惊胆战。 “我要睡了。” “乖,让我进去。手下人都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不等程桑回应,白皙有力的大掌握住门沿,把门推开,锁上。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桑害怕。 她平时连鱼都不敢杀,在老家时,村里经常有人杀鸡,她也不敢看。 那次,她亲眼看着他用拳头把李维生的头打烂,还以为他是一时失控。 没想到就在刚才,他竟然拿刀子捅了那人几十下,那可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你怕我?” 梁庄一步一步逼近她。 “他妄想凌辱你,你说,我那么对他,不应该吗?” 程桑咬唇后退,哑着嗓子吭声: “嗯……” “那你为什么怕我?” “我,我没有。” 她话音刚落,梁庄一把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不让我碰,不是怕我是什么?我在保护你,你却怕我?” 他高大的身躯如苍山一般罩住她小小的身影。 程桑完全被他压制。 她鼓起勇气解释: “不是的……是,太腥了,我不喜欢。” “腥?” 可不是么,那么多血,怎么擦得干净? 是太腥了,不怪她。 梁庄说服了自己。 可有一个问题: “如果换作是那个男人呢?你还嫌腥吗?还是会把他当成旷世英雄,你一辈子的依靠?” 程桑一愣,他说的是文钧? 面前的男人有些咄咄逼人: “回答我,警察手上不沾血?还是说,他做什么都比我高贵,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 “谁把你跟他比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程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跑进浴室洗净上面的血腥气。 莫名其妙,总是提文钧,总是对文钧充满敌意。 他明明都没见过文钧! 她躲在浴室里不想出去。 外面安静一会儿后,突然传来敲门声。 程桑听见梁庄打开门,门外响起一道性感魅惑的女人声音。 她跟梁庄用K国语交谈起来。 虽然程桑听不懂,但她可以确定,外面的男女在调情。 很快,梁庄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程桑一个人。 她彻底放松下来。 脱了华美的筒裙,小心翼翼地解开头发,把那根祖母绿发簪用手帕包好。 一个小时后,她穿着浴袍走出浴室。 梁庄没有回来,她安心地关灯睡觉。 刚躺下没多久,远处火光闪耀,外面突然涌起一股骚动。 楼下有很多人举着火把,一边跑一边叽里呱啦地高声呼喊。 程桑捂紧被子,心脏乱跳。 楼下的人不知道在找什么,在这附近没搜到,就朝着远处奔去。 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 她紧张地下床: “谁啊?” “程小姐,是我,秦卓。” 程桑松了口气。 “您没事吧?房间里有没有异常?” “我没事,什么都没有。” “那您睡吧,我们就在门口守着。” 有他们在,程桑胆子大了起来。 她转身想把窗子关上。 “……” “……”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还有比梁庄身上更浓的血腥气。 她瞬间战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 那个人似乎也明白她发现他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都一动不动。 程桑的冷汗流下来,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 她找准时机刚要转身跑出去求救—— 眼前突然出现微亮的手机屏幕。 ——【谈】! 门外响起秦卓和老穆的声音—— 秦卓: “出什么事了?” 老穆: “听说是有警察的卧底来偷东西。” “卧底?偷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听那个翁吓玉跟梁少说了一嘴。应该跟今天察昂梭来过有关系。程小姐怎么样?梁少一听园子里出事就马上让我赶回来。” 秦卓冷哼一声: “没事,有我们在梁少还不放心?你们都回来了,梁少的安全怎么办?” 老穆暧昧道: “梁少有翁小姐。” 里面—— 程桑泪目。 微光照亮面前男人的断眉。 他受了伤,是迫不得已钻进来躲避抓捕的。 这时,楼下的人突然又多起来。 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后,竟然冲进这座小洋楼! 程桑浑身的神经一下子紧绷。 秦卓和老穆等人自然拦着,要等梁庄回来发话才能放人进去。 双方剑拔弩张,都背着枪,谁都不肯退让。 就看谁先放第一枪! 紧急关头,楼梯上响起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梁少回来了。” 不知谁说了一声,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翁坤蕲的心腹费部大剌剌地请示: “梁先生,有穷凶极恶的盗贼跑进来了,我们快进去看看,别伤了梁先生的小心肝儿。” 梁庄不悦地扫视一眼楼上楼下的人。 “你们已经吓到她了。” 费部低头: “蕲叔叮嘱我们一定要保证梁先生和程小姐的安全。” “我先进去,你们等着。” “是,梁先生。” 梁庄打开门时,程桑不在房间里。 他拧紧眉头,脸上掀起一阵狂浪! 咔。浴室门及时开了。 程桑湿着头发,浴袍松散,狼狈地出来。 梁庄收起戾气,瞬间平和不少。 他大步朝她走过去,拉紧她的浴袍,把带子系紧。 “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费部探进头来: “梁先生,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梁庄“嗯”一声。 费部也不敢造次,只带了两个人在房间里探查。 梁庄用身体把程桑挡住,不给那些人看。 程桑捶下他的胸口,盯着他,闷闷的,带着火气: “翁吓玉是谁?” 梁庄眸中先是有几分迷茫,随后,他唇边溢出抹淡笑。 “你说啊,是谁!” 费部听见,大大咧咧地答道: “噢,是蕲叔的女儿,我们二小姐!” 程桑阴阳怪气道: “哦,原来是翁二小姐。” 这时,有人朝浴室走。 程桑娇喝一声: “别进去!” 费部闻言起疑。 程桑: “先让我把胸罩和内裤拿出来行吧?” 梁庄的脸黑下来,看向费部。 费部看见他的眼神,后背发凉,用K国语把人喊过来,不让进去。 “梁先生,程小姐,打扰二位休息了。” 搜查一无所获,费部带人出去了。 程桑没注意到梁庄幽幽的目光,暗舒一口气。 突然,费部猛地返了回来! “不对!地板上有血迹!” 他这一嗓子让楼里的氛围赫然冷峻起来! 费部进来后蹲下,手指抿起地上那微小的一滴血迹,双眼变得凶恶。 “好好的怎么会有血?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梁庄暗中看了看程桑的反应。 她的嘴唇发白。 他上前启唇: “那是……” “我泡澡的时候突然来例假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呢,没带卫生棉。” 程桑语气羞怒,幽怨地看着梁庄,背过身去,浴袍下面沾着血迹。 例假?费部尴尬地看着手指上的殷红。 咚! 他突然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你……” 梁庄阴沉地吐出一个字: “滚。” 费部喘着粗气爬起来,窝着火带人撤了。 怎料他们刚走出洋楼,楼上程桑又不乐意了—— “我的祖母绿发簪没了!刚刚还在呢!” 第60章 我记得你经期刚过 那根祖母绿发簪在宴会没结束时,就已经传遍整个园子了。 那可是祖母绿,切割一块整石做成细长的发簪,可是无价之宝! 费部不想节外生枝,急忙带人远离。 楼上,程桑拉着梁庄催促: “肯定是他们偷的,快去找他们。” 梁庄岿然不动。 他深沉地看向浴室,拳头和牙齿咯吱咯吱响。 “走啊。” 程桑孤注一掷,使劲抓着梁庄的手臂下楼,大有强迫的意味。 梁庄什么时候受人强迫过? “站住!”他厉声叫住她。 凌厉的声音让人生畏。 程桑咬咬牙: “怎么,东西丢了不……” 她刚开口,就被梁庄脱下的外套牢牢系住腰间,挡住浴袍后的血迹,以及浴袍下裸露的纤纤玉腿。 弄完,他冷冰冰地看她一眼,独自出去了。 秦卓和老穆跟在他身后。 费部一行人恨不得脚底抹油,却被梁庄带人反包围! “娘的,还要讹人呢?” 其他还在搜捕的人都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 那根祖母绿簪子非同小可,要是费部带人偷的,打的是翁坤蕲的脸。 不得已,费部和进房间的两人只能接受搜身。 搜了个彻彻底底,连鸟都掏了,没有。 梁庄才肯放人。 “哼。”费部气冲冲地带人走了。 回到洋楼里,秦卓实在忍不住,克制着问: “程小姐这是闹的哪一出?” 程桑淡淡答道: “闹的人,是他们。” “程小姐还是不要惹是生非,让梁少为难!” 老穆观望梁庄的脸色,拉他: “好了别说了。” 秦卓: “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拈酸吃醋刷存在感的。” 他气极,这女人不仅是软骨头,还愚昧不堪,怎么能让她一直留在梁少身边? 程桑别过脸,不再理会。 秦卓还想说什么,眼前却一片阴云密布。 梁庄站在他身前,挡住程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少……” “我的人,用你教育?” 秦卓脸一白: “梁少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兄弟们都跟着您出生入死……” “所以就能在我面前,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梁少……” 老穆猛拽秦卓,给他使眼色。 梁庄重重地凝秦卓一眼,拉着程桑回到楼上。 程桑的手腕要被他捏断了。 只见他眯起眼,一步一步走近浴室,手埋进腰后时刻准备掏家伙。 浴缸里漂浮着鲜红的泡沫。 地上水渍淋漓,漫延到窗台上。 程桑在他身后,看清浴室里没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流着冷汗靠向门框。 梁庄转过身看她。 “我记得你的经期刚过不久。” 程桑蹙眉,别扭极了。 这个变态,他怎么连她经期都知道? 她气闷地朝浴室外走: “最近不太正常。” “哦?我帮你检查一下。” 程桑脊骨一麻,下意识要逃,被梁庄扯住从后抱起! “你干什么?别乱来,快放开我。” 梁庄冷笑: “我还没见过女人下面流血是什么样子,不如小姨用你的身体给我科普一下。” “你变态,梁庄!” 梁庄把程桑放到床上,开始撕扯她的浴袍。 程桑尖叫着,死命捂住下摆。 “滚啊,变态!我不给你看!不要!” 冰凉的大掌肆意伸进浴袍里。 她的内衣裤完好地穿在身上,说在浴室里根本就是幌子。 在她身上每一处摸遍后,他探向…… “梁庄!”程桑叫声凄厉。 大掌所触碰到的地方清洁干燥。 他抽出手,哪有女人的经血? 他咬牙。 程桑哭着一脚蹬开他! “滚!” 梁庄立在床旁,因为怒火气息不稳。 “你来勃班到底为了什么?浴室里的人是谁?是他?” 程桑挡住眼睛不理他。 梁庄俯身扯开她的手臂: “你是不是为了他?” “不是!” “你拿我当傻子?” “你爱信不信。” 程桑闭上眼,嘴硬到底。 梁庄看着她,胸口的郁气无法舒解。 怪不得她第一次听说他要来勃班时,那么兴奋,处处讨好他。 他放开她,走到阳台烦躁地掏出烟盒。 眼前全是她为了让他带她来勃班的种种举动。 一根烟的功夫,他回来,把她从床上扯起。 “干什么?”程桑防备。 他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坐好,轻柔地用暖风给她吹头发。 “我们这两天过得不好吗?你在我身边,难道不好吗?” 程桑垂下眼,不看镜子里的他。 “不要再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如果让我抓到你们偷偷见面,你一定会后悔。” 程桑抬眼,不可思议地问: “你要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梁庄没有回答,专注地吹干手心里的柔顺发丝。 但他眼里的杀气骗不了人。 程桑胸口闷痛。 “你简直没有人性!你还是人吗?” 镜中的男人云淡风轻: “我不是人,所以你眼里那个高贵的人争不过我。” 程桑因为他的话,做了一宿的噩梦。 —— 第二天,勃班的太阳照常升起,高山上的寺庙笼罩在金光之下。 园子里美丽安宁,处处散发着热带水果的香气。 程桑脸色苍白,跟着梁庄上车。 今天他要跟翁坤蕲参观另一半金矿。 他们还要去考察本地发现的最大玉石矿,也就是梁庄所说的生意。 长长的车队在山林间穿梭,这就是金三角最常见的路,颠簸得让程桑晕车。 她难受地靠在梁庄怀里,前面的秦卓目光冰冷,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奈何他老板拿这个女人当宝儿。 车队好不容易停下休整,摆上食物。 翁坤蕲和梁庄在林子里悠闲地泡茶谈天,十分讲究排场。 程桑在车里休息,不肯下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车窗。 “喝个椰子?” 是帕钦。 他让她降下车窗,把椰子递到她嘴边。 程桑的胃吐空了,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吸椰子汁。 帕钦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包东西。 “什么?” 程桑疑惑地打开,有些哭笑不得。 是一包卫生棉。 很奇怪,她不仅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对这个勃班壮汉感到亲切。 “我听费部说的,你来那个了。我找我妹拿的。” 程桑好奇: “你妹妹?多大?” “十五,胆小得很,跟你一样瘦,饭都白吃了。” 提到妹妹,程桑从这个粗枝大叶的汉子脸上看到宠溺,不由觉得温暖。 她要是有这样的哥哥,该多好? “她叫什么?” “玛玛温。” “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玛、玛玛就是女孩儿、妹妹,我们这儿都这么叫。你叫什么?” “程桑。” “程桑……”帕钦默念两遍。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很复杂。 在程桑看来,他似乎在回味着一份很重要的记忆,有些伤感? “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在我们这里,可以叫‘玛玛桑’。” “玛玛桑?” 程桑古怪地蹙起眉,拒绝,“还是不要了。” 帕钦笑笑。 程桑偏头,看见梁庄身旁坐着个身材火辣,肤色较深的丰满女人。 她一举一动熟女味十足,看着梁庄的眼中充满欣赏和征服欲。 看来他没空管她。 程桑闲着没事,又问: “你们这边生孩子多吧?除了妹妹,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帕钦微微失神,撑着车门答道: “亲生的只有一个妹妹,不过我有个好兄弟,他救过我的命,跟亲的没两样。” 程桑歪头问: “噢?跟你一起做事吗?” 帕钦的笑中有几分苦涩,眼睛也变得朦胧: “以前是,现在……” “现在他去干什么了?” “没啥。反正,他是个特别仗义的人,厉害得很,能把勃班的天翻了。” 程桑看他认真的样子,干笑两声。 “是吗?” 能把金三角的天翻了,程桑还真想象不出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帕钦看着她,认真地说: “嗯。他叫岩沙。你别跟别人说。” 程桑“扑哧”笑出声。 好奇怪,不让别人知道还告诉她。 “说什么呢?” 两人聊得正起劲,没注意到慢慢靠近的男人。 程桑坐直,看向帕钦身后那道高瘦凌厉的身影。 他穿了一身橄榄色的劲装,皮带束紧蜂腰,脚蹬黑皮靴。 整个人如凌寒的松柏,又同勃班那些亡命之徒一般,充满冷血和野性。 帕钦捧着椰子问: “还喝吗?” 程桑摇头。 帕钦回身冲梁庄点下头,抱着椰子走远了。 梁庄眼尾扫过他,盯着程桑。 “你刚才笑了。” “啊……”程桑无语,笑就笑呗,那不是很正常。 “怎么从来不对我笑?” “啊?” “以后只能对我笑。还有,想喝椰子告诉我,用不着别人。” 他说着,带上狠意。 又找茬儿……程桑不想再理他,靠回椅背上。 嘿?梁庄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不顺,伸手拽车门。 程桑吓一跳,忙拉住车门: “你干嘛?” “让我上去。” 程桑敢让他上来就怪了,看他气那样子,不知道要怎么弄她。 两人正跟车门较劲时,野欲女人款款走到梁庄身边。 她风情万种地睨睨车里的程桑,然后眼神彻底黏在这个出色的男人脸上。 她留着艳丽长指甲的手覆上梁庄紧握车门的大掌,轻轻撩拨。 另一条柔臂水蛇般缠上梁庄的脖颈,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媚眼如丝,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怎么了梁少?要不,上我的车?” 第61章 人间尤物 梁庄垂眸,一双深邃的狐狸眼比起女人的诱惑,丝毫不逊色。 他勾唇: “翁小姐累了吗?刚才光顾着喝茶,没怎么吃东西吧?” “饱了。”女人轻轻抬手,指甲划过那棱角分明的侧颜。 梁庄挑眉: “吃什么就饱了?” “吃你。” 吃什么了?程桑还是不懂。 她有点尴尬。 这位翁二小姐丰乳肥臀,明艳动人,较深的肤色,妖冶的红唇,有着东南美人独特的野性泼辣,真是人间尤物。 跟梁庄这个亦正亦邪的男人站一起,出奇地般配。 可他们两个人干嘛在她面前调情?她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地了。 梁庄摇头。 翁吓玉在他肩上“哧哧”地笑。 “怎么?谁说只有女人秀色可餐?男人也可以。” “……”程桑不由想为她鼓掌,真会啊,同样身为女人真是自愧不如。 梁庄也愉悦地笑出声。 翁吓玉嗔道: “梁先生,听说你手里那根祖母绿发簪丢了,找回来了吗?” 程桑微怔,对上梁庄似笑非笑的目光。 “找到了。” “哦?那给我看看。”翁吓玉俏皮地在他眼前伸出手。 程桑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因为那根发簪不在梁庄那里,被她收着呢。 借这个机会拿出来还他也好,省得被她弄丢了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她刚要翻包,梁庄却立在车窗旁开口: “不太方便。” 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 翁吓玉一听,既不尴尬也不生气,脸上依然带笑,媚眼挑向程桑。 “我忘了,送给别人了,确实不方便。我们家也做玉石宝石生意,我有一块特有趣的石头,梁先生,要不要看看?” 梁庄无所谓道: “可以啊。” “伸手。” 他听之任之,摊开手心在翁吓玉面前。 他这样好说话的样子程桑很少见。 她也很好奇,趴在车窗上凑热闹。 只见翁吓玉一把握住梁庄的手,十指相扣,柔情蜜意: “走,去我车上。” 梁庄的视线扫过车里的程桑,对守在车旁的秦卓吩咐: “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说完,就跟翁吓玉如胶似漆地走远了。 程桑像吃了只死苍蝇一样恶心,这无异于有人在她眼前亲嘴。 她悄悄冲两人的背影做个鬼脸。 在车里休息够了,反正梁庄也不见人影,程桑决定下车去活动活动。 秦卓却推上她刚打开的车门。 “我要下去。” “梁少说不让您乱跑。” 程桑气得直翻白眼: “我连动都不能动了?” 秦卓僵着脸,冷冰冰地回答: “我劝程小姐还是乖乖听话,安分一点,这里很危险。” “哼。”程桑坐回去,捶座椅泄愤。 还好有人端来食物给她,没挨着饿。 两个小时后,车队出发,梁庄没有回来。 程桑包揽整个后排。 秦卓在前面跟老穆调侃: “看来梁少和翁小姐很合拍。也是,男人碰上那种女人,还不是如鱼得水?” 老穆: “那种女人你我也消受不起。” “梁少消受的了不就得了?” 秦卓笑着,透过后视镜观察程桑的脸色。 程桑累了,斜靠在车门上,丝毫没被影响心情。 他冷笑,收回视线。 …… 等她被老穆拍醒时,太阳西沉,车队已经抵达金矿。 这座金矿一分为二,赛金那半叫【西佤金矿】,而翁家这一半叫【甘巴昆金矿】。 车门声在山野间此起彼伏。 程桑下车,远远地看见梁庄走在最前面。 他环着翁吓玉的腰,女人的玉体紧紧嵌在他怀里,同他有说有笑。 他温香软玉在怀,跟翁坤蕲说着话朝金矿走。 程桑撇撇嘴,在大佬眼前搞人家的女儿,这些人可真开放。 甘巴昆金矿不同于西佤金矿,矿工和管理者几乎都是勃班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 程桑有些不安。 这里为什么会有很多穿着J装的男人? 端着枪,盯着他们的眼神很吓人。 这不是翁家的金矿吗? 梁庄扔下她不管,秦卓和老穆那帮人又不待见她。 程桑咬咬牙,心里想着陈文钧,想着谈景新的嘱托,给自己壮胆。 “不用怕,这些人都是察昂梭长官派来保护金矿的。蕲叔有个仇人叫龚三平,总是派人来捣乱,就连现在蕲叔想跟梁先生合作的玉石矿他也想抢走……” 帕钦来到她身边。 程桑瞬间感觉安心多了,也有了说话的人。 不过,“察昂梭”这个名字不是她第一次听见了。 昨天他们刚到时,察昂梭正跟翁坤蕲谈事。 昨晚,老穆口中的“卧底”也是因为察昂梭才来园子里偷东西。 程桑直觉这个人不简单,跟谈景新让她来的目的有很大关联。 她不由轻声问: “察昂梭长官?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派人来保护金矿?” 帕钦观察下四周,低声说: “他是地方W装J的首领,勃班最大的势力,在金三角一带很有威望。至于为什么要派人来保护金矿……” 他凑近她的耳边: “你们国家有一句话,叫无利不起早。” “噢……”程桑明白了。 进了金矿,前方突然响起一道狂妄不羁的男人声音—— “梁庄,梁大公子!赛金的太子爷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男人很年轻,过分张扬,没什么教养的样子。 就连翁坤蕲也不曾叫梁庄的全名,梁庄拿莞香敲打他,他蕲叔也只有隐忍的份。 即使只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程桑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只见梁庄在前面淡淡地跟他握下手,就没怎么搭理他了。 显然,他不够格。而不自知。 帕钦也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解释道: “这是蕲叔最宠爱的儿子,翁厅楠。二世祖嘛,你离他远点,尤其不要一个人跟他待在一块儿。要是不小心撞见,就快跑。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程桑后背冒凉风。 “让蕲叔惯坏了,混帐得很,前段时间看上家里一个没靠山的小婶子,把人关起来好几天。放出来没多久后,那小婶子怀孕了……” 程桑脸一白,突然想起自己和梁庄。 “然,然后呢?” “小婶子她男人替蕲叔管着重要生意,蕲叔怕这件事败露影响感情,就派人把小婶子推河里去了。” 帕钦麻木地说着,情绪没有丝毫波澜。 “女人嘛,在他们眼里该牺牲就牺牲,本来就是玩物而已。” 程桑的手变得冰凉。 帕钦撞下她的肩膀: “听见没?” “噢,听见了。谢谢帕钦哥。” 夜晚,金矿内处处点着火把。 帕钦的双眼在火光的映照下,闪动着莹莹的波光。 程桑不明所以: “怎么了?” “没怎么。除了玛玛温和……和岩沙,没人叫我‘哥’叫得这么动听。” “是嘛?”程桑捂嘴笑。 这时,远处传来翁厅楠的高声招唤: “帕钦,干什么呢还不过来!呦,那小美人儿是谁啊,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 帕钦挡住程桑,笑骂: “你问问蕲叔。” 程桑知道翁厅楠不是啥好东西,可以说是畜生。 她躲在帕钦踏实的背后。 可另一道清润的嗓音朗声开口—— “别玩了,小孩儿似的,过来。” 程桑听见这道声音,没办法,只好冒出头。 隔着重重人墙,那个高大的男人依然出色到让人一眼看清。 他脸上带着笑,宠溺地朝她伸手。 程桑却知道,他眼中充斥着不悦,不容她抗拒。 第62章 这是她的命 “帕钦哥,我过去了。” 帕钦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没事,人多的时候不用怕他,人少的时候往人多的地方走。实在害怕,就来找我。” 程桑心里暖暖的。 其实从昨天到园子开始,帕钦这个人还不错,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对她也很照顾。 两人说着话往前走,大有一股“郎情妾意”的味道。 走近后,程桑看清翁厅楠。 二十左右的样子,个子高高的,脸白又嫩,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性子桀骜。 他的表情有点欠抽,眼神直勾勾的,非常无理。 “原来是梁少的女人?眼光不错啊,清新脱俗,别有一番滋味……” 梁庄睨向他,眸光冰冷,脸色已经开始难看了。 “没礼貌!”翁坤蕲呵斥。 翁厅楠闭口,歪嘴冷笑,满脸不服气,性情太过外放。 “过来呀。” 梁庄柔声叫还跟帕钦站在一起的程桑。 程桑不想靠近他。 他怀里还抱着翁吓玉。 她真想问他,她站哪儿合适? 梁庄失去耐性,放开翁吓玉,一把扯她入怀,充满占有欲! “……”程桑无声地抗拒着,被梁庄紧紧压制。 翁厅楠哼笑一声,嘲弄地盯着翁吓玉。 翁吓玉艳丽的脸庞讪讪的,明显不甘,美眸眯起,带着一片嫉恨。 翁坤蕲陪着梁庄去参观金矿,程桑不情愿地跟着。 翁吓玉悄悄落在一行人后面,叫来心腹安排自己的谋划。 “去吧。” “是,二小姐。” 心腹走远。 翁吓玉环着臂,神情阴狠,等待接下来的好戏。 “气死了吧?是不是特嫉妒那个女人啊?” 突如其来的讽刺声让她一震。 听出来是谁,她厌恶地白来人一眼。 翁厅楠手里甩着狼牙,吊儿郎当地靠近她。 “女人就是贱货。” 他笑着对他姐姐说。 “你特妈你不是贱货!” 翁吓玉扬起手要给他一巴掌,被他冷着脸制住。 尖利的狼牙死死戳着她柔嫩的掌心。 “女人就是衣服,穿穿就扔。不然呢,女人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以前不也为了岩沙要死要活,甘当舔狗,给我们翁家丢人?结果呢……” 翁厅楠像是看到一个笑话,笑得喘不过气。 “现在还不是做了另一个男人的舔狗?真是婊子无情,哈哈哈哈哈……” “翁厅楠!”翁吓玉咬牙切齿。 翁厅楠猛地甩开她的手,她的手心出现一片殷红。 “告诉你,老实点。争风吃醋可以,要是敢吃里扒外,为了男人把家里老底都交出去,我送你去阎王那儿见你妈!” 说完,他凶狠地瞪她一眼,走了。 四下无人,翁吓玉紧紧握住拳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程桑把头埋进梁庄怀里,捂住嘴不敢看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些人说着K国语,她听不懂。 但她猜出来了,有人举报另一个人藏金,搜身也就罢了,翁坤蕲竟然命令手下割开他的右腹…… 一阵惊呼如浪潮。 程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差点没晕过去。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个人的肉里搜出血糊糊一片的金锭! 周围又响起喝骂声,翁坤蕲的手下把那个偷金人打得奄奄一息,然后吊起来“风干”。 矿上的劳工也都麻木了。 翁坤蕲脸上甚至带着笑,一副慈眉善目之姿。 程桑干呕。 温厚的大掌给她拍背,擦嘴,把她的头按进胸膛不让她看。 秦卓越来越嫌恶程桑。 给梁少丢人! 翁坤蕲不恼,淡笑着问: “程小姐是不是有身子了?梁少要当爸爸了?” 程桑一听,头皮都要炸了!吐都忘了吐。 她耳边又回响起帕钦给她讲的,翁厅楠和小婶子的故事。 她特别怕除了她自己,有第二个人知道她跟梁庄那罪恶的一晚。 尤其是梁庄!绝不能让他起疑,绝不能让他知道! 她推开梁庄。 梁庄怀里空了,可刚刚翁坤蕲无意的一句话却充盈着他的胸腔。 他看着眼前闹脾气的小女人,哑声问: “怎么了?乖一点,待会儿就陪你去休息。” 程桑不喜欢他这种模糊他们两个关系的行为,恨死他故意搞的暧昧。 要不是她带着任务来勃班,周围都是豺狼虎豹,她早就跟他翻脸了。 “我现在就累了。” 秦卓强压着火气。 这么多人面前,这个女人敢公然掉梁少的面子。 梁庄却没有凶程桑,还叫秦卓和老穆亲自带着程桑去车上休息。 秦卓劝道: “梁少,让老穆留下跟着您吧,我带程小姐回去。” 梁庄目色严厉: “我让你们两个一起去,听不懂话?还是你要教我做事?都跟着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们。” “是。”秦卓只能咬牙答应。 翁坤蕲这老家伙不老实得很,玉石矿固然是笔大生意,但比起金矿,还不是锦上添花? 怕就怕玉石矿是假,企图对梁少不利,谋取整座金矿才是真! 偏偏梁少这次带了累赘出来,难道忘了他们这次来勃班的真正意图? 秦卓恨得牙痒痒! “走吧程小姐。” 程桑跟着秦卓和老穆走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梁庄。 秦卓和老穆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她开始担心他了。 翁坤蕲老辣的一双浊眼暗暗打量梁庄和程桑的“难舍难分”。 “梁少真是宠爱程小姐,不过也对,程小姐一看就让人心生保护欲。” 梁庄从程桑身上挪开眼,不咸不淡地看了眼翁坤蕲。 “蕲叔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既然你说我是过来人,我提醒你一句:成大事者,最忌讳软肋。” 梁庄无视他,朝前走了。 翁坤蕲看着他的背影,转动腕间的珠串。 每转一次,就是一份功德。 庙里的大师父说了,一直转,就能保佑他寿终正寝。 …… 砰! 程桑坐进车里后,秦卓重重摔上车门! 老穆瞪他一眼,表示不赞同。 程桑的耳膜和心脏要被震碎了,气愤地看着车外的秦卓。 秦卓对老穆说: “我总觉得今晚有事发生,梁少身边只有那几个人不成,你快去暗中保护梁少。” 老穆想想: “好。” 在他心里,梁少的安危当然在第一位。 程桑也希望梁庄身边多个人保护他。 老穆走后,秦卓怒气冲冲地瞪着车里的程桑。 程桑发怵。 她怎么觉得这个秦卓早晚要把她处理掉? “你……” 突然,金矿外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和枪声! 一阵凌乱放枪后,黑压压一群人冲了进来! 让人心惊胆战! 秦卓急忙上车,把车开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开车时,他不断皱眉。 等车停好后,他下去,绕车转一圈,然后趴下看车底。 程桑奇怪,扒着车窗问: “你在看什么?你把车开到这里干嘛?” 秦卓看清车底的东西,拧眉。 他没有声张,站起来。 “没事,梁少有危险,我去帮他。这里很安全,你就在车里不要下来,这辆车装的是防弹玻璃。” “什么?你……你也要走?” 程桑慌了。 秦卓见此,更看不起她。 他眼眸变暗,把车门锁上。 走远后,他回头,看着趴在车窗上那张清丽娇弱的脸庞。 大大的眼睛那么无辜,像受惊的小兔。 可惜…… 秦卓狠下心,呼出一口气。 梁少身边不需要这么弱的女人。 这是她的命。 第63章 她,被炸死了? “把门打开……不要锁着我!不要锁着我……” 防弹玻璃把程桑的身体和叫声彻底隔绝在车厢里。 被故意遗弃在没有灯光和火把的阴暗角落。 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 “蕲叔,蕲叔!有人闯进矿里了!” 翁厅楠推开挡住他的人: “爸,是龚三平的人来闹事!” 翁吓玉跑到梁庄身边,紧紧搂住梁庄的胳膊,柔软的丰满贴着他坚硬的躯体。 矿里四下枪声。 梁庄的几个保镖立刻端起枪,把梁庄连同翁吓玉保护起来。 翁坤蕲面色不改,命令手下抵御。 “梁少,跟我去安全屋避一避吧。” 梁庄想起刚离开的程桑,心神不宁,拧紧的眉宇间布满阴云。 他从腰后掏出枪。 “蕲叔去吧,我还有事。” 翁吓玉急忙拉住他: “危险,你要去哪?我不准你去!” 梁庄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 翁坤蕲幽幽地开口: “梁少是为了那个女人?” 梁庄没有回答,利落地带人前往危险的漩涡。 翁坤蕲: “女人多的是,梁少身边那个并不是天上有地上无的,那么普通的货色大街上有的是……” 霎那间,梁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散发着一团黑气转身冲向翁坤蕲! 费部等几个手下纷纷枪口对准梁庄。 “梁先生要干什么?” 梁庄的保镖举枪反击: “放下!” 翁厅楠上前,阴狠地瞪眼: “姓梁的,你撒什么野?” 没想到梁庄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挥开费部等人的枪杆,用手里的M9猛砸翁厅楠的头! 翁厅楠的额头顿时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槽你妈!你找死……” “都起开!”翁坤蕲沉声喝道。 “梁少跟我有话要说,没你们插嘴的份。” “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下去!” 翁坤蕲发话,手下都收了武器。 梁庄直视翁坤蕲骇人的双眼,表情狠戾: “蕲叔记住,祸从口出。我的女人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 翁吓玉追着他: “梁庄,你等等我!” 翁厅楠“呸”一口: “贱货!” 整座金矿处于混乱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有人高喊: “杀了姓梁的,不能让玉石矿落入他们手中!” 一路上危机重重,翁吓玉抱住梁庄的胳膊劝道: “我们还是去安全屋吧,这里太危险了!” 梁庄迅速捂住她的嘴,几人躲在木屋后,一队人从他们眼前冲过去。 梁庄放开她,警告地在唇边竖起长指,拿枪的手朝她指安全屋的方向。 翁吓玉却坚决要跟他同生共死的架势,不肯离开他。 “那边有人!” 有人在背后放黑枪,保镖护住梁庄,放枪的人也应声倒地。 “梁少。” 梁庄看清来人,暴喝: “你怎么来了?她呢?” 老穆: “秦卓保护程小姐。” 危急关头,当秦卓也露面时,梁庄脸色大变,毫不留情地给了他和老穆一人一拳! 他的声音咬在牙缝里: “我说过,她如果有事,我饶不了你们!” 一路在枪火中赶到车子原先的位置,秦卓见瞒不住,承担下所有: “是我让老穆过来保护梁少的,也是我撇下程小姐一个人赶过来。如果程小姐有事……” 砰! 不远处,一声巨大的轰鸣把秦卓的声音掩盖。 前方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夜空,竟是什么爆炸了! 梁庄身体一震,此刻已经彻底失控,他抓住秦卓的衣领,双眼猩红地吼道: “带我去找她!” “……”秦卓犹豫。 老穆也不明白车子去哪里了?程小姐在哪?秦卓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快带梁少去啊!” 等他们跟着秦卓来到那块废地,看着浓烟缭绕,车辆碎片散落一地的惨烈画面时,他整个人都失去生气,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反应。 秦卓跪地: “梁少杀了我吧。” 老穆又气又急,踢他一脚: “到底怎么回事?” 火拼之声渐渐平息。 凌乱的脚步声靠近。 “怎么回事?” 翁坤蕲看清眼前的一片废墟,也有几分惊奇。 身体僵硬,活死人一般的梁庄发出冰冷无波的声音—— “找。” 翁吓玉在翁坤蕲耳边说了什么。 翁坤蕲淡然地转动珠串,可惜道: “梁少节哀,这笔血债我一定找龚三平讨回。” 梁庄抬眼,看向他,眸色带着杀气。 他一字一句道: “把她找回来。” 翁坤蕲摊摊手: “梁少,她就到你眼前。虽然很抱歉,但我要告诉梁少,她已经被炸成粉末了。噢,我可以让人去搜集程小姐的遗骸,让梁少了却遗憾……” 他话还没说完,梁庄将那把M9抵在他胸口! “找不到,就都陪葬。” 翁厅楠掏出枪对准梁庄的太阳穴: “姓梁的,你敢这么跟我爸说话!” 翁吓玉一手握住一人的枪口,移开。 “别忘了,我们还有生意要谈,枪口也应该对准龚三平那个混帐。” 翁坤蕲脸上没了笑意,吩咐人象征性地去找一找程桑,轻蔑地扫了眼那一堆废墟,握紧珠串拂袖而去! 回到休息的房间,翁坤蕲闭眼缓和怒气。 许久后,他问: “怎么没见帕钦?” 费部在旁边小心地答道: “可能去哪儿窝着了。自从岩沙……” 提到这个名字,翁坤蕲眼一冷,射出刀子。 费部畏惧地绕过这个人: “帕钦就没了斗志,整天游手好闲,对什么都不上心。” “不上心?那怎么让他把玛玛温送去伺候察昂梭,他有的是理由替他妹妹推脱?” 费部不忍道: “蕲叔,玛玛温才十五……” 翁坤蕲没有章法地转着珠串: “十五都能当妈了。察昂梭要人,我有什么办法?不然都去吞子弹好了!” 翁厅楠顶着“犀牛角”,烦躁地脱口而出: “费什么话,直接把人绑去送给察昂梭!” 费部不敢再说什么。 翁坤蕲挥挥手: “好了出去吧,让找那个女人的都会演一点,演得尽心尽力,姓梁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费部出门后,听见里面传来响亮的巴掌声! 翁厅楠: “爸……” 翁坤蕲: “狗改不了吃屎!你太心急。” —— 勃班的太阳很早就升起了。 热带的朝阳火红一片,像是大地上的血染红的。 “梁少,休息一会儿吧,您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身体熬不住……” 房间内,男人一动不动,眼红得能流血,雄劲的躯体一夜之间消瘦了一圈。 秦卓一直在外面跪着。 这次梁庄没有像赶四野一样把他赶走。 跟着梁庄的人都明白,秦卓是要给程桑陪葬的。 他们也都没有想到,好好的一个女人,一夜之间就变成碎片,连块像样的骨头都找不回来。 费部走进来,路过秦卓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梁庄面前,没忘那一脚之仇,搜身之辱。 他轻飘飘地问梁庄: “梁先生,我过来问问,人还用找吗?大家伙都困了,累了,也饿了,实在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他挑衅。 梁庄没出声,垂下的眉眼间,肉眼可见一片哀色。 费部心里痛快得很! 可没等他得意几分钟,突然眼前平地起高山! 黑压压的。 等他反应过来,磐石一般的粗壮躯体已经被人拎到宽敞的外面。 梁庄手脚并用,动作如风,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挨着一脚。 他需要发泄。 除了发泄,他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 他的心空了。 他不相信,不相信那个小女人就这么没了。 被炸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不信! “你……你就算打死我……你的女人……也,也回不来了!” 费部反抗不了,大声激怒梁庄。 梁庄眼前一片血色。 “好,那我就打死你。” 第64章 程桑,我恨你! 费部是翁坤蕲的左膀右臂,比身为义子的帕钦还要得翁坤蕲器重。 梁庄要把费部活活打死,手下人来报,翁坤蕲左右为难。 翁厅楠额头上被梁庄砸出青紫的犄角,脸上又添两个巴掌印。 他捂着脸怒道: “爸,你何必这么惯着那个姓梁的?他算个屁!我就恨昨晚演了出那么大的戏,竟然没做掉他。” “莽夫之勇!没有我你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翁坤蕲怒骂! “玉石矿的生意还没有谈拢,你杀他干什么?要等钱到手啊蠢货!” 翁厅楠: “我……我想着把金矿搞到手,金子不比石头值钱?” “黄金有价,玉石无价!察昂梭已经不满足于看得见价格的黄金,他要靠宝石、玉石去巴结世界顶级的圈层!也是他下令让我跟梁庄合作的!” 他眯起眼: “这个梁庄深藏不漏,察昂梭打听到,他很有实力。不只是A国的赛金集团,他掌握的是世界级的资源。不然……” 他转动珠串的速度加快。 三年前,梁庄母亲的死是他直接导致的,他亲眼看着梁庄母亲因为丈夫出轨的床照而含恨咽气。 凭他跟梁庄的血海深仇,他会愿意与虎谋皮? 想想他就烦闷不安。 “你这个蠢货,昨晚没做了梁庄,你把那个女人炸死干什么?没事找事!” 翁厅楠一听,冤道: “不是我,是那个贱皮子争风吃醋!她看上梁庄,嫉妒那个女人。我亲眼看见她让人盯着那个女人,找机会干掉她。” 翁坤蕲一拍脑门,身体晃了晃。 一个个都不省心。 “费部也该死,惹他做什么。” 翁厅楠微惊: “费部,弃了?” “不然呢?除非那个女人没死……” 可惜了费部,跟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 话音还没落,手下咚咚咚敲门。 “没死!没死!蕲叔,那个女人没死!她回来了!” 翁坤蕲和翁厅楠都愣在当场。 …… 梁庄已经失去理智。 他很累,摇摇欲坠,机械地重复着拳打脚踢的动作。 他薄唇翕动,喃喃的,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走了?我好吃好喝,真心实意地对你,连你那个穷鬼妈都当座上宾,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你就这么离开了,一丁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所有人都让我离你远一点,都觉得我应该找你报仇,让你生不如死,比猪狗都不如,让你一辈子都像我一样,活在痛苦里!” “他们说的没错,你姓程,你堂姐因为你才去延桐,你一步步把她推给那个没担当的老色鬼!都是因为你,没有你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你就是始作俑者!你不无辜!” “所以,我都没正经地找你报仇,没找你讨债,没让你活得艰难,你怎么就死了?你凭什么死?你有什么资格死?” “你死了一了百了,在意的,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程桑……” “我恨你!程桑,我恨你。” 他停下,喘着粗气把浑身血水的费部扔到地上,抬步往外走。 老穆他们拦住他: “梁少,您要去哪?您现在应该休息!” “我去把她挖出来,她该死的,不能就这么死了。” “梁少,就让程小姐的事过去吧,人死不能复生!” 秦卓也忙爬起来,撑着直打晃的双腿来拦他。 “梁少!” “梁庄!” 翁吓玉从远处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他上半身,仰起脸深情地说: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想她了。你还有我,梁庄……” 她握住他的大掌贴着她的脸。 “我们在一起,我们还可以合作,我可以做你最有用的女人。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的身体我的心,金矿,还有翁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梁庄推开翁吓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沉浸在对程桑浓浓的恨意中。 秦卓皱眉: “翁小姐,梁少拜托你了。” 现在这里只有翁吓玉一个女人,希望她可以安抚好梁少。 翁吓玉再次抱住梁庄,推都推不开。 “梁庄,好了不要闹了,我带你去休息,我陪你睡一会儿……” 这时,不远处传来翁厅楠冷哼的声音—— “梁大少,你看谁回来了?” 他侧过身,清丽的身影让所有人睁大眼睛。 程桑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面色憔悴,十分疲惫。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帕钦。 秦卓见她没死,脸一黑,有些释然,也有些不甘。 老穆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不然他们真的不知道梁少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件事怎么收场? 他们来勃班的真实计划要不要继续?秦卓,是不是真的要偿命? 翁坤蕲和矿里的人更庆幸。 梁庄不是好糊弄的,要是真追究起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嫁祸到龚三平头上! 程桑在帕钦身边不动,翁坤蕲推推她,她才勉强迈开小步,一点点朝梁庄走去。 他身边有翁吓玉,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副期待她回来的样子。 在她看来,梁庄一点都不期待。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以为会是自讨没趣。 翁吓玉咬牙,指甲抠进掌心。 程桑没走几步,只见那道伟岸如山的高大身影猛地推开身边所有人,大步朝她奔来! 他带着如虹的气势,带着万千复杂的感情。 是她,活生生的女人,会动,脸上会有各种表情。 是他朝思夜想,恨了三年的女人! 是三年来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生活各个角落里的女人。 是他一回国就迫不及待来那个小破县城找她报复的女人。 是那个,“死”在爆炸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女人。 她特么没死!她此刻就在他眼前! 这样情绪强烈到要翻天覆地的一个男人,让程桑感到害怕。 她下意识驻足,后退。 她承受不住此刻的他。 她想逃。 刚转身,虚弱的单薄倩影就被男人一把扯进怀里。 “梁庄?你干嘛,快放开我……”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他紧紧抱住,牢牢包裹。 他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让她喘不过气。 程桑接收到各异的目光,包括翁吓玉的嫉恨,不由羞怒。 她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推他,挣扎。 “梁庄……唔……” 梁庄的大掌箍住她的后脑,急切地吻住她,牙磕得她好痛,刻入灵魂般的深度纠缠。 …… 第65章 我活该被炸死! 这么多人在,程桑被强吻许久,羞怒攻心。 当她快要窒息时,梁庄的舌终于退出来。 他抱着她,额头抵着她喘息。 两人之间充斥着化不开的柔情 “没看出来,梁少还是个痴情种子?” 翁厅楠讥讽。 “虽然你的心头爱回来了,但害她的,绝不能放过。” 翁厅楠说着,不怀好意地瞄向翁吓玉。 翁吓玉脸色一青,暗暗回瞪他。 翁厅楠觉得好笑,高声宣布: “龚三平!我们一定要让他后悔昨晚干的事!” 翁坤蕲使个眼色,手下扶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费部。 “梁少,不打扰你和程小姐团聚了。” 翁厅楠哼一声,跟着翁坤蕲离开。 翁吓玉再不甘心,也只能认清程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这个事实,现在是盼望梁庄别发现是她搞的鬼。 她转身走了。 梁庄忘了周围人的存在,默默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女人身体,还有她迸发的小脾气。 他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 比起梁庄的火热气息,程桑的表情冷冰冰的,在他怀里抗拒的意味明显。 “放开我。”她疏离地推他。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体腾空,被梁庄打横抱起,大步进了身后的木屋。 老穆跟秦卓对视一眼,带人守在木屋周围,没有靠得太近。 “你放我下去。” 程桑被猛烈的男性气息包裹着,鼻息间全是侵略的味道。 果不其然,她被梁庄放到床上,压住就吻。 “不要,我不要……” 程桑偏头躲开,抓扯他的衣服,撕打他。 “你发什么情?刚才在外面没弄够吗?滚开,神经病!” 她恶劣地骂着,身上的男人却不生气,一心只想吻她。 “没够。” 他哑声说完,按住她的手,又是一番唇舌缠绵。 程桑好不容易承受完他粗暴的吻,樱唇红肿。 可他竟然还不停下。 湿热的战栗绵延到下巴,耳垂,柔嫩敏感的脖子…… “不要!你快起来!起来!” 她尖叫。 梁庄禁锢她的力道加重,与她四肢交缠,释放出浓浓的占有欲。 程桑怕了,眼角流下泪。 男人尝到她苦咸的泪水,总算停下来。 他猩红的双眼凝着她,在她头顶大口喘粗气,胸腔震动。 “别哭。” 他拂去她的泪水,克制着翻身躺在她旁边,手臂伸到她颈下,让她枕着。 他用手背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柔腻: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你去哪了?” 程桑额头上还存着冷汗。 想起那惊心动魄的遭遇,她眼睛红红的,小脸儿苍白,憔悴不堪。 她带着恨意推开他,翻过身。 还不都是他的好手下干的。 他们都是一路人。 就在十个小时前,她差点死在这里,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可是她还没有找到文钧。 她擦去控制不住流下的热泪。 男人从后拥紧她,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窝里。 “没事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没事了,别怕……” “不用你假好心!” 程桑用力挣开他的手臂,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 梁庄忍不住覆上她蜷起的瘦弱身体,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 “对不起……” 程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梁庄又趴在她背上,跟她脸贴着脸。 她烦了,撞开他的躯体坐起身! “你说对不起?你那个手下把我锁在车里!他知道车底有炸弹,他故意的,想让我被炸死!” 梁庄坐在她对面,听了她的话,一怔,眉宇间阴云一片,拧成山峰。 “他凭什么?他要害死我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程桑咬紧牙把泪憋回去。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是你的手下,是你的生死兄弟!而我呢?” “我是不要脸的程家人,是你的仇人,我活该!活该被人用蛇吓,活该被人锁车里,活该被炸弹炸死……” “不要说了!不准说。” 她的嘴被面前的男人捂住。 程桑以为他维护秦卓,所以捂她的嘴。 她笑着平静下来,打掉他的手,扔给他一样东西。 “说实话,你带我来勃班,我感谢你。等回去,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不可能!” 梁庄脸上浮现出怒气,断然否决。 他接过那个用手帕包好的东西,打开,掌心上出现一支莹润的祖母绿发簪。 他的心头立刻涌起一股酸热,几乎将他淹没。 舌尖发涩,喉咙胀痛,他嗓音沙哑: “你逃命的时候把它也带上了?傻瓜,它没那么重要。” 程桑淡笑: “是,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可是我怕啊,我怕你朝我要,跟我算旧账,我赔不起。” “我什么时候……” “无所谓,东西还给你,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程桑别开眼,抱膝疲惫地叹口气,不再搭理他。 梁庄问: “既然车门锁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一晚上你去哪了?” “……” 他推推她: “说话。” 程桑: “我骗你的,车门没锁,也没有炸弹,我去玩了,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要说气话!秦卓我会处理的,我保证。你以后也不要乱跑,这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清楚。” 程桑依旧爱答不理,不为所动。 梁庄急得坐到她身后,把她困在两腿间,一手环着她,一手罩住她的小脸儿追问: “说啊,你怎么逃出来的?是那个帕钦带你走的?” 程桑在他怀里挣扎,就是不说。 梁庄实在问不出来,只好放过她,让她休息。 等她安稳地睡熟后,梁庄悄声出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下的秦卓。 秦卓低着头,跟四野一样,臣服,却不后悔。 “你不仅扔下她,还把车门锁了?你也知道,车底有炸弹?” 老穆有丝不敢相信,皱紧眉头看向秦卓。 没想到,秦卓点头。 老穆闭上眼。 违背老板意愿,干他们这行的,最怕不听命令擅自作主,还是朝完全相反的方向执行。 虽然他也不满意程小姐,但他绝不会伤害她。 一阵劲风掠过,秦卓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咳咳……” 他捂着胸口从地上坐起来,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梁庄揪紧秦卓的衣领,几乎把他勒死! “梁少……如果,可以……回国后我自绝在你面前。” 梁庄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绝对会让你陪葬。” 秦卓笑: “我知道……但,但是梁少,我是为你好。您一路走到如今,不……不容易……” 梁庄没有感动。 “今天害她,明天害的就是我。” “不,梁少……” 梁庄放开他。 “去把帕钦给我找来!” 第66章 放了她吧 帕钦很快就被叫来了。 他知道梁庄会找他,等着呢。 空旷的木屋中,只有一把椅子。 帕钦进来后,门就被人关上了。 他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梁先生。” “嗯。感谢帕钦先生救了她,这张卡里有一千万K币,当作我给你的谢礼。” 帕钦看着眼前的银行卡,笑道: “梁先生真大方,一千万K币相当于七百八十万A币,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些钱。看来程小姐在梁先生心里很重要?” 老穆在旁边警告: “这不关你的事。” 帕钦刮刮鼻梁: “可是我怎么觉得,程小姐好像很抵触梁先生的样子?昨晚我和程小姐躲在树洞里,她告诉我,梁先生其实是她的……” 梁庄皱眉,眸色加深。 老穆想呵斥帕钦,被梁庄伸手阻止。 “她说我是她的什么人?” 帕钦: “亲戚。” 梁庄捏着指骨,胸口的郁气沉了沉。 他抬眼看着帕钦,目光变得冰凉。 “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事?我找你来正是想问问,昨晚你是怎么救她的?你们又是怎么过了一夜?” 帕钦微微倾身,好笑地问: “梁先生不会是怀疑,我跟程小姐发生了什么吧……” 一声枪响,帕钦脚下的地面被打出一个窟窿。 他收起笑,抬高手臂。 “绝对没有,我跟程小姐之间清清白白,看见她就像看见我妹子。” 梁庄: “把昨晚的事都告诉我。” 帕钦正色: “昨晚那些人来闹事时,我看见梁先生的手下把车开走,就追了过去。” “他开车的时候应该发现车底有东西,下车检查过后,就把程小姐锁在了车里。不顾程小姐拼命的拍窗呼救,求他不要锁着她。” 说到这里,帕钦停下,看梁庄的反应。 梁庄握紧的拳头在发抖,有什么压制不住,要冲出血液。 老穆等人面色凝重。 帕钦继续说: “等梁先生的手下走了,我凑近去看,才发现车底竟然有炸弹。” “而当时,程小姐并不知道。她看见我还很高兴,高兴有人可以帮她打开车门。我怕吓到她,只能佯装车底没什么东西,撬开车锁。” “我没敢告诉程小姐,拉着她就跑。可她却坚决要回车里拿那根祖母绿发簪。我想,这并不是因为贪财。” “车子爆炸的一瞬间,程小姐整个人都傻了。” 帕钦看着梁庄的眼睛,轻声而清晰地说: “她很伤心。” 梁庄的眼皮猛地一跳! “梁先生,你的人到底跟程小姐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说,您跟程小姐有什么血海深仇?” “如果真的有,那么程小姐已经死过一次了,是不是可以两清了?” 梁庄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你可以闭嘴了。” 程桑不是死过一次,是两次。 还有一次是车祸。 梁庄咬牙,心口一阵阵后怕,烦闷地重压太阳穴。 帕钦归还手里的银行卡,认真地说: “如果还不够,就用这个抵吧。梁先生,请放过程小姐,她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普通女人。” 老穆看看梁庄的脸色,立刻指着帕钦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梁少缺你这点钱?” 梁庄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帕钦身前。 他从帕钦手里抽出那张银行卡,优雅地塞进帕钦胸前的口袋里,手指轻拍两下。 “我的女人不劳你费心,生意谈妥后我就带她回国了,以后离她远点。现在,你可以走了。” 帕钦没有畏惧,对他说出一个事实: “程小姐不愿意待在你身边,请你不要做强迫她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那把冰冷的M9就已经抵在他的脑门上。 “我今天对你所有的宽容都是看在你把人平平安安地给我送回来的份上。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砰! 门被撞开。 “梁庄,你干什么?把枪放下!” 程桑被枪声惊醒,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梁庄拧眉: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给我回去。” 程桑上前把帕钦拉到身后,跟梁庄站在对立面。 “帕钦大哥救了我,没有他,我早就被炸死,被人打死了。你要动他,就先把我杀了。” “你……” 梁庄气得头都快裂开了。 他把枪放下: “滚。” 帕钦拍拍程桑的后背,走了。 程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帕钦很亲切,帕钦也对她格外照顾。 突然,她被身后的男人扯着离开这个木屋,直接带进睡觉的那个屋子。 “跟他才认识几天,就这么熟了?什么都跟他讲?” 程桑掰开他铁钳一般的大掌,揉着被他弄痛的手腕。 “他是个好人。” “好人?”梁庄笑了。 “这有好人?你太天真了。” 程桑反唇相讥: “比你身边的人好。” 梁庄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气憋在心里。 “我说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程桑背对他,不理他。 梁庄高声唤门外的人: “进来!” 老穆和秦卓走进屋里。 两个身上带着铁锈气味的大块头竟然扑通一声给她跪下! 程桑背影一僵,吓了一跳。 “程小姐对不起,是我们该死。现在我们两个各砍一只手,等送您和梁少平安回国,我们自己了结自己。” 说完,两人扬手举刀! “给我停!” 程桑情急之下都破音了。 她推一把梁庄: “我用不着,别来恶心我!如果你说的交代就是这样,请你们都滚!” 她的脸被吓得煞白煞白的。 “算了。”梁庄挥挥手,让老穆和秦卓出去了。 “谢谢程小姐……” 程桑抱紧自己。 梁庄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秦卓跟了我三年,陪我从无到有,为我出生入死。但是他对你做了这种事,我不会留他在我身边了,四野也一样。” 程桑一身倔强: “我说了,用不着。” 她被梁庄眷恋地磨蹭着,不知道怎么稀罕她才好。 “幸好你没事,幸好……” 程桑逃脱不开,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屋顶的白炽灯。 她咬牙坚持着,坚持拿到谈景新要的东西。 坚持……跟陈文钧团聚。 —— 金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察昂梭大怒。 翁坤蕲带着人去“请罪”了。 回来后,他脸色青灰一片,第一件事就是把梁庄找去。 程桑待不住,她猜测谈景新让她带的东西应该在那晚的“卧底”手里。 可惜,当时他并没有给她。 她在保镖的保护下四处走,那个人的断眉她可以认出来。 虽然,他不是她的文钧,但他跟文钧是一样的人。 她知道。 金矿四周都是大山,完全与世隔绝。 夕阳沉幕。 梁庄让人把她带回去。 程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翁吓玉担忧的声音—— “察昂梭要见你?梁庄,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第67章 他知道是翁吓玉 梁庄: “谁说我要对付他?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透过门缝,程桑看见翁吓玉水蛇一般扭动着身体走到梁庄身边,挨着他坐到沙发扶手上。 “梁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甘巴昆金矿表面看是我们翁家的,但实际上,察昂梭要求给他70%的出金量。所以,金矿早就被察昂梭控制了。他叫你去,恐怕打的是另一半西佤金矿的主意。” “这样啊。” “对呢,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梁少……” 翁吓玉有几分娇滴滴的,趴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 “梁少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只要你答应替我做一件事,我愿意把自己献给梁少,还有金矿和翁家的一切,都会是梁少的。” 梁庄直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烟,点燃一根。 翁吓玉不得已离开他的身体,却不甘心。 纤长的手指要从梁庄指间接过他的香烟,艳丽的长指甲夺人眼球。 可梁庄没给,夹着烟,偏头睨她。 眼神冷冷的。 “我可不敢要,我怕哪天一不小心就被二小姐的炸弹炸死了。” 翁吓玉的脸瞬间惨白,吓得差点从沙发扶手上跌下去。 “梁梁……” “秦卓和帕钦都说,炸弹是龚三平的人来之前就装在车底的,翁二小姐是真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程桑在门外听着,打个寒战,从里到外凉透了。 炸弹,竟然是翁吓玉派人装的! 是她要炸死她? 她咬牙苦笑。 说到底,还是因为里面那个男人。 她没死真是烧高香了。 里面,梁庄的脸被烟雾缭绕着,似神似魔,让人捉摸不透。 他吸一口烟,悠悠地问: “不如翁二小姐说说,你所指的帮你办一件事,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啊?” 翁吓玉牙齿哆嗦,强自镇定下来。 “没事了。梁少,明天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她逃似的出去了。 看见程桑在门口,她定住脚步,嫉恨地眯起眼。 她可是金三角第一美人,这个普通又柔弱的A国女人怎么跟她比? 程桑同样瞪着她。 受害者还没愤怒,施害者还有底气了? 勃班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进来。” 梁庄看见她,立刻掐了烟,起身走到门口,把她拉进去。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个女人才结束这种仇恨的对视。 程桑麻木的脸被梁庄扳过去: “问你话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桑垂下眼。 他知道差点把她炸死的人是翁吓玉,可除了调情,他没有丝毫责怪翁吓玉的意思。 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在奢望什么?他是个商人,商人重利。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为了她得罪翁家人? “说话啊,什么毛病?有什么想法说出来。” 程桑恹恹的: “我累了。” 梁庄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气总是不打一处来。 “不听话到处乱跑能不累?自打到了西佤开始就跟脱了线的风筝一样,心都野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去了。” 程桑来了精神: “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让人出去走走了?” 梁庄看着她,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是来找他的。” 程桑的心一痛。 她有时也会怕,怕到做噩梦。 怕这次见不到文钧,她以后怎么办?还能去哪里找他? 那样的话,她的人生就真就再没有希望了。 梁庄见她没有否认,还一脸“我思念他”的表情,一股怒火燃烧理智。 “最后一次警告你,趁早死了那条心!我见过他的照片,你最好祈祷他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程桑一双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倔强地不流下来。 “他如果有事,我也不活了。” 还敢要死要活的!梁庄紧紧搂着她。 她的骨头都在痛。 “你试试,你绝对死不了。” —— 第二天,梁庄带着程桑前往察昂梭的W装部。 大名鼎鼎的察昂梭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要不是常年穿着J装,没有人会看出他是个J阀。 自从梁庄带着程桑出现,察昂梭的一条色眼就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到她身上。 没有男人不喜欢柔弱无害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会让男人产生恶劣的霸占欲和摧毁欲。 好在梁庄用健硕的躯体挡住她。 现在他谁都不相信,只有让她待在自己身边,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才安心。 他和察昂梭一直用K国语交流,程桑实在无聊。 她厌倦全天二十四小时跟挂件一样在他身边的生活。 呼……等回到延桐,她不想再看见他。 正愣神间,察昂梭突然用地道流利的A国话说: “程小姐不喜欢听我们谈事,不如跟玛娜出去吃点水果。玛娜年轻小,也是爱玩的年纪。” 梁庄握紧程桑的手,婉拒: “不用了。” 察昂梭了然一笑,一条缝似的眼睛闪动着精明。 他用K国话说: “梁先生,接下来的对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听见。” 梁庄: “她听不懂K语。” “我不信,就算她真的听不懂,也不可以。” 梁庄压眉。 此人真是老奸巨猾,阴险多疑。 “放心吧梁少,就在门外的小亭子里,我们都看得见。” 察昂梭叫来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 梁庄让程桑跟着她出去玩,他让老穆带着人围着亭子,保护程桑。 程桑完全不懂这些男人要做的事,就像个提线木偶。 梁庄也不需要她懂,在她耳边说: “不用怕,我一直看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程桑淡声说: “就算你要把我卖了,我能怎么样呢。” 说完,就起身跟着玛娜出去了。 梁庄唇边尝到几分酸涩。 “梁先生,你想把西佤和甘巴昆合并成一座完整的金矿吗?” 梁庄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察昂梭。 “如果我说,我愿意把甘巴昆金矿送给梁先生,梁先生觉得我的诚意如何?” “人想要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付出的越多,要求的回报也越多。所以有无诚意,我得先问问察昂梭先生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察昂梭大笑。 “梁先生真是个聪明人,我喜欢,也不喜欢。” 梁庄以静制动,喝着茶,眼睛盯在外面那个小女人身上。 “梁先生,我想要的,对梁先生来说,也不难。” 察昂梭凑近梁庄耳边说了什么。 梁庄的面色晦暗不明。 “我不碰那个。在A国,碰它就是死路一条。” “我说的是,全球的销路。梁先生认识世界顶级的几大家族,为我牵线搭桥有何不可?” “不碰就是不碰。” “梁先生矜贵得很,可是你的手又有多干净?” 察昂梭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死心地继续劝道: “其实像我们这种拥有双重国籍的人,更适合做这这种生意。” “哦?察昂梭长官也是A国人?” “当然,只不过极少有人知道我的A国身份。告诉梁少,是拿梁少当自己人。更何况……那东西有什么不好?它会让人忘记烦恼,只留下身体和精神的快乐。” 察昂梭诱惑梁庄: “梁先生想试试吗?” 梁庄轻笑: “不用了,我带烟了。” “那梁先生跟我过来一下。放心,里面也有窗户,能看见梁先生的女人。” 梁庄放下茶杯给他进去。 里面是一个书房,也像是经常开小型秘密会议的地方。 察昂梭当着他的面溜,飘飘欲仙。 那燃烧的味道刺鼻难闻。 梁庄皱眉。 “没事的,梁先生,这个是可以驾驭的。” 梁庄眼中一片厌恶。 他不愿看那肥头大耳的东西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 看了看窗外,那小女人跟少女玩得不错。 就是在他面前半死不活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看来回国后得让她认清一个现实—— 她是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女人。 更别再有那种“她是他小姨”的可笑想法! 至于怎么做?当然是用实际行动,占有她,让她再也不敢想其他的野男人。 他下定了决心,心情愉悦,环顾一圈。 突然,他猛地转头,面色深沉地盯向墙上的镖盘! 三只飞镖牢牢把一张照片钉住。 梁庄双手插兜,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眯起眼,盯着照片上的男人问: “这是谁?” 察昂梭抽搐着看过去,声音颤抖,阴绵: “他?是我今年最恨的一个人——岩沙。” 第68章 他是叛徒 “岩、沙……” 梁庄重复着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在翁坤蕲那边已经有所耳闻了。 只是没想到…… “恨?” “没错。” 察昂梭在极致的快乐中神智不清,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 “这个叛徒,藏得够深的。他原先是翁坤蕲身边的一个小弟,开车跑腿,催债撑场子,打理果园,看管金矿,一步步取得翁坤蕲的信任,最后被翁坤蕲派来跑边水。” 跑边水……梁庄看着照片上那个肤色较深,跟那些刀尖舔血讨生活的勃班年轻男人没什么两样的面孔,缓缓偏过头看向窗外那个郁郁寡欢的小女人。 “有一次发生了点不好的事,全靠他临阵反应才没有造成巨大的损失。我看上他的聪明和能力,把他要到我身边,给我做事。” “三年,他伪装了三年。梁少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是A国警方的卧底!” 三年…… 警方…… 卧底…… 梁庄目光复杂。 察昂梭恨得牙痒痒,因刺激而青红的脸上,表情愤怒到吓人。 他抬起手指着墙上的照片,恨声道: “因为他,好几桩生意没有做成,买家通通落网,吓得其他买主不敢交易,生生断了我两条交易线!那可是我苦心经营二十年,差点送命的成果!” 梁庄抿唇: “哦?那落在长官手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我倒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长官坑到这个地步?” “哼,那真不巧,梁少,你永远都看不到他了。” 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梁庄皱眉,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过……” “不过什么?” 察昂梭还不解气。 “据说他爷爷,父亲和大伯都已经死了,母亲早年改嫁。不过,我派人去A国打听到,他似乎还有一个女朋友。” 梁庄闻言,骤然神经一震,眉间的沟壑越发深刻。 他掩起锋芒,笑问: “女朋友又怎样?” “怎样?等我的人找到他那个倒霉女朋友,哼……” 察昂梭的目光聚焦到某一点,阴冷地说: “我要让那个叛徒在地底下都后悔!让其他人都看看,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他们那些人不是背负着所谓的理想和信仰吗?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是,如果他们的亲人,爱人出了事,他们就会知道痛,知道害怕的滋味。” 察昂梭说完,大笑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梁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浓浓的杀气。 “梁少真的不试试?很舒服的。” 梁庄带着淡笑,温声开口: “不了,长官享受吧,也不枉活这一世。”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察昂梭笑声更猛。 梁庄的眼中,映着窗外那道让人心疼的倩影。 外面。 程桑惊讶得睁大眼,嘴里的黑刺都不香甜了。 “你说你是察昂梭长官的……第十二个老婆?” 她以为玛娜是察昂梭的女儿,甚至是孙女! 玛娜叹口气,苦涩地说: “对。而且长官快要娶第十三房了,比我还小两岁呢,听说她哥哥一直不同意。” “她哥哥?” “嗯。她哥哥是翁老板身边的人,长官给翁老板面子,一直在催,要是别人,早就发火了。” 程桑不由好奇,她这几天见过翁坤蕲身边好多人。 “谁啊?” “好像是叫——帕……帕钦。” “帕钦?”程桑的心一凉,忍不住抠住自己的手。 玛玛温才十五岁,察昂梭能当她爷爷了。 帕钦那么疼爱妹妹,一定很心痛,也很为难吧? 她咬牙,无比痛恨房里的男人,恨屋及乌,包括梁庄!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这时,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男人穿着J装,皮肤偏黑,脸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勃班处于热带,一年四季炎热,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不太好。 可玛娜看见他的身影,枯萎的生命仿佛一下子开出花朵。 “敏戈?” 被唤作敏戈的男人朝她们看看,没吱声。 程桑见玛娜悸动的模样儿,转过头。 对上敏戈的视线,她浑身一震,耳边轰隆作响! 断眉。 男人面无表情,急匆匆进去找察昂梭了。 “程小姐?程小姐?” 程桑回过神。 玛娜担忧地问: “程小姐怎么了?如果没照顾好您,察昂梭长官……” 她畏惧地偷瞄一眼里面。 程桑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紧张,拍拍她的手安抚: “没事,我只是有点腻,想喝个椰子。” “哦哦……快,去给程小姐拿椰子……” …… 在察昂梭那里吃过饭后,梁庄并没有带程桑回金矿。 夜色下,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繁华。 车子开上水泥马路,虽然不如城市,但比起这几天待的那么原始的地方,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起码有人有灯有街,让程桑重新感受到文明社会的气息。 “到了。” 车子在一幢三层洋楼前停下。 梁庄拉着她下车。 程桑问: “这又是哪里?我们怎么来这了?你的生意谈完了?” 虽然山里危险,但谈景新让她带的东西她还没有拿到。 梁庄揽着她走进去。 程桑看见里面竟然黑压压一片都是人。 二三十个,清一色黑衣保镖。 “干嘛……”她不安地仰起头看他。 梁庄摸摸她的脸,柔声解释: “接下来翁坤蕲和察昂梭那里都很危险,我不准备带你见他们。这些都是最好的保镖,这个镇子也是勃班最安全的区域,我陪你住在这里,我出门的时候,你就好好休息,我保证我们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国了。” “可是……” “可是什么?” 程桑咬咬牙,说着违心话。 “可是你不在,我害怕,只有跟着你我才有安全感。” 梁庄一怔。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她再说些。 他舌尖滚烫,嗓音磁性: “真的吗?为什么?” 在他灼灼的注视下,程桑不自觉地低下头。 梁庄扶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避。 程桑只好看着他回答: “因为……你很强。” 霸道,强悍,永远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这个评价让梁庄心生愉悦,弯起唇角。 “女人都是慕强的,既然觉得我强,就跟着我,心甘情愿的。好吗?” 在这么多保镖面前说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虽然不是出自她的口,但程桑还是觉得别扭。 她无奈地说: “梁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结过婚,我有丈夫。而且你爸和我堂姐的关系,你们梁家和我们程家的关系,你觉得说这些有意思吗?” 梁庄听她说起结婚的事,自然是不高兴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被钉住的照片,胸口沉闷,眸光深邃复杂。 “你信命吗?” 程桑觉得莫名其妙: “跟命有什么关系?” 梁庄哑声开口: “命里都安排了。” 程桑忍不住笑: “你这种人,竟然信命。” 梁庄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拉着她上楼。 这座小洋楼有很多房间。 可梁庄在程桑面前脱了衣服,明显还要跟她睡一个房间,一张床! 程桑忍无可忍: “梁庄,你出去!” 第69章 你能帮帮玛玛温吗? 梁庄笑着握紧她的手,压在温热的胸膛上。 他低着头看她,目光灼灼。 程桑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顺着皮肤的接触,直抵她的心脏。 她不自在地抽出手,推他。 “快出去。” “宝贝儿……”醇厚的嗓音从男人性感的薄唇间流泄出来。 程桑大窘,浑身像被羽毛扫过般,一阵酥麻。 她急忙捂住他的嘴。 “别这么叫我,梁庄,我跟你差着辈呢……” “是么?” 她触了梁庄的楣头,被他一下压倒在床上,深吻。 “唔……不要……” 她躲避,身上的男人却越来越渴望,呼吸粗重,大掌急切地钻进她的衣服里上下游走。 雄性的粗砺与侵略性让程桑尖叫,身体的私密地带被男人恬不知耻地探索。 她不顾一切地剧烈挣扎,羞怒得浑身泛粉。 可今天的梁庄却没有停下来,他的眸子染上一层欲色。 “不是说我很强吗?不想试试?” 他故意顶了顶她。 程桑气极: “梁庄,你有没有道德?你现在欺负的是一个有夫之……” 她的话没说完,又被他以唇堵住。 许久过后,梁庄离开她的唇,指尖轻抚她湿润红肿的唇瓣。 “别再想着他了。” “不可能!你在说什么!” 他的话踩了程桑的底线,她立马炸毛。 “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三年。” 梁庄的眉头狠狠一紧。 “三年,梁庄,三年说长不长,可也有一千多天呢。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他,除了找到他,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程桑第一次跟他说关于陈文钧的事,她说着,眼角淌下泪水。 她的压力太大了。 她偏过头,不愿他看见她脆弱的一面。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梁庄的心沉下去一分。 程桑见他愣神,趁机把他推离自己的身体,从他身下逃开。 她刚下床,男人又追了过来,从后搂住她的纤腰。 “梁庄!你放开我。” “我不放,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你……” “休息吧,不要乱跑,这里不比国内,没那么安全。” “可是……”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不动你。” 梁庄带着程桑躺到床上,在宁静的夜色下搂着她。 程桑不敢动,身边这个男人紧紧贴在她身上,她清楚他的欲望没有消退。 梁庄轻揉把玩着她的身体,在她耳边懒散地问: “今天跟那个玛娜聊什么了,那么投入?” 程桑想起玛娜和玛玛温,心里难受。 她转过身看着他,试探地问: “察昂梭想娶小老婆,已经是第十三个了,而且那个女孩儿才十五岁。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她啊?” 梁庄摇头,凉薄道: “我不是救世主,没有义务帮一个陌生人,得罪我的合作伙伴,一个当地的J阀。” 程桑的希望破灭,低下头。 从梁庄的角度看,她蜷在他怀里低垂眉眼的样子太无助。 “怎么了?说得好像你认识她一样。” 程桑闷闷地说: “我是认识,但你帮不了,我还是不告诉你了。” 梁庄本不该继续问,无非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他还是问了: “你怎么会认识?说吧,也许我一时同情心泛滥,就帮了?” “真的?那说好了,你不肯帮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千万别使绊子……”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梁庄生出几分怒气。 “你别告诉我,跟帕钦有关系?” 程桑吃惊地低呼: “你怎么知道?” 梁庄忍住要爆发的怒火。 她来勃班之后就跟帕钦那个野男人混得熟,再加上怕他使绊子,他当然能肯定就是帕钦了。 “不帮!” 程桑空欢喜一场,不过她对这个冷酷的男人也没有太大期待。 她叹口气,转过身背对他,要睡了。 身后的男人推推她的肩膀: “我说不帮你就跟我耍脾气?转过来。” “没有,我又不怪你。怪就怪我们都是苦命人吧。” “你……” 程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说的是真心话。 只听梁庄叹口气,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下巴抵在她颈窝里。 “我想想办法。” 程桑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地偏头看他,咧嘴傻乐: “真的呀?” “真的,苦命人。要是让我知道你还为这事烦心,我亲自替察昂梭迎亲。” 程桑忙答应: “知道了。你不要这样。” 同样身为女人,同样有被逼婚的遭遇。 程桑对于那种恐惧和痛苦感同身受。 但玛玛温比她幸运,有护着她的哥哥,还有梁庄这种愿意想办法伸出援手的大佬。 梁庄同样明白,怀里这个小女人救赎的是十五岁的女孩儿,更是十八岁的她自己。 “睡吧。” 他亲亲她的头发。 —— 自从那天后,梁庄跟察昂梭走得很近。 可惜他每次出门都不带程桑。 保镖把洋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守得固若金汤。 程桑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这些面无表情,眼神很冷的男人。 她没有再见过秦卓,不知道被梁庄打发到哪里去了。 程桑见梁庄每天回来的状态,感觉他的事办得很顺利,怕是很快就要回国了。 —— 咚! 翁厅楠摔了杯子。 翁坤蕲坐在竹椅上,闭着眼转珠串,淡淡道: “你能耐了,在我面前摔上了。” 翁厅楠直跳脚: “爸,你怎么还不着急啊?自从那个姓梁的来就没好事,玉石矿生意拖着不签,现在察昂梭连金矿都想收回去,自己跟姓梁的合作!他们是想绝了我们的活路。爸,我看那个梁庄来勃班的目的根本不纯!” 翁坤蕲的手指骤然停在某颗珠子上。 他睁开眼,低头。 这是一颗碧玉髓,主还债,化煞。 他浑浊的双眼暗了暗。 “我知道了。” “爸,我们不如……” 翁厅楠做出手抹脖子的动作。 翁坤蕲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 “明天你去察昂梭那,问问玛玛温出嫁的事,定个日子吧。” 翁厅楠笑着点头: “知道了爸,早就该让察昂梭高兴高兴,得罪他干嘛?一个女人,帕钦有什么舍不得的?做察昂梭的大舅子还不好,要是我做梦都要笑醒。” 翁坤蕲瞪了他一眼。 翁厅楠只好收起笑。 —— 梁庄今天要跟察昂梭去打猎。 临出门时,程桑握住他的手不放。 “国内不让打猎,我都没见过,你就带我去嘛。”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说我们就快回国了吗?我以后都没机会再来玩了。” 梁庄重复: “不行。” 程桑抱住他的胳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我害怕!” 梁庄头痛,又享受她赖着他的样子,哄道: “这么多人保护你,不用怕。我很快就回来。” 程桑: “可是你不觉得,正是因为要这么多人保护我才会害怕?我只对你熟悉,只有你才能给我安全感。” 她仰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梁庄下身一紧,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咬牙挤出三个字: “小妖精。” 在程桑的尖叫声中,他一下子打横抱起她,往楼上走! 第70章 程小姐更像我亡妻 程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梁庄你干什么?” 男人咬她的耳朵: “不是你勾引我的吗?” “我没有!快放我下来!” “只有我能安全感?你再说一遍。” 程桑被梁庄压在衣帽间,他嘴里的热气带着冷木味道喷在她的脸上。 程桑一边用手死死抵着他不让靠近,一边难为情地又说了一遍: “只有你行了吧!只有你,能给我安全感,我想跟你走。” “想跟我走?” 这句话毫无疑问又取悦了梁庄。 他山一般的躯体顷刻间朝她沉下。 程桑: “走开!” 梁庄认真地指指她身后的柜门。 “帮你拿衣服。” 程桑:“……” 她信以为真,放松身体,让出柜门。 “唔……” 男人抱紧她,压着她汲取口中的甜美。 …… 程桑生了一路的闷气。 她一直用手攥着颈前的衣料。 因为梁庄在她锁骨的位置种下一枚红得发紫的草莓。 她当时恨不得他去死。 到了察昂梭的地盘,那条细缝眼笑意洋洋地打量着程桑: “两天没见,程小姐又漂亮了。” 程桑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马装,踩着褐色的靴子,不同于平时的清丽温婉,多了几分飒气。 就连梁庄在她换上衣服后,都默默欣赏了几秒钟。 梁庄挡住程桑,淡笑着说: “今天的结果关乎你我的生意,长官,我们都不要掉以轻心。” 察昂梭哈哈一笑。 “当然!如果梁先生赢了,西佤跟甘巴昆明天就合并成一座金矿;如果我赢了,梁先生明天就给我介绍几个重要人物……” 察昂梭正跟梁庄说着话,林子里响起翁厅楠狂妄的声音—— “察昂梭长官,说什么这么高兴?是提前知道玛玛温要嫁给长官了吗?” 程桑一下子变了脸色,震惊地从梁庄背后探出头。 翁家父子要把玛玛温嫁给察昂梭了? 她气得咬紧牙。 哦?”察昂梭一听,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梁庄挑眉: “长官有喜事?” 察昂梭笑答: “让梁先生笑话了,看上一个像我亡妻年轻时候的小姑娘。” “是么,这么有缘?恭喜。” 翁厅楠走近,挑衅地看着梁庄,和他身后的女人。 “察昂梭长官,说起来,我怎么觉得梁先生带来的女人更像您的亡妻呢?” 这话一出,梁庄差点掏枪。 察昂梭嘿嘿一笑,眼珠子在缝里转转,试探道: “我第一次见程小姐,也差点以为见到了我的亡妻。” 程桑一阵恶心,手变得冰凉。 下一秒,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给她传递温暖。 梁庄皮笑肉不笑地对翁厅楠和察昂梭说: “有的玩笑可开不得。” 这要变脸的架势让人胆寒。 翁厅楠继续拱火: “怎么,梁先生舍不得?” “阿楠!梁先生说了这个玩笑开不得,你啊,一天没个正形,怪不得你爸爸批评你成事不足。” 察昂梭轻训翁厅楠,翁厅楠于是收起身上的锐气。 “我的不是。” 可他看向程桑的眼神却暗藏算计和阴狠。 他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可以让梁庄和察昂梭翻脸。 他得意地勾唇。 梁庄揽着程桑坐下,让人保护好她。 打猎开始,用的都是真枪实弹,他怕伤了她,没让她跟着。 程桑自从到这里后就暗暗环顾四周。 断眉敏戈,也就是警方的卧底,也来了。 看着他靠近,程桑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 “程小姐,请喝水。” “谢谢。” 程桑接过,刚要拧开瓶子。 她蹙眉。 瓶身上画着叶子。 七片叶子。 她一阵恍惚,记忆回到三年前。 陈文钧曾严肃地告诉她,来K国等东南国家,一定不要喝带有七片叶子的水。 因为里面有D品成分。 那时,程桑的焦虑症刚好,天真地说: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会听话的。” 陈文钧却疼惜地摸摸她的头发,温柔一笑: “傻瓜,你不知道吗,警察是不允许擅自出境的。特别是西南警籍,出境必有任务。” 程桑嘴边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所以当黄盈说在边境见过陈文钧时,她眼前一黑,当时就晕了过去。 从那时起,找到陈文钧,知道他平安,成了她刻在心底的执念。 突然,几声枪响惊扰一林飞鸟! 程桑吓了一跳,她不懂,以为是打猎的声音。 直到周围一片骚乱,她被人粗鲁地抓走,驾车逃离,才明白她被人绑架了! 几个勃班男人拿枪顶着她,用K语警告她。 她听不懂,只能紧紧握着手里的瓶子。 不要怕。 她知道,文钧和敏戈这些人,一定比她还危险。 车子一路开到湄江岸边。 程桑以为他们要把她淹死,拼命挣扎。 一个勃班男人用枪把狠狠砸她的头! 因为梁庄也这样打过翁厅楠。 程桑感到一阵钻心的钝痛,瞬间流出血柱,眼前变成血红的世界。 脑子像被劈开,一片空白。 半晕半醒间,她被人拖到岸边一排坚固的房子里。 里面一片漆黑,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带着腐烂的肉臭味,夹杂着皮肉烤焦的味道。 这些味道太过浓烈,以至于她意识不清都想要呕吐。 更加刺激她神经,使她头更痛的,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惨叫。 “啊!啊!” “说不说?说不说?” “……” 这里,是地狱吗…… 这是程桑晕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 颠簸,头痛。 她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在车里,没在地狱。 侧过头,开车的人竟然是—— “帕钦?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气若游丝。 帕钦握着方向盘看她一眼,解释道: “你被人抓到湄江水牢去了,幸好我要去找察昂梭,半路上遇到劫持你的车子。” 程桑想起翁厅楠的话,忙告诉他: “玛,玛玛温,要被送给察昂梭了。” 帕钦猛砸方向盘,脸上又恨又怒,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能看见牙骨的用力。 “是,蕲叔遇到难事了,想用玛玛温讨好察昂梭。” 程桑: “凭什么……” “好了你不要说话,你现在很虚弱。你流了太多血,我只能先帮你简单包扎起来。我已经通知梁先生送你去镇上的医院,他会跟我们汇合。” “谢谢你。” 帕钦摇头,双眼在月色下隐约泛红。 “不用谢我,应该的。” 程桑以为他客套一下,毕竟“应该的”,是A国人常说的客套话。 可她忘了,帕钦是K国人。 车子疾驰在山路上。 行驶到某一个地方时,帕钦突然问: “你还好吗?能坚持吗?” 程桑“嗯”一声: “没事。” “那跟我去见一下我兄弟吧。” 程桑疑惑: “兄弟?” 帕钦把车开到一处悬崖上,有茂盛的林木遮掩,下面是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湄江。 如果是别人,程桑都要怕死了。 可这人是帕钦,她莫名地信任他。 但是…… “帕钦大哥,你兄弟,住在这里?” 帕钦扶着她,为她踢开脚下的石头和树枝。 “可以这么说。” 程桑奇怪……有点吓人。 终于,帕钦带她站定在一个小土堆前。 小土堆上插着一块木板。 这看起来像……但是木板上什么都没写。 她僵硬地问: “这是?” 帕钦: “墓。” 程桑深深地蹙眉。 “谁的?” “我兄弟,岩沙。” 程桑大吃一惊。 “岩沙?他不是……” 第71章 他死了,自杀 那晚,帕钦把她从车上救走后,在树洞里跟她说了很多岩沙的事。 岩沙救过帕钦的命,有本事有担当,特别聪明,还会照顾人。 岩沙深得翁坤蕲和察昂梭的信任,就连翁家二小姐也对他青睐有加。 所有人都以为岩沙会在勃班飞黄腾达,日后必定是金三角能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程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帕钦口中堪称完美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一抔尘土。 怪不得帕钦每次说起岩沙,都是一副哀伤的模样儿。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突然隐隐作痛。 她忍不住用冰凉发抖的手捂住胸口。 “可是,你不是还说,他不久前去过曼东吗?” 程桑在树洞里不经意间提起,三个月前她差点就去曼东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庄清寒撞了她。 没想到帕钦听完,一愣。 他沉默好一会儿,红着眼告诉她,三个月前,岩沙也去过曼东。 帕钦看着那潦草的墓,声音缓慢低沉: “从曼东回来没多久就死了。那天是九月初九,你们国家的重阳节。” “那,他因为什么去世的?生病?还是意外?” “都不是,是因为……犯了事,被带进湄江水牢了。很惨……” 程桑打了一个哆嗦。 水牢? 就是她今天被带去的地方?那个人间炼狱? 她明白了。 得罪翁坤蕲和察昂梭那些人,当然没有好下场。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残忍腥红的画面。 她不忍: “所以,他是被打死的。” “不,不算。他是自杀的。” “自杀?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要给他注射一种东西,用他最痛恨的方式折磨他,侮辱他。所以,他宁愿干干净净地死,也不给人生留下这样的污点。” 程桑浑身发冷。 她似乎猜到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帕钦叮嘱: “不要跟别人说我把他葬在这里,察昂梭让人把他的尸体喂鱼。” 程桑咬牙,无意识地流出眼泪。 她点头: “好。” “我给他上根烟。” 帕钦点燃一根香烟,吸了口,轻轻地放在土堆上。 ——岩沙…… 我把她给你带来了。 你看一眼。 程桑看着帕钦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于土里埋着的人,她莫名地感到遗憾,整个人十分失落。 “走吧。” 程桑跟上帕钦。 临走前,她回头再次看了眼这片悬崖,土堆。 以及没写名字的木板。 …… 车子开到镇上的医院,早有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豪华严肃,格外醒目。 程桑身旁的车门被人拉开,一具冷硬的躯体探进来,焦急地盯着她。 “梁庄?你来了?” 男人的脸跟她近在咫尺,僵硬,铁青。 “疼吗?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梁庄把她抱下车。 帕钦从车上下来。 “是翁厅楠派人干的,你跟察昂梭的合作让他们父子很忌惮。” 梁庄脸色阴沉。 “我会把你妹妹带到A国避一阵子。” 帕钦瞳孔一紧,明显没有想到他会帮他妹妹。 梁庄低头看着怀里晕过去的女人。 “是她让我帮你妹妹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以你妹妹的身份,很难长久地留在A国。” 帕钦想了想: “我有办法,只要你带她过去。” “嗯。” 梁庄刚要迈步,帕钦给他一瓶水。 他拧眉,眼里写着拒绝。 帕钦: “她一直抱着这瓶水,还是给她吧。” 梁庄接过,抱着程桑去看医生了。 好在伤口不大,只是流血过多。 消毒清理包扎好后,医生给程桑注射了营养针和消炎药。 程桑迷迷糊糊被他带回去,抱上楼。 “我们在哪里……” “已经回来了,放心吧。” “哦。” 程桑坚持不住,在他怀里放心地睡了过去。 夜里,伤口引起发烧。 房间里灯光昏黄,静谧无声。 梁庄一直守着她,熬得眼睛泛红。 老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梁少,玉石矿的合同签完了。” “嗯。” 梁庄接过,打开看了看。 合同上的签名,赫然是——【龚三平】! “他很有诚意,承诺会认真打理这边的生意,我们只需每年收取分红。” “知道了。” “梁少……”老穆有几分迟疑。 梁庄皱皱眉。 “怎么了?” “梁少……真的要跟察昂梭合作?您不是最看不起吸D的人,更看不起拿D品操控别人的生意?” “况且,你也知道察昂梭想私吞金矿,不过是拿您当烟雾弹迷惑翁坤蕲。您又何必无缘无故蹚这趟浑水……” 梁庄的目光落在床上那道孱弱的身影上,眼底暗藏汹涌。 他没出声,老穆不敢违背他,出去了。 “水……水……” 程桑口干。 很快,唇上湿润起来。 …… —— 那场打猎比赛,因为程桑的失踪,最终的赢家是察昂梭。 梁庄答应给他介绍国际几大家族的重要人物。 察昂梭非常高兴。 虽然梁庄没有赢,可察昂梭还是找借口把甘巴昆金矿彻底控制起来,把翁坤蕲踢出局。 翁坤蕲再也坐不住了,去找察昂梭理论。 却被他以“为了更好地开发金矿,所以跟梁氏合作”为由给打发了。 金矿有察昂梭的J队镇守,翁坤蕲束手无策,又不甘心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可是一座金矿! 察昂梭是要断了他翁坤蕲的活路! 这些都是程桑听梁庄和他的手下说的。 她不清楚这其中的利益纠葛。 但她知道一点——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在梁庄的计划中。 程桑隐隐感觉到,梁庄来勃班的真实目的,并不只是谈玉石矿生意这么简单。 正听手下汇报事情的男人起身走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查看她头上的伤口。 客厅里还有老穆和那些保镖。 程桑避开: “没事了。” 梁庄环住她的腰,抚弄她的脸颊。 程桑问: “你好像心情不错?” 梁庄看着她,没回答,只是问她: “黑刺好吃吗?我让人给你带一车回去。” “不用了吧,热带水果又存不住。” “可以摘没完全成熟的,锁鲜,回去放冷库里,等你什么时候想吃再出来。” 程桑一听,试探着问: “要回去了吗?” 梁庄把她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嗯,等我再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就回去。” “什么事?” 梁庄看着她头上的伤,思绪飞走,喃喃道: “算帐。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程桑被他话中生出的丝丝狠戾弄得不舒服,逃离他的怀抱。 “不要乱跑,过来。” 梁庄要抓她,恰巧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翁坤蕲。 于是接起来。 “喂,蕲叔……” 电话挂断后,老穆担忧地问: “梁少,翁坤蕲发难了?” 梁庄勾唇: “他啊,给我摆了一场鸿门宴。” 第72章 她是解药 “梁庄……” 客厅里发出女人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关心。 程桑是真怕梁庄有危险。 梁庄放下手机,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小女人。 她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苍白的小脸儿上写着“你不要去“几个字,柔和无害。 他朝她走过去,两只大掌包裹住她的小脸儿。 “不用担心,明天我自己去,你乖乖待在这里。我们就快回国了,有一些本地的特色你还没有吃到,我明天让人买回来你尝尝。” 程桑握住他的手,摇头劝道: “你也不要去了,太危险了,不值得。” 梁庄冷硬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你一颗心全扑在我身上的感觉真好,以后也一心一意地待在我身边,好吗?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程桑有些生气。 “梁庄,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 他的态度就好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程桑冷淡,认真地说: “不好,待在你身边?那我丈夫怎么办?” “丈夫”两个字是梁庄的逆鳞。 他身上的柔软气息变淡。 不过他并没有发火,也没有因为占有欲和冲动对程桑用强。 这一晚,程桑的心七上八下,怕梁庄明天会出什么事。 翁坤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翁厅楠更是自打见面就对梁庄生出浓浓的敌意,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如果下定决心要做什么,那梁庄一定凶多吉少。 她又困又没有睡意,脑子里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一闭眼,刚要睡着,神经就像上了弦一般。 她瘦弱的身体在梁庄怀里猛地一抽。 梁庄抱紧她,大掌在她背上来回抚摸安慰。 程桑忍不住攥紧他的衣服。 “梁庄,你能不能不去?” 梁庄覆上她的手,薄唇贴着她的额头呢喃: “不能不去,翁坤蕲和翁厅楠动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这仇不报,过不去。” “动?所以,你来勃班是为了……” “好了,睡吧宝贝儿。不要想太多,我经历过的事比这更危险。” 程桑被他按住头,后背被大掌一下一下轻拍,像哄小孩子般。 —— 梁庄是下午才出门的。 出门前让人买了很多吃的。 包括程桑在西佤镇喝到的那种水果奶昔。 梁庄虽然嫌弃,却愿意买来哄她。 程桑也感到新奇。 之前她带团时,虽然见过这些东西,但她从没有试过。 她的每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可这些新奇抵不过她的担忧。 梁庄临走时,身上藏了武器。 看得程桑心惊胆战。 “你小心,我,我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这像是妻子对丈夫临行前的叮嘱。 梁庄扶住她的后脑,低头印上一吻。 没等程桑推他,他就迅速直起身。 这样就不算她推拒过他。 “走了。” 程桑不满地把樱唇上的湿润和男人的味道蹭干净。 “去吧。” 送走梁庄,程桑叹口气,上楼拿起那瓶水。 带有七片叶子的包装背后,写着一句话。 他会把东西放在他们离开勃班的必经之路上,她一定要取走。 程桑拿着梁庄的打火机,把包装皮烧掉。 水倒进马桶。 空空的透明塑料瓶扔进垃圾桶。 现在,她就等着离开勃班了。 …… 夜色愈浓。 梁庄还没有回来。 程桑站在窗边,看着黑压压的夜空,心里越发不安。 就在她等得焦虑症都要犯了时,楼下突然被由远及近的车灯照亮。 程桑的心也跟着明亮起来。 她激动地小跑下楼! 一楼的门被人打开,进来的两个保镖面色严肃。 程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 “他呢?他没事吧?” 保镖恭敬地答道: “梁少回来了,马上进来。” 程桑松了口气。 可接着走进来的却是老穆。 他的脸色比保镖还要严肃。 “程小姐……” 程桑急切地朝他身后看。 “梁庄呢?” “程小姐,梁少喝醉了,麻烦程小姐上楼帮梁少放下洗澡水。梁少,马上就过去。” 程桑一听说梁庄喝醉了,下意识有些紧张。 但她没有多想什么,转身上楼替他放洗澡水去了。 老穆看着她没有起疑的背影,出去走到车旁。 “梁少,您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您可以上去了。医生很快就到,还有这个……” 老穆接过手下刚买回来的润滑液和两盒最大号的T子,递到车窗里。 里面隐约传来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楼上。 温水浸满浴缸的时间漫长。 程桑静静等待。 她不知道,这楼里的保镖已经都被调到外面去了。 她只听见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是梁庄。 可他的脚步声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急迫和躁动? 水快放好了,她站起来,腿有些麻。 “呼……” 伴随着一道粗喘声,浴室门被大力拉到头,发出突兀的声响! 程桑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梁庄正倚在门框上,一双猩红的眼定定地看着她。 他不断剧烈地喘着粗气,喉结滑动,手背青筋暴起,黑色衬衫扣子解到马甲线,露出大片健硕性感的胸膛。 像一头强大的雄性狮子盯着它的所有物。 像一个邪恶的吸血鬼即将扑倒他的晚餐。 程桑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和侵略性,顿时防备起来,如临大敌。 “我……洗澡水放好了,你快洗吧。” 她说完,贴着墙准备逃出去。 刚走到门边,男人的铁臂横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路。 程桑紧紧蹙起眉。 “梁庄,你要干什么?” 她浑身冰冷,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宝贝儿……” 这充满磁性和挑逗的两个字让程桑身上窜过无数电流。 她头皮发麻,脑子要裂开了。 她命令他: “让我出去!” 梁庄炙热的躯体猛地压向她,带着浓烈的渴望。 “帮帮我,救救我。宝贝儿,只有你能救我,知道吗?” “不要梁庄!你怎么了?去医院吧好吗?你不对劲……” 程桑拼命推他,音调扭曲,抗拒越来越吃力,没几秒钟就被梁庄抱起扔到床上! “不!” 她恐惧地尖叫: “救命!来人啊!救命啊……” 趁梁庄脱衣服的间隙,她赶忙下床往外跑。 房门刚被拉开,她的纤腰就被铁臂箍住,男人的热吻埋进她白嫩的颈窝。 “你是我的,我会温柔的。” “不要……不……” 程桑的哭声和求救被彻底关在门里。 —— 一夜的狂风骤雨。 就连老穆等人在楼下守着,都不禁担忧楼上柔弱的小白花恐怕经受不住暴风雨一刻不停的拍打。 哭声没有停过,房间里的男人忍不住爆发怒火,在药物的作用下一次比一次发狠。 直到天都亮了,楼上一声满足的嘶吼。 老穆赶紧拍拍女医生的肩膀: “上去吧,仔细查看楼上的女人有没有受伤,好好医治。这件事如果办不好,你就不用回去了。” 第73章 上药 女医生打个寒战,急忙点点头,上楼敲门。 “等一下。” 房间里传来男人低沉慵懒的声音。 十分钟后,房门打开。 女医生仰头,门里出现一张妖冶俊美的面孔。 那爽狐狸眼睨着她,身上的强势与生俱来。 扑面而来的欢爱气味让人不适。 女医生进去,里面充斥着事后的凌乱。 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衣服,垃圾桶里也不堪入目。 更重要的是床上那个女人,陷进被子里小小的一个。 她痛苦地闭着眼,樱唇红肿,少部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吻痕。 “不要乱看。去看看她有没有事。” 接收到他阴沉的命令,女医生只好快步走到床边查看程桑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 “这位小姐那里有些撕裂,需要涂抹药膏。还有,她现在很虚弱,要好好休养,不能再……那样了。” “把药膏给我。” 梁庄接过女医生颤巍巍递过来的药膏,把她赶出去了。 他坐在床上,慢慢侧躺在程桑身边,爱怜地用指尖轻轻描摹她脸庞柔和的线条。 昨晚翁坤蕲冷脸招待他,翁厅楠更是直接质问他是不是要独占金矿和玉石矿。 他跟翁氏算是撕破脸了。 不过这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可有一件事却出了意外—— 翁吓玉。 她算计了他。 她扑到他身上说: “梁少,只要你能把翁坤蕲、翁厅楠还有察昂梭杀了,我一定会履行我的诺言。我不在乎名分,我可以永远住在勃班,替你打理这边的生意。如果你想的话,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 当时,他没有时间去想翁吓玉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他脑子里只有洋楼等他回去的女人,他只为她动情。 他迫切地想要她,血液里的猛兽疯狂叫嚣着占有她! 他扔下翁吓玉离开,不理会她的挽留。 老穆问他要去医院还是去找干净的女人来。 照老穆的原话:一个不行,恐怕得找两个。 他用残存的理智下了命令,让人去买润滑液和T子,直接回来。 他知道程桑不愿意,不仅让老穆找了医生,还想出“去放洗澡水”的借口稳住她。 他亲亲她带着泪痕的眼角,轻喃: “委屈你了,情况特殊。下次我轻点。” 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眼里全是占有欲。 “只是,你不准哭了,你本来就是我的。” 程桑被体内一股冰凉刺激醒。 她睁开眼,不能接受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又被梁庄强了。 滚烫的热泪在脸上肆虐。 身下的异样让她看过去。 她强撑着坐起身把双腿并拢。 “你伤到了,医生说涂药。” 梁庄扯她的脚踝。 程桑拿起枕头砸向他: “混蛋!回去我要报警!” 梁庄被砸到脸,没有躲。 枕头落地后,他嘴上哄着,手里的动作却带着强硬。 程桑撕打他。 “你别再碰我,滚!” “乖,别动。不涂药你会发炎的。” 程桑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全部的羞愤都变成恨意。 “我昨天还那么担心你,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关心!你昨晚为什么没死在翁坤蕲那里?” 梁庄给她上好药,拉下睡裙盖住她的玉体。 “先不穿内裤了,会磨到。” 程桑又朝他扔个枕头。 他没生气,看着她淡淡道: “我要是死在翁坤蕲那儿,你会比死更惨,去给察昂梭当小老婆是你最好的下场。 “你……” “所以……”梁庄捏住她的下巴,似是警告。 “从现在开始你要明白,我好,你才好,你能依赖和信任的只有我。因为,我是你的男人。” 程桑下意识否认: “你不是!不是!” 梁庄盯着她,眸光幽暗,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越来越凉。 程桑咬着牙迎视他,不甘屈服。 “我是,这是事实,你不承认也没有用。以后,你的男人也只有我。” 他霸道地宣示主权。 —— 两人好不容易因为在陌生国度建立起的平和关系被打破。 程桑有种深深的背叛感。 现在,她只想拿到谈景新要的东西,求他告诉她,文钧在哪里。 “起来,别总躺着,跟我出门一趟。” 程桑在床上躺尸,不吃不喝,爱流泪,不爱搭理他。 她冷冰冰地问: “哪天回去?定好了吗?” “怎么,你很着急?我记得当初你为了来勃班,可是费力讨好过我。” 她的脸颊被梁庄揉捏。 程桑打掉他的手: “我想回去了不行?你喜欢你住这儿。” 她被梁庄从床上拉起。 “说了别碰我!你别不要脸。” 她恶劣地骂他。 梁庄拉下她的睡裙,给她穿上内衣裤,还有衣服。 程桑气得张口咬上他的手背。 “痛死了,你要谋杀亲夫?” 梁庄捏着她的两颊抽出自己凹陷起清晰牙印的手。 “你这个混蛋,混蛋,变态……” “好了,乖乖跟我出去。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他的话成功让程桑老实下来。 出门后,坐在车里,她嫌弃地问: “我们又要去哪里?跟着你不是枪就是弹,我早晚要被你害死。” 老穆忍不住替他老板说话,毕竟梁少就对这么一个女人好过,处处替她着想。 “程小姐,梁少带您出门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翁坤蕲怕是要报复,虽然有保镖在,但只有把您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梁少才放心……” 梁庄踢一脚前座: “我让你说了?” “是。” 程桑白梁庄一眼: “说来说去我就是被你连累。” 梁庄知道她对炸弹的事耿耿于怀,把她搂进怀里。 “放心,你的仇我没忘,他们姓翁的,一个都跑不掉。” 如果说他是来杀翁坤蕲的,那么牵怒于翁厅楠和翁吓玉,则全是为了她。 车子开到一处矿山。 梁庄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说: “他们都是也木西。” 程桑的心一动。 也木西意为采玉人,都是为了能一夜暴富而辛苦挖玉的劳工。 所以,这里是……那座传说中的玉石矿? “梁少。” 矿山里早有人等候。 不同于第一次见翁坤蕲时,翁坤蕲摆出的架子。 对面一群勃班男人中间,一个面容刚正的男人亲自出来迎接。 他看到梁庄下车后,稳步走过来。 两人握手。 “梁少。” “龚总。” 龚? 程桑忽地意识到这人是谁—— 平三哥——龚三平。 第74章 报仇 程桑算是明白了,梁庄来勃班,根本就没想过跟翁坤蕲合作。 两个男人寒暄着。 “梁少没有听信翁坤蕲的挑拨,认为是我带人偷袭金矿。凭聪明、厚道这两点,梁少就是值得龚某合作的对象。” “龚总过奖了,是翁氏父子拿我当傻子耍。” 程桑见龚三平的目光移过来。 “让程小姐受惊了,我听说程小姐死里逃生,翁家的人果然个个不是好东西。” 程桑淡淡点头。 梁庄环着她,一行人走进矿里。 “这里挖出来的玉成色都不错,到时候你挑喜欢的打首饰,好吗?” 程桑还跟他生气呢,沉声拒绝: “不要。” 等回国,她才不认识他是谁。 龚三平在旁边说: “昨天挖到上好的白玉,拿给程小姐做镯子和玉牌吧,适合程小姐。” 程桑不想欠梁庄更多,更不想要他的东西,跟他牵扯不清。 他拥有的这些,她都不在乎。 梁庄柔声哄她: “白玉确实适合你。” “我不要。” 这下就连龚三平都看出,程桑在给梁庄脸色看。 再看梁庄宠溺的眼神,他不由感到惊奇。 梁庄这种男人,竟然会在意这么普通柔弱的女人? 在矿山参观一趟后,梁庄带着程桑去休息。 路途颠簸,又走了那么久,程桑累了,在他怀里睡过去。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她突然被外面的阵阵枪声惊醒! 此时她身边已经没有了梁庄的身影。 她跑出屋子,门口以及周围全是保镖,还有两辆防弹车。 保镖拦住她: “程小姐,梁少让您待在里面休息,他待会儿就回来陪您。“ 矿里又乱了,听这动静比金矿那次还要严重。 程桑严肃地问: “怎么回事?” “没事,金三角就是这样,这里的人都习惯了,程小姐不用害怕。” “那他去哪了?” “梁少有点事要忙,很快就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告诉我,我去找他!” 保镖只好如实回答: “翁氏来报复,双方正火拼。不过梁少和龚三平已经做好准备了,程小姐,这里是安全屋,您快进去吧。” 程桑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进屋子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突然,她想起什么,立马冲出去。 “不对劲,有炸药,快去告诉梁庄!” 上次爆炸让她印象深刻,那股味道已经刻进她的记忆里。 保镖将信将疑。 “去啊!” 程桑等不及,朝外走。 “程小姐!程小姐……” 保镖拦她。 程桑不管,朝着她记忆里那股“炸药味”找去。 保镖不敢碰她,只好护着她。 跟着她走到一个隐蔽的矿洞时,里面竟然真的有炸药! “快去告诉梁少和平三哥,矿里被人放了炸药!” 程桑此刻竟然出奇地冷静,带人去找炸药点。 当程桑找到梁庄时,他们已经把翁坤蕲的人都压制住了。 偌大的矿山抱头跪着许多人,每一个跪地的人身后都有端着枪的人看着。 “程小姐来了。” 两边自动让出条路,程桑走向梁庄。 翁坤蕲看见她,幽幽地对梁庄说: “你有软肋,注定有一天因她而死。我不明白,她到底如何有哪里好?值得你……” 他喋喋不休,把程桑说得一无是处。 梁庄伸出手,程桑没有拂逆他,把自己的素手放在他宽厚的大掌上。 他把她扯进怀里,捂住她的眼睛。 “你羡慕我吧?毕竟你自己说的,你到了这个岁数,却只能对香思故。不过,你再也不用思故了,你需要去道歉,忏悔。” 翁坤蕲: “你什么意思?你敢……” 一声清脆的枪响。 翁坤蕲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听见,猜到。 她知道他做了什么,她就在他怀里,那么近。 她的腿有点软,幸好被他扶着。 “爸!” 不远处,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随着这声呐喊,所有人看过去。 之见翁厅楠冷不丁举起枪。 正对着程桑。 他要让梁庄失去挚爱,让他后悔,让他痛苦! 周围一片惊呼,程桑只感觉到自己被梁庄猛地扳过身,他的胸膛紧紧压着她的后背。 一声枪响。 有人倒地。 程桑再也忍不住,扒开梁庄的大掌!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梁庄看着她焦急担心的眼神,还有双手抓着他的动作,心底生出一丝温暖。 “没事。”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 翁厅楠被梁庄的人射杀,一个性感丰满的女人跑向远处。 是翁吓玉。 刚才似乎是她冒死夺下了翁厅楠的枪。 梁庄下命令: “把她给我抓回来。” 程桑看清矿区门口那个帮她逃跑的人,阻止梁庄: “算了,放了她一次吧。” “不行!” “翁坤蕲和翁厅楠都死了,算了。” 梁庄握紧手里的枪,眼中一团怒火,似乎很不甘。 “算了。” 他收回命令。 程桑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 在山路间疾驰的车里。 帕钦: “没想到你会不要命地去救除了岩沙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翁吓玉整个人失魂落魄: “不是他,是她。” “什么?” “你不是说,她是岩沙最爱的女人?” 帕钦皱眉,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不忍。 翁吓玉埋头,泪水从指缝间流淌。 “她是他在勃班三年魂牵梦萦的女人,他临死前最牵挂的女人。我不能让他伤心,我不能,不能……” 车里因为女人沙哑的哭声,显得格外悲戚。 帕钦面色凝重,给她扔了包纸巾。 车子开到那处悬崖,翁吓玉跌坐在岩沙的墓前。 帕钦走远了点,抽烟。 翁吓玉的哭声又传进他的耳朵。 他夹着烟,仰头看蓝黑的夜空中,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长叹一口气。 兄弟,放心吧。 …… 解决掉翁氏,梁庄比想象中淡定。 早早结束龚三平准备的晚宴,梁庄一手拿着相框,一手扯着程桑来到一个没有人的小亭子。 他把相框郑重地放在桌子上,带着程桑跪下。 程桑抗拒,她没有理由跪他母亲。 “乖……”他哄着,在他母亲面前克制。 “妈,她不好意思,您不要责怪。” 程桑躲不开他的手,只能被他按着跪在他母亲相片前,十指相扣。 “妈,我为您报仇了。翁坤蕲当年为了金矿,趁虚而入,把您活活气死。今天我把他杀了,让他去地下给您道歉……” 梁庄跟他母亲说着话。 程桑终于明白梁庄为什么要跑来勃班杀翁坤蕲。 她深深地长舒一口气,看着桌上那个简约贵重的相框,默默陷入回忆。 所有人都不知道。 其实…… 那个相框,是她给梁庄的母亲买的。 …… 第75章 全部积蓄买的相框 那是程黎跟梁兆京结婚的几天前。 那个时候,梁庄性情大变,跟程黎势同水火,整个梁家都不得安宁。 梁夫人刚去世,梁家不仅换了女主人,梁兆京事事偏向程黎,就连梁老夫人的话都不管用。 梁庄跟梁兆京父子自然也成了仇人。 程桑到了梁家之后,亲眼看见堂姐是如何耍威风的。 程黎亲自挺着孕肚指挥佣人收拾房间,把梁夫人生前的东西通通打包扔掉。 佣人犹豫: “要不要问下先生和梁少?” 程黎怒道: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 佣人只好照做。 程桑不赞同: “怎么能扔人家的东西?还是遗物。” “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呀?都听我的,扔掉!” 程桑只能背着程黎,让佣人把梁夫人的东西都送到客房,好好保管。 佣人看着程桑的目光带着感激。 可程黎却发现了一个遗落在梁兆京房间里的相框,是梁夫人的照片。 她当即拿着相框站在二楼发难。 程黎甩开程桑的手: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梁家是我说了算,那个死掉的老女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你别这样行不行?” 程黎不顾程桑的阻拦,竟然把那个相框一把丢下去。 实木框条四分五裂,破碎的水晶散落一地,梁夫人的照片孤零零地躺在汉白玉地砖上。 佣人们吓得尖叫,敢怒不敢言。 程桑问程黎: “你这是何必呢?” 程黎抚摸自己的肚子,恨恨道: “那个老女人临死前召集梁家和庄家的人,还有集团的股东、高管,逼你姐夫跟她一起立遗嘱,把全部的财产和集团控制权都留给她儿子。否则,她就让庄家撤资。” “桑桑,你说凭什么?我儿子难道不姓梁吗?财产和集团当然是她儿子一半,我儿子一半!哼,她要跟我争是吧?我一个活人还争不过她那个死人了?” “姐夫又不会亏待你和孩子。” “你懂什么?我要的不是衣食无忧,是我和我儿子要做人上人!” 说完,她悠哉悠哉地回房里休息。 程桑看着她得意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她下楼,从佣人手里小心地拿过那张照片。 去商场好不容易找到一模一样的相框,问价格时却把她吓了一跳。 降香黄檀,一个相框要两万六。 她全部的积蓄才一万块钱。 她咬咬牙取出所有的钱,把程黎送她的金手链卖了,还偷偷去干了几天夜班快递分拣,累得腰都断了,才勉强凑够。 她把梁夫人的照片装进相框里,跟其他遗物放在一起。 她庆幸,梁庄应该没有发现, 不过,看着梁夫人端庄知性的面容,那股愧疚感又从心底涌出。 “我们给我妈磕个头吧。” 梁庄一直紧握她的手,声音清冷如霜。 程桑想,磕就磕吧,就当赎罪。 磕完头,梁庄捧住她的脸,印上一吻。 程桑推开他,不敢看梁夫人的照片。 “你别这样,你母亲在看着。” “我妈的仇终于报了。以后,你陪我一辈子。” “才不要。我要陪的人,是我丈夫。”程桑小声抗议。 梁庄没有逼她,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 —— 第二天,启程回国。 龚三平送他们出了玉石矿。 “梁少放心,以后每年我都会把分红打到梁少账户上。” “辛苦龚总。” 龚三平又让人送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白玉打的一套首饰,请程小姐笑纳。以后程小姐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龚三平。” 程桑怎么会要。 梁庄却没有拒绝,替她接过。 终于坐上离开勃班的车,程桑既兴奋又紧张。 敏戈挑的地方,估计会很隐蔽。 她在心里为待会儿要找的借口一遍一遍打草稿。 可没走多远,一辆车子追上他们。 程桑看清来人,有些惊喜。 “帕钦?” 梁庄有几分强硬地把她的头从车窗外扳回来。 “你干嘛?” “你给我老实坐在车里。” 梁庄下去跟帕钦不知说了什么。 程桑探出头朝帕钦挥手。 没想到帕钦拿着两盒东西走了过来。 “帕钦哥,翁家倒了,你以后怎么打算?玛玛温呢?察昂梭有没有逼你?” 帕钦像兄长一样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没事,玛玛温有了个好去处。察昂梭让我去他那里做事。” “哦。” 程桑很担心帕钦,察昂梭不是好人。 “这是给你的。” 帕钦从车窗递进来那两盒东西。 “什么?” “椰子糖,榴莲饼。我和玛玛温一起做的。” “自己做的?你还会做甜食?” “嗯。你会喜欢的。” 程桑咧开嘴角: “谢谢你。可惜以后不会见了。” “这是好事,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是实话。 跟帕钦道别后,程桑抱着他给的椰子糖和榴莲饼发呆。 越接近敏戈说的地方,她越紧张。 梁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手怎么这么凉?” 程桑点头: “到前面停一会儿吧,我有点晕车。” “好。” 程桑放下心来。 可没等到地方,意外的事又发生了。 前方竟然出现关卡,那些人穿着J装,看样子是察昂梭的人。 老穆:“梁少?” “停下吧。” “是。” 外面的人趴在窗口,看见是梁庄,恭敬地说: “梁先生,从昨晚起,进出勃班要经过搜查才能放行。” 梁庄面无表情: “我的车也要查?” “梁先生……要不,我去请示下。” 梁庄没吱声。 那个人跑去打电话,眼睛一直盯着这几辆车子。 过了一会儿,他跑过来。 “梁先生,您的车子不用搜查,但请让我们查看下可疑物品。” 梁庄沉下脸。 “程小姐,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程桑感到莫名其妙。 “椰子糖和榴莲饼。” “您嘴里的也是?” 程桑含着一颗椰子糖,无语地回答这人的盘问: “嗯。” 这时,她的脸被旁边一只大掌揽过去,樱唇被温热堵住。 她嘴里的糖被卷出去,含在男人舌尖。 车外的人十分尴尬。 梁庄挑眉冷睨: “需要我吐出来给你看看吗?” “哦不用不用……” 这时,外面的人接到什么消息,纷纷上车离开。 “梁先生,请。” 他们的车子也被放行。 程桑庆幸关卡设在了敏戈让她拿东西之前的地方。 不然,被搜出来就麻烦了。 可就在她到了那个地方时,刚才那些人却通通出现在林子里! 程桑眼睁睁看着他们押着一个男人。 是敏戈! 她趴在车窗上,心头忽地压上一块巨石,红着眼抠着玻璃。 梁庄看着她的反应,目光幽深。 他没有问,而是把她抱在怀里。 保镖下车打听后回来汇报: “是那晚在翁家园子里偷东西的卧底被抓,听说是要把重要的消息送到国内。” 梁庄揉着程桑的头发,命令: “出发。” 直到进入A国的地界,程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她的心情就如同路上的风景,黑沉,孤寂,压抑。 秦卓和四野等候在口岸。 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瘦弱的勃班女孩儿。 程桑看着她,突然意识带什么。 “你是玛玛温?” 女孩儿点头。 秦卓开口: “程小姐,我和四野把她带回来了。请您原谅我们。” 程桑看向梁庄。 梁庄: “我答应你会想办法,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程桑看看年少清秀的玛玛温,朝他感激地点头。 “谢谢你,梁庄。” 梁庄不太高兴,把她揽在怀里: “以后不要为了别人谢我。” 就在他们要回枫山别墅时,两辆警车拦住他们。 下来的人,是西南公安厅——谈景新。 梁庄皱眉。 老穆低声说: “梁少,我们在勃班的事,国内警方不可能知道,也不归他们管。” 梁庄:“没事。” 谈景新在所有人警惕的注视下走近。 “谈厅。” “梁少。” 两人笑着打招呼。 “谈厅有事?” 谈景新看看他怀里的女人。 “是有事,找小程有点事。” 所有人纷纷看向程桑。 梁庄脸上的笑意全部褪去,一字一句道: “谈厅,有什么事找我说。” “这是我跟小程的事,梁少先回去吧。小程,我要带走。” 梁庄沉下脸: “这不合适吧?” “梁少如果不放心,就去市警局门口等着,人在我手里,你放心。” 谈景新冲程桑点下头。 程桑推开梁庄。 “我跟谈厅走。” 周围的空气顿时透着一阵寒意。 老穆秦卓和四野皱眉看看对方,都不明白这个普通的女人怎么会跟正厅级的警察认识。 梁庄冷冷地问谈景新: “什么时候接人?” 谈景新:“过两天。” “你……” 谈景新看程桑手里空空如也,问: “小程,勃班好玩吗?” 程桑:“还行。” “现在是黑刺丰收的季节,带特产回来了吗?” 程桑情绪低落,不禁奇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谈厅还关心特产? “没,谈厅,我哪有心情带……” “真的没有?” “……” 攸地,一股秋风般的凉意顺着衣领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大脑皮层如同无数道电流窜过。 她指尖冰凉,舔舔干涩的嘴唇。 “有。” “是——” “榴莲饼。” …… 第76章 那一百万我还你 “对。” 程桑闭上眼,再睁开时,拨开云雾见月明。 谈景新看着她上交的榴莲饼,一双锐目带着刀锋的光泽。 程桑被带走时,梁庄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定定地凝着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谈厅,你得给我个准话,不然人你带不走。” 老穆几个上前。 随行的警察警告: “你们要干什么?” 谈景新摆摆手。 “梁少,没必要这么紧张。看来我需要提醒你,小程不是你我的犯人,她是自由的。” 梁庄这下彻底把程桑拉回去,占有欲掩都不掩。 “那我更不能让你把她带走。” 程桑开口,打破僵局: “梁庄,谈厅找我是有重要的事,等处理完,我就跟你回去。” 她拍拍他的手: “你到时候来接我。” 果然,梁庄的大掌松动。 “好,我接你。” 程桑趁机拨开他的手,靠近谈景新。 梁庄的声音清晰坚定: “我会让人守在警局门口。谈厅,你可要照顾好我的女人。” 程桑像被打了一巴掌,心虚地不敢看谈景新。 坐上警车后,她回头。 那个高大冷厉的男人迟迟未动,老穆他们也没动,最后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中。 “小程,那个女孩儿就是玛玛温吗?” “是,谈厅。不过我没有想到,您让我找的人,是帕钦?” 谈景新没应声。 程桑抠自己的手,沉重地说: “敏戈被察昂梭的人抓起来了,他会怎么样?有办法救他吗?” “……” “谈厅,文钧,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车里没开灯,程桑看不见谈景新眼里的痛。 “小程,等我们确定你带回来的是什么,我再一一解答你的问题。” 程桑看向窗外的夜色,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涌起一片绝望,心很空很空。 —— 在警局的两天时间,程桑回忆了有关于帕钦和敏戈的事。 可他们再多问,她却不肯说了。 “这跟你们要调查的事无关。” 警员没有办法,去汇报给谈景新。 好在谈景新没有让她为难。 “谈厅,现在可以告诉我文钧的下落了吗?” 这时,门被敲响。 “进。” 警员进来,对着谈景新敬礼。 “谈厅,黑刺行动,可以收网。” 谈景新双手撑着会议桌,长舒一口气,点头。 “知道了,出去吧。” 程桑焦急地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文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去哪儿了?” “小程,敏戈和帕钦是双保险,只要有一个人把消息传到你手上,就成功了。我们会尽力营救敏戈。” “帕钦藏在榴莲饼里的,是察昂梭和翁坤蕲等人数十年贩D,残害A国人的证据。” “我们之所以派你去取,是因为帕钦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他只相信你一个A国人。这次的行动代号‘黑刺’,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感谢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帕钦认识她? 为什么?为什么只信她一个人? 她此前明明从没见过这个勃班男人。 有什么呼之欲出,像包裹在脆弱的蛋壳里。 程桑浑身颤抖起来,咬紧打战的牙齿,不愿深想。 谈景新看着她,坐在那里挺直脊梁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记得她患过严重的焦虑症,迟迟不忍说出陈文钧的下落。 “小程,除了证据,作为给他妹妹办理永久居住证的交换,榴莲饼里还有另一样东西,你要看吗?” “不……” 程桑突然站起来,椅子发出突兀的声响。 “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谈景新悲哀地看着她,点点头。 “梁庄每天都打来电话,他就在门口。我让他回去照顾好你。” 程桑什么都没有听清,像一缕幽魂般走出警局。 一路上,所有的警员都目光怜悯。 好冷啊。 她抱紧自己。 下台阶时没看路,她差点摔死。 轻飘飘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带着冷木香的外套将她裹得密不透风,有力的铁臂打横抱起她。 …… 程桑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她睁开眼有意识时,已经躺在了枫山别墅的床上。 门外,隐约是秦卓的声音: “她跟梁少不是一条心,万一在警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会很麻烦。” 老穆: “梁少心里有数,程小姐的事我们再不要插手。你和四野还不长记性?” “她简直是梁少的孽……” 等他们走远,程桑下床出去。 阿姨们看见她空洞的眼神,就像掉魂儿了一样,不由心疼。 “程小姐醒了?梁少一直陪着您来着,刚有急事出去。” 程桑“哦”了一声: “我等他。” 阿姨们看她的样子,急忙给梁庄打电话。 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男人风尘仆仆地进门,直奔她而来。 程桑被他抱在怀里,搁在腿上,像抱小孩儿一样呵护。 “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怎么都叫不醒。还累吗?饿不饿……” “梁庄。” 梁庄抱紧她。 “怎么了?说吧。” “我在警局没说关于你的事,真的我发誓。要是我说你一个字,让我不得好……” 她的嘴被捂住。 男人的胸腔起伏,带着丝怒气。 “不要乱发誓诅咒自己,不管你说没说,都没有关系,明白吗?” 程桑抓着他的衣服求他: “那你把文钧的东西还给我好不好?我找不到,肯定是被你收起来了。” 梁庄的躯体一僵,把她的头按在他怀里。 “你又瘦了,等你养好身体,我就给你。” “梁庄,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提条件?我要的是我自己的东西。” 梁庄抿抿唇。 “好,我给你。那件警服,我已经让人修复了。” 当程桑拿到完好无缺的警服,和她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时,她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她的文钧会回来的。 她可以等,等一辈子。 她拿着就往外走。 梁庄拦住她。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程桑答道: “其实我在勃班的时候就想说来着,等回来,我不能跟你住一起了。我是有夫之妇,真的不合适。” “好了,你身子弱,不要闹了。走,我们上楼休息,我陪着你。” 程桑躲开他的手,固执地要离开。 梁庄怎么会允许? 他抱起她,上楼。 程桑恳求他: “你让我走好不好?那一百万我认了,我还你,你得让我出去赚钱。还有,你强了我的事我也不计较了,我不说,你也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男人的下颔线冷硬流畅,喉结一直上下滑动,克制着满腔不悦。 程桑扯他的袖子: “求求你了,梁庄,你让我走吧。我只有文钧,文钧也只有我了,不能让他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不行……” “我就那么拿不出手?” 梁庄的声音在她头顶,压抑且偏执: “求也没用,只要我想,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这个事实。” 第77章 我带回了他的死因? “你真是活该。” 梁庄抱着她,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程桑发泄地讥讽他: “你活该被你爸送出国,被我姐赶到这里,因为只要有你在,别人就别想好过!” 梁庄的脸色陡然一沉! 他的大掌抓紧她,阴恻恻地说: “这张小嘴淬毒了?要不要我帮你治治?” “你想怎么样?” 程桑有点怕。 梁庄没回答她,加快脚步把她抱到他的房间。 被放到床上那一刻起,程桑慌了,一边躲一边说: “你就会这样!除了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你不会别的?” 梁庄把她压在身下。 “我对你的好,你半点都记不住,那不如我就用我喜欢的方式。” “你说你对我好,可明明我一个人在西南很好,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对你来说,就只是打扰吗?” “不然呢!”程桑毫不犹豫。 梁庄盯着她,呼吸沉重,一拳砸在枕头上。 “好,我活该。” 他从程桑身上下去,本要走,却忽地转过身看着她。 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带着一身黑气出去了。 程桑在他的床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起来,下楼。 不出意料,门被锁上了。 —— 梁庄两天都没有回来。 他不见她,也不让她走。 程桑恹恹的,一直抱着陈文钧的警服闷在房间里。 阿姨敲门: “程小姐,今天的阳光真好,我们下去煮点焙茶吧。我从老家带来的,很香。” “是啊,程小姐,我特意拿来一些炒果。您和梁少出去那么久,我们都惦记您呢。” 门打开。 程桑终于出来。 阿姨们都看出来她在强颜欢笑,张罗着围炉喝茶逗她开心,还把电视打开,弄得热热闹闹的。 “程小姐您知道吗,我们老家……” “我们那边也是的……” 正说笑着,她们看见程桑突然站起来,踉跄着扑到电视前! 偌大的一楼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流出的声音。 “程小姐您怎么了?” 程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眉眼间充斥着不可置信。 “程小姐?程小姐?” “您怎么了?说话啊!” 程桑猛地推开她们跑上楼。 “怎么了?这不是新闻吗?” 阿姨们忙去给梁庄打电话。 男人的声音阴沉: “新闻?什么新闻?” 阿姨看着电视。 那是一则蓝底讣告—— 【041158警-号永久封存。】 楼梯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纸片般的身影摇摇欲坠。 “程小姐小心!” 程桑握紧扶手,下楼走过去。 越接近电视机,她的脚步越艰难,眼里的泪越是控制不住。 她拿着那件警服,低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 她摇头。 明明已经烂熟于心,却怎么都不相信。 阿姨们慌了。 “程小姐,您怎么哭了?” “程……” 程桑一阵眩晕,捂住头,耳朵被堵住般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陈文钧。 “程小姐您去哪里?” 阿姨们追着她。 可惜门被锁住,她怎么都打不开,逐渐发怒。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她疯狂砸门,拧门锁。 阿姨们吓得心都哆嗦。 这时,“咔”一声,门从外打开。 程桑立马冲出去,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浓郁的酒气弥漫在门口。 阿姨们一看梁庄回来了,都如释重负。 “放开我,放开我。” 程桑喃喃着,声音清冷,双眼无神,像被人勾走魂魄。 梁庄的嗓音也低,含在嘴里: “去哪里?” “去找文钧,去找谈厅,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文钧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红得像血。 “你看到新闻了。” “假的。” “真的。” 梁庄提醒她这个事实,换来的是程桑猛力一推! “假的!不用你多嘴!给我滚开!” 梁庄看着她的背影,风一吹就要倒。 他追上去。 “程小姐!” 程桑没走出外面那道门。 她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晕倒在梁庄怀里。 梁庄抱起她上楼,找医生,眉间的疙瘩一直没有解开过。 —— 程桑做了好长的梦。 虽然陈文钧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两年,却占据她的大部分记忆。 因为人总是愿意记住美好的东西。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疲惫的俊颜。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儿,那双狐狸眼少了几分幽深凌厉,就像人被生生磨去了棱角。 她闭眼。 眼角流下一道泪痕。 她伸出手,挣扎着要拿手机。 骨节分明的大掌替她拿了过来。 那机身后壳掉了一块儿漆,是之前他们争抢时不小心弄掉的。 程桑此时看到,钻心的疼。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指尖发颤,调出一个号码,鼓起勇气: “喂,谈厅,我是程桑。” “我想问问您,您那天说的,榴莲饼里另一样东西,是什么?” 最后三个字沉重如山。 因为她知道,答案背后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痛。 果然,谈景新回答: “是陈文钧具体的死亡过程。” 程桑攥住被单,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被抓进湄江水牢了,很惨。】 【他是自杀。】 【他们要给他注射一种东西,用他最痛恨的方式折磨他,侮辱他。】 她下意识闭眼,抓紧发丝,紧蹙的眉间满是痛苦。 “岩沙就是他,对吗?” 谈景新:“对。” 程桑终于知道,为什么回来那天,她的心空了。 “我找了他三年。” “所以,我亲手带回的,是他的死因。” “对吗,谈厅?” 谈景新在电话那头许久都没有出声。 最后,他叹口气。 “小程,那天我问你,你要看吗?今天我再问一遍,你要看吗?” 程桑捂住嘴压抑哭声。 “我……” “我不敢看。” 这几个字破碎,她整个人也碎了。 “小程,那天,他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谈景新说完,没法儿再面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挂断了电话。 梁庄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眼里复杂,什么都有。 程桑头痛欲裂,翻找通话记录。 “九月初九,九月初九……” 那个境外号码。 她终于找到了。 梁庄看她整个人都在抖,皱眉,俯下身要抱她。 啪! 房间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他的身体僵住。 脸被打歪,他缓缓转向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做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梁庄咬紧牙,面色罕见地出现一丝迷茫。 程桑则仇恨地看着他,声音尖利: “九月初九那天,我让黄盈来接我,你不仅打了何竣推了盈盈,你还在我接电话的时候说……” 梁庄眯起眼,她的控诉跟他的回忆重合—— 【又在给谁打电话?除了未婚夫,你到底还能找出几个男人?】 “那是文钧生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 “梁庄,我恨你!” 梁庄握紧拳头,眉间形成深深的沟壑。 第78章 打工还债 房间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程桑眼里的红跟梁庄脸上的红印不分伯仲。 看着她在床上,灵魂碎成一片一片,除了悲痛,了无生气。 梁庄的舌尖抵了抵被她打肿的腮,冷声说: “这也能怨到我头上?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的陈文钧?再说,是又怎么样?” “你简直不是人。” 程桑握紧陈文钧留给她的旧手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起身,被梁庄轻而易举地推回去。 他压下胸中那口浊气,冷笑: “那怎么办?我给了你妈一百万,你说还我。不还清欠我的钱,你怎么离开?” “我说会还。” “说没有用。不想再看到我,就趁早还钱,别整天窝在房间里白吃白喝。” 程桑鼻子酸痛,可是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真不愧是商人。你放心好了,明天我就出去赚钱。我不会欠你的。” “先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儿再说其它。” 梁庄冷哼一声,出去了。 程桑抱紧自己,房间里一片死寂,就像她荒芜的心。 她本想跟着陈文钧去地底下算了。 她这样的人本就没有活路可走,继续艰难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有一口气吊着她,就是还清梁庄那个畜生的一百万! 他那么精明,恐怕下辈子都要追着她讨债,她不想再跟他纠缠不休。 —— 那天过后,她就出门赚钱了。 即使她还沉浸在悲痛中,也强撑着早早爬起来去找工作。 可惜她没有学历,没有经验,适合她的只有那些最辛苦的工作。 程桑想想,其实之前旅行社的工作也是黄盈帮她找的。 为了多赚钱,她应聘了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每天早上四点半开始卖早餐,下午一点打扫完卫生下班。 傍晚四点赶去市中心一家火锅店,半夜十二点下班。 就这样比老黄牛还卖力地熬了半个月后,她整个人像被扒掉一层皮。 眼窝深陷,下巴尖细,一双大大的眼睛下浮着青色,瘦削的身体碰一下都硌手。 本就性格沉静的她更加沉默寡言了。 梁庄没有心疼之色,每天忙自己的公事,任由程桑这样玩命地赚钱。 阿姨们看着,急在心里。 “程小姐,只要您留在梁少身边,钱是不用还的。您何必呢?” 程桑摇头。 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不仅梁庄的羞辱声声在耳,还要承受失去文钧的痛苦。 她一刻不停地干活儿,那仅有的几个小时休息时间都用来闷头大睡,累得根本想不起别的事。 这样忙碌地活着成了她逃避现实的方式。 她现在连新闻都不敢看。 晚上八点的火锅店,生意爆火。 “小心烫!” 刚刚翻台,她抱着上桌客人吃剩的滚烫红油汤底,却碰见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子。 叮咣! 她摔倒在地,还好及时把汤底朝着没人的地泼了出去,没有伤到孩子。 “哇哇!” “呜呜!” 两个孩子受到惊吓,大哭起来。 家长急忙跑过来抱起孩子,指责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看见孩子吗?要是把孩子烫了,我跟你拼命!” 程桑捂住被烫到刺痛的手,艰难地从一地热汤中爬起来。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万一烫到孩子,你赔得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 这边的争吵引起全店的注意。 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上前,把程桑拉到身后! “你怎么不说你没管好孩子呢?当家长的没责任吗?” “孩子懂什么呀?跑跑闹闹不是很正常?你妈把你拴起来养的?她这么大人也不懂事?” “孩子有理了?孩子不懂事你当妈的也不懂事?谁不是爹生妈养的,就你孩子金贵……” 程桑看清身前的人是谁,喃喃: “盈盈?” 黄盈挡住程桑,跟孩子的家长吵得凶。 经理忙过来道歉,息事宁人,指挥其他服务员打扫。 孩子家长气愤地指着程桑: “你们必须辞退她!不然我去举报你们!” 最终,这一桌以免单外加两张代金券收场。 黄盈握着程桑单薄如纸片的肩膀,不可思议地问她: “桑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脸都是灰的。” 程桑咧嘴冲她笑着,摇头: “盈盈,我没事。” 她虽在笑,但全是凄苦,让黄盈更加难受。 “梁庄这个王八蛋!他怎么能让你这么辛苦呢?陈文……” 黄盈猛地顿住,把那句“陈文钧刚出事”收了回去。 “桑桑,你跟我走,姑奶奶不管了,管他怎么威胁,我照顾你!” “不用了盈盈……” 这时经理解决完客诉,匆匆来找程桑。 “盈盈你先回去吧,有时间我找你。” 程桑推她的手。 “桑桑……” “对不起经理,今天店里的损失都算我的吧,请您不要辞退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程桑无喜无悲,机械地鞠躬道歉。 她短暂的半生经历过那么多痛苦的事,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她只希望不要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 黄盈远远地看着她卑躬屈膝,心里好痛。 她回家后,给杨谦打电话,让杨谦把程桑找回去,坐办公室,工资她出。 杨谦犹豫一会儿,决定说出那个秘密: “那天跟同行聚会,就是程桑原先待的那家旅行社的老板。你知道,让我和他辞退程桑的人是谁?” 黄盈一听,急忙问: “谁?” “是庄家的人。庄小公子——庄清寒。” “庄家?桑桑怎么得罪他了?” 黄盈感觉这个庄家有点熟悉,但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杨谦的回答则让她浑身一震,愤怒和后怕齐齐上头! ——“梁庄梁庄,庄指的就是庄家。自从梁夫人过世,梁家和庄家就形同仇人,很少合体过。而那个庄清寒就是梁庄的表弟。” 他强调: “亲表弟。” “原来……”黄盈死死攥住手,差点把刚做的指甲抠断。 “杨谦,你去查查撞了桑桑的人,是不是那个庄清寒,我们不能让桑桑一直蒙在鼓里。” 她越来越痛恨自己曾经也是伤害程桑的一份子。 明明是她自作多情,掉进梁庄的陷阱。 梁庄都是故意而为之的! “我还以为梁庄是真心对桑桑,没想到他和他表弟根本就是想玩死桑桑!桑桑吃的那么多苦,都是他们强加给她的!” 杨谦也可怜程桑。 “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一次。” …… 程桑被经理送进医院处理烫伤,好在面积不大,时间长了不会留疤。 他亲自开车送她回枫山别墅。 对于手底下一个落魄的服务员竟然住这么贵的别墅,经理一点都不吃惊,也没有多嘴问一个字。 程桑道谢后,小心地问她明天可以正常去上班吗? 经理哪敢为难她,他恨不得把这祖宗供起来。 “你可以休息几天,算福利假。” 程桑拒绝: “不用,我明天会准时过去的。” 她怕得不到那两百块钱满勤奖。 经理只好答应。 程桑进门后,一低头,看见男人漆黑锃亮、一尘不染的高定皮鞋。 她换好鞋,目不斜视,朝楼上走。 现在她每天都在早餐店和火锅店吃员工餐,回到这里单纯的就是睡觉。 最重要的是让梁庄心安,别以为她跑了不还他钱。 两人几乎零交流,梁庄也没有为难她。 似乎只要她信守承诺不跑,他就懒得搭理她。 这在旁人眼里叫“冷战”。 而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冷战,在今晚被打破了。 “站住。” 程桑默默往楼上走。 沙发上的男人,却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第79章 还你五万一千八百六 她停下,从侧面看薄薄的,像一片凋零的银杏树叶子。 她握着挎包带子看着梁庄慢慢走过来,眼神平淡无波。 直到梁庄靠近,她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梁庄站定,要看她的手,被她躲开。 “给我看看。” 缠着纱布的手被藏到背后。 “还有别的事吗?” 梁庄不再多言,直接伸臂把她的手抓过去。 “干什么……” “别动。” 他稍显严厉。 那纤细的手腕在他的掌心上,如一只摇曳在料峭春风中的白花梗,略用一点力就能折断。 那层纱布如此碍眼,手指都包住半截。 他不小心碰到伤处。 “啊……”程桑面色痛苦,发出一声低呼,戛然而止。 梁庄沉声说: “明天开始做我的生活秘书,我就不该让你浪费时间。” “不用。” 程桑抽出手,上楼。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靠你打工赚那点辛苦钱,连利息都不够。” 程桑脚步一顿。 “按照我之前跟你妈说的,一个月五万,你要做满二十个月。” 她没回应他,关紧房门。 ——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天不亮就去早餐店了。 她走的时候,别墅二楼的主卧窗前,立着道高大的身影。 老板夫妻俩看她的手伤了,不肯再用她。 “你这碰不了水和面,也使不上劲,一屉小笼包都端不住,没法儿干活呀。” 程桑确实力不从心,客人看见她用伤手干活儿,都怕有病菌,不敢吃了。 程桑再不情愿,也只好拿着半个月的工资离开。 她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份发传单的兼职,一小时十块钱。 顶着大太阳在街上来回走,今天没有早餐店的员工餐,她胃里空空,逐渐眼前发黑,看不清路。 身子一歪,她倒在旁边人的怀里! “不好意思……” 她抬起头,等意识和视力恢复,一看是他,立马推开。 梁庄从后扯住她的胳膊。 “你低血糖了,走。” “不用管我。” 她甩开他的手,去前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 碳水的香甜让饥饿的她胃口大开,坐在长椅上狼吞虎咽。 “咳咳。” 一不小心噎到,马上有人拍她的背,把水喂到她嘴边。 程桑别开脸,背过身。 等气喘匀,她没吃饱,又去买一个面包。 在梁庄的注视下吃完,她继续发传单,当他不存在。 下午四点,她没有休息,赶去火锅店。 经理看见她身后跟来的男人,神色一慌。 刚要上前打招呼,被男人那双厉目制止了。 “程桑啊,你的手不是没好吗?要不还是回去休养吧,带薪休假,满勤也不耽误。” 程桑摇头,去换衣服。 “经理,我去忙了。” 经理等程桑走进更衣室,快走到梁庄身边,低下头: “梁少,是我照顾不周,我该死。” 梁庄冷冷地看他一眼。 他没有离开。 经理请他去包间,他却坐在人声鼎沸的大堂不动,自己开了一桌,不停点菜。 店里所有的菜品都上了两轮,八人座的大桌子都摆不下了。 而给他上菜的,只有程桑一个人。 她今天晚上的服务对象只有他。 当然是经理安排的。 “您的牛肝菌,青头菌,酸果牛肉,牛血。” 梁庄抬抬下巴: “放着吧。” “放哪?” 桌上盘子摞着盘子,一丝空隙都没有。 “没地方放,要不你直接喂我吃?” 程桑没想到他堂堂梁少也会开玩笑。 她把牛血端到他嘴边。 “吃吧?” 梁庄长指推开那盘血红的东西,挑眉: “你们店里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的?” 程桑后退两步: “如果您只有一个人,根据市场管理部门的倡导,下面的菜品就不给您上了。” “谁说我一个人?你看,我请的人不是来了?” 程桑蹙眉看过去。 一个戴眼镜,有点过劳肥的男人拖家带口,目光搜寻到梁庄,立马点头哈腰地带着妻儿过来。 他不停鞠躬: “梁总,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梁庄悠闲地坐着,把玩着筷子的外皮。 “怎么会,钱工提前了半个小时呢。” “小钱,是小钱。” 程桑看清男人身后的女人和孩子,竟然是昨晚害她被烫伤,还要投诉她的人。 此时的女人没有半点昨晚的嚣张气焰,被她老公一瞪,马上抹着眼泪给她道歉。 “对不起程小姐,是我没管好孩子,是我不讲理,都是我的错。请程小姐原谅我吧,我赔您医药费,不要让梁总辞退我老公……” 姓钱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梁庄椅边。 “梁总,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掉赛金的工作。这次是我太太和孩子不懂事,您原谅我们这一回吧,求您了。” 梁庄淡淡地扫一眼程桑。 男人又拉着老婆跪在程桑身前。 “程小姐,是我有眼无珠,仗势欺人,以后不会了,求您原谅我吧。要不您也烫我一次……” 女人说着,咬咬牙起身去端那沸腾的红油汤锅! 程桑出声阻止: “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她看向梁庄。 梁庄拍拍男人的肩膀: “她的医药费和误工费……” “哦,准备了,准备了!” 女人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的,是五万块钱。 梁庄接过去。 “钱工啊,说好了今天是我请客,但你看,凑巧没带卡……” “哦好好好!我请梁总,我请梁总。” 男人听话地结了账,还存了一千块钱给梁庄继续点,然后带着妻儿匆匆离开了。 程桑眼疾手快;一把拿过那个信封。 梁庄睨她: “干什么?” 程桑:“我的。” 梁庄无语地点头:“你的。” 于是,她把今天早餐店开的一千八和发传单的六十一起塞给他。 “还你五万一千八百六。” 梁庄没有跟她杠,一手按住钱,一手掏出手机计算: “过了今晚,你还欠我九十四万八千一百四。” 程桑见他难得做个人,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身上重新焕发出生机。 她想,她还打什么工啊,不如碰瓷来钱快。 梁庄在她天马行空时,抬手叫人过来: “换个清汤锅。” 经理亲自来换汤底。 程桑刚要去干活儿,就被人精似的经理叫住。 “你帮梁少涮一涮菜品,梁少可是贵宾,别的活儿不用你了。” “经理……” “你上菜的速度太慢了,不要给别人添乱。” 程桑只好留下,把桌上的菜和肉都夹进去。 梁庄:“坐下。” 程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闻言坐着涮。 “好了,可以吃了。” “我不爱吃这些,你吃吧。” “你……” “这可是欺负你的人买单,不吃白不吃。” 程桑一想也对,吃就吃,她正好饿了。 锅里的菜品都被夹进她的盘子里,堆成小山。 她吃着,涮菜的人成了尊贵的梁大少爷。 “吃啊。” “饱了。” “再吃点。” “撑死了。你吃完就快走吧,别打扰我上班。” 梁庄没有拦着她。 吃饱的女人干活儿有力气,小脸儿红扑扑的,一身干劲。 梁庄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无奈地摇头。 他按按太阳穴,在嘈杂的环境中加班,把这一天耽误的工作补回来。 半夜十二点,程桑下班。 梁庄竟然还没有走,驾着车子在外面等她。 他打开车门,她默默上车。 路上,程桑在车上睡着了。睡态安逸,放下了平日里的防备。 到了枫山别墅,她被梁庄抱着回房。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解她的衣服。 程桑迷迷糊糊地按住他的手。 “干嘛……” “你身上全是火锅底料味,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擦一擦。” “不用。” …… —— 程桑记得她拒绝梁庄了。 可早上她醒来时,身上穿着睡衣,头发和身体清爽整洁,还带着沐浴露的茉莉茶香味。 可阿姨却信誓旦旦地说是她们帮她做的。 程桑没有证据,只好信她们。 她拿出手机,见有八九个黄盈的未接来电。 还有信息: 【桑桑,看见马上回我!】 第80章 残酷的真相 昨天程桑干得好,今天人家还让她去发传单。 于是她跟黄盈约在街上的咖啡馆见面。 这是两人绝交以来,第一次正式见面。 前天黄盈替她出头,还关心她,程桑很感动。 可今天黄盈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好像有什么心事。 更让程桑意外的是,杨谦也在。 这气氛…… 她走过去,关切地问: “盈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黄盈蹭一下站起来,拉她坐下: “桑桑,你终于来了!你之前说,你知道是谁撞了你?你还让梁庄报警了?” 在两人严肃的注视下,程桑愣愣地点头: “是一个叫庄清寒的男人,怎么了?” “那除了撞你,他还对你做过别的过分的事吗?” “我要被旅行社辞退时,经理让我去爵色求一个人。我去了,结果那个人就是庄清寒,把我一通羞辱,还差点……” “怎么样?” “差点让几个男的把我……” 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黄盈忍不住拍桌子: “这帮混蛋!没有人性!” 周围的客人都看过来,杨谦拍拍黄盈,示意她冷静。 程桑一看黄盈的反应就知道肯定有事,她也有些心急: “到底怎么了?” 杨谦抱歉地对她说: “之前你在我那里,要跟团走的时候我突然说不让你去了,就是你出车祸那天,你还记得吧?” 程桑握紧手:“嗯。” “其实业内一直有人封杀你,而这个人就是庄清寒。” 程桑不算太意外,她就是好奇这个人跟她无冤无仇的,为难她干什么? 杨谦: “那天一大早,我接到消息,说你要带的那个团签证不合格。如果这个团里面有你,那么过边检时,就会把所有人都扣下。” 程桑明白,所以杨谦宁愿每天给她八十块钱,也要紧急叫停她的工作。 “是那个庄清寒干的?” “不是。”杨谦摇头。 “不是他?那还会有谁?”她又没得罪谁。 “我昨天查到确切消息,这个人,是梁庄。” “……”程桑耳边轰隆一声,攥紧袖子。 她记起来了,他不让她走,还要用十万一个月“买”她来着。 没想到,他表面妥协,背地里这么卑鄙? 黄盈在旁边忍不住了: “你不觉得很巧吗?梁庄,庄清寒,你觉得是巧合吗?” 程桑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过世那位梁夫人娘家就姓庄,庄清寒是梁庄的亲表弟!他们表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从一开始来延桐就没安好心,处心积虑地在害你!” 程桑的心像高压下的玻璃一样崩裂。 她整个人都傻掉了,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杨谦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不是有个邻居叫李维生?” 程桑呆呆地点头。 “昨天我正调查庄清寒,在医院工作的哥们告诉我,他们之前收治过一个植物人,家属成天在病房里哭诉。” “你的内衣物也是庄清寒派人送给你邻居的,这一切都是他们表兄弟设计的圈套。” “……”程桑忽地低头捂住眼睛。 黄盈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气愤道: “桑桑,他们根本就是在故意报复你。” 程桑喃喃着: “我想起来了,是他。” “什么?你想起来什么了?” “梁庄来之前,有人打电话警告我,说我是害死梁夫人的凶手。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庄清寒。” 黄盈蹲在她膝旁劝道: “桑桑,你快离开梁庄,不然他们会用更下作的手段害你。要不你走吧,离开延桐。这次我让我妈想想办法,隐瞒你的行踪。” 程桑的呼吸变得艰难。 她不甘心,一股委屈在心里极度拧巴。 “我什么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工作也没了,还被他表弟撞断腿。因为他,我被水蛇咬,在勃班还差点被炸弹炸死,他们还想要怎么样?” “什么?炸……炸死?桑桑……”黄盈心痛。 “桑桑,你去哪?” 程桑受了刺激,跌跌撞撞地出门去,单薄的身影隐没在人群里。 “桑桑?桑桑?” …… “不要,别给我。” “我说不要,你有病吧!” 传单被人一把甩开。 程桑不仅没发出去几张,还都被路人撕了。 于是派活儿的人不让她干了,连今天的工资都没结。 她在大街的长椅上枯坐一下午,焦虑症几乎发作。 她想不明白,程黎做错的事,为什么非要算在她头上? 街角—— “清寒舅舅,上次我就是小小地教训了她一下,梁庄舅舅就打了我一巴掌,还把我朋友家都敲打了。现在他的仇报完了,该回深州了,你说万一他还跟这个女人纠缠不休,那原本属于他的财产不都变成她们程家的了?别忘了,这里面还有姨婆的心血,和庄家的投资呢。” 庄清寒盯着不远处那个颓废的女人,目露轻蔑。 “怎么可能让她跟你梁庄舅舅纠缠不休?她也配?梁家不允许,庄家也不会允许。” 容安絮看着程桑冷哼一声。 …… 晚上在火锅店,程桑浑浑噩噩的,小脸儿煞白,跟店内红红火火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庄清寒怎么会是梁庄的表弟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么可怕的人? 会不会是盈盈和杨谦弄错了? 程桑一想到如果每天跟她生活在一起的男人这么的两面三刀,那她以后还敢相信谁? “小心点,撞到人了。” 程桑端着托盘道歉: “对不起。” 眼前的人不动。 她一抬头,双眼瞬间睁大,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么快你的腿就好了?还能出来打工?果然是贱命一条。” 程桑握紧托盘,死死瞪着眼前光鲜亮丽的男女,整个人气得发抖。 容安絮娇斥: “这家店的服务员怎么这么没眼力价?喂,好狗不挡道,让开。” 庄清寒笑着对容安絮说: “好狗也是狗,听不懂人话……” 他话还没说完,被迎面一盘菜叶子打个正着! 他目色骤冷,立即甩出一个耳光! “天啊……”旁边人惊呼。 程桑被巨大的力道甩到客人的椅背上! 容安絮上前一步指责她: “你敢打人!” 程桑的脸上凸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也在流血。 她费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 刚按出“110”三个数字,庄清寒讽笑: “你弟上的是濯州电子科技大学吧?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人去问候问候他?” 程桑的指尖抠进掌心。 她再恨,最终,也只能选择屈服。 她转身。 “去哪?不会是去告状吧?是不是以为赛金的太子爷会给你撑腰?白痴,知道我是谁吗!” 这时,容安絮扯扯庄清寒的胳膊: “梁庄舅舅来了。” 庄清寒望向玻璃窗外那道熟悉的人影,找到乐趣般勾唇: “来得正好。” 第81章 戏演得真好 扯着程桑的衣服躲在墙角,在她面前拨出一个号码。 滴……滴…… 窗外,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 程桑的眉蹙得紧紧的,眼圈通红,水蒙蒙的眸子里满是不愿相信。 他接起来的那一刻,庄清寒这边的通话也开始了。 庄清寒眼里含着讽笑,看向程桑,嘴里问道: “哥,你在哪呢?” “没什么事,就是奶奶让我问你,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深州?” 程桑看着外面的男人站在街边皱下眉,简短地说了什么。 庄清寒: “快了?快了是哪天?” “好好,不问了,我就这么回给奶奶了。哥,现在几点了?” 他问着,下一秒,外面的男人便抬腕看表。 “哥,还有一件事。” 庄清寒笑得残忍,盯着程桑,无声地按了免提: “什么事?” 里面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 这道声音回荡在程桑耳边,她似乎闻到了那股冷木的味道。 原本七零八落的心,更加破碎不堪。 庄清寒笑嘻嘻道: “你说要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现在是不是可以彻底收网了?杀了翁坤蕲,再解决掉那个女人,你回到深州就不要再去延桐那破地方了,深州还有程黎那个贱人要收拾。等你取代姑父正式接手整个赛金,姑姑的仇就算是报完了。” 那边闻言默了默,沉下一口气,冷酷地开口: “我心里有数,对付一个浑身都是弱点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我说过要让她生不如死就是生不如死,你不要多嘴。” 庄清寒神情愉悦,轻佻地朝程桑脸上吹气。 程桑厌恶地别过脸,牙齿一直在打战。 “好,哥,等事成一定要告诉我,我开香槟等你回来庆祝。” “好。” 庄清寒和外面的梁庄同时挂断电话。 独属于程桑的酷刑终于结束,可她的下巴被庄清寒一把捏起! “别急,还没完。” 他用手机拍了拍她的脸颊,给她听在【雅堤酒店】那晚,梁庄说过的话。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刀子,在程桑心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特别是当他说让庄清寒保守撞了她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时。 程桑的下腹突然有股坠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都听见了吧,识相的话就趁早离开我表哥,没准儿还有条生路。不然,在【爵色】没对你做完的事是你最好的下场!” 庄清寒阴戾地警告: “我会把你送出国,卖到公海上。到了那里你才会明白,对于女人来说,什么才是魔窟。” 说完,他狠狠地甩开她,带着容安絮从后门走了。 程桑浑身被抽干力气,扶着墙直起身,擦干眼泪。 她怎么会为了那个畜生哭呢? 只有文钧才值得她的眼泪。 可知道这一切后,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她脑子里全是被撞断腿后,梁庄对她的种种照顾,无微不至。 昂贵的特效药,每顿吃双份的燕窝…… 原来他是匹披着人皮的狼,把她当成破碎的娃娃般肆意玩弄,开心地欣赏他们恶作剧的杰作。 经理在远处喊: “程桑呢?告诉她,梁少来了。” 程桑躲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后,从后门不辞而别。 她难得打了一辆车,快速回到枫山别墅。 一路上,无数个电话打给她。 有黄盈,火锅店经理,还有那个畜生。 她看着不断跳跃的【梁庄】两个字,能预感到他黑沉沉的怒气。 她接起来:“喂?” “你去哪了?” 程桑没有回答他,而是用很天真很平和的语气问: “梁庄,之前你说庄清寒已经被抓起来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被判刑,不用我这个受害人出庭?” 梁庄脱口而出: “不用,是我和律师亲自去办的。” “真的吗?”这在程桑看来,不是心虚是什么? “真的,你在怀疑什么?现在马上告诉我,你在哪里?” “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不然以后我都不敢出门,怕他不知道又躲在哪里,正在找机会害我。” 男人的嗓音温柔许多: “不会的,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程桑笑了。 要不是亲耳听到,她都不会相信,原来真的有人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戏演得维妙维肖。 “好。” 说完,她就挂了,关机,并没有告诉他位置。 她没有注意到,出租车后面跟着另一辆车子。 回到枫山别墅,她没事人般应付阿姨,快速上楼取走她的证件,陈文钧的警服,和结婚证。 东西藏在挎包里,没有引起阿姨的起疑。 直到她离开,阿姨才接到梁庄的电话。 程桑没让那辆出租车走,出来直接上车。 不远处那辆车子默默跟上。 “清寒舅舅,我以为你真要放了她呢。” “放了她?我只是想骗她出来,趁你梁庄舅舅不在时解决她。” “看来我还得跟清寒舅舅学习。” “跟我学?你在维港闯下大祸,剪了人家的子孙根,你可别说是我教的。” 容安絮面露得意: “不怪我,都怪他们大人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庄清寒笑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追上出租车! 程桑正闭目休息,思索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去哪里躲避他们。 下腹的痛渐渐变得尖锐,她这个月生理期不正常,不知道为什么。 车子突然停住,她由于惯性猛地往前扑! “怎么了?” 司机还没出声,车门就被人打开。 “你……你干什么?” “少废话,拿钱走人,不要多事。” “可是……” 程桑被粗鲁地拽下车,出租车被赶走。 她挣扎,大声质问: “你们要干什么?庄清寒,你对我做尽坏事,还想怎么样?梁庄他还想怎么样?” 两人把程桑拽上车,很快消失在盘山公路上。 正当三人在车里吵架时,突然,庄清寒盯着前车镜,暗叫一声“不好”! 容安絮问: “怎么了,舅舅?” “有两辆车在跟踪我们。” “跟踪我们?” 容安絮回头看向车后面,顿时大惊失色! “两地牌照,是维港的车!林家!” 庄清寒用力捶方向盘: “玛的,追到这来了!” 两人的反应让程桑心里更没底。 他们正说着,后面的车已经开始企图破坏他们的轮胎。 “怎么办小舅舅,千万不能让他们把我抓回去,不然我就惨了,一定会被嫁给林孝智那个傻子守活寡!” 后面的车子开始发力,势头越来越猛。 庄清寒透过后视镜,阴恻恻地扫程桑一眼。 程桑毛骨悚然,心里不安,抱紧自己缩在角落里。 直到她听见庄清寒的畜生言论—— “把她扔下去,让林家派来的人以为她是你。” “好主意啊,小舅舅。” “不行!”程桑断燃拒绝。 可她这边的车门已经自动打开。 庄清寒幽幽地说: “这样吧,你替我们家阿絮挡一劫,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不……” 拒绝毫无意义,程桑被容安絮从疾驰的车子用力推了下去! “啊!” 第82章 我们的孩子没了 身子撞击地面,巨大的冲力使她不断翻滚在布满沙石的地面上。 小腹一股尖锐的刀割感。 浑身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席卷程桑的全部感官。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庄清寒载着容安絮驾车逃离,快得车尾灯一闪而过。 林家的车子停住,下来几个黑衣男人。 程桑动弹不了,原先那条断腿已经没了知觉,在地上任人宰割。 一双黑色皮鞋驻足在她眼前。 宛如白玉,莹润通透的长指捏起她的下巴。 凉意刺激着她的神经。 “不是容安絮,继续追。” 一口地道的维港腔,嗓音清冷如霜,竟然是个男人。 “三少,这个女人怎么办?” 程桑再也坚持不住,晕死过去。 —— “程桑?” “程桑?” “不准死,给我醒过来……” 周围很吵。 好痛啊。 时而飘浮云上,时而跌落云端。 她想说让她就这么去死吧,可她的嘴被封住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接受的只有痛。 …… 一道利闪,她身体惊恐地颤动。 意识回寰,她睁开眼,入目一片惨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眼前立刻出现那张让她熟悉又憎恨的男人脸庞。 她闭上眼。 梁庄握着她的手,焦急地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痛?” 他的眼神和语气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 哪里痛?程桑分不清自己哪里痛。 浑身就没有不痛的地方,痛到想死,痛到麻木。 她抽出手,气若游丝: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梁庄轻轻地把她额上的碎发捋开,柔声呢喃: “别说胡话,我怎么会走,我要照顾你。” 程桑一笑,憔悴的脸上生出一丝疲惫。 她不明白。 “梁庄,我还不够惨吗?难道非要我死才能还清你们梁家的债?可是我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呀。” “不。” 她的嘴马上被梁庄捂住。 “不要说那个字。” 程桑像碰到细菌一样别开脸。 她突然认真地对他说: “是庄清寒,他让容安絮把我推下车。你帮我报警吧。” 果然,男人的眼皮子狠狠一跳,眉头拧紧,神情分明是抗拒的。 “哦,不对。”她摇头。 “庄清寒不是早就被拘留起来了吗?是你和律师亲自去办的,怎么可能把我推下车?我瞎说的。” 梁庄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程桑在他复杂的目光中,自嘲地喃喃: “我不会再犯傻了,当初的自己真是可笑,一遍一遍地问你报警了吗,结果是犯到你表弟头上了。让你为难了。” 她的讽刺让梁庄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昨晚在火锅店找不到她,他让经理调出监控,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他低下头喘息后,沙哑地开口: “清寒和阿絮都是我在庄家的至亲。以后我不会让他们动你就是了。” 【至亲】? 【就是了】? 虽然早已对结果和他的态度心知肚明,但程桑也不免悲从中来,在被子下抠紧床单。 她压下涌到鼻腔的酸涩,平静地说: “好。那你走吧,我没事了。” 梁庄不仅不走,还坐到床头,伸过长臂揽着她的肩膀。 程桑受不了他的亲近,艰难地支起身。 “别动,别动。你那条腿又断了,而且……” 程桑的身体一僵。 一条好好的腿,好了断,断了好,现在又断了。 她以后还能正常走路吗? 眼眶热热的,她抓紧被子朝着窗外看,不让他看见她的泪水。 梁庄的话还没说完,护士敲门进来。 “我们来检查下身的出血量,流产后出血过多的话会影响恢复……” 脑子里轰一声! 程桑呆呆地问: “什么?” 护士怕她接受不了,没敢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你们刚刚说……我怎么了?” 耳边响起一声沉沉的叹气,男人的话带着湿热的呼吸: “你怀孕了,是在勃班那晚……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没了。” 他把手伸到被子下,要替她脱裤子。 程桑顿时整个人炸毛: “滚!” 声音凄厉。 梁庄一顿,舔舔唇,艰涩地说: “这个孩子来得突然,他虽然没了,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要养好身体。” “没了好。” “你说什么?” 程桑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野种一个,你觉得我会生下他吗?我是不值钱,但没那么不值钱。” “野种?你再说一遍?” 病房里响起牙齿磨动的声音。 护士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劝道: “病人不能激动,会留下病根的。家属要不先回避一下?” 梁庄的气息不匀,胸腔剧烈起伏,闷得要炸开。 “给她好好检查。” 他离了病床,大步出去了。 护士松了一口气。 给程桑检查完,叮嘱她调节好心情,注意休息,也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程桑一个人。 宽大的病号服包裹着她虚弱不堪的身体,背影像一只枯萎的残花。 她蜷缩起来,咬着手指,哭声由压抑到发泄,哽咽着在被子下颤动。 她小时候有一个愿望,希望她妈能对她好点。 长大后,她也有憧憬。跟她爱的男人生个可爱的宝宝,然后永远疼爱他/她。 一定。 不要像她爸妈对她那样。 可是她的孩子稀里糊涂地来了,又稀里糊涂地走了。 她都没看过一眼。 甚至前段时间她一直拼命工作,折腾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她抱紧小腹,默默地缅怀她可怜的孩子。 —— 虽然她让他走,让他滚,但梁庄每天雷打不动过来照顾她。 程桑阻止不了,渐渐眼里不再有他,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她每天静静地望着窗外,从吐露晨曦到夕阳西下,她的情绪越来越平和。 却也越来越没有人的气息,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和眸中的一潭死水,梁庄熬红了眼,妥协。 “要怎样你才能开心起来?” 没有人回应他。 “阿絮被林家追杀,她母亲把她托付给我,我已经不理会,任由她自生自灭了。清寒……” 他顿了顿: “我已让舅舅教训他,罚他不准出门惹是生非。” 程桑没看他,也没出声,恍若未闻。 迎面两只大掌朝她伸过来,她动动身体躲避,极度厌恶。 梁庄少有的急躁: “说话,有什么火朝我撒,不要憋在心里。” 程桑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没关系,我断的是腿,可他失去的是自由。就这样吧,别再提了,我想把这一切都忘了。” 她仰头叹息一声,无所谓道: “都没有意义了。” 梁庄却更憋闷: “这一切?也包括我?” 他纠结于此,程桑却没有理他。 “回答我……” 他不甘心,刚要去抓她的肩膀,手机却响了。 他看了眼,深呼吸后,去窗边接起来。 “外婆,您最近好吗?” ——“小庄啊,外婆都好,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庄看看病床上的女人。 “都快过年了,这是你回国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你母亲去世三周年,外婆到时候带你去好好祭奠你母亲。让她看看,她的小庄已经长成一个男子汉咯。” 梁庄的心一痛。 “好,外婆,我知道了。” 等他挂断电话,若有所思地盯着程桑,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程桑以为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又要开始发疯。 梁庄一个箭步跃到床边,握住她的肩膀。 “你要是再敢寻死,我……” 程桑垂着眼,表情淡漠。 “我会毁掉你最在乎的东西。” “即使,他已经死了。” 程桑有了反应,视线慢慢落到他脸上。 “为你死过不止一次,为你流了一个孩子。梁庄,我罪不至此吧?” 她凄然一笑。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第83章 我要给孩子立墓 梁庄抿唇,低头。 避开她不带锋芒,却深刻进他心底的目光。 良久,他的额头抵上她的,轻声说: “别再提死,也别再犯傻。程桑,做好心理准备吧,我们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程桑推开他,跟这个偏执狂没什么可说的。 ——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梁庄见她整天郁郁寡欢,竟然把黄盈找来了。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黄盈扑到程桑身上,简直不忍看她饱受摧残的憔悴模样儿。 “桑桑,你这是吃了多少苦?” 程桑轻阖起眼摇摇头,整个人没有一丝求生欲。 黄盈愤怒,回头瞪立在床边的男人,起身质问: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可以走了,桑桑有我照顾。” 梁庄按着抽痛的太阳穴,也不怎么客气: “让你来是开解她的,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是你没有人性!” 黄盈彻底爆发! “你们家那些恩怨关桑桑什么事?你知道她得过严重的焦虑症吗?你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明明知道她刚失去她最爱的男人,悲痛欲绝,你和你表弟还忍心这么对她!” “梁庄,放过她吧!桑桑被你们害得很惨了,你竟然……” 她沉重得说不出口。 “你竟然让桑桑怀孕,又害她流产!你……你……对女人最恶毒不过如此!你的那些手段都回你们梁家去使吧,别再祸害桑桑了,求求你们了!” 梁庄沉默地面对她的控诉,冷冷地看着她,眸中蓄起越来越多的碎冰。 黄盈慛他: “走啊,快走!离桑桑远点!” 梁庄冷笑不动。 “你是想我把桑桑带走?好,我给她找最好的疗养院……” 黄盈说着行动起来,冲着程桑那张瘦脱相的小脸儿说: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程桑眼热: “盈盈……” 可黄盈刚掏出手机打电话,就被一股劲力打飞! “你……” 梁庄威胁: “黄大小姐,除非你不要整个黄家了?” “你……卑鄙。” 梁庄长舒一口气,看向病床上的女人时,脸色缓和,眼中带着柔情。 “不要折腾她,她现在身体很虚弱。如果伤心坏了身子,是一辈子的事。” 程桑听着他的话,笑他的虚伪。 黄盈替她说出来: “猫哭耗子假慈悲。” 梁庄脸上没什么情绪,眉宇间尽是疲态。 他后退几步。 “好好陪她。” 说完,转身消失在病房里。 黄盈坐到病床上,抱住程桑。 “对不起桑桑,我应该早一点查清他的真面目,这样就不会让你被他耍得团团转。我还……我还为了狗男人伤害我最好的姐妹。” 她想起什么,哽咽着说: “之前你把自己的厚被子给我盖,冬天冷得每天都睡不着觉,做奶茶时打瞌睡被店长训,还扣钱,我……” 她自责地大哭: “我对不起你。” 程桑哭笑不得,替她擦眼泪。 可她的眼眶怎么也湿润了? 她长这么大,真诚待她的人屈指可数。 陈文钧再也回不来了。 何竣也很难再见了。 “还好,盈盈,还好有你。”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 有黄盈在,程桑的状态好多了。 感觉到她身上渐渐生出的人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儿,梁庄不安的心终于可以平复下来。 可惜。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 她的笑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会给他。 昏暗的病房里。 程桑在睡梦中,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道深沉的人影默默地蹲在床边。 四目相对。 她想背过身,小腹却被他温热的大掌覆着。 她不想跟他说话,去扯他的手,被他反握住。 “……” 肌肤的接触让她平静的内心蓦地荡漾。 她烦了,忍不住想骂他。 “我活了二十三年,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病房里,响起男人低哑沉缓的声音,话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程桑的手顿住,开口嘲讽: “不算,都没成型。放心吧,只要你想,你会有很多孩子的。”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了下。 “对,我们还会有的。” 程桑笑出声: “梁庄,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是不会给你生孩子的,就算这个孩子不是这么没的,我也会把它打掉。” 大掌忽地用力,她的手被他攥疼了。 他的双眼开始泛红: “你说什么?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忍心吗?” 程桑忍着痛反问: “怪就怪他的爸爸是你。把他生下来,别人会怎么看他?你父亲,你奶奶,你外婆,舅舅……他们会恨不得掐死他。而且,你怎么会觉得我想生下你的孩子?我讨厌你都来不及。” “如果孩子的爸爸是那个男人呢?你还会不要它?” “当然要!别忘了,我是他的妻子,给他生孩子,天经地义。” 梁庄的脸因怒火和嫉恨几乎扭曲: “可惜,你永远都不会有他的孩子了。” 程桑被戳中痛处,反击: “你这种人更不配有孩子!” 她推掉他的手,翻身背对他。 身后的男人不仅没有因为她的话再次发怒,反而冷静下来,说: “我想给孩子立个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语气不容置疑。 程桑简直不理解他的脑回路,破口大骂: “你神经病吧!” 梁庄不语。 “都说了没成型,都不算是个孩子,立什么墓?拿什么立?那东西是随便立的吗?” 她说着这些狠话,心里在滴血。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孩子,母亲被强才有的小生命。 在她的肚子里孕育,跟她血脉相连,她就不心疼吗? 她身心俱疲,无奈地说: “梁庄,都过去吧。你心疼你母亲是人之常情,可就算你的气没有消,该在我身上讨回的也够了。你家人催你回深州,你快去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至于那个孩子,不要立墓,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让你家人知道。我们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男人突然从地上站起来! “我的孩子凭什么不能留下痕迹?他是我珍贵的宝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谁敢管我的事!”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让人去看墓地,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送孩子。” 说完,他给她盖好被子,出去了。 程桑冲着他的背影警告: “你不要脸我还要,你不怕我还怕!你别再提什么立墓的事,千万不能立!” 可梁庄这种男人一旦决定什么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动摇他。 程桑想,自己真是作孽,才会遇到这个要命的活阎王。 ——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毕竟不好的事都已经发生了。 可一个电话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程桑看到谈景新的名字时,心咯噔一下。 一想起关于陈文钧的事,她瞬间泪目。 “谈厅?” “小程,这段时间还好吗?” “好……挺好的。” 她不敢多问,至今都在逃避陈文钧已死的事实。 “小程,我们现在需要你做最后一件事。” 程桑五味杂陈,忐忑不安。 “什么事?” 谈景新: “现在只有你知道陈文钧的尸骨具体埋在哪里,我们想让你带我们过去,把他接回来。” “陈文钧英勇牺牲,我们想让英雄早日回家。” 第84章 断骨之痛 “好……” 程桑的世界变得暗淡无光。 她不仅要亲自带回他的死因,还要亲自去带回他的尸骨。 从此,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陈文钧这个人了。 她不认都不行。 谈景新抱歉道: “小程,我知道这些要求对你来说很残忍,对不起。” “不,谈厅,我是他的妻子啊。我不做,谁做?” 谈景新叹口气: “那就尽快吧,准备好了告诉我。” “知道了。” 程桑忧郁地挂断电话。 黄盈端着水果进来,守在她身边问: “桑桑,你怎么了?” “盈盈,帮我去找医生。” 黄盈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程桑摇头安慰她: “我没事,就是想了解一下伤情。” “好吧。” 然而,比医生来的还早的,是梁庄。 程桑不知道,他一接到电话,说程桑要找医生,马上扔下签约就赶来了。 病房的门被他猛地推开。 “怎么了?” 他风尘仆仆,神色凝重,呼吸急促地来到床边,双眼紧紧盯着她。 程桑抬头扫了眼,淡淡地说: “没事。” 这时,医生进来了。 “梁少。” 他问程桑: “病人有哪里不舒服?” “我是想问问,我还有多久可以走路?” 医生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解答: “您的腿伤很复杂,为了以后运动功能的正常发挥,这次建议修养三个月到半年。” 程桑深深蹙眉,摇头: “太久了。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看看梁庄: “保守治疗只能熬时间,等待骨头长好。您想要多久恢复?” “最多半个月。” 医生惊讶: “半个月?” 就连黄盈都劝程桑: “你不要着急,你的腿伤和你的身子都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程桑面色坚定。 医生深呼吸后,看向立在旁边,不发一言的男人。 他为难道: “要想快速恢复,就只能依靠梁少您之前说的那款国外特效药。” 梁庄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程桑揪紧被单。 等医生走了,她破天荒地满载希望对他开口: “梁庄,能求你,帮我弄到特效药吗?” 她的目光真诚,少了对他的厌恶,就像两人之间从没有过怨恨。 梁庄却皱眉,转头严肃地问黄盈: “发生什么事了?她跟什么人联系了?” “没有啊。”黄盈担忧地问程桑,“怎么了桑桑?你不用担心住院费之类的,只需要养好身体。” “我知道,盈盈。” 程桑下面的话是说给梁庄听的: “我被人害成这样,不追究到底已是让步。梁庄,我的腿是你表弟三番两次弄残的,请你帮我弄到特效药 让我尽快下床走路,谢谢。” 梁庄什么都没说,而是出去打电话。 外面隐约传来他骂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 黄盈: “梁庄,你要是还有良心,就给桑桑把药弄来……” 梁庄突然暴喝: “不用你多嘴!” “你……”黄盈被他吓到不敢说话。 程桑坐起身: “梁庄,你有什么气朝我撒。” “是,我是有气。” 梁庄怒气冲冲地来到床边。 “你是为了那个男人,才这么急着下床吧?” “是又怎么样?” “你……”梁庄被她云淡风轻地呛到,又不能对她怎么样。 他快步出去了,没留下一个确切地答复。 黄盈看看他的背影,小心地问程桑: “真的跟陈文钧有关?” 程桑疲惫地垂垂眼,点头。 黄盈忍不住对她说: “桑桑,人得朝前看,你的日子还长呢。其实算起来,你跟陈文钧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一年,我们忘掉他,好吗?” 程桑知道黄盈说的都是实话,她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荒芜的脸上露出一点温柔,她眼里含着泪,笑笑: “我只能说,这次过后,文钧就是过去了。我会永远把他放在心里,但也会听你的,好好活下去。” “那就好,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谢谢你,盈盈。” 门外,男人听了她们的话,沉沉地长舒一口气。 —— 特效药很快就到手了。 医生暗暗惊叹梁庄的势力。 可会诊时,却让他们犯了难。 “程小姐的骨折处还有部分连接,如果吃下特效药,细胞增长的速度一致,原先连接的地方就会生长过量,会出大问题的。而且,人为不可干扰。” 梁庄拧眉:“所以?” “所以,只能断骨重塑……这个痛苦常人忍受不了。” 病房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梁庄咬牙挤出几个字: “你们干什么吃的?” 黄盈惊呼: “什么?断骨重……” 她不赞同地看向程桑。 程桑的脸色惨白,却没吱一声。 医生冒着冷汗继续说: “况且程小姐刚流产,身体恢复不好的话,以后不仅生育艰难,还会减寿……” 梁庄直接打断他: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另一道女声却文弱但无比坚定: “我可以。” “绝对不行!” “梁庄,你不要替我做决定。” 梁庄也很坚决: “你说什么都没用,这个药我就是扔了都不会给你吃。” “梁庄!” 两人互不相让。 病房里陷入压抑。 她轻声说: “盈盈,你和医生先出去吧,我跟他说。” “好吧。” 当病房里只剩下程桑和梁庄两个人时,她说: “我答应你。” 梁庄不解: “什么?” “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送孩子。” “你……” 她的决定让梁庄更怒,靠近她,俯身握住她的肩膀控诉: “我们的孩子没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可你宁愿为那个男人承受断骨之痛!” “你那么抗拒给孩子立墓,现在却为了那个男人立马改口。你把我们的孩子当筹码,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程桑,你不爱它,我爱!” 程桑的脑子钝痛,快要炸开了。 她强撑着说: “起码文钧自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可孩子是你强迫我有的,也是因为你表弟没的……” “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 程桑明白,在他心里,重要的还是他的亲人。 她妥协地淡笑: “好,你不想听,我以后都不说了。” 她想起一些事,那么遗憾,心里绵绵的痛。 “梁庄,如果我的腿没有断掉,如果旅行团的签证没有问题,我一定会去曼东。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他刚好也在曼东。” 梁庄一身黑气,心口和胸腔憋闷得很痛。 “那又能改变什么?” “不能,但我们可以见最后一面,给我的三年,我的人生,一个交代。” 梁庄不想听她缅怀那个男人,转身朝外走。 “梁庄,你忘了吗?” 梁庄停住。 程桑在他身后细声回忆: “三年前,那晚你喝醉酒,掉进泳池里,不仅差点淹死,泳池还漏电,你家那么多佣人都不敢去救。我一个北方人不会游泳,但还是不顾危险地把你拽上岸。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梁庄背对着她,握紧拳头。 那次,她救了他,然后被程黎骂了好几天。 如果他就那么死了,梁家的一切,都是程黎和她的孩子的。 他无力地问: “你非要这样?” “是。” “会痛死你,打不了麻药。” “我忍着。” “好……如你所愿。” 第85章 我们两清了 手术的前一晚,所有人一夜没睡。 黄盈焦虑得就像是自己要断骨。 梁庄在沙发上端坐一夜。 医生不敢懈怠,竭力准备。 程桑知道那会有多痛,她也害怕。 可明天之后,她就不欠陈文钧的,也不欠梁庄的。 寂静的夜色下,她闭着眼苦笑。 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要她命。 —— 进手术室之前,黄盈恳求医生: “能不能让我进去陪她?” 医生看一眼梁庄。 “不好意思,就连梁少都是不能进去的。” 程桑躺在病床上反过来安慰她: “放心吧,你就在外面等我。” 她看都没看梁庄。 手术室的门关上,黄盈心如刀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里突然传出一阵惨叫。 穿透厚重的隔离门,拨乱外面人的神经! 黄盈落泪,腿都发软。 她恨得直扑向梁庄,疯了似的捶打他。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她不会忘记你带给她的这些痛苦,更不会原谅你!” 梁庄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回击。 他目光空洞,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薄唇紧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被推出来的程桑整整经受两个小时折磨,几番晕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灰白得像一具尸体,冷汗浸湿发丝,身下的隔离垫和医用床单都抓烂了。 黄盈趴在她身上,颤抖着给她擦汗。 “桑桑,结束了,没事了……” 她喉咙卡住般说不下去了。 程桑几不可察地点头回应。 当她的视线触及到梁庄那张沉如死水的脸庞时,她脸上忽地露出一丝微笑。 像夏末最后一朵枯萎的铃兰,像暮冬被阳光蒸发的冰凌。 黄盈看向梁庄: “桑桑有话跟你说。” 梁庄僵硬地走到程桑身边,俯下身,耳朵贴着她的嘴。 “让……你表弟,开香槟吧。你做到了,我……我现在,生不如死……” 梁庄眼中的最后一层坚冰破碎,心被一片一片凌迟。 程桑说完就失去意识。 —— 半个月后。 陈文钧被接回A国,葬在西南烈-士公墓。 跟他父亲、爷爷和大伯在一起。 程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至亲都是跟他一样的人。 他继承的是他爷爷和父亲的警-号。 谈景新亲自给她解释,为什么他牺-牲后,警-号【041158】会永久封存。 陈文钧下葬那天,程桑出了公墓的门就病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枫山别墅。 迷迷糊糊间,有人上床抱住她,一下一下拍她,疼惜地对她说: “好了,不哭了,不难过了。你还有我,我会在你身边一辈子。” 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汗液一股脑全蹭到这个人怀里。 男人没有嫌弃,四肢缠着她,把她又瘦又软的身子搂得密不透风,用自己的躯体铸成专属于她的避风港。 —— 快过年了,阿姨们都请假回家了。 只有王叔是梁庄从深州带来的人,还在坚守。 程桑流产后忧思过度,还经历了断骨的重创,医生在她出院时叮嘱过,一定要好好养着,万分上心。 还有一个礼拜就过年了,延桐是小地方,年味很足,度年假的游客也比往年多。 整个小城热热闹闹的,到处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深州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催梁庄回去的。 王叔劝道: “梁少,先回吧。程小姐这边有黄小姐,花钱再请几个护工就是了。要不把程小姐送去月子中心也行,您只管放心。” “梁少,您来延桐本就没打算久留,深州那边更需要您。老夫人都快急病了,梁家祭祖,您身为长孙怎么能不去呢?” 王叔压力山大。 彼时,梁庄正戴着围裙,专注地给程桑熬补汤。 每天喂她吃点饭太难了,他自己都瘦了一圈。 “梁少?” 梁庄指挥他: “你去把那条鲈鱼杀了,别弄破苦胆。先去看看菠菜猪肝粥好了没,闻闻腥不腥。她本来就没味口,有一点腥味都不行。” “……”王叔一愣。 深州那边都急得火烧眉毛了,那么多家族事务等他露面处理。 今年是他回国的第一年,要立威的。 王叔摇摇头,任命地去给梁大厨打下手。 当他去拎鱼时,惊讶道: “程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掌勺的男人闻言转身,手里还拿着饭铲。 他皱着眉走出厨房。 “你的病还没好,要不去沙发上坐会儿,别累着。” 程桑疏离地说: “谢谢。我是要跟你说一声,不打扰了,我该走了。” 梁庄面色一沉,抓住她的手。 “去哪?你身体虚弱,不能乱跑。乖,去沙发上,我给你弄点苹果泥先开开胃。” 程桑拨开他,婉拒: “不用麻烦,我已经买好车票了,回老家去。你也回深州吧,过年都应该跟家人在一起。” 王叔一听,立马附和: “程小姐说的对,有什么事等年后再说,反正也就几天。梁少,我们抓紧回……” “要回你自己回!”梁庄不耐烦地高声训斥。 王叔挨了骂,只好不再出声。 程桑不关心他们之间的事,提着轻飘飘的行李离开。 可梁庄追上她的背影,把她拥在怀里,柔声道: “有什么好回的?他们对你又不好。你家里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他们唯恐我们会要回那笔钱,恨不得你永远不要回去。那样的家,你还要它做什么?” 程桑淡声说: “谢谢你的关心,你忙你的事吧,不用再麻烦了。” 梁庄依旧不松手。 “你如果觉得愧疚,那九十四万就别朝我要了,当作补偿吧。” 梁庄的怀抱霎那间紧了紧,嗓音喑哑: “不要了,我拿出去就没想要。” 程桑放松地点点头: “那我们两清了。” 她语气轻快,仿佛离开他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 可显然,梁庄不会让她得逞。 他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清楚地告诉她: “程桑,我从没想过让你回你那个家去,也从没想过跟你两清。” 程桑不明白了,被他气笑: “梁庄,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呢?就算把我害得再惨,你又有多少胜利的快感?” 梁庄眸中满是偏执。 “你只要相信,以后没有人会伤害你。留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程桑叹口气。 “梁庄,我怕了,我怕你了。我承认你很厉害,你表弟和你家人也很厉害,我根本斗不过你们。” “骨头被硬生生敲断的滋味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要不你看这样行吗?” 程桑从他怀里退出来,乖巧地跪在他身前。 “对不起,我再郑重地给你和你母亲,还有庄家道歉。我对你们从没有过恶意,我不是故意的……” 第86章 儿子叫梁佑程 没等她说完,梁庄载着怒气命令: “你给我站起来。” 程桑仰着头问: “你原谅我了?” 梁庄再也受不了,伸手把她一把提起来。 他克制着,轻声说: “乖,我不想对你发火。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延桐和长宁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跟我回深州,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王叔在一旁低呼: “梁少不可……” 程小姐这种女人只适合养在外面,梁少在深州是有联姻对象的。 那可是市长的爱女。 况且他们两人明面上的关系……要是让别人知道,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对梁少接管赛金极为不利。 梁庄对他可没有对程桑的温柔和耐心。 “我做决定要得到你的同意?” “不是,梁少,您明白是为什么……” 梁庄瞪他一眼。 程桑不感兴趣地回绝: “我不会去的。” “由不得你。” “梁庄,你没完了?” “没完!” 梁庄把她困在怀里,低下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她清澈的眸子映出他偏执霸道的样子。 “这辈子都没完。” —— 诚如梁庄所说,没有他的允许,她连枫山别墅的门都出不去。 离过年一天比一天近,梁老夫人气得要亲自来深州接他。 除了程桑看到过他接电话,还有程黎告诉她的。 程黎在电话里美滋滋地说: “过了年五月份宝宝就要出生了。哼,别看现在老太太拿那小畜生当眼珠子供着,等我儿子生出来,她想亲近还得求我呢。” 程桑现在一点都不想沾他们之间的事。 她敷衍: “挺好的,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听说你跟何竣的婚事吹了?” “嗯。” “到底是没缘分。三叔三婶眼皮子也浅,就盯着长宁那一亩三分地,村支书家了不得了?” “嗯。” “你怎么打算的?就留在延桐了?我跟你姐夫说说,让他在分公司给你物色个对象吧。你这条件不好找,性格太木,那儿的职员总归来说学历高,收入稳定。其他有钱厉害的,你震不住。” 程桑扯扯嘴角。 “不用了,我遇到合适的就找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孩子,怀孩子很辛苦吧?别操心我这点破事了。”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如果孩子还在的话…… 她压下喉间的酸涩。 算了,没有如果。 程黎得意道: “辛苦是辛苦,但我跟其他孕妇又不一样,有的是人伺候。只有一件烦心事,就是那个小畜生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我现在就恨我儿子太小,跟那小畜生争总归吃力,还好我现在已经收买了不少人……” 程桑替她感到心累。 程黎打小就极为虚荣,争强好胜,在人堆里,她必须是女王。 她无声地摇摇头。 恰好眼尾瞥到男人的衣角。 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脚步和气息越来越近。 “我要去洗澡了,先不说了。” “我还没说完……” 程桑挂断了电话。 男人的大掌落在她的肩上。 她的身体离开椅背,躲避他的触碰。 男人却向前半步,倚坐在桌沿,修长的双腿交叠,正面看着她。 “她只会跟你炫耀,或者给你传播负能量,以后少搭理她。” 程桑淡淡地撇清关系: “只是姐妹之间闲聊,没讨论跟你有关的事,放心吧。” 梁庄却并不喜欢她如今这副模样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倒愿意你跟她提起我,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更想听一听,你嘴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程桑无趣地拄着手看向窗外。 梁庄推推她: “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她懒懒的。 梁庄不悦地紧了紧牙。 他直接走过去把窗帘都拉上。 密闭的房间显得越发静谧。 也更加突出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程桑只能垂下头。 她是真的没话跟他说。 在他的地盘住着也只是过一天算一天。 其实她并没有买回长宁的票,原本想着到火车站随缘买张票,离开延桐这个伤心之地,就当散心了。 这时,下巴被男人温热的手指挑起。 她避开。 “墓地选好了,明天我们去送宝宝。我还在庙里给宝宝请了个灵牌,里面的师父会好好照顾他的。” 程桑听了,只觉得他是神经病。 但为了特效药,她答应过他,就不会食言。 “嗯。还有事吗?没事我要休息……” 梁庄屈膝蹲跪在她腿边,大掌紧紧包裹住她的手,眼中含着柔情。 “我测过宝宝的血液了,是个男孩儿。可惜了,要是能生下来,就能保护他妈妈了。” 程桑有些压抑,别过脸冷漠道: “别说了。” “我们是孩子的父母,我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我给他取名字了……” 程桑挣脱开,捂住耳朵。 “我不想知道。” 梁庄拿下她的手: “梁佑程。记住,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叫梁佑程。” 他目光灼灼,手也滚烫,势必要她记牢他们儿子的名字。 程桑甩开他的手! “够了吗?我要休息了。” “好。” 梁庄站起身,深呼一口气。 “明天去送儿子,后天,我们就飞回深州。” 他出去后,程桑失去力气,伤神地在床上躺下。 明天可以出门的话,那就趁他不注意,悄悄离开延桐。 她打定主意,给黄盈发去信息,请她和黄夫人帮忙。 —— 第二天非常衬景。 天气阴沉沉的,路上起雾,下着毛毛细雨。 程桑想,老天都帮她,这种天气找人很难。 孩子的墓选的是最贵的,碑用的是最好的镶金汉白玉。 所有人一身黑衣,保镖给他们打着伞,梁庄带着她一起把骨灰盒放进去。 程桑蹙眉问: “里面是什么?” “你流产时的东西,我都从医院带走了。还有我们的头发,系在一起陪儿子。” 程桑觉得他不止是神经病,还是变态。 不知道是不是她迷信,她有种会永远跟他纠缠不清的预感。 离开墓园,又去了庙里。 梁庄捐了三百万用于修缮,寺里的师父很感激,十分看重梁佑程的牌位。 梁庄放心了。 程桑也长舒一口气。 做完这些,她对那个孩子的不安和愧疚也减轻一点。 佑程…… 她的第一个孩子,梁佑程。 “我饿了。” 梁庄上完香,揽着她。 “那我们走吧。” 程桑: “别了,在这里吃点斋饭吧。” 梁庄点头: “也好。” 他不怕程桑会逃走,因为他当然会安排好保镖守住各个寺门。 所以…… 当他发现程桑真的跑了,而且成功跑掉的时候。 他压制在灵魂深处的暴虐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他冷静如魔鬼,慢条斯理地下命令找人。 程桑,你在我们送儿子这天耍心思逃跑,就别怪我铁了心要惩罚你。 第87章 我们欠彼此一个孩子 一路向东的绿皮火车,终点站就是深州,在东南沿海的尽头。 梁庄一定以为她会往北跑,所以黄夫人提议让她去隔壁省的桂池。 黄夫人娘家在那边,可以照顾她。 程桑十分感激。 火车上,好不容易有点信号,黄盈给她发来消息,梁庄动用了很多力量找她。 程桑咬唇,脸色苍白。 梁庄还带着一群保镖去黄盈家要人。 在她家搜了一圈没找到人,才冷着脸离开。 【桑桑,我妈第N次庆幸梁庄没当她女婿,不然她要折寿。】 程桑哭笑不得,很抱歉: 【对不起盈盈,过年了还拖累你。】 黄盈: 【别这么说,现在蒙混过关是好事。桂池风景不错,你散散心。新的一年让所有的不愉快都通通滚开。】 程桑: 【放心吧。】 她回完消息后,不想遭受梁庄的骚扰,关机。 看着对面的大哥吃泡面,旁边的大姐哄孩子,许多为了回家过年不惜买站票的人。 虽然在旅途中,但她大起大落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明天就是除夕了,梁庄一定会回深州,不可能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过去这个年,他的注意力就不会在她身上了。 在桂池下车后,她没有去打扰黄家人,而是住进一家小旅馆。 当她拿着泡面去找老板讨开水时,对方笑着问: “小姑娘怎么没回家过年啊?” 程桑答道: “我来旅游。” “心还蛮野的,你家人不会想你吗?” “……”她笑笑。 这已经是她自己在外面过的第五个春节了。 梁庄没说错,家里连个电话都不会打。 在她爸妈眼里,哥哥和弟弟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只有她,是多余的。 好在泡面热乎乎的,吃进胃里很暖和。 她躺在床上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的都是过年的节目,红彤彤一片,音乐喜气洋洋的。 窗外都是彩灯,五光十色。 烟花爆竹声一浪盖过一浪。 程桑被美好的景象感染,临时起意,出门去买瓜子糖果和水果,留着明天过除夕吃。 桂池盛产砂糖桔,十块钱买了一大袋。 她还在路边的小饰品摊上买了一条红色小兔围巾,红色小兔发卡。 镜子里的她俏皮可爱,天真烂漫,咧开嘴角,眼里星光点点,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 她载着满足的笑容,脚步欢快地回了旅馆。 她身后,黑色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一路,在旅馆门口停下。 “梁少,要去把程小姐请出来吗?” 后排的男人没出声,目光落在旅馆的玻璃门上。 车内没开灯,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一个小时后,程桑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桌子上有一堆小橘子皮,散发着浓浓的果香。 她关掉电视和灯,把外套盖在被子上,准备睡了。 就在将要进入梦乡时—— 滴滴滴…… 房门被人刷开。 她瞬间神经一震,以为是入室盗窃,立马坐起来喊人。 高大的黑影一个跃步来到床边,轻而易举地捂住她的嘴,把她压在床上。 看清那双深邃凌厉的眸子,冷酷无情的神色,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这地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开心?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怎么从来不笑呢?” 男人喃喃着,放开她的嘴,指尖轻轻描摹她脸的轮廓。 程桑简直要疯了。 “你为什么要来?梁庄,我这样的人不配待在你身边,你快回深州吧,别再来烦我,行吗?” “哦,所以你宁可大过年的跑出来吃苦,也要离我远远的?” “谁说我吃苦了,你看不出来我好得很?” 梁庄眯起眼: “是啊,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来桂池?这里有一户书香门第,姓黄……” “跟别人没有关系,梁庄,盈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了,你要是伤害她和她的家人,就麻烦帮我收尸吧。” 梁庄沉下脸: “你威胁我?” 程桑别开眼,不回应。 梁庄抓着她用力摇晃: “把话收回去。” 程桑白他一眼: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好。”梁庄冷笑,“反正我来也不是做这个的。” “你要干什么……” 程桑察觉到危险,话音未落,衣服就给他一把扯开。 她尖叫! 身上的男人呼吸加重,紧紧盯着她颤抖的胴体,眼中欲念如火。 她又气又委屈: “放开我,梁庄,我刚流产不到一个月,不能做!” 男人含着她的耳垂诱哄: “放心,我不进去。” “那也不行!你好重,快从我身上下去!” 回应她的,是更加放肆的侵占和撩拨。 程桑的呼救都变了音调: “救命!救命啊!” 可惜,这间旅馆已经被他包了,周围都是空房。 …… 夜色过去大半。 月亮隐在云后。 烟花不断在空中绽放。 程桑被折磨得像刚泡过温泉。 浑身香汗淋漓,四肢绵软,白嫩透粉的肌肤上,无数朵鲜花盛开,被浓烈的男性气息深深包裹。 她靠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累得睁不动眼皮。 他并没有真正占有她,却比做到最后那步还要无耻一百倍。 “不准睡,我还没满足。” 程桑被他咬醒,气若游丝: “你何必呢,去找小姐吧,你有的是钱。” 男人的利齿咬上她小巧莹润地肩头。 “好痛……” “说错话的惩罚。” “变态。” 梁庄舔舐她的伤口,在她耳边说: “现在只是不跟你计较,等你身子养好了,就躲不过去了。宝贝儿……” 他翻过她的身体,让她正面朝他。 他抵着她的额头,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 “给我生个孩子,我们欠彼此一个孩子。” 程桑原本眩晕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她冷冷地问: “你别没完没了,孩子的事还要闹多久?” 梁庄却理所当然: “你明白的,我说到做到。” “我不生!绝不。” “你欠我的,欠我一个孩子。” 程桑被他倒打一耙,提醒他: “别搞得自己像受害者一样,孩子是因为你们没的。” 梁庄心口一痛,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挖空血肉。 他的喘息沉了沉: “你不跑,乖乖地等我去接你,或者待在家里,孩子会没吗?” “梁庄你混蛋!” “好,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乖,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第88章 原来你是想包我? 小旅馆里本来就冷,剧烈运动产生的热气也消失殆尽。 程桑一晚的好心情都被他毁掉了。 在他手里,她高潮数次。云消雨歇后,罪恶感涌上心头。 虽然陈文钧不在了,但她和他还有一本结婚证。 此刻她不该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她伸手去够床头那些破碎不堪的布料,冰凉的空气刺激着肌肤。 转瞬间,这抹纤细就被强悍的铁臂缠上,霸道地扯回被窝。 程桑知道自己违抗不了他。 “我去洗澡。” “还早,现在洗什么?” “身上难受。你快回深州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家的规矩不是很多吗?” 她挣脱开他,坐起来穿衣服。 下一秒,那几块惨烈的布料被男人扯开,扔到地上。 后背贴上他火热的躯体。 他咬她脖子上的软肉。 “知道耽误事,还乱跑?” 程桑再懦弱也忍不下去了: “梁庄,我去哪里跟你没有关系。” 男人在她身后冷笑: “那你觉得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没有关系。” 身子被他重新压倒,四肢也禁锢住。 程桑气得痛斥: “你别太过分了,你真觉得没有人管得了你,无法无天了?” 梁庄在她身上启唇: “这是事实” 夜,很漫长。 小旅馆不隔音,走廊上的保镖离老远都能听见女人的叫声和男人的粗喘。 —— 天亮时,床上的激情才刚结束。 因为没有真正进去,男人比较难满足,所以折腾得久了点。 比起他的神清气爽,程桑累得昏睡。 等她清醒些时,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被他抱在车上,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她不高兴: “我说了我要去深州吗?你还嫌你们家不够乱是吧?” 梁庄把玩着她柔软的发丝,淡淡道: “新城区空气和风景怡人,生活节奏慢,适合居住。你以后住在那里。” 程桑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僵: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包养我?” 梁庄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程桑震惊,愤怒,很快就笑了。 “梁庄,你想要什么样的包不到?你让我跟你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纸是包不住火的。” 梁庄: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程桑不住地摇头,她终究是高抬自己了。 可她就算再不堪,也绝无可能去做别人的情妇。 而这个要包养她的男人,还是她姐夫的儿子。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掏出手机,开机。 梁庄皱眉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程桑要找谈厅。 她相信,谈厅能把她从梁庄手里带走一次,就能带走第二次。 可她没想到,谈景新也在找她。 看到数个未接来电,她愣愣地接起来: “谈厅?您找我?” “小程,过年好。我是想交给你一样东西……” 谈景新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梁庄抢去。 他不客气道: “她为了那个男人没了半条命,你们还找她?这次又是什么艰巨的任务?你们那边没人了吗?” “梁少,请注意你的措辞。” “把手机还我。”程桑抢回手机。 最终,谈景新跟她约在中途的一个服务区见面。 谈景新独自下车,走过来。 程桑紧张地问: “谈厅,是什么东西,这么着急给我?” 她没想到,谈景新递过来的,是一张银行卡。 “这……” “是陈文钧的抚恤金。” 谈景新认真地告诉她: “按照他的安排,交给你。我就是想年前送到你手上,算是个安慰吧。” 程桑呆呆的,没接。 谈景新把卡放到她手里。 “你跟陈文钧的结婚证带了吗?” 她点头。 手里的银行卡有千斤重。 “拿给我看看。” 程桑不解,但还是去车里拿了。 梁庄看着她拿走那本结婚证,不再淡定,也跟着下车,寸步不离,像盯犯人一样。 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谈景新接过结婚证,竟然毫不犹豫地撕了! 程桑一下子急了,声音尖利: “干什么?” 她要抢,被梁庄抱住。 私心里,他不介意有人代替他做这个坏人。 不过几秒钟,缔结婚约的红色小本变成暗淡无光的碎片。 程桑人都傻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谈厅……” 谈景新: “小程,或许你不知道,这本结婚证是我授意民政部门办理的。” “陈文钧交代过,如果你母亲来找你,结婚证为真,应付你母亲。如果他牺牲了,那它,就是假的。” 谈景新叹口气: “他不想耽误你。” 程桑摇头否认: “从未!他从没有耽误我,没有。” 她抓住谈景新的袖子: “求你了谈厅,不要作废它,不要,求求你,我是他的妻子,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梁庄握住她的手,把她紧紧嵌在怀里。 “谈厅,事情说完了,我可以带她走了吧?” 谈景新脸色不太好看,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等程桑平静下来后,问她: “小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他说着,看了眼梁庄。 程桑握紧手里的银行卡,推开梁庄。 谈景新会意,对梁庄说: “梁少还是找回车上等着吧。” 梁庄不咸不淡: “不用了,谈厅,我不累。” 程桑语调无波,没有任何感情: “我不想让别人听到文钧的事,你先上车吧。放心,这个距离我跑不了。” 梁庄咬咬牙,在她耳边警告: “程黎大着肚子,你不想她有事吧?” 程桑蹙眉,鄙夷地瞪他。 梁庄满意地上了车。 “说吧,小程,有什么困难?” 程桑舔舔唇: “您应该看出来了,我摆脱不了他。您能帮我吗?” 谈景新当然猜到了。 他想了会儿。 “西南就不要再回去了,有人报复。我赞同他把你带去深州,因为他能护你周全。” “可是谈厅……” “别急,小程,听我把话说完。” 谈景新的话给程桑吃了颗定心丸。 “你给我时间安排一下,你之前不是对财会知识很感兴趣?” “九月份,我送你去沪东读书。沪东财经大学很权威,那里也有我的人脉,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并且让你不被骚扰。” “让你去读书,也是陈文钧所愿,他知道你很优秀。” 程桑一阵心酸,低下头,不想让谈景新看见她的泪水。 “谢谢谈厅。” 谈景新拍拍她的肩膀,怜悯这个坚韧的女孩子。 “去吧。这几个月做好准备,我们随时联系。” “知道了。” 谈景新的车子开走后,梁庄下来把程桑弄上车。 他盯着她: “你们说什么了?” 程桑表情淡淡的: “没什么。” “你不要藏着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除非你不想让程黎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程桑看着他狠绝的模样儿,没逞口舌之争。 九月……反正程黎五月就要生了。 车子启动的同时,梁庄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喂,奶奶?” 那边的声音怒到程桑都听见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你不要这个家了?” 第89章 回梁家! 她微微侧头,看梁庄握着手机,不慌不忙。 “奶奶,我马上到深州,肯定陪您吃年夜饭。” ——“这还差不多,臭小子。今年你四爷爷一家也从国外回来了,他们走的时候你还小,今晚正好见见。” “四爷爷?知道了奶奶。” 太阳落山,天边出现粉色的云霞。 车子抵达深州,道路干净宽敞。 扫大街的都是赛博高科技。 深州四季常青,GDP年年稳居前三,东南沿海大都市,鲜花绿化不要钱地栽,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矗立不倒。 程桑看着窗外。 延桐和长宁再有一百年都赶不上这里。 梁庄吩咐王叔: “先送她去梅滨别墅。” “是,梁少。” 程桑眼尾动了动。 她是不会给他做情妇的,这种畸形的关系会是她一辈子的屈辱。 “我不去。” 男人嗓音磁性,安排好一切,不容拒绝: “放心,那里有人照顾你。晚上我会早点回去,跟你一起守岁。” 王叔在前面皱眉头。 照梁家的规矩,所有儿孙都要在一起守岁。 梁少身为长孙,如果离开,老夫人一定会生气,影响梁少在梁家的地位。 程桑还是摇头。 梁庄仅存的那点耐心都给她: “那你想要如何?我不会让你离开深州,你更别想回老家去,你知道你妈都对你做过什么。” “梁家。” “什么?” 程桑清晰地重复: “我说 我要去梁家。” 果然,他冷下脸。 “不行。” 程桑白他一眼: “姐夫可是说过,梁家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怎么,你怕了?” 梁庄闻言勾唇,冷冷的笑中有丝邪魅。 “怕?我不介意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人。我们还有过一个儿子,我们的佑程……” 他越说,身子越低,压在她身上很重,冷木香侵扰她的鼻息。 程桑推开他: “不怕大过年的又被你爸赶出国你就去说,反正我烂命一条,赶不上梁少金贵。” 梁庄挑起她的下巴: “好,你别后悔。王叔,回家。” 王叔冒出冷汗,一脚油门,直奔梁家。 深州寸土寸金。 最贵的地段不仅辐射出万亿之城的经济命脉,而且雍容雅静,街边种满浪漫的木槿花。 梁家在这里坐拥一大片土地,斥巨资盖了园子。 程桑在梁园住过一段时间,也是在这里被梁庄夺去第一次。 车子缓缓调头,驶入园子里。 “二少回来了?” 车门打开,佣人们纷纷问好。 梁老夫人有两子一女,另外还有梁老爷子在外面生的两个儿子。 这五子一女开枝散叶,到了梁庄这一辈,兄弟姐妹众多。 梁庄在男孙当中排老二,上面有一个堂哥梁牧。 但梁牧是外室的后代,梁庄是正妻长房的血脉,又有庄家的血统,自然高贵,所以被认作是梁家真正的长孙。 当佣人们看见从他的车上下来一个文文弱弱的女人时,不由好奇。 谁都知道,经常来梁园的许小姐是梁家为二少选好的联姻对象。 许小姐是什么人?那可是许市长的千金。 当他们借着光影看清是三年前陪程黎出嫁的程桑时,更是惊掉了下巴! “二少不是把他们程家的人都当敌人吗?” “这次二少去西南分公司,先生让那个女人照顾二少。” “这样啊。” 程桑不用看,也不用听就知道,园子里的人都在议论他们。 偏偏梁庄故意扯过她的手,十指暧昧地相扣。 她如惊弓之鸟,瞬间甩开。 幸好现在是黑天,虽然院子里挂着灯笼,还有美观的庭院灯,草坪灯,但好歹能藏一藏。 她跟他拉开距离。 梁庄在她耳边嗤笑: “说我怕?现在知道怕的是谁?” 程桑咬牙切齿: “我不是怕,我是要脸。不像你。” “脸皮这么薄,待会儿可怎么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园里园外停着很多车,家族亲戚一定不少。 程桑冷笑: “反正丢的是你们梁家的人。” 梁庄带着她,一路走到主宅的宴客厅。 里面金碧辉煌,水晶灯光耀眼,中西式建筑风格合璧。 程桑粗略一览,大概坐了六七桌人,男女老少,个个斯文贵气。 一见梁庄进来,站起来不少人。 “小庄回来了。” “是小庄……” 梁老夫人在主位上,乐呵呵地招手,嗔道: “快进来,都在等你。看不见你,你爸和叔叔伯伯们酒杯都没端。” “就是,小庄,我们可都等你呢。” 梁庄在门口淡笑: “我自罚三杯。” 程桑站在他高大的躯体后面,说实话有点后悔。 但她更不想做他的菟丝花,像在枫山别墅那样,被他养着,管着,想逗就逗,想骂就骂。 现在又外加一条——想睡就睡。 她的手臂忽然被身前的男人一扯。 她出现在众人眼前。 宴客厅立刻安静下来。 梁家人纷纷看看程黎。 他们对这个女人有印象。 “桑桑?” 率先出声的是程黎。 她大着肚子站起来。 程黎身边,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也起身,扶着她。 他个子很高,微微发福。 眉宇鼻梁跟梁庄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同于梁庄的狐狸眼,梁兆京长了双薄情又多情的丹凤眼。 虽然年纪大了发腮,眼底也全然刻上多年浸淫酒色的痕迹。但也能看出,年轻时必然也是才貌并存的风云人物。 他温和道: “程桑也来了?” 程桑点头,虽空着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礼貌微笑: “过年好。” “小庄,带你小姨过来坐。” 梁庄意味深长地看着程桑,带她落座。 梁兆京宣布开席。 梁庄是梁家人的焦点,酒杯没离过手。 程黎拽着程桑的胳膊问: “你怎么来了?没听你说过?” 程桑掖了掖耳边的碎发。 “没地方去,就跟他来深州了。” “怎么想起来这儿了?呦,你不是清高得很吗?” “有吃有喝呗,不来白不来。” 程桑被程黎狠狠拧了一把。 “疼啊,干嘛?” “死丫头,我说让你来陪我的时候一次都不来,给你高贵坏了。” 程桑揉着手臂,一瞥眼,对上梁老夫人带着厌色的目光。 她避开视线,垂下头。 程黎注意到,哼一声: “她宝贝孙子回来了,谁都看不上。守完岁你跟我回我那儿,不用理会她。” 两姐妹正说着话,梁家人那边又热闹起来。 梁兆京向梁庄介绍: “这是四爷爷,四奶奶,在你七八岁的时候就出国替赛金开拓商业板块。” 梁庄恭敬问候。 程黎在程桑身边咸咸地讽刺: “又是回来争家产的。肉多,也架不住狼多。看你姐夫和那小畜生,脸上还带着笑呢,我可笑不出来。” 程桑撇撇嘴。 豪门大家族就是错综复杂。 那边又传来梁兆京的声音—— “这是你小叔,文铮……” “小庄,怎么了?叫人啊?” 程黎一脸八卦: “桑桑我跟你说,这个梁文铮不是梁家的血脉,那位四婶是带着孩子改嫁进门的。” 那边梁庄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叫人。 程桑好奇地抬起头,目光隔着围拢在一起的梁家人,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看见那张光风霁月的脸庞时,她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站起来! 程黎皱眉扯她: “你怎么了?见鬼了?” 程桑盯着梁文铮,颤抖着捂住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第90章 你今晚很激动啊? 人影绰绰中,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一个男人的冷鸷。 一个男人的温谦。 程桑眼前模糊,感到一阵眩晕。 梁庄和梁文铮的异样使得梁家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程桑别开眼,坐下拿起筷子夹菜。 程黎抚摸着隆起的孕肚,面无异色。 梁家人不知道梁庄和梁文铮在看什么。 梁兆京再次提醒: “这是你小叔。” 梁庄凝着眼前这张跟结婚证上一模一样的脸,敛去惊疑和不快,抬了抬酒杯。 “小叔,欢迎回国。” 梁文铮唇边浮起一抹疏朗干净的浅笑,眸映清晖。 “我们一样。” 他与梁庄碰杯,并没有因为长他一辈就举高酒杯,压他一头,而是几乎平齐。 梁泊简在旁边吟笑一声: “文铮和小庄虽然是叔侄,却年龄相仿,一定合得来。以后在集团相互扶持,甚好。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梁兆京问: “四叔指的是?” “我说的是文铮和小庄的婚事。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才能定性。不只是文铮和小庄,我看小辈们都没个伴儿呢,这可不行。” “四叔说得对,是得上心。” 宴客厅表面看着和谐。 这时梁老夫人发话: “行了,你们爷们喝一晚上酒,不吃菜怎么行?都坐下填填肚子,想喝一会儿再喝。” 就连梁伯简都要听大嫂的话。 梁庄和梁文铮分开时,互相点了点头。 程桑不想引起梁家人的注意,可她的目光却始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梁文铮的身影。 不光是那张脸。 还有身高体态,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股温润清俊,让她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一颗心又烫又涩。 手臂忽地被程黎撞了撞。 “你到底怎么了?认识那个梁文铮?” 程桑回过神,摇头: “我上哪认识去?” “那是看人家长得帅?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迷恋白马王子,梁文铮确实符合你的审美。” 程桑一直感觉旁边有道冰冷压迫的视线在“监视”她。 程黎的话一出,更加阴风阵阵。 可那个男人明明在认真地跟长辈聊天。 她没回应,埋头吃菜。 菜品会一一转到每个人面前。 但梁兆京还是体贴地给程桑夹菜。 “谢谢姐夫。” “你姐让我年后在延桐给你找个结婚对象。要我说,你就留在深州吧,深州总归比小地方好。” 程桑抿了口果汁。 “再说吧姐夫,你那么忙,找对象的事随便问问就成。” “听我的,留在深州。你的性格适合找个当老师和医生的丈夫,我让人介绍几个看看。” 程黎插话: “深州的老师和医生学历太高,她没什么文化,能行吗?” 程桑表情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事。 手边突然出现一碗鱼翅羹。 男人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手背。 她蹙起眉,脊梁骨如秋风吹过,一阵颤栗。 这可是在梁老夫人、梁兆京、程黎和其他梁家人眼皮子底下! 梁兆京见此倒是很满意。 男人最乐得家庭和睦。 “这就对了,多一门亲戚有什么不好。你看,这次你去延桐,多亏有小姨照顾你。” 程桑尴尬地干笑。 梁庄立在她身旁,手臂慵懒地搭在她的椅背,在她头顶意味深长道: “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姨。” 梁兆京: “你知道就好。” 程桑头皮发麻,脚趾抓地。 梁老夫人却不乐意,维护孙子: “好什么好,小庄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再说。他哪有那个精力?” 她严厉的目光中带着轻蔑。 她的长孙金尊玉贵,即将跟市长千金联姻,凭什么去照顾一个农村来的丫头? 她每天看着她儿子纵容那个胸大无脑的拜金女,就已经够生气了。 年夜饭持续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结束。 程黎拉着程桑坐在沙发上,梁家女眷也都在客厅聊天,带孩子。 “那小畜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延桐有没有欺负你?” 程桑想起在延桐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痛,手不由握紧,冰凉冰凉的。 她默默摇头。 “我说,你怎么比以前还闷啊?整个一林妹妹。” 程黎说着打个哈欠,不住地摸肚子。 “孩子又闹我了,估计他也累了。你陪我回去吧。” 梁园很大,梁兆京和程黎有一座单独的苏式小楼。 程桑扶她起来。 对面走廊上,梁庄把一个两岁的奶娃娃放到地上。 奶娃娃张着手一蹦一跳: “哥哥抱!哥哥抱!” 梁庄指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柔声哄: “茵茵乖,去让她抱。” 程桑扶着程黎没走几步,腿就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搂住。 她低下头,惊讶地低呼: “谁家的孩子?” 程黎一看: “哦,是你姐夫堂妹家的。我们结婚时那个孕妇……” 程桑想起来,二伯母背地里骂骂咧咧过,说孕妇参加婚礼晦气。 “姐姐抱!姐姐抱!” 孩子特别缠人,身上一股奶香味,小脸儿粉嫩,两颗葡萄般的大眼睛。 程桑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没保住的孩子,心一软,弯腰把她抱起来。 程黎没精神,叫来佣人扶自己。 “那我先回去了,不等你了。” 程桑柔柔地问怀里的奶娃娃: “你叫什么名字?” “茵茵。” “几岁啦?你爸爸妈妈呢?” 孩子咿咿呀呀的,答非所问。 “茵茵!” 走廊上,有人拍着手叫孩子。 程桑看过去,是个温婉婀娜的女人。 “妈妈!”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 女人道谢,接过孩子去找亲戚聊天了。 程桑准备回程黎那儿。 刚动步,就被一股劲力扯到走廊拐角。 “你……” 在压低的音量中,她被人推到一个漆黑的房间。 里面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梁庄,你干什么?” 后背贴上门板,她被高大坚硬的躯体紧紧压着,滚烫的呼吸带着醉人的酒气喷薄在她头顶和脸上。 “今晚很激动吧?是不是以为奇迹出现了,你的陈文钧又回来了?” 男人嗓音克制,呼吸却骗不了人。 越来越急促,粗重。 程桑要被他残留的酒精熏醉了。 她用力推他。 “别胡说,不准提文钧,关你什么事?” “难道不是吗?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把他当成你的陈文钧了。” “你放开我,外面都是人。你疯了吧?” 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欢呼雀跃,在玩遥控赛车。 程桑的心砰砰乱跳。 梁庄要说什么,被她猛地捂住嘴。 万一被外面的孩子们听见就完了。 敏感的手心被舌头舔舐。 她大脑一片空白,半条手臂变得酥麻无力,气得离了他的唇,无声捶打他。 小脸儿被牢牢控制住,炙热的薄唇覆上她的樱唇。 辗转,侵入,汲取甜美。 衣襟被急切地扯开。 “唔……走开……” 程桑挣扎。 “看见程黎的妹妹了吗?程黎让我派人送她过去。” 门外响起熟悉的男人声音。 是梁兆京! 顿时,程桑在里面吓得魂儿都掉了…… 第91章 离那个梁文铮远点 软唇被男人的利齿一点点啃噬,刺激她本就紧张的神经。 “刚才还在呢。” “估计是在园子里迷路了,我派人找找吧。” 程桑不敢动,被男人和门板夹成夹心饼干。 他一双幽眸在黑暗中散发着锐利的锋芒,时而盯着她的反应,时而注意门外的动静。 不但没有紧张之色,还饶有兴致,而且是恶劣的兴致。 梁兆京刚要走,还不等程桑放松下来,突然又过来一人。 “大哥,商务局的李局念叨着喜欢后唐倪彧那幅《雁雀秋山图》。年后赛金有个送审的项目,我想着送他……” 梁兆京: “嗯,跟我来。” 身上的男人一顿。 程桑还没反应,背后的门锁就被人拧了拧。 她脑子里轰一声,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腿都发软。 幸好有一双铁臂托着她。 都怪他,她气得指甲抠进他的肉里。 梁庄的唇在耳边吹气: “我若痛得叫出声,你可别怪我。” 程桑急忙收回手。 外面的人奇怪道: “怎么打不开了?” “是不是锁坏了?” 梁兆京: “等过了初一再说吧,大过年的,不往外拿东西。” 每年三十和初一,就连垃圾都先存在仓库里,等初二佣人们再拿出去丢,寓意新的一年财源广进,不外散财。 “也是。” 这人是梁兆京的堂弟,跟梁兆京这一脉关系密切。 “大哥,四叔这次回来,怕是来者不善。当初爷爷和大伯(梁兆京之父)不同意四婶进门,四婶为此流产,切除子宫。四叔到现在除了梁文铮那个继子,没有自己的血脉。” “为了四婶,他放弃国内的一切远走海外。现在突然回国,必定是想趁爷爷和大伯他们都不在世,搅乱梁家。” 梁兆京岂会不知,沉吟道: “他一回来就对家族事务指手画脚,今晚酒席上还管到小辈们的婚事。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除了老太太,还真没人能压他。” “防着总没错,他那个继子虽然姓梁,但又不是我们梁家的血脉,绝不能让他偷家。” 兄弟俩交谈着走远。 程桑听得入神,脑海里,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不断重合。 耳朵突然一阵刺痛。 她捂住,不满地瞪眼前的男人。 梁庄两只手臂撑着门,俊颜与她的脸近在咫尺。 “我丑话说在前面,离那个梁文铮远点。你也听到了,他们回来是跟梁家作对的。” 他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 “你要是昏了头,不知道梁文铮的下场会有多惨。” 程桑听他又在威胁,一把推开他。 “神经病,你们梁家的恩怨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文钧不欠你的,他都不在了,你积点德,别拿他挑事。” 她转身开门,趁着四下无人赶紧离开。 —— 大家族过年热热闹闹的,甚至有些吵。 程桑跟梁家人不熟,也明白人家不欢迎。 她更不想看见梁庄……和梁文铮,于是在程黎的小楼里躲清静。 快吃晚饭时,程黎气冲冲地回来。 程桑蹙眉。 “大过年的,你又怀着孩子,生什么气?” 程黎摔抱枕: “你姐夫在,四叔也在,孙辈里还有个老大梁牧,老太太偏让那小畜生给财神爷上香,给老爷子他们奠食。她怎么那么偏心啊?看我怀着孩子还气我。” “这是人家的习俗,有什么好争的,什么叫气你?姐夫都没意见,你管那么多。” “你懂什么?”程黎一瞪眼。 “你以为随便是谁都能跪的?谁跪在那,财神爷和梁家祖宗认谁,他就是明摆着的继承人!梁家以后都要听他的。凭什么呀,那我儿子呢?我儿子差哪儿了?” 程桑被她这一套说辞吵得头痛。 一天净钻牛角尖,也不嫌累。 “听说怀孕时生气,血液瘀结,孩子容易长胎记。他不找你麻烦,让你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就谢天谢地吧。” “他会有那么好心?哼,跟你说实话吧,你姐夫都防着他,爷俩演父慈子孝呢,说不定过了年要闹出多少事。” 程桑长舒一口气。 梁家也是个是非之地。 年后她得抓紧买书学习,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通过沪东财经大学的考试。 佣人来催两人。 “夫人,程小姐,那边开席了。” 程桑应道: “好,马上。” 程黎固执地不动。 程桑劝她: “你是这里除了梁老夫人以外的女主人,何必自降身价。你不去,人家只会看笑话。次数多了,干脆叫都不叫你,你想这样吗?” 程黎听她说得有道理,别别扭扭地起身跟她去了主屋。 入席时,满屋的人都看着她们姐妹俩。 程黎曾经也试图讨好过梁老夫人,结果就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便生出许多怨气。 梁老夫人脸色微沉。 “一大家子都等着,怎么才来?” 程黎见老太太不给面子,仗着自己的孕肚,也掉起脸子。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程桑柔声打圆场: “姐姐刚刚不舒服,歇了歇马上就过来了。真不好意思,都等着我们,婆家这么照顾我姐,我们娘家人得说声感谢。” 梁老夫人不吱声。 气氛尴尬。 这时,主桌响起一道磁性的男人声音—— “吃饭吧。奶奶,大过年的您冷着脸,把人家都吓着了。” 梁老夫人一唬: “我吓着谁了?” 梁庄眯了眯泛着桃色的狐狸眼: “我。” 梁老夫人露出笑模样,嗔道: “臭小子,能把你吓着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一大家子人也笑起来。 梁庄给程桑使个眼色,让她坐下。 程黎坐在梁兆京身边。 只有梁庄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她只好坐过去,默默吃饭。 桌子大,明明离的不近,男人的腿和手肘却总是碰到她。 他给她倒果汁时,程桑吓得都想离席了。 她恨不得跟他撇清所有关系,他却一点都不忌讳,气死她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梁家的孩子和年轻人都去园子里放烟花爆竹。 程黎怀着孕,怕那些大动静,觉得他们都针对她,气鼓鼓地回去了。 程桑当然要跟她回去,却被梁庄有意无意地挡住去路。 梁家孩子多,都兴奋地往园子里跑,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暧昧。 梁庄扯着她一起过去。 程桑甩开他的手,小心地四处张望。 她离他远些,没留神,撞上硬梆梆的东西。 她以为是树。 “小心。” 头顶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 程桑一愣,仰起脸。 魂牵梦萦了三年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就连垂下的长睫和目光中的温谦都一模一样。 “呜!” “啊!” “哈哈哈!” 前面有孩子放炮,尖叫着朝他们倒退。 程桑害怕,也下意识捂着耳朵躲。 慌不择路之下,身体一暖,眼前视线昏暗。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梁文铮怀里,被他护着跑出几米开外。 他身上的温暖和温柔气息让程桑眷恋。 她心里酥酥的,涩涩的,说不上什么感觉,鼻子有点酸胀。 她退出他的臂弯。 “谢谢。” “没事。你是大嫂的妹妹?” 程桑点头,不敢看他的脸。 一看,心就疼。 “别动。” 他忽然扯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肢体的触碰让她浑身一震。 头发痒痒的。 梁文铮从她的发丝上细致地挑出一片残花瓣。 程桑看着他干净温厚的大掌上那一抹艳色,笑笑: “什么时候掉的。” 梁文铮自然地接话: “可能是走过来的路上,吃饭的时候没见有。” 程桑心头微漾。 吃饭的时候,他看她了? 不知不觉间,一道沉沉的脚步声靠近。 “小叔,你们说什么呢?” 第92章 富贵王权强强结合 他挤进他们中间,迫使两人拉开距离。 梁文铮掌心合拢,淡淡地插进裤兜里。 “没什么。” 梁庄睨了睨身侧的女人,笑问: “小叔也喜欢这些孩子气的东西?” “随便看看,过年么,凑个热闹。在国外不过春节,顶多喝酒,打打牌局,那种感觉你也懂。” “那倒是。不过小叔待得年头长,应该习惯了。”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梁庄掏出烟给梁文铮一根。 梁文铮接过,在指尖把玩,却不接火。 “小叔不抽烟?” “男人只有抽的多跟抽的少。你小姨在呢,别让她吸二手烟。” 程桑抬眸,越过梁庄看向梁文铮。 这样的男人,除了陈文钧,这是她见过的第二个。 梁庄的动作一僵,面色冷下来。 程桑善意地告辞: “我回我姐那儿了,你们聊吧。” 梁文铮也侧过身。 “我送你,我们住的地方离大哥大嫂不远。” 既然是这样,程桑没有拒绝。 两人刚要走,一条铁臂却挡在她胸前。 程桑和梁文铮同时看向梁庄。 “今天五舅爷来,说你身上有煞气,跟没出生的胎儿犯冲。你别回去了,暂时住主屋吧。” 他这番说辞让梁文铮这种常年生活在国外的人皱眉。 程桑指着自己,眼里写满离谱: “我有煞气?” 梁庄点头,当着梁文铮的面把她拉走。 梁文铮看着两人的背影,温谦的目光攸地变得冷峻。 裤兜中的手掌握紧那片残花,转身也离开了。 主屋是梁老夫人居住的地方。 她喜欢谁,谁才能住在这里。 比如梁庄。 被他扯着上楼时,程桑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怎么敢当着佣人的面跟她拉拉扯扯? 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被梁老夫人逮个正着。 “放开我,你奶奶看到就完了。” 梁庄力道不减。 “放心吧,她老人家睡下了。除非被你吵醒。” 梁老夫人身体不便,住在一楼。 梁庄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房间在三楼。 他把她推进一间客房。 关上门就问: “你跟他说什么了?你们两个好像很熟啊?” 程桑蹙眉。 “我能跟他说什么?我之前都不认识他。” “那他会碰你?” “你在说什么?” 程桑睁大眼,觉得他不可理喻。 “我头发上有东西,他帮我拿下去而已。我累了,要睡了,你出去……” 她推他,结实的躯体却像山般一动不动。 “以后少让别的男人碰你,不知道避嫌吗?” “最应该避嫌的是你。出去。” 梁庄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充满占有欲。 侵略性的目光让程桑心悸。 好在他没有乱来,进了对面的房间。 —— 过了初三,亲戚走了不少,也有回门去娘家的,规矩远没有前两天严苛。 程桑回到程黎那儿窝着,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就连吃饭都是在小楼里解决的。 她不露面,梁庄有时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 程黎看见她挂电话问是谁,她只能胡乱说是推销的。 直到初六那天,异常安静。 她听佣人说起才知道,梁园来了贵客。 “许小姐带了很多礼物,样样都送到老夫人心坎上。” “有什么奇怪?人家是市长的千金,深谙此道。许家世代从政,跟梁家算是富贵王权强强联手。夫人不在,二少需要的正是这种强大的贤内助。” “政商结合才是最稳固的联姻。” 梁老夫人特意让人过来告诉,主屋接待贵客,她们没事别过去。 给程黎气得差点早产。 “不就是给那小畜生找了个当官的老丈人吗?至于这样大张旗鼓,还不让人出门了?怎么,嫌我们给他们梁家丢人?” 程桑赶紧给她顺气。 “好了,人家没不让你出门,只是不能去主屋。” “我在我自己家,还有地方不能去了?等那老太婆没了,我还不是要搬过去!” 程桑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吧,让姐夫听见都要跟你不乐意。” 晚上等梁兆京回来后,程桑听着程黎似乎跟他吵了一阵。 还听到她的哭声。 程桑在房间里摇头。 路都是自己选的,有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堂姐虽说是嫁入豪门,日子也不好过。 梁庄的地位,绝不是她怀个孩子就能撼动的。 想起那个恶劣的男人在延桐耍的一系列心机,包括挑拨她和佟姐、黄盈的关系。 她笑笑,真不愧是要跟市长千金联姻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怪不得他要把她安置在梅滨别墅。 不知不觉又想到那个孩子。 她的笑淡了淡。 —— 一直到初八,年都过完了,程黎跟梁兆京还没和好。 该上班的上班,商铺也都开门营业,褪去过年的喜气与轻松,整座城恢复忙碌。 梁家的男人都进集团各司其职,梁庄是,梁文铮亦是。 程桑每天被程黎抓着,讲梁家人的坏话,她不堪其扰。 谈景新找专业人士给她列出书单和考试范围,书店一开门她就急着去买。 年后,深州回南天,天气又阴又潮,时不时下点小雨。 她出门时忘记带伞,抱着书去赶地铁。 道边一辆黑色车子按了好几声喇叭。 “程桑?” 直到有人叫她,她才看清车窗内温润如玉的男人脸庞。 他握着方向盘,脖子笔挺修长,线条流畅,冒着雨丝探出头。 “上车。” 程桑朝他摆摆手: “我去坐地铁……” “快点,这里不让停车。” 梁文铮解开安全带,下车朝她快步走来。 手里死沉的书被他接过去,宽大的西装外套罩住她的头,护着她上了车。 他启动车子。 程桑看着他清俊的侧脸。 过年时他一直穿着米白灰系的衣服,温和无害。 现在西装革履,领带腕表豪车,矜贵考究,整个人显得精明干练,跟最初的印象截然相反。 梁文铮的视线从前方路况移到她脸上。 “怎么了?” “哦,没什么。” 恰逢遇到红灯,程桑掏出纸巾递给他。 “你的头发在往下滴水。” 梁文铮接过,斯文地擦了擦。 “这里。”程桑指着他鬓角的位置。 他擦不到位。 于是,她抽出纸巾,小心地给他擦干。 梁文铮不动,等她结束。 两人之间很自然,宛如相熟多年。 车里很安静,雨刷器一下一下刮走雨点。 车外,却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玩味的声音—— “小叔?小、姨……” 叫她时,语气轻佻悠长。 程桑头皮发麻。 她看向旁边的车。 车窗已然降下。 梁庄含着笑,狐狸眼中却凝着一层冰。 他的副驾上,坐着位端庄明艳的美人。 第93章 都来送饭 只一眼,就让程桑自惭形秽。 她跟她以前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瓷白,瞳仁乌亮,唇边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整个人散发出真正的书卷气,安静优雅,让人忘不掉她出尘的气质。 在她面前,大概再美的女人都是庸脂俗粉。 程桑没出声,梁文铮点点头,礼貌地问: “小庄,这么巧。那位是许小姐吧?” 程桑一听,忍不住又看了几眼那位大名鼎鼎的市长千金。 她家世那么好,没想到这么的谦逊低调。 许静珂抿嘴淡笑,跟着梁庄叫人: “小叔,小姨。” 两人亲密熟络,她捂嘴对他说悄悄话: “你小叔和小姨都这么年轻俊俏,我叫着有点不好意思。” 梁庄目露宠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静珂端庄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绯红,娇俏的模样只为她喜欢的男人。 这对璧人的甜蜜溢出车窗,连程桑和梁文铮都感觉到了。 绿灯亮起。 梁文铮: “走了,小庄。” 梁庄也启动车子,升起车窗。 “那小叔,回去见。” 他和许静珂的车子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你去买书了?” 安静的车厢内,梁文铮蓦然出声,嗓音清清泠泠。 程桑回过神,点头。 “嗯,是啊。” “什么书?教材?” “对。” “你要考试吗?” 程桑不想声张谈景新要安排自己去沪东读书的事,于是敷衍过去。 半路上,突然有车横在路中央急转弯。 梁文铮调转方向盘躲过。 由于惯性,程桑撞上他。 肩膀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揽住。 男人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慰: “没事,没事。” 车子停在路边,梁文铮安抚好她后,下车去找对方交涉。 一向温润的他面色冷峻,不接受对方的息事宁人,坚持报警处理。 程桑下去只听他跟交警说了一句话—— “我家人在车上,她吓坏了,赔不起。” 等交警处罚完离开,对方嚣张地指着他: “敢不敢留下名字?这事没完!” 梁文铮不急不缓地掏出名片递给他。 对方的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 “赛金集团,梁……梁梁总?” 梁文铮没理会,带着她上车离开。 这是从过年到现在,程桑第一次见这个男人这么冷酷的样子。 车子驶入梁园,主屋已经开饭了。 大家族人多,日常吃饭也要坐一大桌子。 程桑和梁文铮进入饭厅,一个沉静优雅的女人问: “怎么了才回来,今天忙吗?” 她面庞恬淡,气质知性,说话轻柔内敛。 模样儿保养得很好,年近五旬的年纪,看着不到四十。 梁老夫人也关切地问: “文铮在集团不适应?” 梁文铮答道: “不是,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程桑见程黎不在,知道她赌气不肯下来吃饭,于是默默转身准备回小楼去看看。 手被人轻柔地握住半边。 “干什么去?” 桌上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盯着他们。 包括一道明显锐利的视线。 程桑不想成为焦点,抽回手,小声对梁文铮说: “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我姐。” “先吃饭,不急这几分钟。” 梁老夫人却开口: “去看看也好,劝劝你姐,气大伤身,别误了肚子里的孩子。” 程桑点头应下,在梁家人的各色目光中出去。 那道视线一直灼烧着她的背影。 程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梁庄,还有些奇怪。 他怎么没跟许静珂在外面吃。 等她回去后,佣人说程黎闷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就危险咯。” 程桑上楼敲门,好半天,程黎才恹恹地把门打开。 “你没事瞎跑出去干什么?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程桑扶着她坐下,摸摸她挺起的大肚子。 “说了不让你乱想,乱生气,你不听,孩子跟着你都遭罪。” 程黎不服道: “老太太说那小畜生从国外回来后沉稳不少,撺掇你姐夫把手里的股份转给他。你说他们梁家人如果不挑事,我至于大着肚子生气吗?我不知道生气对孩子不好?” 程桑对财产股份这些都不感兴趣。 她蹲在程黎膝边,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肚皮。 “怀孩子很辛苦吧?你孕吐严重吗?” 程黎冷哼一声: “当然辛苦,我这还是试管,造了多少罪。都是因为梁庄那个畜生,我到现在想起那一天还是恨他。” “死的为什么不是他?如果他跟他母亲都死了,只剩我和我的孩子,那生活多美好啊?可是呢?现在那小畜生还不是家里的宝?就连你姐夫都忘了他做过什么。” 程黎说着,潸然泪下。 程桑也记得,程黎流产时,就像把身上的血都流干了一样。 她咬唇。 她自己流产时,虽然是昏迷的状态,可身下的血和痛却是清清楚楚的…… 鼻子酸酸的,不知是不是被程黎感染到,她的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眼前突然出现梁庄和许静珂在一起时的甜蜜样子。 顶级的权贵结合生下的孩子,才会得到真正的期待和疼爱吧? 许静珂那么高贵优秀,梁庄再心狠手辣,也会心甘情愿臣服。 今天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说,你这次来怎么总关心怀孕的事?你也想怀啊?” 程桑一怔,苦笑: “没影的事。” “你姐夫已经托人打听了,估计过几天就会安排你相亲,我没稀罕问。你着急的话自己问问他。” 程桑起身,语气淡淡的: “我没着急。我去让人给你弄点吃的吧。” “嗯。” 程桑下楼请佣人做饭,自己回了房间看书。 学习对她来说不算吃力,颇有些饥渴的滋味。 当初她成绩很好,可惜她妈不让她去填报志愿,老师跑到家里怎么说都不行。 这几年,别人说她是农村来的她都没怎么在意。 可每次说她没文化,她就连头都不敢抬。 她恨她妈,更恨她自己的软弱。 现在重拾课本,几个月过后还能去财经专业排名在全国第一的高校,想想就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手机屏幕亮起。 她看过去。 是梁庄。 就两个字: 【出来】 她不理睬,继续看书。 两分钟后,他的电话打过来。 她刚按了拒绝,佣人就敲门。 “程小姐,文铮先生找你。” 梁文铮? 程桑合上书,下楼。 他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台阶下等她。 暖光壁灯下,男人换回一身浅色系的家居服,背影清瘦挺拔,如松竹孤高倜傥。 “文铮先生,你找我?” 梁文铮转身,微微挑眉。 “直接叫我文铮吧,我们一个辈分。我应该,没比你大几岁?” 程桑不知道,应该是吧。 “你多大?” 她没想到他会“冒昧”地问这种问题。 “呃……快二十四。” “那我比你才大两岁。” 程桑一僵。 他跟文钧一样大。 正愣神,手被他牵起朝外走。 “干什么去?” “吃饭。你晚饭没吃。” “佣人在里面做着呢……” 梁文铮没出声,继续带她往前走。 程桑心里生出几分暖意,跟着他。 刚走没几米,路灯下出现一道高大黑沉的身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两人顿住脚步。 梁文铮皱皱眉: “小庄,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梁庄手里端着托盘,上面盖着罩子。 他看着程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给她送饭。” 第94章 马上订婚 “不用了。” 二月,气温微凉。 特别是晚上。 程桑没来得及开口,这三个字是梁文铮替她说的。 梁庄似笑非笑,对上他清冷的双眸。 “小叔的意思是?” 梁文铮: “我现在带她去吃饭。你手里的恐怕凉了。” “不凉。”梁庄反驳了他,低头对程桑说,“温的,正好。” 两个男人之间气氛微妙。 程桑夹在中间,想说她不饿。 可她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稀里糊涂地被带到温暖的花房里。 喝茶的桌子上摆放着饭菜,色泽诱人,热气腾腾。 梁庄打开托盘,也是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满满一桌子,幸好叔侄俩就像有默契一样,拿的是不一样的菜。 可再怎么样,程桑也吃不完。 尤其被两个男人盯着,诡异地吃出了断头饭的滋味。 见她食难下咽,梁庄把汤放在她手边,移走梁文铮带来的西兰花百合炒虾仁。 “一起在西南住那么久,我记得你不爱吃西兰花。” 他话语暧昧。 程桑咬紧筷子,下意识看了眼梁文铮。 她说: “我爱吃虾仁。” 梁庄眸色一暗,把汤推了推: “那正好汤里有虾仁。” “好了,我吃饱了,不用了。” 这时,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递来纸巾。 梁文铮不争不抢,温声说: “擦擦嘴吧,这些不用管,待会儿我过来收。” 程桑感激地点头: “谢谢。” 梁庄嚯地起身,扯着程桑的胳膊。 “好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程桑掰开他的手。 “不顺路,我自己回就行。” 梁文铮也对梁庄说: “我送她回去,我顺路。” 梁庄看着两人,目光逐渐冷下来。 正在这时,花房门口响起一道浅浅的声音—— “我就说有人在里面,没想到是你们。” 程桑看着笑得如暖阳的清丽女人,打了声招呼。 梁疏韵,梁庄的堂姐。 不过是外室的血脉,不被梁家重视。 梁疏韵走进来,扫一眼桌上的饭菜,朝梁文铮笑道: “我刚才看见小叔拿饭,以为小叔没吃饱。原来,是拿给小姨的。” 她目光盈盈。 梁文铮“嗯”了声,自然地跟程桑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 花房离他们两个住的地方最近。 程桑答应。 于是四个人一起出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回走。 “哎呀……” 梁疏韵忽然低呼一声,扯住身边的梁文铮。 梁庄皱眉,紧紧握住程桑的手。 程桑被梁疏韵吓了一跳,看过去,担忧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梁疏韵面色痛苦,弯着腰,把梁文铮当成平衡身体的支撑点般不撒手。 程桑察觉到,甩开那只不安分的大掌,提议: “去医院吧。” “不用,回去抹点药酒就行,我爸自己有泡。” 程桑头顶响起梁庄的声音: “那就麻烦小叔把疏韵送回去了,药酒需尽快抹。” 梁疏韵脸一红,抬眼看着梁文铮。 梁文铮没有拒绝,架起她的腿窝,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两手攥成拳不跟她有所接触。 梁疏韵轻轻圈住他修长的脖子,小脸儿像苹果般红润可口。 梁文铮看着程桑: “你回去早点睡吧。” 程桑点头。 梁疏韵柔声催道: “小叔,我们走吧。” 程桑看着夜色下,跟陈文钧一模一样的男人抱着别的女人。 虽然他不是陈文钧,他跟梁疏韵更是叔侄关系,不是情侣。 但她心里还是有丝涩涩的。 她正愣神,身体突然被人掳着往红衫林走,脚步险些跟不上他。 她一惊,感觉到梁庄身上的戾气,想要呼救。 可嘴却被他捂住。 走到林深处。 她被他压在树干上,他的大掌钉在她头顶,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压迫着她。 “你有事?” 那双黑眸光泽熠熠: “我告诉过你,离他远点,你专门跟我对着干?” “我跟他只是正常相处,大家都住在这里,难免碰面。” 梁庄捏起程桑的下巴。 “你敢说,你没有拿他当陈文钧?” 程桑冷冷警告: “我说了,你别再提文钧。” “你急了,就是承认。” “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文钧,他在我心里,谁都取代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身上的男人看起来并不高兴。 甚至,他的怒气更盛。 程桑用力推开他。 “你家有多少佣人你心知肚明,没有人是傻子。以后我们保持距离,你也不想许小姐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误会吧?” 她说完,快步走出红杉林。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男人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合在一起。 直到程桑进门,他才消失在小楼门口。 —— 正月十五这天,梁园热闹非凡。 不仅梁家族人都在一起团聚过正节,重要的是,还有一位贵客—— 许静珂。 两家人既然同意她来男方家过这种重要的节日,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人太多,佣人忙不过来。 程桑在厨房帮忙泡茶,切水果。 “听说二少和许小姐马上就要订婚了,两家都很满意。” “别说两家满意,我看了也满意啊。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两人站一起真是般配。” “二少性子冷傲,谁都管不住,也就能听老夫人说几句。但你们看,跟许小姐在一起就像变了个人,乖顺不说,还体贴得很,对许小姐是真心喜欢。” “夫人知道,可以放心了。” 程桑把水果装好盘,管事的梅嫂拜托她: “程小姐送过去吧,我们现在倒不开手。” “好。” 她端着果盘走进客厅。 梁家的长辈都在陪着许静珂,十分重视。 梁老夫人更是拉着她的手,慈蔼地笑不停。 梁庄坐在许静珂身旁,凝着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狐狸眼含着风情。 爱意盈满。 这一幅家庭美满和睦的画卷让人不敢打扰。 程桑低眉顺眼地走过去,默默把果盘放下。 她刚直起身,许静珂善意中带着几分惊讶: “这不是小姨吗?怎么好意思让长辈端水果。” 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程桑。 程桑礼貌地淡笑: “没事,你们接着聊。” 她可不想掺和他们梁家娶新媳妇这等大事。 要不是梅嫂去小楼喊她帮忙,她都不会跑来主屋。 还要瞒着程黎,省得她发火。 她夹在中间最难做。 本来聊得好好的,突然冷场,梁老夫人不满地扫了眼程桑。 许静珂推推梁庄,嗔道: “让你小姨坐啊。” 程桑忙摆手: “你们聊,我还有的忙,许小姐是贵客……” 梁老夫人打断她的话: “不是客,静珂啊,是自家人。” 此话一出,客厅气氛滚烫。 许静珂原本端庄优雅,落落大方,气场很足。 梁老夫人话音一落,她捂嘴娇笑,垂下头掖着发丝,粉面含丹,绯色蔓延到脖领下,难得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儿。 有女眷打趣小两口: “小庄,静珂的脸都红了。” 梁庄微微倾身: “是么?我看看。” 许静珂的脸更加烧起来,暗暗捶了下梁庄的膝头。 程桑悄无声息地转身退下了。 第95章 拿她当小丫鬟? 接下来,只要她出现在客厅,就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于是梅嫂再让她出去,她不肯了。 “需要帮忙吗?” 茶水室。 她正费力地垫脚,往橱柜里放东西。 一不留神,重重的蜂蜜罐子往外掉,她吓得闭上眼。 “小心。” 背后迅速贴上具温热踏实的躯体,头也被他的大掌护住。 男人个子高就是好,一伸胳膊就把东西推回去。 程桑松了口气,转过身,俏皮地吐下舌头。 “谢谢,要不我就闯祸了。” 梁文铮不赞同: “这算什么祸?重要的是你别伤到。” 程桑揉揉耳垂,注意到自己还在他怀里,不好意思地退出来。 梁文铮没有离开,而是问她: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你去客厅喝茶吧,怎么能让你干活。” 梁文铮耸耸肩: “今天小庄带女朋友来家里,我一个叔叔在那跟着凑热闹不合适。”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程桑呼吸一滞。 “怎么会,这不是显得梁家重视许小姐嘛。” “我无所谓。” 梁文铮简短地说了声,就帮她去弄榨汁机。 程桑: “我来吧,我是专业的。” “什么意思?” “我在奶茶店打过工,有人只喜欢喝果茶。能用榨汁机还好,我最讨厌捣柠檬。” 梁文铮见她打开话匣子,忍俊不禁: “那给我讲讲你打工的事……” 两人有说有笑,应了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 这份美好和惬意却被人打破——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茶水室本就不大,程桑和梁文铮在这里忙活都转不开身。 门口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梁庄死死挡住。 视线变暗,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程桑脸上的笑容变淡,继续忙手头的事。 梁文铮刚刚聊得很开心,笑意不减。 “你不用陪女朋友吗?” “静珂想要杯温开水。” 梁庄走近,表面是回答梁文铮的话,实际目光落在那道清瘦曼妙的身影上。 他站在她背后,像一座山般将她完全笼罩。 程桑眼前出现一条铁臂,拿着一只杯子。 “给静珂倒杯水。” 他命令式的口吻令她不觉痛地咬唇。 梁文铮的脸色沉了沉,一双淡漠的眸子变得黝黑。 “小庄,怎么不跟你小姨客气点?她是长辈。” 梁庄挑眉,俯身看她的侧脸: “是吗?我没有吧?小姨,你生气了?” 程桑接过杯子倒水,递给他。 全程只有五秒钟。 她没出声,也丝毫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梁庄接过水,低下头,鼻尖快跟她的撞到一起。 “真生气了?因为我让你给静珂倒水?” 程桑躲开身,平和地说: “怎么会,今天家里忙,许小姐还是贵……市长家的千金大小姐,也是你们家重要的人,我倒杯水怎么了?” “真的?” 梁文铮看不过去,上前挡住梁庄,替程桑避过他的逼问。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怎么,带女朋友来家里,别人就都不重要了?我听说你去西南,是小姨照顾你,今天舍得让她给你女朋友当小丫鬟?” 梁庄眯起眼。 他勾唇,只是笑意冷冷的。 “小叔这是挑拨离间呢,我小姨可不会这么想。” 他说着,朝程桑探身。 再次被梁文铮挡住。 程桑躲在梁文铮身后,不想跟他纠缠。 “我没事,你快去陪你女朋友吧。水一会儿该凉了。” 梁庄离开时,程桑听见他发出一声冷哼。 她从梁文铮身后出来。 梁文铮笑笑,安慰她: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二世祖,我第一次来梁家时也被他欺负,他才这么高。” 他比了比腰的位置。 “他拿着一把枪堵在门口,说他爷爷不喜欢我和我妈,不让我们进去。那天离开我们才知道,那是把真枪,还上膛了。” 程桑听着他口中的前尘往事,倒觉得一点都不稀奇。 过去的几个月,她跟在那个男人身边,把他的狠都见识过了。 她闭上双眼。 月满如盘,夜宴开场。 程黎到主屋的时候,先是在角落里拧了程桑好几把,把她的胳膊都拧紫了。 “你犯贱啊?我说怎么一天不见人影,跑这儿来献殷勤了。显得你?等回去再跟你算帐!” 程桑揉着被她拧痛的地方,扶她入席。 可老太太身边原本是她和梁兆京的位置,却变成了梁庄和许静珂小两口。 他们在那儿廉孝慈爱,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模样儿。 梁兆京碍于准儿媳在,怕程黎闹起来不分场合,脸上挂着笑把程黎扶到他身边。 梁文铮让开身旁的位置,像是特意给程桑留的。 程桑感激他解围,冲他一笑。 她不知道,这抹笑和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某人眼里很碍事。 许静珂知道梁庄跟后妈的关系,于是并没有跟程黎有什么交流,不叫人,也没有刻意挑起矛盾。 立场明确,举止有度。 这让梁家人和梁老夫人更加欣赏她。 桌上其乐融融,就连梁兆京都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 唯有程黎和程桑两姐妹陷入尴尬。 梁伯简给梁老夫人敬酒: “大嫂有福气,小庄和静珂今年抓紧完婚,明年就能抱上重孙了。小两口都这么优秀,孩子准没错,我们梁家后继有人了。” 其他人都附和。 程黎的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气儿都喘不匀。 这说的什么意思?那她的孩子呢?怎么就没人提提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怀的可是梁兆京的种,一点都不比梁庄那个小畜生差! 程桑盯着程黎,都能背出她那几套说辞。 看着程黎越发不对,她趁着热闹无人注意,悄悄靠近程黎,想带她回去缓缓。 这时,主位上的梁老夫人拿出一个古朴贵重的盒子。 梁家人一见,纷纷安静下来。 程黎的目光定在盒子上,瞬间僵住。 程桑不解地看过去。 “静珂啊,这是梁家祖传的镯子,你梁伯伯结婚时,我传给了小庄的母亲。她不在了,今天我就替她传给你。” 梁家人都明白,这个镯子意义非凡。 传给谁,谁就是当家主母。 许静珂珍重地接过。 程桑瞥到梁老夫人另一边,男人的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 像是察觉到她在看他,目光攸地移过来。 程桑忙别开眼。 这时,她眼前一晃。 程黎突然扶着肚子站起来。 “不行。” 她的反对太过突兀,所有人一怔。 梁老夫人和许静珂的手正握在一起,中间是那个盒子。 一向端庄稳重的许静珂不由皱了皱眉。 梁老夫人脸上现出严厉和厌恶。 “兆京,她是不是累了,你带她先回去吧。” 梁兆京忌惮许静珂背后的许家,梁许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绝不能有变故。 他二话不说,要把程黎带走。 “回去休息吧,一定是孩子闹你了。” 程桑也扶着程黎的手,一个劲哄她。 程黎却打定主意: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妈,我和兆京还在呢,镯子给孙媳妇是不是有点早?” 许静珂稳稳拿住盒子,明镜般的眸子波澜不惊,像一汪结着薄冰的料峭春水。 梁老夫人冷冷道: “静珂应得的。除了静珂,没有人能接住梁家后宅的担子。后宅安稳,男人们在集团才能顺风顺水。” “妈,那镯子您以前的儿媳妇能拿,您现在的儿媳妇也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 梁家人倒抽口气。 梁庄已然寒着脸站起来,身上散发出的黑气让人生畏。 他启唇: “再让我听到从你嘴里提起我妈,我会亲手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掰下来。” 程黎抓紧肚子上的布料,脸色惨白。 有气,也有怕。 程桑挡在程黎身前,护着她。 “姐,咱们不理他,先回去。” 梁兆京也为这难看的场面黑下脸。 “好了,都别说了。” 程黎强撑: “让他说,你们梁家人就是这么有礼教涵养!继子爬到继母头上,祖传的镯子当着儿媳妇的面传给孙媳妇!” 梁庄环胸,觉得好笑: “不然传给你?你、不、配。” “梁庄,我是你继母!” “你是鸡。” “你……” 程桑再不赞同程黎,也不想听她被别人侮辱欺负。 “梁庄,这么说一个孕妇不好吧?别忘了,我们所有人都是女人生的。” “好了,姐。他就这样,别理他,我们走。” 程黎却一怒之下失去理智,推开程桑! “……” 叮当…… 程桑纤弱的身子摔倒在地。 酒杯也摔到地上。 水晶碎片刺进她的掌心,殷红一片。 血滴在明亮的白玉地砖上,格外刺眼。 啪! “啊……” 梁庄猛的一个巴掌。 程黎惨叫着,被强劲的掌风甩向地面! 第96章 十分亲密 桌上一阵惊呼。 “小庄!” 梁兆京虽然眼疾手快扶住了程黎,但她撞上椅子,惨叫不断,直呼肚子痛。 “姐……” 程桑顾不上掌心被扎得血肉模糊,跪在程黎肚子旁急忙打拨打120。 好好的元宵家宴搞得一团糟。 更重要的是市长千金,他们家重视的新媳妇还在! 梁老夫人白着脸,心脏病都要犯了,朝梁庄摆摆手: “送静珂回去吧,好好安慰她。家门不幸啊,吓到她了。静珂是个好孩子,我就认准她一个孙媳妇。” 梁庄黑着脸,冷眼睨着程黎。 眼尾触及到她身边的柔弱身影。 程桑握紧程黎冰凉的手,焦急地等待救护车。 她身边响起男人的脚步声,以及女人的高跟鞋声。 他靠近她时顿了下。 程桑看着程黎痛苦的表情,她明白这种痛对女人有多残忍。 急得落泪。 “梁庄,我们走吧,” 许静珂挽住梁庄,两人离开梁园。 把程黎送上救护车后,梁兆京跟着先去了。 程桑被一股温暖拥住,坐上车。 “你的手也伤得很严重。” 听见男人的声音,她回过神,眼角还带着泪。 她看看梁文铮,他正眉头紧皱;再低头看看手上的血,已经弄脏了他的车。 她急忙用衣摆包裹住流血的手。 “对不起……” “程桑!” 梁文铮的语气有些重。 他转过身,去够后排上的西装外套。 程桑被他拽过手腕,用西装紧紧包住她血乎乎的手。 “不行……”程桑躲。 这一看就是高定,昂贵。 梁文铮斥道: “别动。你想血流干吗?手里还有碎渣,弄太深根本不好处理,会很痛。” 他的认真让程桑不敢再动,乖乖坐正。 梁文铮长舒一口闷气,开车载着她去了医院。 “先去急诊处理你的伤。” “我得先去看我姐!” 程桑不顾他的阻拦,环顾四周,急着去找程黎。 她小脸儿苍白,碎发被冷汗浸湿,粘在额前,耳边和脖子上,大大的双眼溢出担忧和恐慌。 梁文铮干脆一把抱起她。 不像那晚抱梁疏韵时握成绅士手,而是十指紧紧扣在她身上,令她挣扎不得。 “文铮,我姐要是有事我……” “你姐会没事的。” “我想去看她,我不放心。” “有手机!” 程桑想起手机这回事,急忙打给梁兆京。 电话里,梁兆京情绪不高,说程黎还在抢救室,让她先处理手伤。 急诊人不少,排队得等到猴年马月。 大过节的,都不消停。 梁文铮念出一串数字: “打这个电话。” “哦。”程桑打过去,放在他耳边。 “帮我找下市人民医院的关系。” “我要插个队。” 程桑抬眼看他。 他好像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人。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他抱着她,她给他拿手机,想避都没法避。 显得十分亲密。 两分钟后,对方发来某层某科室。 梁文铮抱着她上楼。 他们身后,有一道高大的黑影跟着,全程目睹了两人的亲密。 果然如梁文铮所说,清理伤口的时候,尖锐的刺痛迫使她埋头在他怀里。 有一处伤口过大,需要缝针。 他温柔地哄着: “没事,快了,不痛不痛……” 医生调侃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都把女朋友当宝宝哄,前两天还出个词叫什么,‘公主宝宝’。” 程桑疼得说不出话,梁文铮没有解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门口,男人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听见医生说程桑的伤口处理完,没有大碍后,他转身下楼。 程黎已经没事了,不过梁兆京担心孩子,安排她住院观察几天。 程桑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她不敢想,如果程黎的孩子也掉了该怎么办? 她们姐妹是欠他们父子的吗? 她疲惫地摇头叹气。 医院门口,夜风习习。 有道熟悉的冷峻人影正在台阶上抽烟。 此刻已经凌晨一点了。 程桑折腾得没心情没精神,梁文铮带着她下去,仿佛没看见梁庄。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他们。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程桑捂住口鼻咳嗽。 梁庄脱掉外套,叠起来挂在手臂上,烟味才减轻些。 梁文铮问: “你送完许小姐没回去?明天要上班,没必要来这里折腾。” 梁庄反问,不掩饰话中的几分火气: “小叔不也一样?没必要折腾。” “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们分工不同,你的任务是你女朋友,不是吗?” 梁庄冷笑一声。 他越过梁文铮,来到程桑另一侧,伸手去探她的手。 程桑躲开,不经意间,脸和身子都偏向梁文铮。 梁庄一僵。 梁文铮把她送上车,开车离去。 梁庄的车子跟在他们后面。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指间夹着烟。 已经不知是今晚的第几根了。 【前方有违章拍照。】 【前方有违章拍照。】 他恍若未闻。 车速与夜风呼啸错过,冲力激荡,吹乱他的头发。 他咬着烟,紧盯前方的车后窗,后槽牙紧得咯吱咯吱响。 程桑累极,在梁文铮的车上睡着了。 到了梁园,她撑不住,让梁文铮去停车,她先回去休息。 梁园宁静。 石板道上,男人幽长的影子渐渐覆盖上她的。 程桑默默往小楼走。 经过主屋时,被身后的男人握住肩膀,用了几分强硬的力道带进去。 佣人都睡了,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壁灯亮着。 程桑没有力气,也不敢在梁老夫人的气头上吵醒她。 梁庄把她推进自己的房间。 他抿着唇,眉头紧锁。 “我看看。” 程桑无声地躲开。 她绕过他去开门,被他从后抱住。 门关上时发出声响。 弄得她都精神了不少。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大掌抬起她受伤的手,细细查看。 “你管她做什么?看不出她已经神智不清了?” 程桑甩掉他的手,推开他,要离开。 梁庄不放人。 “你不能再跟她待一起了,她就是个疯女人。跟我去梅滨别墅,我们住在海边,对面就是维港,风景好。” 程桑不为所动,伸手拽门把手。 梁庄咬了下她的耳垂。 “说话。” “梁庄。” 她出声,嗓音清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跟你爸一样。” 第97章 静珂的事与你无关 男人的声音僵硬: “你想说什么?” “孩子有时无法共情母亲吧?不然你怎么会做跟你爸一样的混帐事呢?” 身上的桎梏收紧,程桑有些喘不过气。 “你有你珍惜的爱人,却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报复我。许小姐如果知道你跟我纠缠不清,她会怎么想?你们就快订婚了,你竟然想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她吗?” “龌龊?” 梁庄松开她,面无表情地宣布: “我跟静珂的事,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梁庄,请你以后不要缠着我,也不要再伤害我姐姐。” “我不能保证。” 程桑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说: “被逼到绝路的人,是会反击的。” 梁庄露出讽笑。 “所以?你会为了程黎跟我作对?” “今天是你先跟我姐姐动手。” “我为什么动手你不知道?” “因为她跟你女朋友抢镯子。” 程桑蹙眉,想起那一幕,心里很不舒服。 “镯子在你女朋友手上,她根本抢不走,你们不理她就是了,你打人就是不对。” 梁庄的呼吸有几分错乱,开口冷冷的: “打她都是轻的。” “你……她差点流产!你做事不计后果?” 她的话让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梁庄面色缓和,拉过她,大掌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我们搬出去住,不然怎么生宝宝?” 鸡同鸭讲。 程桑打掉他的手,懒得跟他浪费口舌,离开主屋。 —— 第二天,程桑去医院照顾程黎。 程黎被梁庄那一巴掌扇得半边脸都肿了,泛着青紫的手印清晰可见。 她在心里骂梁庄下手重。 出乎她的预料,程黎并没有哭闹,整个人憔悴而深沉。 “我也算看透了,他们梁家根本没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我们迟早要被那个畜生弄死。你跟我说实话,他在西南真的没有为难你?” 程桑的喉咙火燎燎的。 “没有,他能对我做什么。” “哼,我得早做打算。今年是最关键的一年,绝不能让他跟那个许静珂联姻,也不能让他在赛金站稳脚跟。” 程桑见她要搞事情,急忙劝道: “你要干什么?你是姐夫的合法妻子,孩子也要出生了,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你已经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一开始本就是我们的错,你别再闹了。“ 程黎一下子激动起来,挺直身子反问: “程桑,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在他们梁家受尽白眼,在老太太眼里连狗都不如。不怕你笑话,我用的全都是信用卡,手里一分钱现金都没有,名下也没有任何动产不动产。” “……” “你知道为了试管,我打了多少针,遭了多少罪吗?促卵,取卵,一次次失败。好不容易怀上,以为人生走上巅峰,才发现他们梁家根本不在乎。” 她含泪指着自己的脸: “梁庄那个畜生说打我就打我,你看有人对他说一句重话吗?又有谁来看我了?老太太只在乎她那宝贝孙子能不能跟市长家的千金顺利联姻!” 程桑知道劝不动,也没有绝对的对错,沉默下来。 程黎陷入自己的算计里,目光迷离。 “梁家和集团里,不愿梁庄回来的大有人在。他的敌人,可不光我一个。” …… 程桑傍晚回去给程黎拿换洗的衣物。 佣人说梁兆京去了主屋。 她赶过去,走到门口,只听梁老夫人在里面跟梁兆京说: “娶妻要娶贤,你娶回来的这个不仅没有小庄母亲贤惠,连脑子都没有,梁家迟早会被她败光。” 梁兆京: “我以后管严点。” “当初养在外面就不会有这么多事,那样的女人,玩玩就够了。兆京,亡羊补牢,不晚,免得让她成为梁氏的绊脚石。” 程桑的心骤然一沉。 什么意思…… 良久后,梁兆京心里有了决断。 “程黎的预产期在五月,孩子生下来后,我跟她离婚。” 程桑攥紧袖口,秀眉间出现深深的沟壑。 梁老夫人沉声应道: “好。梁家豺狼虎豹,外面虎豹豺狼,都盯着我们这一脉。许涟舟明年到任就会调到上面去,小庄和许静珂今年必须完婚怀子。你和小庄的掌家权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您放心吧。” 程桑心事重重地返回医院。 程黎的东西没拿全,她被训了几句。 她欲言又止,视线落在程黎隆起的肚子上,憋在心里没有说。 “我看那个梁文铮跟你关系不错,要是能把梁伯简和他拉过来,胜算就大了。还有,梁文铮也是男人里一顶一的,好像对你也有意思,不如……” 程桑打断她的痴心妄想: “好了,你想的事太多,会把孩子累到。” 她去忙别的。 程黎独自在病床上陷入沉思。 —— 三天后,梁兆京亲自把程黎接回梁园。 呵护倍至。 程黎的脸色也不再臭臭的。 她不傻,对付男人要有张有弛。 程桑看着两人和好如初,感叹男人的演技和变脸的速度。 华美偌大的梁园在她眼里都变得暗淡无光,甚至有点像牢笼。 回去当晚,又见到梁庄带着许静珂来家里吃饭。 梁兆京程黎坐在梁老夫人左侧,梁庄许静珂坐在她右侧。 几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相安无事。 程桑心知肚明。 越平静的水面,下面的漩涡越可怕。 她的碗里被盛进一勺虾仁蛋羹。 耳边传来梁文铮的声音: “喜欢吃这个吗?” 程桑微愣,点头。 “我看你胃口不太好的样子,一直戳着碗,也不见饭往嘴里送?” 被人关心当然是件开心的事,程桑冲他眨眨眼。 “谢谢,我最喜欢吃鸡蛋羹拌饭了。” 梁文铮明显没吃过。 “会好吃?很奇怪。” “好吃。你试试。” 听了她的话,他又伸手舀了两勺蛋羹,跟她一样拌起米饭。 “好吃吗?” 他含笑点头: “确实不错。特别是我在国外吃的清淡,刚回国不太适应饮食的油腻。这个刚好,不油腻,也能饱腹。” 程桑笑笑,说起她的事: “我跟你本质上差不多。以前家里的肉都给我哥和我弟吃,我能吃碗鸡蛋羹都算过年了。不过你是吃不习惯油腻,我有时候还挺馋嘴的。” 梁文铮眉宇间原本露出怜惜,听到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程桑吐吐舌头,清秀的脸庞浮现出几分灵动狡黠。 “小叔跟小姨……说什么有趣的事呢?” 梁疏韵淡淡笑着,看向主位几人的方向。 “咱们二少说把他那边的蛋羹给小姨拿过去,问好几遍了。” 程桑抬头,发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她和梁文铮身上。 正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正来自梁疏韵口中的“二少”。 第98章 夫唱妇随 梁老夫人开口,拉回注意力: “小庄啊,我看静珂也喜欢吃蛋羹,别人喜欢让厨房再去蒸。静珂还想吃什么,叫小庄给你夹。” “谢谢梁奶奶。” “这孩子,叫奶奶就好。” 许静珂乖巧地唤道: “奶奶。” 惹得梁家人都笑起来,打趣小两口。 梁伯简眸中闪过一丝老辣,想起什么般,悠悠开口: “小庄负责的赛金自主研发系列新车进入推广阶段,听说市场部正在找代言人。我觉得许小姐就不错,可以代表高知时尚群体,这款新车对标的主要受众就是职场女性用户。” 许静珂觉得有趣: “代言人?” 梁老夫人听了,十分赞成。 “这个想法不错,小庄,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请来静珂做赛金的代言人了。” 梁庄的眸光从对面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暗了暗。 对上许静珂柔情似水的眼,他勾起一抹笑: “那当然是,夫唱妇随了。” “好一个夫唱妇随。” “二哥,你肉不肉麻啊?” “还是小庄会说。” 许静珂修为再高,也羞红了脸,被这个妖孽一般的男人弄得神魂颠倒。 程桑碗里的饭见底,正巧梁文铮也吃好了,程桑便跟他一起下桌。 他提议: “去园子里走走?” “不了,我回去看书。” “上次你还没说,你要考什么?证书吗?” 程桑回答: “财务方面的,随便看看。”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哈?” 梁文铮轻飘飘道: “我考下了国际注册会计师和国际注册经济师。” “什么?这么厉害?” 瞬间,梁文铮在程桑心里的形象又光辉一大截。 “很简单,你也可以。” “你在凡尔赛吧?” 梁文铮笑了,像杨柳春风,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后天有安排吗?” 程桑: “后天?没什么特别的,在家陪我姐,看书。” “那可以邀请你出去逛逛么?看看深州有什么好吃的。” “嗯……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馋嘴?后天是周六,没什么事,我回深州还没怎么逛过呢。” “那好。” 程桑本着人家都开口了,就别让人家下不来台的原则,答应了。 这时—— “小叔,小姨,看来你们很投缘哦。” 两人转过身,梁庄和许静珂这对璧人已经来到他们身后。 程桑避开男人迎面而来的明晃晃泛着不满的目光。 梁文铮拉着程桑给他们让路。 “期待许小姐跟赛金的合作。” “看来我不能让小叔失望。” 梁文铮对上梁庄幽幽的视线,弯起唇角: “夫唱妇随么。” 许静珂的脸又红了,娇嗔: “小叔……梁庄都是你乱说。” 梁庄宠溺地低头: “怎么是乱说?” 程桑带着微笑在一旁陪着,接收到梁庄睨来的目光,淡淡别开眼。 四人分开,成双结对。 客厅里,梁老夫人、梁伯简夫妇、梁兆京在一起喝茶。 梁老夫人: “伯简啊,你除夕那天还担心文铮和小庄的婚事。现在小庄有着落了,文铮也得抓紧。我给文铮留意几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 梁伯简和沈婕含笑点头: “那就辛苦大嫂了。” “这话说的,怎么会辛苦?文铮既然是伯简的儿子,那跟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不远处,路过的梁疏韵咬唇,眼中满是失意和不甘。 梁伯简和沈婕回去后,梁老夫人敛去脸上的笑意。 “我看程桑也是个不安分的,跟她姐一样。你不是要给她介绍对象吗?这事马上就办。” 梁兆京: “已经找了。” “按理说她跟梁文铮配成一对,于我们而言更有利。但你五月就要跟程黎离婚,孩子肯定留在梁家,那还是跟她们断干净为妙。别让她勾搭上小庄和梁文铮,梁家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行。” 梁兆京觉得可能性不大。 程黎起码长相艳丽,那方面也骚得没边。 程桑……除了老实算优点,泛善可陈。 所以他才放心把梁庄托付给她。 “您放心吧。我马上给她安排相亲。” “嗯。” 梁老夫人不满地念念叨叨: “一个蛋羹,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家许静珂看笑话……” —— 第二天,一家人吃早饭时,梁兆京突然对一旁的程桑说: “我已经筛选出几个合适人选,这段时间就挨个见见吧。” 虽然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桌上所有人听清楚。 好几个人不由停下筷子,暗自打量程桑。 比如梁庄。 比如梁文铮。 程桑昨晚被梁文铮激励到,通宵学习,此刻还没完全清醒。 “嗯?什么?” 梁兆京: “结婚对象,你姐催我好几次了。” 程黎大着肚子,嗜睡,没下来。 程桑神经一震。 “哦……呃,好。姐夫安排吧,谢谢。” 她没打算在深州找对象。 她现在最大的奔头就是去沪东读书,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而且他们梁家都要把她姐扫地出门了,她才不会跟由梁兆京牵线搭桥的男人在一起。 她有自己的考量。 梁家的一些人,也纷纷都有自己的算计。 梁文铮擦了擦嘴,走时,特意嘱咐她: “有不会的问题发消息给我。” “好,谢谢。” “说什么谢。” 他的亲昵让程桑有些不适应。 梁庄起身时,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叔,走吧,快迟到了。” 他讽刺。 …… 程桑知道梁兆京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和时间地点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正在磨一道计算大题。 不得已,她给梁文铮发消息—— 【明天恐怕有事。后天我们出去,可以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 【出来说。】 程桑看看窗外的月色。 【好吧。花房】 晚上那里人少。 梁文铮猜到了,一见面就问: “你要相亲?” 程桑点头。 “什么样的人?有照片吗?我看看。” 程桑恰好带了。 她为避嫌,带了书过来,照片正夹在书里。 “医生,比你大五岁,父母也都是医生?” 程桑又点头。 梁文铮看着照片上一表人材的相亲对象,皱眉。 “优秀倒是不差,但岁数大了点,眼看三十了。这个年纪家里催的正紧,恐怕不是真心实意想要结婚的。” 程桑挠头。 “说得有道理。” 花房外,梁疏韵偷偷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怎么总在一起?还是晚上,单独见面? 她心里拧着股劲。 心不在焉地往回走时,突然看见程黎的小楼附近,有道黑沉的影子。 那是……梁庄? 她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个好主意,走过去。 第99章 情人节相亲 花房,馨香静谧。 里面隐约有两道清瘦和文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花儿一样赏心悦目。 花房的门突然被人不客气地推开。 程桑和梁文铮正在说相亲的事,闻声,看向来人。 梁文铮皱眉: “小庄?你还没休息?” 梁庄盯着他们,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么晚了,小叔跟小姨在这里幽会啊?” 程桑气他口无遮拦莫名其妙: “梁庄……” “不行吗?”梁文铮故意答得暧昧。 梁庄走近他们,身上的戾气不容忽视。 程桑下意识往梁文铮那边退,被他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 “小庄?放开她。” 梁庄抬起程桑的手,指着书问: “这是什么?” 程桑挣脱开,把书往身后藏。 梁文铮替她回答: “这是我给她的,财经类知识实用性强,工作机会缺口大。有一技之长,以后在社会能有更多的选择。” “小叔还真是体贴周到。不然,组织集团财务部都跟小叔上上课?” “我也不是跟谁都这样。跟谁都这样,岂不是烂好心?” 梁庄看向程桑,眼中积了厚厚一层冰。 照片不小心从书里脱落掉到地上。 梁庄弯腰捡起,指尖捻着照片。 “怎么样?看上了吗?” 程桑不咸不淡地说: “你父亲给我介绍的,当然好。” “我问你看上了吗?” “现在看着不错,等明天再仔细看看。” 梁庄的呼吸越发深沉,紧紧盯着程桑。 梁文铮白皙干净的大掌覆上她瘦弱的肩头,带着她绕过梁庄,往外走。 满满的保护感。 两人之间的亲密仿佛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梁庄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照片被揉成一团。 —— 第二天,程桑听从梁兆京的安排,打扮一番,去相亲。 男人穿戴整齐,文质彬彬。 还给程桑准备了一束玫瑰花。 “谢谢。” “不用谢,我妈订的,说今天是情人节,让我顺手带来。” “……哦。”程桑把花放在一旁。 果真如梁文铮所说,他不是自愿的。 甚至还很嫌弃。 她不由想,梁文铮约她出来,他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吗? 吃饭时,男人非常冷漠和疏离。 服务员不小心把汤水弄到他身上,程桑抽出纸巾递给他。 “谢谢,不用了。我有洁癖。” 程桑放下纸,暗想这个男人不够风度。 他不愿意,她也不愿意啊。 搞得生怕她缠着他一样。 “听我妈说,你高中学历,连大学都没上过?这年头还有没上过大学的?” “嗯。” “你家有哥有弟?” “嗯。” “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同意跟你结婚呢?就因为你是赛金集团的皇亲国戚,我们医院的股东?” 程桑大吃一惊,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不是,这种事没有人会强求的,你误会了……” 男人按按太阳穴,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缠着可爱的皮筋。 程桑注意到,清澈的眸光闪动。 没想到他突然改口: “我们可以结婚,非事实婚姻,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得不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你愿意吗?” 没等程桑拒绝,隔壁桌蓦地走来一个温润矜贵的男人。 梁文铮一手拉住程桑,一手拿起茶杯泼向男人。 对面的男人一脸狼狈,懵了。 程桑也没想到,一向绅士作风的梁文铮会如此。 男人气愤地站起来: “你为什么泼我?” 梁文铮淡声解释: “我只是想告诉你,身为男人,下次再这样没有风度地欺负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是会挨揍的。最重要的是,你配不上她。” “你……你们梁氏欺人太甚!我要曝光……” 桌上的茶壶忽地被一只骨节分明,泛着青筋的大手拿起。 整壶茶猛地把男人浇成落汤鸡。 周围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对程桑而言,这只手太过熟悉。 曾死命地掐住她的纤腰,抓着她的绵软揉搓,奶白的肌肤溢出指缝却还要使力。 梁庄一身英气利落的黑色薄夹克,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整个人跟周围人比起来,显得格外劲瘦出众。 相亲男气急败坏地看着这两个出色的男人。 “你们……” 梁庄冷睨着他: “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争取一个医院的编制?” 男人愣住: “你怎么知道?” “小事。男护士本就稀缺,更何况还是江医生你这种优秀医生的——爱人。” 程桑惊讶地看向那个男人。 “我刚跟你们医院和你父母打过招呼,你爱人的编制,解决了。” 男人双眼通红,有些崩溃。 “你……你是想逼我们出国吗?我父母和领导同事会怎么看我们?” 梁庄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那是你们的事。” 男人的手机开始遭到轰炸,落荒而逃。 梁庄看着程桑,轻声说: “你的眼光一向不怎么样,不管看上谁都有缘无份。” 程桑听出他的意有所指。 “梁庄。” 这时,女人带着爱意的轻唤,伴随着优雅的高跟鞋声徐徐靠近。 “小姨和小叔也在?这花是……” 她的眼神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沁着猜疑。 程桑拿起那束玫瑰花,澄清: “我来相亲,这是相亲对象送的。” “哦?原来是这样。太巧了,梁庄也订了这家茶餐厅的位子。”许静珂重新挂上得意的笑意。 “那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许静珂祝福道: “等着小姨的好消息。” 程桑拉着梁文铮离开了。 许静珂笑着对梁庄说: “其实小姨根本不用相亲,跟小叔蛮般配的,也算是亲上加亲。梁庄,你说对不对?” “梁庄?” 车里。 梁文铮握着方向盘,眼尾定在程桑怀里那束花上。 “不要了。” “嗯?”程桑正发呆。 “花,不要了。你想要,我给你买。” “呃……” 程桑回过神,脸红了红。 她当然不会要异性的花。 还是在情人节这样特殊的日子。 不过梁文铮说得对,让她有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于是,她听话地把那束玫瑰扔了。 梁文铮带她来到一家名贵的花店。 “不用,我真不要。”程桑忙摆手。 梁文铮环着胸,矮了矮身在她耳边说: “你看,满大街的女孩子都有花,只有你两手空空。但所有人都会认为,罪魁祸首是我。” 程桑哭笑不得: “你太夸张了。” 梁文铮长身玉立,直接对店员说: “要今天最好的花。” 店员殷勤地邀请他: “您随便看。” 他认真地环顾一圈,见橱窗上有一束格外出彩的花束,艳丽隆重。 “那束有人订吗?如果没有……” “不好意思先生,那是私人订制的。噢,订花的客人来了。” 正巧从外面走进一对璧人。 程桑一怔,在心里叹口气: 深州这么小吗?在哪里都能碰见他们。 许静珂也有几分意外,八卦道: “小叔……是来给小姨买花的吗?” 程桑笑笑。 梁文铮扫一眼两人,毫不掩饰: “是啊。” 店内气氛逐渐诡异。 卖花的店员什么狗血剧情都见过。 却被几人的关系弄懵了。 那个被唤作“小姨”的女人看起来是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弱的。 但她似乎跟两个男人的关系都不一般。 特别是后进来那个……眼神那么吓人。 她小心地取来那束全场最贵的定制花束。 “先生,您的花。” 她得到的,却是男人冷冷的回答: “给我干什么?不知道给谁吗?” “哦……” 店员急忙把花给许静珂。 看着许静珂僵住的容颜,店员在心里吐槽: 脾气这么差,花都白送了。 梁庄没耐性地转身出去。 “梁庄!” 许静珂抱着足以遮住视野的花束追出去,差点撞上门。 梁文铮没再看一眼这些争奇斗艳的花朵,牵住程桑的手,也离开。 “先生,您不买花了吗?” “不用了,谢谢。” 程桑本来也没有期望过收到花。 看见不想看见的人,心情也变差。 梁文铮坐上车后,没有立即开走,而是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消息。 “好了,我给你准备了别的花。” “嗯?” 程桑不明所以。 车子行驶到深州有名的地标商区:深水湾。 这里充满造型奇特的建筑,现代文化气息和艺术感十足。 后有商圈,前有海景,远方坐落着高架桥和摩天轮。 梁文铮带着程桑在视野最好的长椅坐下。 落日沉入海面,黑夜吞噬金辉,无限夕阳被满目繁星取代,月影洒满人间。 夜风起,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指着海上天边说: “你看。” “什么?” “看不到吗?” “啊?” 程桑睁大眼睛,疑惑地嘟囔: “看什么?” 梁文铮伸出温暖的手,蒙住她的双眼。 “文铮?” “3……” “2……” “1……” 男人的手拿开。 海上轰鸣。 天边绚烂,光芒耀眼,无数火星装点成浪漫多彩的夜空。 四周一片惊呼—— “是烟花耶!” “在深水湾放烟花,太厉害了吧?” “天呐,这不是放烟花,简直是在烧钱!” 程桑呆呆的。 她内心再荒芜,灵魂里也住着一个小女孩儿。 她被梦幻般的烟花深深吸引,嘴角和眼角弯成柔美的弧度。 鼻子却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呢? “文铮,这是你说的……别的花。” 梁文铮在她身边,温柔地垂目看着她。 “喜欢吗?” 第100章 梅滨别墅的惊喜 “我很喜欢,真的。” 程桑眸光盈盈,流传着烟花的色彩,笑得格外满足。 她从小到大没拥有过什么,连源于血缘的父爱母爱都没有。 更别说一场兴师动众的烟花。 梁文铮清冷的眸子映着她秀丽坚韧的脸庞,单薄消瘦却一直挺着脊梁骨。 他忍不住揽着她的肩膀。 “你喜欢,我的心思就没有白费。” 他仰起头,长舒一口气。 “文铮,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就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梁文铮问: “什么人?” “和我结过一次婚的男人。” 程桑说着,低下头。 遗憾的眼神,伤情的侧颜。 梁文铮目光复杂,凝着她,没有继续问。 “想他,就把我当成他吧。” 程桑看向他,心被狠狠触动。 虽然知道他和陈文钧是两个人。 但是太像了,长得一样,对她也一样温柔。 跟梁庄那个坏种截然不同,他只会让她感到害怕和难以信任。 看见梁庄,她怕他伤害她,心里拧巴,她只想躲。 她抓住自己的膝盖。 肉体的痛意让她清醒,真是不知道怎么又想起那个混蛋了。 梁文铮载她回去的路上,离奇地跟一辆摩托车剐蹭,又离奇地跟一辆车追尾。 车子停稳,他拧紧眉头,关切地问她伤到没,不断跟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程桑安慰他: “没事的,我没事,真的。” 交警很快过来。 梁文铮过去处理。 摩托车驾驶员和轿车司机一直指责他,交警还得劝架。 程桑担忧之时,车窗忽然被人敲两下。 她转过头去看,顿时睁大眼睛,而后蹙起眉。 四野只说了一声: “程小姐,不好意思了。” 等交警离开,梁文铮回到车上时,已空无一人。 他眯起眼,眉间郁气凝结。 调虎离山。 …… “放开我!” 程桑被掳到与梁园方向相反的梅滨别墅。 坐落在梅滨海岸半山上,与维港遥遥相望。 “你们离我远点,我跟你们没什么交情吧?” 四野,秦卓,老穆。 特别是前两个,要不是看在他们带回玛玛温的份上,她非要让他们践行他们自己的誓言,回国后自行了断不可。 三人不敢碰她,只能将她牢牢围住。 秦卓: “程小姐,梁少在里面给您准备了惊喜,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穆: “是啊,今天是情人节,梁少提前好几天精心安排……” 程桑打断他们: “大半夜把我劫到这儿来,是惊吓还差不多。” 四周幽僻,别墅与别墅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海面漆黑一片,海天连接,像巨大的黑洞,只能听见海浪猛烈拍打礁石的声响。 她转身朝外走。 四野拦住她吼道: “你进去又能怎么样?” 别墅门口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四野,你老毛病又犯了。” “梁少。” “梁少。” 四野立马给了自己两巴掌。 “我错了,梁少。” 程桑转身看梁庄: “你能不能不要折腾我?你很闲吗?” 梁庄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他走过去握住程桑的肩膀,把她往别墅里带。 程桑抵着地面不肯走,拼命挣开他。 “我要回去。” 梁庄柔声劝她: “这里比梁园好,没人管。我知道你不喜欢梁家那些人。” 程桑怼道: “包括你。” 梁庄脸一沉,用了力道强迫她进去。 别墅里面很大,灯却没开几盏。 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红色蜡烛,长长的,一路蜿蜒到楼上。 “走。” “干嘛?” “不解风情,你们女人不都喜欢浪漫?” 程桑眼前出现梁文铮送给她那场盛大的烟花。 她转身出门。 梁庄从没讨好过别人,期待落空,面子也挂不住,禁锢她的力道便又加重几分。 推着,拖着她上楼。 好好的惊喜变得索然无味。 程桑抗拒不了,便像根木头一样,眼神倔强,面无表情。 一地的烛火飘忽,两人的影子不断晃动。 她被梁庄握住手带进二楼的主卧。 偌大的房间内布满气球和彩带,地上铺满星星灯和妖冶的红玫瑰。 “999朵。喜欢吗?” 程桑一阵恶寒。 很难想象这是面冷心狠的男人做出的事。 他对许静珂花心思,是取悦他心爱的女人。 对她呢?程桑只能想到【变态】两个字。 她完全不再相信他对她会有丝毫善意。 “看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不喜欢吗?” 他问完,把她推进浴室。 馥郁的花香旖旎迷人,巨大的浴缸浮着一层泡沫,上面点缀着玫瑰花瓣。 旁边摆着双人浴巾,两杯红酒,地上一大一小两双拖鞋。 程桑意识到他的意图,攥紧掌心,随着他的贴近,身体敏感地开始颤抖。 耳边传来他湿热的呼吸: “今天忙了一天,累了吧?泡个澡解解乏。” 他说着,从后拥着她,开始解她的扣子。 程桑按住衣扣。 身后的男人被她的冷漠耗尽耐心,不顾她的抵触,上下其手,把她扒干净。 “不要……我不要。” 背后贴上男人滚烫的胸膛,她被梁庄抱到浴缸里。 两人共浴。 “梁庄,今天是情人节,你怎么不跟你女朋友共度春宵?你有病吧?” 梁庄含着她的耳垂。 “怎么?吃醋了?给她的玫瑰99朵,给你的是她的十倍。” 程桑厌恶地闭上眼。 双腿被扯开。 她猛地踢开他,浴缸溅出许多水。 “给我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不给看。与你无关。” 梁庄想起他无缘见面的儿子,喉间一涩。 他低下头,亲吻程桑圆润的膝头。 借着温水,他开始试探。 程桑反应强烈,疯狂挣扎喊痛。 “不怕,不要怕。” “医生说可以了。” “我会温柔的。” 他用不同的花言巧语哄她。 程桑只有一句话—— “不要,我好痛。” 梁庄咬牙,忍得冒出豆大的汗珠,小臂青筋暴起。 程桑白着脸推他: “你去找许静珂,去找她。” 梁庄把她抱出来,擦干,放到床上。 程桑马上钻进被子里。 梁庄站在床边喘粗气,斗志昂扬,双眼猩红,紧紧盯着她。 程桑很怕这样满是侵略性的他。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他完全主宰一切。 男人伸手扯被子。 “我看看,怎么还会痛。” 程桑抓紧被角: “不要。” “有病得治!” “我没病。” “所以呢?只有面对我时才会痛,如果是陈文钧?是那个梁文铮呢!” 他面色有些扭曲。 程桑不知道。 所以她不回答。 “你说话!” “你去找许静珂吧,跟我生什么气呢?” “有你能睡我找什么许静珂!” 程桑再也忍不住,大吼: “为什么对她小心翼翼,对我就为所欲为?梁庄,我很贱吗!” 第101章 被困梅滨 她的控诉让男人怔了一会儿,也被勾起火。 “是,所以情人节我他妈跟你过,而不是她!” 他两手架在腰上,粗喘着瞪她。 程桑“呸”一声: “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给我。” “我宁可被狗咬。” 他也不穿条裤子,立在床边逼她,下身狰狞得骇人,跟他的脸色一样难看。 程桑别过头,眼不见为净。 见她又开始冷处理,他扑到床上。 程桑眼前一黑,吓得叫出声。 梁庄抱紧她,没好气地说: “我又没干,叫什么?” 至柔至刚,肌肤摩擦。 被窝里温度飙升。 程桑被他戳得很难受,又不敢动,怕他兽性大发。 “放开我……” “我劝你别再惹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 他挺起腰让她感受。 程桑小声抗议: “你去找许……” 她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狠狠堵住嘴,啃得樱唇红肿。 —— 程桑是决计不会跟他住在梅滨别墅的。 手机早就耗尽电量关机,梁庄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能跟外界联系的电子设备。 还有那几个讨厌的男人看着她。 每天梁庄下班回来,他们就会自动消失。 程桑在别墅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不知道程黎找不到她该有多着急。 梁庄那个男人做事全凭心意,不顾后果。 晚上他回来得早,放下公文包,脱了外套径直走进厨房。 这两天都是这样。 “过来帮我。” 程桑懒懒地趴在抱枕上不动弹。 大言不惭。 厨房门口很快出现男人的身影。 笔直的黑西裤,淡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脖子上却挂着格子围裙。 很奇异,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宜室宜家的好男人。 腰间被带子紧紧系住,显得肩宽腰细,比例格外优越。 他张口耍流氓: “没饭吃就吃你。” 程桑只好爬起来穿上拖鞋,烦闷地朝他走过去,听他指挥。 “把鸡翅改改刀,洗掉血水。” 他说着,已经开火,自顾忙着炒了个青菜。 火焰窜出来,火光跃动。 程桑吓了一跳。 “你别把厨房点了。” 男人熟练地颠勺。 “这叫锅气。” 程桑看着堂堂赛金太子爷烧菜的样子,摇摇头。 “我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你不怕我姐和你爸找到这里?” 青菜出锅,他烧水焯排骨。 “你没有凭空消失,你家里有事,被你妈叫回去了。” 程桑刀一顿。 “你……你可真行。你不会又给他们钱了吧?” “没有。” 梁庄转头她一眼,鼻梁上挂着水汽,显得他这个“贤惠”。 “他们但凡过年时给你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我都会给点。但他们没有。我的钱又不是好拿的,他们当然要听我的。” 程桑竟然从他深沉的眸子里,看到心疼。 她舔舔嘴唇,无语。 表现得自己是个好人一样,做的事却是逼她爸妈当他的帮凶,一起算计她。 厨房里很快传出诱人的糖醋味。 她不甘地问: “我也在这儿住了两三天了,你闹够了吧?你不想我回你们家,我就走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哗啦! 排骨入锅,跟糖醋汁一起翻炒,油溅声盖过她的话。 梁庄专注地炒排骨,没听到一样。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一流,每天烧的菜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程桑摸着圆溜溜的肚皮发呆。 “明天我带你出门一趟。” “出门?” 她突然活过来般,双眼变得有神起来。 梁庄拿着筷子瞥她一眼。 “放心,就在附近,你没有任何机会逃跑。” 程桑白他一眼。 —— 第二天,梁庄没有去上班,而是带她去了另一座别墅。 如他所说,很近,她没有机会逃跑。 他拉着她的手,带她沿着海滨栈道,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声,走着去的。 这一片是高档别墅区,不对外开放,所以路上连个人都碰不到。 她呼救都是白费力气 散着步走过去,只用了二十分钟。 保姆开的门,里面古色古香,还有股药材味,入目大多是过时的黄花梨老家具。 沙发上的老人头发花白,茶几上铺满药材。 他头都没抬。 “来了?” 梁庄带着程桑走过去。 老人抬抬眼,随后皱眉: “你怎么把人养成这样?” 梁庄的大掌紧了紧,包裹住女人冰凉的小手。 程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秀气的素手不大,却能完全盖住那张小脸儿。 梁庄: “怎么说?” 老人: “别看你有钱,她心情不好,身体就不会好。” 梁庄看看她,无奈地开口: “您给调理一下。” “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 经过一番摸脉后。 当晚,程桑喜提一碗比她命还苦的汤药。 她不愿意喝,被梁庄压在沙发上,强迫她喝下去。 她气愤地瞪他: “咳咳……我现在又没生病。” 梁庄拿着药碗,指尖帮她把唇边的药渍擦干净。 他面色幽深,似喃喃,也似解释—— “我需要一个孩子。” 程桑愣住,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一把推开他。 “你不是快和许静珂订婚了吗?梁家人都在催你们要孩子,你需要孩子就跟她生啊。” 她越想,委屈和怒火越来越浓烈。 “怎么,她不能生还是你舍不得让她生?梁庄,我不欠你的,就算以前欠,现在也早都还清了!” 梁庄却理所应当地说: “反正早晚都要给我生,早生恢复得快。而且只是调理身体,我又不会给你太大压力。我知道你需要时间缓一缓,只是这个时间不能太长。” “谁说我必须要给你生?我给谁生都不会给你生。” “不给我生,想给谁生?我那个便宜小叔?还是那几个等着见面的相亲对象?” 梁庄冷笑: “想都别想。以后给我离不相干的男人远点,还有程黎,你家人亲戚,都乱七八糟的。” 程桑气得胃疼。 感情她连见人的自由都没了。 “自以为是!瞧不起我身边的人还非缠着我不放,你就是有病!” 她推开他,风风火火地上楼了。 梁庄在下面凝着她倔犟的身影。 程桑重重地关上门! 真是无法想象这个男人因为偏执会做出什么事。 他为什么非要她生孩子呢? 动不动就把她囚禁起来,还是在深州他们梁家的地盘上,一点都不怕被他家人知道。 梁庄进来时,她在装睡。 感觉到男人坐在床沿上,掀开被子。 她条件反射,马上躲开。 这几天住在这里,他一直要看她下面恢复得怎么样。 没想到今天明明已经把脉了,他还不放过这件事。 第102章 别怕,我们接着你! 梁庄攥着她的脚踝,一下下抚摸。 “藏着不给看,就说明你已经好了。” 程桑: “好不好都不给看。” “乖一点,你喜欢学财务?我可以给你报个进修班,或者你去深州大学读书。深大的工商管理、计算机和建筑学都是王牌专业。” 程桑听着,没想到他和文钧、谈景新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她不会接受。 “不用麻烦了,要你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时不时还会被翻旧帐,我可无福消受。” 梁庄拧眉,不爱听这话。 “我什么时候真的跟你计较过?” “提了就证明计较了。” “程桑……” 他阴恻恻地唤一声,程桑吓得收回脚踝,躲进被子里。 梁庄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懂不懂好赖?你不也在跟我翻旧帐?” 程桑一阵气闷,被他拽回到在延桐那噩梦般的几个月。 “如果是你呢?经历过那些事,你心里没有一本账吗?而且我已经不再追究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是你不肯过去,一再提出过分的要求。” 梁庄目光复杂。 “总之你休想一个人,更别想去找别的男人。现在就开始备孕,这事不能拖太久。” 程桑骂他: “有病!跟你这个神经病只能生出个小神经病!” 梁庄被她逗笑,把她拽进怀里,叹口气,湿热的薄唇贴着她光洁的额头。 “小神经病我也要,只要是你给我生的。” 程桑咬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和渴望。 莫名的心也跟着抽动。 男人的呼吸灼烫着她。 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酸酸热热的无力感。 她斯德哥尔摩了? 楼下,从远处传来轮胎与沙砾的摩擦声。 她的双眼一下子清明起来。 异动明显也让身旁的男人警觉。 他皱着眉下床,走到窗边看去。 等看清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脸色立刻沉下来。 而床上的女人神情分明在说:她知道。 一股深深的背叛感和嫉妒涌上心头。 他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质问: “为什么不是你姐,不是梁兆京,偏偏是他?你跟他什么关系?” 程桑当然不敢闹得人尽皆知。 她能信任的只有梁文铮。 “你怎么做到的?说话!” “朝保姆借的充电器。” 梁庄咬牙。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是吧? 他一心顾着她的身体,跟老爷子去拿给她吃的药材。 就十多分钟,让她钻了空子。 “跟我说清楚,他是你什么人?说啊,说不说。” 程桑让他晃得头晕想吐,胳膊也快被他扯散架了。 她有想过他发火,但没想到他会这样子像个妒夫。 楼下的门铃声吵得人心烦。 梁庄松开程桑,锁上卧室门下去。 打开门,出现那张唯一让他忌惮又无可奈何的男人脸。 更何况,他让人查过了,国内国外,信息追溯到十几年前。 这个男人跟陈文钧是…… 梁庄握紧拳头,这件事最好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梁文铮语气平和,眼神却含着丝凉意。 “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你人,原来住在这里。景色虽好,但上下班太远了。” 梁庄皮笑肉不笑: “今天太晚了,就不请小叔进去了,有事明天去集团说。” 他不客气地关门。 被梁文铮单手拦住。 平时温润如玉,一股书生气的男人强硬起来也着实不容小觑。 梁庄笑讽: “这才是小叔的真实面目吧?” “她人呢?我是来接她的。” “谁啊?” 梁文铮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 “你、小、姨” 辈分上,门里的男人始终吃亏。 梁庄一副没耐心的模样儿: “找她,来我这儿做什么?” 他说着,用力合上门。 两个男人互相较劲,比力气般。 这时楼上传来捣门声。 “文铮,我在这里,快让梁庄放我出去。” “文铮……” “文铮……” 女人隔着门和一层楼,声音急切,无助,温软。 梁庄因嫉妒和怒气变了脸色。 梁文铮淡淡一笑,清冷矜贵: “把你小姨放出来,私自扣留……不,是劫持女性长辈,传出去不好听。” 梁庄没好气: “你说是她就是她?我还说你半夜无故打扰你的侄子,朝他要女人呢。” 二人对立,没注意到楼上的动静骤然消失。 忽然,外面传来异响。 伴随着女人细弱的声音。 梁文铮皱眉,率先放手出去查看。 梁庄也听见了,转身几个跃步跑上楼,打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床单连着被单系在护栏上,垂到窗外。 外面传来梁文铮焦急的声音—— “程桑,慢点,慢点,我接住你。” 他那样云淡风轻城府极深的人也会急成这个这样。 梁庄来到窗边,那个女人竟然穿着单薄的睡衣,抓着布条悬在半空。 他探出身,暴喝: “把手给我!” 程桑畏惧地抓紧布条,往下一看,脸都白了。 “你给我上来!不要命了!” 虽然别墅只有两层,但一楼跃层挑高,相当于两层半了。 此时程桑离地面约有六七米,她细胳膊细腿,腿还断过,再摔就彻底废了,什么特效药都没用。 梁庄又气又恨,太阳穴蹦蹦跳。 见程桑不肯上来,还在往下爬,他迅速跑了下去。 两个男人站在一起,都张开怀,举高手。 梁文铮小心翼翼的,怕吓到她: “不要怕,慢慢松开手,脸朝上,我们会接住你。” 梁庄的手在微微颤抖。 更危险的事他都做过,有人跳楼他内心不会有丝毫波动。 可此时悬在半空的女人是她!是她! 他冷静地引导: “四肢蜷在一起,抱住头,没关系的,你可以。” 程桑本来跟怕。 但此刻楼下的两个男人黑压压的如山一般巍峨,让她稳住了心神。 “我要下去了。” “好。” “来。”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松手后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恐惧,她抱紧自己。 不过几秒钟,身体就被两双强有力的臂弯牢牢接住! 成年人下坠的冲力让两个男人的手臂震痛,却谁都没有放松一点。 程桑缓缓睁开眼睛。 两张俊颜在她头顶,一个黑沉,一个青白。 跟墨蓝色的海景夜空,灰色的阴云几乎融为一体。 两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都带着严厉。 她用手遮住脸,慌乱地从他们怀里逃下去。 胳膊被人钳住,屁股竟然让邦邦给了两巴掌! 嘈杂的海声中,啪啪两声尤为突兀。 程桑懵了,羞愤地捂着屁股看向“行凶者”。 她都多大人了,竟然被打屁股,还是一个男人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打的。 她妈都不打她屁股,每次捶她肩膀后背,恨不得给她捶吐血的节奏。 打屁股这种事也太羞耻了! 梁文铮把她扯到自己怀里,对梁庄不满: “你打她做什么?” “你说不该打吗?”梁庄又把她扯回到他怀里。 说实话的话,梁文铮觉得应该。 但他不会说。 “她冒险还不是因为你。好了,我带她回去了。” “谁允许了?” 程桑像个脆弱的娃娃被两个大男人扯来扯去,都弄痛她了。 “小庄,我劝你还是快放开她。” 梁文铮有备而来,缓缓道: “许小姐应该很快就到了,你现在去收拾一下还来得及。不然你女朋友发现你背地里藏了别的女人,她会生气的。” 第103章 女朋友查岗 大晚上的,许静珂独自开车来到梅滨一带。 这里的风景是深州最美,周末度假放松,Citywalk的好去处。 可她没有心情。 梁文铮打电话告诉她,梁庄似乎心情不好,在外面住了好几天 她第一反应是不悦。 男人不该向女朋友事无巨细地汇报行程吗? 然后,她不免多疑起来。 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突然跑到外面住,还不找他的女朋友约会。 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她停在别墅门前,里面只有二楼一个房间亮着灯。 她有些紧张,怕事情像她想的一样。 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试探着去按门铃,门打开时,男人身上浓烈的烟酒味把她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梁庄眼神无波,没什么情绪。 “静珂啊,你怎么来了?” 许静珂自然要端起女友的架子,管管他,这是她的权利也是她的义务。 “你怎么抽烟喝酒没个度?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饭了吗?” 她说着要进去。 这本来就是她男朋友的地盘,他们两个一体,自然也是她的地盘。 可梁庄堵在门口,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没有主动开口提。 “梁庄,你怎么了?情人节那天之后你就没约过我,你心情不好?” “太晚了静珂,回去休息吧,你不是说明天有个重要的演出?” “我说有演出你就不找我啦?我再忙着排练,陪男朋友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握住他的手,莹润的玉指塞进他的指缝。 “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跟我说说,我就算不是什么解语花,也是你女朋友。” 梁庄抬眼盯着她,一双狐狸眼幽幽的,弄得她后背发凉。 “是啊,你是我女朋友,我们就要订婚了,不是么?” 他抽出手,拍拍她的肩膀。 看似是情侣间亲密的互动。 许静珂被他勾得春心荡漾,男女间那点事,还不是爱了就想给。 她抱住他的腰,凹凸有致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强劲的躯体。 “梁庄,今晚我留下陪你。” 她仰着脸,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梁庄推开她,打电话给秦卓。 “明天你有演出,我让人送你回去吧,都几点了。” 许静珂的热情被浇透。 她堂堂高干子弟,大家闺秀,什么时候主动献身过? “梁庄,你是不是有人了?” 她努力压着怒气和嫉恨……还有一丝恐惧。 她不知道,一提到这个,梁庄胸口就一团火。 那个梁文铮一来,他的小女人就满心欢喜地跟着走了。 “没有。” “真没有?我不信。” 梁庄挑眉。 “进去查岗?” “我……” 许静珂犹豫许久,这时秦卓上来了。 “逗你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是信你。” 她摇着他的手娇嗔: “你就不能亲自送我?” “我喝酒了。” 许静珂压下失望,只好跟着秦卓回到车上。 刚把脚收进车里,关车门时,地上一只小巧的耳环引起她的注意。 她捡起来,浑身的气血沸腾。 最简单的圆环款式,没有任何造型,很小,不值钱的银子。 那些穷人女孩养耳洞用的。 她慰问演出时接见过偏远山区的孩子。 上一个见到戴的,是在梁文铮的车里,在梁园。 那个所谓的小姨…… 她合紧手心,细软的银环彻底变形。 —— 程桑被梁文铮带回去,不用她开口,他在路口把她放下。 她在前,他开着车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梁园。 第二天早上程黎看见她时,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程桑随口说没什么。 “我以为孩子的事被你爸妈知道了。” 程桑扎头发的手一顿: “我哥家的?”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三叔三婶和程远不是想要男孩吗,你嫂子这次试管的双胞胎俩都是女孩,没敢跟家里说。听说程远去银行上班了,要是知道,肯定让你嫂子把孩子打了,跟她离婚。” 程黎吃着坚果,说得不痛不痒。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程远咋去的银行?你嫂子试管将近四十万也还我了,你家中彩票了?” 程桑含糊过去: “中彩票会跟我说?” 她蹙起眉头: “试管不包男女吗?双胞胎一个男孩都没有?” 程黎翻个白眼: “哪有那好事?有是有,你妈舍不得花钱。” 程桑知道这事,心情不怎么好。 她嫂子遭那么多罪不说,等事情败露,她家肯定闹翻天。 到时候她妈会不会又打梁庄这棵摇钱树的主意? “你姐夫给你介绍的那个医生没相中?” “啊?噢,不太合适。他……喜欢男的。” 程黎并不意外,就是觉得恶心人。 “要不你直接跟梁文铮试试吧。” 程桑想起情人节那晚,梁文铮跟她说的—— 想他,就把我当成他吧。 她抠了抠手指,没应。 …… 下午,梁老夫人破天荒地叫她过去。 程桑把书页折上角,疑惑道: “老夫人找我什么事?” 佣人: “不知道,快点过去吧。” 程桑以为是跟程黎有关系呢。 结果梁老夫人是叫她去给许静珂送花篮。 “我?” “怎么,是我不该请你这个娘家晚辈帮忙?” “不是,您误会了。那我这就过去。” 程桑觉得奇怪,但没有拒绝的余地。 “嗯。里面都是我亲自种的花,恭喜我孙媳妇演出成功。劳烦你小心些,别伤了花,晦气。” 程桑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了。” 她抱着精致的花篮离开。 梁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许静珂点名让她去送。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儿。 看来得尽快筹备订婚的事了。 …… 程桑坐着梁家的车来到大剧院。 一路顺利入场,她悄悄地坐在后排。 观众第一排最中间那个男人很眼熟,她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许静珂是压轴出场的钢琴手,坐在一群西装礼裙的演奏者中央,面前是华丽的三角钢琴。 头发高高拢起,沙白色的礼服堆叠着无数层薄纱,蓬松轻盈。 抹胸款式完美展现白皙细腻的肩颈以及后背,在聚光灯的折射下,肌肤美骨晶莹剔透。 修长的玉指灵活地演奏出空灵的音乐。 就连程桑这种不懂音乐的俗人都为她的高贵和才华深深折服。 一曲完毕,演奏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梁文铮给她发来消息—— 【你在哪排?】 程桑惊讶地环顾四周。 他也来了? 【最后一排过道】 两分钟后,西装革履的男人屈身坐到她身边。 “你也来看演出?” 梁文铮: “收到邀请函了,本来没打算过来。回去碰见你姐,说大伯母让你来送花篮,我就来了。” “哦。” 程桑觉得她和梁文铮之间有点暧昧。 但她明白,他不是陈文钧,她也不会把他当成文钧。 他对她好,她不能对他不公平。 等她去沪东,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许静珂退场,她的粉丝都去送花。 于是程桑和梁文铮也过去。 “哇,许小姐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啊?好帅!” “听说是许小姐的未婚夫,赛金集团的太子爷。” “天啊,太羡慕了吧。” “羡慕谁?许小姐还是太子爷?” “都羡慕不行啊!” 人有点多,程桑抱着花篮,梁文铮在她身旁护着她,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 许静珂的团队走过来时,程桑看见梁庄一身黑色燕尾服陪在她身边。 两人般配亮目,像童话里走出的王子公主。 他明显也看见她了,皱眉。 目光移到跟她紧挨在一起像连体婴儿似的梁文铮,他不高兴地眯起眼。 许静珂拉他的手: “梁庄你看,是小姨和小叔呢。” 程桑上前把花篮送给她。 “许小姐,这是梁老夫人送你的花篮,祝贺你演出成功,真的很棒。”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特意跑过来……” 许静珂满面笑容。 不易察觉地扫过程桑两只耳朵。 一只有耳环,一只空空如也 她的笑容渐渐变得虚假冰冷。 “小姨先帮我拿着吧,我要去换衣服,恐怕不方便。” 程桑应允: “好。” 一行人往休息室走。 后面那些被拦下的粉丝指着梁文铮议论道: “那个男人又是谁?也好帅。” “可惜人家有女朋友,而且对他女朋友很好的样子。”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普通,估计命好吧。” 程桑在前面走着,突然不知道绊到什么,一下跌倒在地! 连累穿着礼裙的许静珂也不小心踩上一脚。 梁老夫人精心准备的花篮变得惨不忍睹。 想起她的叮嘱,程桑的脸泛白。 第104章 你手痛?你也手痛? 她刚被梁文铮扶起来,就听许静珂懊恼地说: “糟糕,梁奶奶说这是她亲手种的花,都给我留着根呢,让我拿回家养着。” 程桑自知闯祸,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许小姐,都是我的错。这花是很珍贵,梁老夫人特意嘱咐我要小心,千万别伤了,说不能给孙媳妇带来晦气……” 【孙媳妇】三个字暗中取悦了许静珂。 程桑怪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万一惹许静珂不高兴,破坏她和梁庄的关系,激怒梁老夫人,给程黎也添麻烦。 她姿态卑微。 却突然有一道深沉的男人声音盖过她的道歉—— “不就是一盆花么,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死人了。” 许静珂脸色一僵。 心里的小火苗开始剧烈燃烧。 她看看梁庄。 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姨”说几句软话,就非要死人才可以? 许静珂大度起来,为难道: “是啊,小姨不用这样,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 “只不过我跟梁奶奶说,今天晚上给她发种花的照片。不发的话,梁奶奶会认为我没有礼貌,言而无信;发的话又会露馅。” 程桑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陷入两难。 “许小姐,我回去跟老夫人说,是我打翻了花篮。” 程桑话音一落,她身旁的梁文铮开口: “刚才我也差点绊倒,不知道是什么挡路,我没有及时扶住小桑。大家统一口径,是我打翻了花篮。” 一个花篮,对他们男人而言当然不算什么。 女眷也不会跟男人们计较。 许静珂暧昧地在他和程桑之间来回打量。 她不介意撮合两人。 “好……” “好”字还没说完,她眼前一晃。 梁庄越过她,来到程桑面前,蹲下。 许静珂吃惊不解: “梁庄……” 程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后退一步,恰好贴上梁文铮。 梁庄这时拿着那些残花站起来,看见他俩又腻乎到一起,伸手粗鲁地把程桑扯过去。 刚刚梁文铮叫她“小桑”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梁庄……” “梁庄……” “梁庄……” 三道不同的声音混在一起。 梁文铮上前阻止: “你这是干什么,对长辈没礼貌。女朋友还看着,不怕人家笑话。” 许静珂气得嘴唇在颤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程桑的手腕被梁庄攥得痛,他离她太近,他的呼吸和味道充斥着她四周。 女人最了解女人,她接收到许静珂充满敌意的目光,用力掰梁庄的手。 “你这孩子……” 明明他比她还大几个月。 梁庄不放人,举着残花认真说: “知道花的种类,回去再拿一份就是了。” 轮不着那个梁文铮做英雄,让她欠他的人情。 许静珂: “没关系梁庄,大不了我不要了,我就说人多给撞掉了。” “静珂,这是奶奶给你的花,你得好好养着。” 梁庄意味深长地凝着她,扯着程桑离开。 “梁庄?梁庄!” 许静珂穿着碍事的礼服和恨天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砰! 梁庄把程桑推上车,坐在她旁边关上门。 紧接着程桑另一边也上来一个男人。 “小叔没开车来?” “体验了一把深州地铁。” “好兴致。” 虽然车子够宽敞,但两个长胳膊长腿的大男人把她牢牢挤在中间…… 程桑动动。 “要不,我下去吧。” 可车子已经启动了。 车厢内没人说话,一路上拐了好几个弯。 程桑一会儿撞上这个男人,一会儿撞上那个男人, 她撞上梁庄时,梁文铮善解人意地说: “往我这边坐坐,我这还有地方。” 撞上梁文铮时,梁庄轻斥: “坐好,别乱动。” 程桑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看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真想扑过去。 “嘶……” 梁文铮忽地捂住手臂痛吟一声。 他是个自我能力很强的男人,轻易不会暴露脆弱的一面。 程桑关切地问: “文铮,你怎么了?” 梁文铮眉头微锁。 “没什么事,就是昨晚过后不太舒服。” 程桑瞬间就知道原因了,更加着急。 “是不是骨折了?” “应该不会,没那么脆弱。” “那骨裂?” “不确定。” 程桑看他的手臂一直窝着,于是轻轻地放平在她腿上。 “我们待会儿去医院看看。” 这时,她另一边突然也压上一条重重的手臂。 梁庄: “我也痛。” “你也痛?你们两个都痛?那一定是骨头都受伤了。” 她慌了,十分担心他们。 梁文铮问梁庄: “你觉着骨折了没?痛得厉害就先去医院吧。” “多谢小叔关心。” “你是我侄子,谢什么。” 程桑: “那现在去医院。” 梁庄: “把花送走再去。” 梁庄把身体大半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膝盖上的手还被他抓在掌心把玩。 幸好车内没开灯,不然要被梁文铮发现这龌龊的勾当。 她费力地抽出自己的手。 回到梁园,梁老夫人正念叨着几人,还有许静珂。 “你们怎么才回来?花篮完好无损地送过去了吧?” 程桑点头: “嗯,是的。” 梁老夫人一听,拿起话筒要打给许静珂。 梁文铮在一旁请教道: “大伯母,汇海国际的董事长跟妻子复婚,据说离三次复三次了,下礼拜摆酒。赛金和梁氏家族要以什么规格的礼金……” 梁老夫人放下话筒,和梁文铮探讨礼金问题。 程桑悄悄离开,去园子里和花房找人。 她到时,梁庄已经让花匠弄好了,就等着送走。 她真心感激: “谢谢了。那你快给许小姐送过去吧。” 梁庄没急着走,逼近她,目光炙热。 “怎么谢?” 程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不缺东西,她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哦……生孩子的事免谈。 梁庄破天荒地没有逼问她,而是点点头。 “用嘴谢也行。” 知道就好。程桑刚松一口气,头顶一黑,男人的俊颜压下来。 “唔……” 她被吻住。 他一副侵略的架势,把她的甜美吃干抹净。 ——“谁在那里!” 第105章 医院红眼相逢 有人以为进小偷了,赶忙跑过来。 程桑急得捶打他。 梁庄重重吸一口,发出不小的“吧嗒”声后,把她牢牢挡在身后。 佣人凑近: “二少?您怎么在老夫人的花圃里?” 梁庄: “看看。” “哦哦,好的。” 佣人不敢多嘴,走了。 程桑把红肿的樱唇擦干,赶紧躲开他跑了出去。 梁庄看着她的背影,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他唇齿间都是她的味道,愉悦地拿着花去找许静珂了。 等梁老夫人跟许静珂通完电话,梁文铮从主屋出来。 “花已经送到许静珂手里了,大伯母没有起疑。” 程桑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扶着梁文铮的胳膊: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不能拖了。” “等小庄一起?” 程桑的唇到现在还发胀。 脑子里闪过梁庄和许静珂站在一起登对的样子。 “我给许小姐打个电话,让她陪梁庄去吧。” 梁文铮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点头: “也好。” 许家。 闺房阳台。 许静珂缠着梁庄陪她把花移栽好,梁庄没有拒绝。 拍了照片发给梁老夫人后,梁老夫人直夸准孙媳心灵手巧。 许静珂的母亲陶华是大学教授,戴着厚厚的眼睛片,披着披肩站在一旁,笑着打量女儿和准女婿。 她的女儿自然好。 两人也般配。 她满意地点头。 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社会资源互补。 婚姻要素圆满齐全。 最重要的是梁庄各个方面都很出色,光是高大英俊的外形就足够拿得出手,她女儿从小就喜欢人家。 比那些联姻不幸福的强百倍。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女儿真是给别人生的,小庄啊,你一来,静珂笑得比获得什么国际大奖都开心。” “妈,说什么呢……” 许静珂满脸羞红,不让说。 梁庄狐狸眼一挑: “是啊,跟朵花儿似的。” 许静珂彻底烧起来,嘴角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梁庄你也是,乱说。你们都打趣我。” 陶华: “都是你最亲的人,有什么打紧,疼爱你罢了。” 她笑着对梁庄说: “老夫人又打电话过来,征询我们家的意见,想让你和静珂尽快订婚。” 梁庄面色礼貌认真,眸色沉了沉,脸上笑意不减。 “静珂对你的心意,你明白,我们也就由着女儿,成全你们小两口。订婚的事本应男方家操办,跟你父亲和老夫人说,让他们做主就行了,我们没意见。” 许静珂挽住陶华的手,眼神有几分责备。 “妈……”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许静珂趴在陶华耳边悄声细语: “他还没求婚呢。” 陶华无奈地拍拍女儿的手,这些年轻人啊,太注重仪式感。 她准备“提点提点”女婿。 梁庄见母女俩在说悄悄话,低头看了看表,眉宇间隐隐有几分不耐。 他正要告辞。 陶华正要开口。 许静珂的手机响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有些惊讶。 下一刻,心生不满。 程桑这是第一次打给她。 看来是为了梁庄。怎么,想把他抢回去? 她暗暗扫了眼属于她的男人,冷笑。 那就正好让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认清现实。 “喂,小姨?” 梁庄听见,笑意变淡,眯了眯眼,长睫翕动。 “什么?梁庄的胳膊受伤了?哦好好好,我马上陪他医院!” 许静珂慌了,陶华也担忧起来。 “怎么回事?” 许静珂套上衣服扶梁庄出门。 梁庄皱眉,声音没什么温度: “她说什么?” “小姨说你胳膊受伤了,让我带你去看看,别严重了。她现在已经送小叔去医院了。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陶华一听,忙说: “那你们快去吧,让司机送你们,都别开车了。” 梁庄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黑,脚步快得许静珂都追不上了。 他们赶到医院时,许静珂以市长千金的身份开了绿色通道,直接去拍片。 CT室外排了不少急诊病患,个个不是摔了就是磕了,喝醉的、出车祸的、打架受伤的。 梁庄一眼就看见座椅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男的光风霁月,女的温柔似水。 背影像要融为一体般,毫不违和。 他目光冰冷。 许静珂跟着他走过去: “小姨,小叔?你们在排队呀?我带你们进去吧,我舅舅是院长。” 程桑没抬头就发现身边立着一具黑沉沉的躯体。 以她的角度正好看见他手背上的一条条青筋在动。 她对许静珂说: “你们还挺快的。” “是啊,梁庄怕我担心,多亏小姨告诉我,马上就来了。小叔,我带你们进去吧。” “不用了,文铮特意说在这里等。” 梁文铮点头: “多谢许小姐的好意,只不过这里的病人都比我急。有小桑陪着我,晚一点没关系。你快陪小庄进去吧,他好像比我严重。” 程桑看了看梁庄的胳膊。 “许小姐带他去吧,文铮这里有我呢。” 许静珂不再客套,打了声招呼就带梁庄去拍片子了。 进门时,男人回头,冷冰冰看了眼座椅上的两人。 门缝里,他眼神阴鸷有些可怕。 程桑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梁文铮嗓音轻柔。 程桑摇头: “你因为我都受伤了。” “我和小庄受伤没关系,但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程桑羞愧: “我知道了。” 她只是太怕了,怕被梁庄困在那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做一个可耻的第三者,一个没有尊严的生育工具。 梁庄拿到片子时,程桑正好扶着梁文铮的手臂从CT室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梁文铮的腕表和尾戒。 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他。 非常碍眼。 “小姨,小叔,我们先回去了。” 许静珂说完,带他离开了医院。 他们一走,程桑觉得轻松了不少。 梁庄那眼神……就像她陪梁文铮来,没陪他是多么罪大恶极一样。 直到回梁园,躺在床上结束一天的忙碌,她眼前还是不断出现梁庄看她的幽怨眼神,以及他沉着脸一声不吭去看医生的画面。 她用被子蒙住自己。 算了,他有女朋友,本来就不用她操心。 她乏了,渐渐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月影沉寂。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感觉身上一重,要被压死了。 第106章 他给了她特有的温柔 眼皮子很沉,身体出现异样的感觉,肌肤阵阵战栗。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有个巨大的黑影埋首在她胸前。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轰一下燃烧! 她死命地推他,不敢发出声音。 这可是在程黎和梁兆京的小楼里。 他们现在住到一楼去了,就在她正下方那个房间。 推不动,她用力砸他结实的后背。 他不为所动,她的反抗就像挠痒痒。 忽地,她一下子挺起上半身,死死咬住唇,躺回去扭动着绵软的身体。 男人见她反应这样大,越发放肆。 半个小时后,程桑香汗淋漓,无力地喘着气。 耳边传来他轻佻的声音: “舒服吗?” 她气愤地转过身背对他。 梁庄冷笑,把她扯回去。 “你还有理了!” 程桑急忙捂住他的嘴! “你疯了,小声点。” 让人听到就完了。 “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不愿意回这里吗?” 梁庄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这是我家,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我母亲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鸠占鹊巢,就是鸠的了?” 程桑不想听他阴阳怪气,现在的她又疲惫又紧张。 “你快走,别被你爸发现,你想害死我?” “你怕什么?跳楼去找我那个小叔的时候不是很厉害?还陪他去看医生,怎么,你失忆了?接住你的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的。”程桑摇头。 “我给许小姐打电话了……” “我接住的白眼狼是她?我都不说,用得着你去说?” 程桑闭口。 这是嫌她多管闲事,让他女朋友担心了? “说话!” “你小点声,算我求你。” 楼下似乎有动静,吓得她心跳几乎停止跳动。 好在很快就安静下来。 感受到他很生气,程桑摸摸他的胳膊。 “医生怎么说?是骨折吗?” 梁庄不吱声,冷脸盯着她,呼吸粗重。 “是不是呀?不是?是的话该打石膏上夹板了。医生说严不严重?” 他还是不答。 程桑忍不住推他一下: “说话。” 梁庄顺势握住她的小拳头,讥讽: “现在知道问一声了?” “你不能好好说话么?明明是关心你,那我不跟你说了。” 程桑要被他逼疯了。 梁庄见白眼狼就这点耐性,一下把她压住,欺身而上。 他霸道地扯掉她的睡衣和底裤。 再昂贵的床垫也顶不住某些床上运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程桑眼角沁出豆大的泪珠。 “哭什么?老子还没开始呢,有你哭的时候。” 梁庄火气旺盛,怒火和欲火互相助燃,压在嘴里的声音粗嘎急促。 程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坏种! “你还哭?昨晚接你的是谁?今晚帮你偷花的是谁?带你来深州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察昂梭!” “他是J阀,是大D枭,你留在西南会有多惨?他们会怎么对一个恨之入骨的女人?明白吗?” “还有那个贱人!我妈辛辛苦苦帮梁兆京挣的钱被她大肆挥霍,我不过打了她一巴掌,看给你心疼的,都哭了?” 一连串的问话让程桑呆住,眼泪也忘了流。 嘴唇被他狠劲啃了一口! “……” 她痛死了,幸好没叫出声。 梁庄不解恨。 “你回报老子什么了?” 他突然把她拽下床,推到窗边,压低她的身子,让她弯下腰,扶着窗台。 “你干什么梁庄?” “干你。” “下流,变态。” 确实。梁庄承认。 那又怎样? 他磨着她。 “我下流,我是畜生,所以明明两个人都接住了你,都伤了手臂,你却只愿意陪其中一个去医院,另一个是痛是伤都与你无关。” “我没有!” “他还叫你小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呀?你们才认识几天?你叫他文铮,听听,多亲密啊?” “你别……” 他开始戳她。 程桑求饶: “我还痛,你不要这么对我,我是个人……梁庄我痛,好痛。” 她一遍遍说痛。 身体的干涩也证明她没有撒谎。 可身后的男人却还不放弃。 “不要梁庄,我痛,我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们把我害成这样,是庄……” 她想起他不爱听,更不会心疼她,于是兀的止住。 那个孩子成了她心里的痛,她至少短期内无法接受男人。 特别是他。 一颗接着一颗泪珠低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她只能咬牙忍着。 忽地,身体被男人拉起。 他从后搂紧她,扳过她的脸,唇印上去,极尽缠绵。 她被允许坐回床沿,仰躺到床上。 她看着他蹲跪下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梁庄?” “你做什么?梁……梁庄!不……”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她捂住嘴。 小楼格外安静,一楼听不到什么声音。 鱼缸里,珊瑚神秘艳丽,鱼儿最喜欢无穷无尽地深入探索。 …… 月光清冷,夜色惹火。 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 床上两人四肢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男人爱怜地把玩着她柔顺的发丝。 虽然他没有得到任何满足,但他给了她温柔。 她那里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程桑强撑起眼皮: “你快回去。” 梁庄: “再躺一个小时。” “不行,佣人要看见了。” “看不见。我家的佣人,我比你了解。你累了,快睡吧。” 程桑再也挺不住,睡了过去。 ——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床单不知道被他怎么换掉了,干净整洁,没有污渍。 想起昨晚,她抓着头发丝气自己没出息,被他玩弄。 她一天没出屋,在房间里看书。 学到很多东西,她不觉得累,反而很充实,踏实。 梁园的男人们通通出去上班时,是女人最轻松的时刻。 傍晚下楼,她准备吃点麦片和水果填肚子。 刚被那个男人欺负,她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想问问程黎吃不吃。 走到她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女人的声音—— “我们的切口就在众飞汽车这个项目,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众飞? 赛金旗下的科技公司。 梁庄回深州总部后接手的第一个重担,关乎赛金在汽车领域的进军。 也是梁伯简提议让许静珂当代言人的那个项目。 第107章 给静珂当助理 程桑怕被佣人听见,守在门口。 等程黎打完电话,她推门而入。 “你吓死我了。”程黎抚着肚子,瞪她一眼。 程桑压低声音: “你还知道怕,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都听见了?问什么问。” “你怀着孕,还去搞这些阴谋诡计?万一事情闹大,梁家知道是你做的怎么办?” 程黎目光飘渺,脸色坚定。 “哪有那么多万一?程桑,我不是你,没出息。人生就是一场豪赌,我相信我能赌对。” “你消停点吧……” “好了,你别拖我后腿。” 程黎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程桑替她担心,本就怕她激动,没敢捅破梁兆京要跟她离婚的事。 如果现在说,程黎还不跟他们梁家拼个鱼死网破? 她回到自己房间,想了想,拨通谈景新的电话。 谈景新问了她学习的事。 “放心吧谈厅,我一切都好。前几天我说的律师……” 那晚听见梁老夫人和梁兆京的打算后,她请谈景新帮忙找一个信得过的离婚律师。 梁家要离婚,到时候程黎肯定处于劣势。 不管她是要孩子还是要钱,程桑作为堂妹,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 深州是梁家的地盘,所以要防备本地的律师。 谈景新回道: “我正要说这件事。律师帮你找好了,从业二十一年,是西南著名律所的合伙人,也是我的老同学。” 程桑由衷道: “真是太感谢了,谈厅。” “不要客气小程,陈文钧走了,西南公安永远是你的家人。” 程桑因为这句话,鼻子酸酸的,心里热热的。 谈景新试探着问: “小程,你在深州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程桑心一沉: “怎么了?是察昂梭的人追到这里了?” “哦,不是。你放心吧,有梁家的庇佑,还有西南作为屏障,他们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只是,你万万不能不经同意回西南来。” “我知道了谈厅。我老老实实的,等九月份就去沪东。我不会让您和文钧的同事担心。” “照顾好自己。” 谈景新没有说出那个小小的秘密。 他想,陈文钧既然已经牺牲,一切顺其自然吧,没必要刻意说出来,让她尴尬。 程桑马上跟律师取得联系,讲明情况。 律师的回答—— 很难。 ——很难取得孩子的抚养权。 ——财产分割也十分被动。 “但我会尽力,我们要有信心。” 程桑: “谢谢您,郭律师。”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佣人敲门: “程小姐,主屋那边叫您过去。” 又是主屋。 程桑握紧手机,蹙眉。 感觉又没好事。 到了之后,里面欢声笑语,相谈甚欢。 程桑一眼就看到梁老夫人身边,端庄讨喜的许静珂。 真是众星捧月。 许静珂看到程桑,亲热地说: “小姨来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梁老夫人放下茶杯,不温不火地问: “晚饭怎么没下来吃?” 程桑答道: “吃了点零食,不太饿。” 她躲不掉梁老夫人身旁那道放肆炙热的目光。 他薄唇浮着一层暧昧的笑意。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她真想给他个白眼。 昨天虽然他卖力让她舒服,“不求回报”,但她又不想要。 现在一副得意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梁伯简在一旁开口: “程桑啊,许小姐已经答应做众飞汽车的代言人了。” “是么?”程桑笑道,“恭喜众飞,恭喜许小姐。” 怪不得都这么高兴呢。 只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这种小人物。 另一边的许静珂虽笑着,心里却有股发泄的冲动。 别人看不出来,她可注意到了梁庄的异样。 坐在她身边,却暗中和那个女人勾勾搭搭。 她等了他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国,也恰好到了适婚年龄。 一切水到渠成。 她欢喜待嫁,他也没有拒绝。 没想到,他不仅先去西南那个破地方待了好几个月,回深州还带回了个不清不楚的“小姨”。 恶心。 一定是那个女人勾引他。 “叫小姨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程桑看着许静珂。 梁家人也都看着许静珂。 许静珂解释: “接下来我要参与众飞的广告拍摄,宣传营销,还有一些发布会和采访,要频繁出差。所以,我需要一个助理。”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 梁伯简: “许小姐的意思是,想让程桑当你的助理?” “不合适。”梁老夫人脸微沉,慈爱地拍拍许静珂的手。 “静珂啊,让小庄给你找个专业的助理,程桑她没有经验,给你添乱。” 程桑不语。 她还要学习,没有时间去做什么助理。 而且,她自认跟许静珂并不投缘。 她趁人不注意,瞪了眼梁庄。 不管管他女朋友。 可这时,一个意外的人开口—— 程黎。 “妈,桑桑温柔细心,性子沉稳,不会给人添乱。” 这话听着是维护程桑,可无疑是把程桑往许静珂那儿推。 许静珂坚持: “梁庄说小姨平时没什么事,基本上都在家待着。那刚好跟我到处走一走,就当散心。而且,我给的薪水足够高哦。” 她这样说,梁家人不好再拒绝。 梁老夫人只能严肃道: “程桑,那你照顾好静珂,听她的安排,不要给静珂惹麻烦,丢她的脸。” 程桑抗拒: “老夫人,我……” “至于薪水,当然由赛金出。不,就让梁庄出。” 梁老夫人自顾说着,敲敲梁庄的膝头。 “谁让这个臭小子说夫唱妇随呢。” 客厅响起一阵低笑。 梁庄勾了勾唇,没吱声。 许静珂一脸娇羞,却在暗自盯着程桑和梁庄的反应。 回去后,程桑不满程黎,趁着梁兆京在书房之际,关上门问她: “你怎么不帮我拦着点?还添油加醋的?” 程黎顺心顺意,哼笑一声: “拦?刀递到我手里,为什么要拦?” “你什么意思?” “桑桑,只要这个项目毁在梁庄手里,他就很难在赛金翻身。到时候别说他当不了市长的女婿,就算当了又能怎样?” “你把我当成你手里的刀?我才不想掺合你们之间的破事!” 程黎无语: “你这人怎么死脑筋啊?就当为你外甥行吗?亲外甥!” 她挺了挺肚子。 程桑不松口。 “你别忘了每年你们家从我这儿拿走多少东西。你爸摔断腿,还是你姐夫拿钱治的,要不你爸就得截肢!” “……” 程桑真想说,她因为她,在西南名声尽毁,腿断三次,还…… 还给梁庄流过一个孩子…… 有什么急欲冲破喉咙。 第108章 给许小姐换鞋 可说了,就是万劫不复。 她忍。 律师已经替程黎请好了,从现在就开始收集证据,争取离婚时按照程黎的心意分割。 到了九月,这里的一切就都跟她没关系了。 “我只说一遍,不管我做不做这个助理,都不会参与你们的事。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回到房间锁上门,不管程黎怎么敲门叫她。 …… 夜深人静。 门锁转了两圈,打开,男人闪身进入。 程桑看着那道黑影朝她过来,伸出脚不让他靠近。 “我锁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梁庄握住她的脚侧躺到她身边。 “这是我家,我住了二十年,你能防住我?” “知道防你还来?脸皮厚。” “别动。” 梁庄抱着她陷入回忆。 “小时候我跟我妈玩捉迷藏,这座楼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我藏过。有一次我妈找不到我,看见窗户开着,吓得什么都顾不上,跑到楼下一直喊我的名字。” 程桑好奇: “然后呢?你到底有没有掉下去?” 梁庄刮了刮她的鼻子: “当然没有,人家在楼上好好的,我又不傻。但被……他揍了一顿。” 程桑听明白了,是梁兆京。 “你母亲对你很有耐心。” 梁庄在她头顶说: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程桑怕说错什么激怒他,毕竟最没资格提到梁夫人的就是她们姐妹。 他喃喃着: “等我们有了孩子,也要这么对他。” “……”程桑没想到他回忆起他母亲时,还有要让她生孩子的想法。 “梁庄,别的不说,许静珂的基因很好,你们的孩子会非常优秀。” 她这话本有夸赞的意味,却被男人咬了一口。 “你们程家贪得无厌,把你赔给我不行吗?” 程桑不乐意了: “凭什么我要赔给你?跟你女朋友一样莫名其妙,你跟她说,我有自己的事,我不给她当助理。” “那你答应跟我出去住。” “想都别想。” 男人便不出声。 程桑用手肘撞他: “你去说。” “除非你答应我。” “不帮忙就出去,要不别怪我把你一脚蹬下去。” 梁庄缠住她的四肢,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睡吧。放心,我还那个时间走。” 程桑不解。 四点起床不累吗? 几天后,她更不解。 每天四点起床不累吗? —— 在许静珂、梁老夫人和程黎的催促下,程桑只好去做许静珂的助理。 学习时间都被压缩了。 她真想不到,这三个女人竟会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合同已经签署,许静珂目前的行程是拍摄物料用于官宣品牌代言人。 深州这个季节典型的早晚凉,中午热,温差大。 许静珂穿着米色西装,内搭马甲,衬衫,代表时尚干练的女性职场人。 摄影棚不开空调,她热得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程桑举着小风扇给她降温送水,化妆师正给她补妆,服装道具师处理她衣服上的褶皱。 一堆人围着她转。 “没想到你这么会照顾人,梁奶奶还说你没有经验,她老人家还真是多虑了。” 程桑: “我当过三年导游,跟助理的工作差不多。” “哦?” 许静珂一边看着镜子,一边笑道: “我以为你是天生伺候人的料子呢。” 程桑的神色淡了淡。 许静珂却没有丝毫异样,依然跟她有说有笑。 就像她刚刚的话只是无心之举。 程桑拿给她喝的水被用来漱口。 冲洗完口腔后,许静珂扫了她一眼,冲她低头。 程桑拿来纸杯接住她的漱口水,递给她纸巾。 “确实是伺候人的料。” 程桑蹙起眉头。 她不相信八面玲珑的市长千金把一句难听的话重复两遍,不是故意的。 这一幕正好让前来视察的一行人看在眼里。 他们站在摄影棚门口,黑压压的。 其中最年轻的身影高大挺拔,透着禁欲的气息,最为醒目。 “梁总百忙之中亲自来看拍摄进度,足以见对众飞的重视。我们众飞汽车一经问世,肯定会占领市场。” 有人一语双关: “那还不是借了许小姐的光?” “就是,许小姐有才华,能力强,形象定位鲜明,而且具有全球知名度和其他人带不来的资源。梁总,您真是请来了一个福星。” “哪是福星,这是梁总的贤内助。” 众飞的管理层抢着恭维。 他们只看到堂堂市长千金,赛金未来的老板娘在“辛苦”地拍摄。 他们不知道,梁庄看到的只有那个接住她漱口水的“小助理”。 拍摄开始,许静珂回到聚光灯下。 程桑去角落里丢掉许静珂用过的纸杯和纸巾,一个人待了会儿。 “许小姐的助理呢?” 有人叫她。 “来了。”程桑过去。 “拍摄这么忙,你倒是会偷懒。快帮许小姐换鞋。” 换鞋? 她看过去,许静珂坐在背景布前,正在等她。 “这是许小姐的新鞋,有点紧。你小心点,别弄痛许小姐。” 服装是众飞准备的,服装师不敢得罪未来的老板娘。 程桑点头: “知道了。” 她走过去。 许静珂端坐着,面带笑意扫了眼她的耳垂。 “小姨,辛苦你了。” 程桑注意到她的视线,摸摸耳朵,才突然发现耳环不见了。 “不辛苦。” 她说着,屈身在她脚边蹲下。 可还没等弯下腰,突然有只强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提着她不让她动! 程桑抬起头。 许静珂一下子站起来,十分惊讶: “梁庄?你怎么来了?” 第109章 没订婚就想管我? 赛金太子爷,众飞汽车项目的负责人,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在西南分公司担任过要职,一直存在于深州传说中的人物。 他的出现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就是小梁总?这么年轻?” “又高又帅……” “还富。” 不少女员工开始犯花痴。 围上观瞻来的人越来越多。 许静珂带着敌意扫了眼程桑。 程桑掰开梁庄的手指,离远几步。 许静珂上前挽住梁庄的手臂,在外人看来亲密无间,最登对不过。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梁庄低头看她,眼尾凝着那道对他避之不及的纤弱身影。 “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理应来看看。” 旁边有人嘴快: “梁总是专程来看许小姐的。” 摄影棚发出阵阵轻笑,十分热闹。 许静珂与梁庄十指相扣,看着众人说: “今天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咖啡。” ——“许小姐太好了叭。” “这么大方,不愧是未来的老板娘。” “热死了,马上就有冰咖啡喝了。” 摄影团队和众飞的员工都对许静珂感恩戴德。 程桑默默走到外面透气。 里面起哄声不断。 她安静地看了会儿题后,头顶一片阴影。 她抬头。 男人那张冷峻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旁边是跟他如胶似漆的许静珂。 她体贴地问: “小姨,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在喝咖啡,你不去吗?” 程桑婉拒: “这几天睡眠不好,不喝了。” “那我和梁庄去吃午饭,你也来吧。”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 “一起去。” 打断她的是梁庄,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程桑不想做电灯泡,更不想看他俩在眼前腻腻歪歪的。 “不去。” 梁庄伸手拉起她,攥着她的手往前走。 许静珂反倒被落在后面。 她傻眼了,脸色难看起来。 “梁庄!” 有人陆陆续续从摄影棚出来。 许静珂怕被人看笑话,急忙追上去抱住梁庄的胳膊。 她压着火,皮笑肉不笑道: “梁庄,你对你小姨还真是关怀备至。” 程桑甩他的手。 梁庄挑眉,没放她。 “当然,这可是我小姨。” “可她是你那个继母的妹妹,这算你什么小姨?你元宵节那晚还差点把你继母又打流产一回。你忘了吗?” 许静珂故意挑明两人的关系,把他们之间的恩怨摆到台面上来。 身后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他们的关系。 什么情况?小梁总竟然一手领一个,还是许小姐和她的……小助理? 太炸裂了吧? 程桑不想沦为别人的谈资,传到梁家人耳朵里,对程黎离婚不利,更对不起郭律师的辛苦付出。 她用力甩开梁庄的手,快步走远了。 梁庄拧眉,要追上去。 许静珂拉住他: “这么多人看着,你要干什么?” 她语含警告,企图唤醒他。 “别说她们姐妹是你的仇人,就算不是,你不想想,她配站在你我身边吗?你对得起你过世的母亲吗?” 她以为她的话说得够明白了。 没想到,梁庄竟然冲她冷笑一声: “怎么,还没订婚就想管我?” 许静珂一股怒气上头,咬唇凝着他。 她怎么不了解这个男人? 她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最明白不过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一匹脱缰的烈马,桀骜不驯,遇强则强,没有任何人能压制他。 就连他父亲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踢掉自己的孩子,唯一的惩罚就是把他赶出国,堵住所有人的口,风波过后再把他接回来。 “梁庄,那晚梅滨别墅里的女人,就是她吧?” 她摊开掌心,上面有一个变形的银耳环。 “我在别墅门前捡到的,就是她的,别狡辩。” 梁庄眼皮子都没眨,唇边浮动着一抹邪气: “是,又怎么样?” 他装都不装,直接承认,更让许静珂恼火。 “你胡闹,我要去告诉梁奶奶和梁伯伯,把她赶走。” “去,我巴不得你去。” 梁庄勾唇一笑,狐狸眼风情万种,春水破薄冰。 “我千方百计都做不到的事,若是让你办成了,我还要感谢你。” “你……” “梁家正在筹备订婚宴。我等你捅破那层窗户纸,省得奶奶他们白忙活一场。” 他说完,丢下她,朝着程桑离开的方向追去。 冷漠无情,毫不拖泥带水。 “梁庄,你是疯了吗?你被她灌迷魂药了……” 男人没有回头。 许静珂摇着头不敢置信。 她出身高干家庭,家族显赫,她父亲明年就要调任北城,仕途走上巅峰。 梁家就算是深州首富,跟他们家联姻,说是高攀也不为过。 可他……他弃她如敝履,把她当什么了? 她竟然还是输给了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农村女人? 这简直就是羞辱! 她气得发抖,掏出手机要打给她爸她妈,还有梁老夫人! 调出号码,即将按上绿键时,她犹豫了。 心里几番挣扎,她咬着牙熄屏。 她喜欢那个男人十几年,就快订婚了,绝不能放弃。 没有人能驾驭那匹野马,既然如此,何不做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排斥这桩联姻。 等结了婚,生下他的孩子,拿捏他的日子就不远了。 结婚睡一个被窝,他就会知道她的好。 至于那个“小姨”……她轻蔑一笑。 连玩物都不够格,何必放在眼里? …… 梁庄找了好几条街,都不见程桑的人影。 他环顾四周,给她打电话也不接。 欠收拾! 正当他烦躁时,视线略过一家餐厅。 落地窗内,男人正温柔地递给女人筷子。 女人文静秀气,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两人含情脉脉,俨然一对情侣。 梁庄眯起危险的眼,缓缓转过身,直直盯着玻璃窗内的人。 牙齿磨动得咯吱咯吱响。 程桑也没想到会遇见梁文铮。 她沿着街边毫无方向地乱走,想缓解心里莫名其妙的闷胀。 走着走着发现不知走到了哪里,离摄影地太远。 正找路人询问时,梁文铮远远地叫住她。 他找到车位停好,带她进了一家餐厅。 “今天跟着许小姐,怎么样?能适应这份工作吗?” 程桑撇撇嘴。 忙前忙后,跟丫鬟伺候小姐一样接她的漱口水。 要不是梁庄突然出现,还要蹲在她脚边给她换鞋。 “不好?不开心吗?觉得累,还是……有人欺负你?” 程桑对上他温柔关切的眼神,有一瞬间好像看到陈文钧。 她脱口而出: “文铮,你说世界上有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第110章 床上的话怎么当真? 梁文铮凝神想了想,双目流动着睿智的光泽。 “会有相似的人,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 程桑看着他,迷茫地笑笑。 认识他之前,她也不相信。 “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一问。” “那你工作上,是不是不开心?” 程桑沉默地戳着盘子。 主要是许静珂对她的敌意,她肯定看出来什么了。 梁文铮皱眉,面色严肃起来。 “不开心就不去了,你跟小庄说说,让他去跟许小姐沟通。” 程桑抿了口土豆泥沙拉。 “我不说,说了也没用。” 梁庄只会威胁她。 白天跟许静珂成双入对,晚上爬她的床,他做事一向让她猜不透。 “你跟小庄说说,他会帮你的。” “我不想跟他说话……” 一道风尘仆仆的黑影赫然出现。 梁庄噙着笑,笑意冷冷的: “我怎么惹到小姨了?闹得你在小叔面前告我的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他硬生生坐到她身边,肢体的接触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和坚硬。 梁文铮看着他的举动,脸沉了沉。 “小庄?你也来吃饭?” 梁庄不否认: “这家餐厅菜色不错。” 他拿过程桑手里的勺子,把上面剩余的土豆泥含进嘴里,毫不避讳。 程桑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在做什么?疯了? 梁文铮的脸完全沉下去,提醒: “你用女性长辈的筷子不合适,我让人重新拿两双来。” 梁庄不以为然: “小叔最正人君子了。” “正好你来了。你小姨不适合给许小姐做助理,你跟许小姐和你奶奶说一声,强扭的瓜不甜。” 梁庄听出他的另有深意。 “小姨怎么自己不跟我说,偏要小叔转达?” 程桑不禁说: “我跟你说过,你没同意。” “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梁庄!” 他的话让程桑和梁文铮都变了脸色。 程桑又惊又怒,大大的眸中浮着一层水雾。 梁庄好笑道: “你紧张什么?我们不是坐在床上说的吗?你房间里也没有其它能坐的地方。” 梁文铮没点破,轻斥: “说话要有分寸,不要吓到别人,更不能毁长辈的名声。” “哦,小叔说的对。不过既然如此,你们也要保持距离,洁身自好,不是吗?”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就算有什么,也是亲上加亲。” 梁庄偏头问身边的女人: “你说呢?” 程桑镇定下来: “文铮说得对。” “呵……”梁庄哼笑。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梁文铮直接把程桑带走。 “你要是怕他,可以来我和我父母的小楼住。就说我母亲寂寞,想找个人说说话。” 程桑感激地说: “不用了文铮,谢谢你。” “书读得怎么样了?你过来住,我可以随时帮你解答疑问。” 程桑心里暖暖的。 梁文铮的温柔周到让她不自觉地想要依赖。 两人一路聊着,梁文铮把程桑送回梁园,去集团了。 程黎见她回来,问: “这么早就下班了?今天许静珂都干什么?” “拍物料。” “还有呢?” 她拉近程桑,神秘兮兮地耳语: “哪天举行新车发布会?” 程桑: “这种不是都会提前官宣吗?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有没有说起,发布会上的试驾环节?谁来驾驶?是不是许静珂?还是梁庄本人?” 程桑看她谋划的样子,往旁边退了两步,淡淡地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黎白她一眼。 “你别胳膊肘朝外拐,许静珂主动让你当助理,多好的机会?你多打探打探消息,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都指望你呢。” 程桑头痛。 她不想参与豪门内斗,却被自动划归到他们这一派了。 …… 晚上,她在小楼里看书学习,又被叫到主屋。 男人们喝着茶,不知在谈论什么。 梁庄和梁文铮也在,分坐在茶几两侧,眼神碰撞时,态度十分微妙。 沙发上,梁老夫人给梁兆京使个眼色。 梁兆京问: 程桑,最近哪天不忙?安排你见个人。外国语高中的老师,据说人很老实。” 程桑一愣。 这种事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叫来说? 其实是梁老夫人催梁兆京的。 许静珂忽然提出要程桑当她的助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得把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推出去,就算是暂时的也行。 等程黎生下孩子,就把她们姐妹赶回长宁,以绝后患。 她转头: “小庄,明天跟静珂说说,你小姨去相亲,请一天假。” 梁庄扫过程桑,几不可查地“嗯”一声。 梁老夫人见他的反应,看程桑的眼神……不行,得抓紧! 相亲就这么定了,程桑也只能答应。 梁家人都各自休息后。 她照旧拿着书去花房。 梁文铮这段时间一直帮她补习。 不过今晚,他走神了。 “文铮?文铮?” “噢。” 梁文铮回过神,给她讲完税种这一大难题,长指缓缓转动着笔。 “文铮,回去了。” 程桑收好书,在他眼前挥挥手。 往花房外走时,梁文铮蓦地拉住她, 指尖接触,有些酥痒。 “怎么了?”她疑惑。 男人清隽的嗓音带上几分沙哑: “你,想找对象?” 程桑无奈地挠挠耳后。 “也不是。我姐跟姐夫说了,姐夫当成正事给办。我们家让我姐和姐夫帮了不少忙,姐夫说让去见,我只能去见见。” 梁文铮听完点头。 看着她的目光,却越发温柔。 好像要说什么一样。 程桑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空气灼烧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走到小楼门口,梁文铮对程桑说: “明天跟上次一样,我陪你去,帮你看看。” “可你要上班啊。” “你的人生大事更重要,班可以少上一天。” 程桑忍不住眼角弯弯: “那好吧,谢谢你。” “跟我还说谢。” 两人互道晚安,梁文铮看着她进去后,转身走了。 没走出几步,遇上一个婀娜的倩影。 “小叔?这么巧?” 梁文铮看她一眼,淡声说: “是啊,这么晚了,你刚回来?” 梁疏韵甜美一笑,像撒娇般: “跟闺蜜聚会了。” “哦。” 梁文铮寒暄完,准备回去。 梁疏韵拉住他的手腕,叫住他: “小叔。” 梁文铮皱皱眉,疏离地收回手。 “怎么了?” “小叔送我回去吧,这待遇不能只有小姨能享受吧?” 她暗藏酸意。 “嗯,走吧。” 梁文铮答应。 她得意起来,脸上的笑更甜。 可一路上,她找了很多话题,他却一直“嗯”,“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路不长,走着坐着就到了。 “进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小叔……” 梁疏韵看着他丝毫不停留的背影,嫉妒地跺脚。 厚此薄彼,凭什么呀? 她比那个程家女人差在哪里? …… 程桑进了卧室门后,不出意外,床上躺着那个行事乖张的男人。 第111章 你去跟许静珂分手 他双腿交叠,靠在床头,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穿插在一起,食指一下下拨动。 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她,目光让她发怵。 她站门口不动。 “过来。” 听见梁庄平静的轻唤,程桑吸一口气。 “你有事?”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你怕我?” “谁怕你?大半夜的跑到别人房间,是你不正常。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出去。” 梁庄攸地坐起身,像雄性动物攻击前的准备。 程桑下意识后退。 当她几乎退到门口时,被豹子一般敏捷的男人抓了回去。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整座小楼静悄悄的,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男人的力道中带着怒气,她脚步踉跄,毫无反击之力,被他带到床上坐下。 梁庄握紧她的肩膀,盯着她问: “既然跟那个梁文铮情意浓浓,为什么答应去相亲?” 程桑推他: “你说什么呢?” “你成天想跟他在一起,当我是死的?” 他对她充满占有欲,程桑被他的霸道和自以为是激怒。 “要你管?你是我的谁?” 梁庄禁锢她的力道加重,在她耳边如同宣誓: “我是你的男人,你是我孩子的妈妈。虽然佑程不在了,但他是你跟我的儿子,是我得第一个孩子,我劝你不要忘了。” 程桑心里的伤痕一次一次被他撕开。 她好痛,失去浑身的力气。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了?梁庄,你只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拥有他,失去他。而我呢?我真实地感觉到他一点点地离开我,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我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我肚子里依然有一个孩子……” 她说着,低下头,眼睛红红的。 梁庄一下子慌了,笨拙地用手背给她擦眼泪。 他把她抱在怀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你也是有感觉的,没有那么无动于衷对不对?我也常常想,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母亲,孩子没了,她还骂他是野种……” 程桑又恨又难过,捶打他的胸膛。 “孩子是被你们害死的,你想报复我,看到我伤心就高兴了。我很好,我不哭……我不难过……” 梁庄见她在他面前顶着悲痛强装坚强的样子,心疼死了。 他搂紧她,把她的头按在心脏的地方,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儿子……” 程桑红着眼,压着声音很凶: “知道对不起我就别再缠着我。” “这不可能。”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有女朋友,快要结婚的人,你真要逼我做你养在外面的女人?我就那么贱吗?我宁愿去死,宁愿嫁给你父亲给我安排的结婚对象。” “你休想。” 梁庄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怕她跑了般。 “我有我的安排,你不用问,你只需要明白,我爱你。” 爱? 顷刻间,程桑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把她害得那么惨的男人,说爱她? 他又要怎么玩弄她? 程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就当个笑话听吧。 她故意说: “好,那你跟许静珂分手,告诉所有人,你要娶的人是我。” 看到梁庄僵硬的表情,她有股报复的快感。 为她自己,为孩子,为被蒙在鼓里即将扫地出门的程黎。 她以为他会把她贬损一顿,就像之前讽刺他们程家是一窝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 她乐得看着他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打自己的脸。 没想到,他启唇,认真地问她—— “只要我做了,你就死心塌地跟我在一起,爱上我,为我生儿育女,把之前的事都忘了?” 程桑不咸不淡地点头: “是。” “你让我准备准备。” —— 程桑不信梁庄会因为她放弃许静珂。 她有自知之明。 她背着梁庄,按照梁兆京的安排来相亲。 当她看到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时,差点以为是相亲对象他爸来了。 她看看照片,再看看真人。 男人非常符合外人对高中男老师的印象,深色的格子衫,有点谢顶,厚厚的镜片下是一双疲惫呆板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丝邋遢。 “照片是参加工作前拍的。”他扶了扶眼镜框。 程桑点头: “这样啊。” “介绍人说你家是农村的,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嗯。” 这位姓冯的老师开始口若悬河: “你这种家庭最麻烦,娘家会有很多事。我家是深州本地的,有房。你远嫁过来,每次回娘家浪费时间和路费,还会耽误照顾老人和小孩。” “主要是你这个人长相和事业也都一般。听说你没上过大学,我是硕士,我们是两个层次的人,我在学校上班,跟你更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过介绍人说你是赛金集团现任董事长的小姨子,算是唯一的可取之处吧。我也三十多了,家里催得紧,你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摆酒,然后抓紧生娃。等生了儿子,咱们再去领证。没关系,我给你三次机会,生三个总不能都是女孩,如果真是女孩,那对不起了,我们家得有男孩传宗接代……” 他还没说完,只见程桑身边忽然出现一个英俊贵气的男人,西装革履,相貌不凡。 一看就是背景显赫的人。 他的自卑心理开始作祟。 “程小姐,这是你朋友?” 程桑抬起头,梁文铮拿起她的外套,把她拉起来。 “程小姐,你什么意思,带着男人来相亲?” 梁文铮没让程桑开口,鄙夷地说: “冯老师,我无法想象,你这种不尊重女性的人会教出怎样的学生?” “我……我怎么了?你无缘无故人身攻击?你……” 男人急了,脸色涨红。 梁文铮牵着程桑的手把她带走了。 “大哥找的人都乱七八糟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不上不下不说,多少要知根知底些。” 去取车的路上,梁文铮话语不满,比程桑自己还要气愤。 程桑心里明镜似的。 梁兆京不会给她找知根知底的,要离他们远远的,不然以后岂不又要跟他们梁家牵扯不清? 她对梁兆京的那分谢意已经磨没了。 梁文铮忽地在前面停下,程桑不小心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文铮?” 梁庄铮转过身,语气一贯的温润,面色严肃。 “下次大哥再给你安排相亲,不要去了。” 程桑点头: “好,我不去了。” 显然,梁文铮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心念一动,朝她靠前一步,白皙的大掌揽住她的双肩。 程桑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两人之间气息暧昧,在多巴胺的作用下心跳加速。 “小桑……” 他刚开口,就被一个男人打断。 “不好意思程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第112章 你想反悔? 梁文铮看着这个突然来扰的男人,皱眉。 “你是哪位?” 见程桑不高兴的样子,他把她挡在身后。 “我女朋友不认识你,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女朋友?”秦卓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危险。 就像捉奸一样。 程桑也一愣。 秦卓冷笑,视线越过梁文铮的肩膀,凝向她。 “程小姐,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如果您不想听,那我就说给您的……男朋友。” 梁文铮眸色如水,透着凉意。 “跟我说就行,不用找她。” 程桑知道,秦卓是要拿在延桐和勃班的事诋毁她。 梁庄和他手底下这帮人都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她跟秦卓到一边说话,梁文铮在不远处等着。 程桑不耐烦道: “有什么事长话短说。” 秦卓开口就带着指责: “程小姐对得起梁少吗?” 程桑气笑了: “我早就不欠他的了,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我和四野去救玛玛温,做的是把命都交出去的准备,梁少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我们欠你是我们的事,跟梁少无关。” 程桑: “我跟他的事也和你们无关,别跑我面前耍威风。” 秦卓拉住要走的她: “梁少不跟许家联姻了,一定跟你有关。” 程桑一怔。 秦卓知道自己猜对了。 “许涟舟虽然只是深州的市长,但他在梁少的棋盘上可是关键的一步,梁少要撬动的杠杆关乎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很恨地问: “你知道舍弃许涟舟这一步对梁少意味着什么吗?你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梁少可是有巨额对赌在身上的,期限很短。一旦输了,这三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程桑秀气的眉宇紧紧凝在一起,手开始发凉。 “我不懂。” 她抛下一句话要走。 秦卓扯住她: “你知道在华尔街赌输的人,最好的下场是什么吗?” “……” “跳楼,一了百了。” 程桑的心猛地抽动,漏跳一拍。 梁文铮赶忙过来护着她,怒对秦卓: “你跟她说什么了?” 秦卓警告一声: “程小姐好自为之,千万不要做一个无心的人。” 梁文铮上前一步,平日的温文尔雅褪去八分,有些狠厉。 “你再说?” “哼。”秦卓离开。 “小桑,我们回去吧。” “好。” 路上,程桑白着脸,心不在焉。 梁文铮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看把你吓的。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程桑摇摇头: “没事,不是我的事,我没什么好怕的。” 梁文铮摸摸她的头,不再问。 车子开到一半,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什么?税局调查?” 梁文铮的脸色沉下来。 程桑听着,这事不小。 “文铮,集团有事你就快去处理吧。”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了。” 在程桑的坚持,和赛金各方电话的轰炸之下,梁文铮给程桑打了一辆车,看着出租车开走才上了自己的车。 程桑想着秦卓的话,心理压力巨大。 她没料到自己昨天的一句话竟然让他当真了。 怎么会呢? 任何一个男人在她和许静珂之间肯定选许静珂,她要是男的她也这么选。 滴滴—— 两声烦躁的鸣笛声响起。 出租车被人别停。 “神经病啊?” 前方车上下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那一身行头就让司机不敢惹。 他黑沉沉地过来把车门打开。 程桑被他轻而易举地带走。 车子开到一个狭窄僻静的小道停下。 两人的身子由于惯性前倾,弹回。 他很生气的样子,眼角染上疲惫。 “我说让你等我准备一下,就过去一晚,你连男朋友都有了?” 程桑不语。 梁庄攥起她的手腕。 “你还说你没把他当成陈文钧,你从见他第一面起就把他当成陈文钧,你对他就是特别的。” “对。”程桑没有否认。 梁庄气极: “你还说对?你也答应了我,你要脚踩两条船还是怎么?” 程桑侧过身,认真地看他。 “我只是被你逼得口不择言,我根本就没想跟你在一起。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情感和法律上都不行。” 梁庄看她坚决无情的样子,嗤笑一声: “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不好使。你说了,我答应了,这件事就定下来了,你想反悔就反悔?” “你就算困住我的人,心又不在你身上,有什么意思?她不爱你,也不会爱你的孩子。” 车里弥漫着冰冷压抑的气息。 梁庄握着方向盘垂眼,不发一言,侧脸凌厉坚硬,像冰山的轮廓。 程桑轻声说: “你们梁家跟许家本来就要联姻,你别闹了。做市长的女婿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以后好好对许小姐。” “你现在是冲动,等跟许小姐结婚生子,有了幸福稳定的家庭,你才会知道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她说完就下车了。 等走到很远的时候回头,发现他的车子还停在那里。 透过车窗,她发现甚至他的姿势都没有变。 …… 深州一年有十个月是夏天,另外两个月是冬天,每年换季都是一日入冬,一日入夏。 程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小半天,回到梁园时,太阳都落山了。 她手臂上搭着外套,柔软的发丝披在背上。 无袖的紧身背心长裙显得她格外纤细,柔弱得惹人怜爱。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入。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让开路。 “小桑?” 是梁文铮。 程桑回头。 他停下车,不准备往里面开。 可不光他停下,后面那辆车子也停下了。 砰。 砰。 两道车门声一道比一道闷。 梁文铮朝她靠近,不解皱眉: “你怎么才回来?” 梁庄大步走过来,握住程桑的手替她回答: “她跟我在一起。” 第113章 叔侄相争 梁文铮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今天税局突然来查账。” 程桑疑惑地看看梁庄,再看看梁文铮。 “文铮,你的意思是?” 梁文铮警告梁庄: “放开她,梁园这么多双眼睛,你是想让她被冠上勾引外甥的罪名?” 梁庄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低下头凝着程桑,眼里含着柔情。 “昨晚她已经答应我了,会跟我在一起。” 程桑立刻簇紧眉,无声地说: 不要乱讲。 梁文铮眉宇间掀起一片阴云,明显不信。 他冷笑: “你忘了自己要跟许家联姻了?许家是什么家族?许潋舟是什么人?许静珂的爷爷许怀山坐的什么位置,你不是不知道。你敢玩弄许静珂?还是说……” 他看向程桑。 “你要让她做见不得光的女人?” 梁文铮的话更让程桑明白自己跟许静珂的差距。 也让她深谙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甩开梁庄的手,不想继续听他们说下去,一个人朝着住处走。 留下两个男人在原地,四目相对,互相散发出敌意。 梁庄面露讽刺: “我不跟许家联姻,小叔不是应该高兴吗?” 梁文铮眸色幽深,面色淡淡的: “虽然你是我名义上的侄子,但你跟谁结婚干我何事?不管跟谁,我都祝福。” 临走时,他刻意加了句: “除了她。” 梁庄冲着他的背影散漫地说: “小叔这段时间有得忙了,别把精力放在没有结果的事上。” ”彼此彼此。”梁文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梁兆京知道这次的相亲又没成,而且据那个姓冯的告状,程桑是带着男人去的,于是不高兴了。 “冯老师人品好,学历高,工作稳定,相貌也端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而且人家知道你是我的小姨子,相亲带着别的男人,这不是打我的脸?” 程桑坐在沙发上,面对梁老夫人和梁兆京的“审问”。 似乎她的婚事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想起那张快能当她爹,还口口声声说给她三次机会生儿子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姐夫,相亲也不是见一面就能成的,你觉得他好,那就是我不好。” 梁兆京有些惊讶。 据他了解,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姨子一向逆来顺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还嘴。 他缓和脸色,问道: “冯老师这样的条件你都看不上,那你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今天跟你去相亲的男人又是谁?” 他都要跟程黎离婚了,程桑的婚事他懒得管,但耐不住老太太一直催,也不知道在怕她什么。 这时,梁庄路过客厅,脚步悠缓,视线瞥过来。 程桑面对梁兆京的逼问,不肯说出梁文铮的名字。 梁老夫人摆摆手,示意梁兆京不要问。 万一是梁家的男人,比如梁庄,或是梁文铮,捅出来更麻烦。 让程桑离开后,梁老夫人对梁兆京说: “小庄和静珂订婚的事抓紧。你跟程黎一时半会离不了,小庄的婚事从回国就该定下,一直拖到现在。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让我恼火。” “妈,还有不到三个月程黎就生了,一眨眼就过去了。小庄订婚的事您也知道,许潋舟出省考察,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梁老夫人心窝里始终堵着一口气。 梁庄回国之后马上就跑去西南,当时她应该拦着他。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程家的女人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简直是家门不幸。 她儿子要跟程黎离婚,也不过是腻了而已。 三年了,长得再跟个狐媚子似的,也看烦了,摆在家里都嫌占地方。 程桑不是没脾气的。 梁兆京给她找对象,她领他的情。 但这件事变了味,就没必要了。 现在他们一心想把她们姐妹推出去,唯一在乎的只有程黎肚子里的孩子。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腹。 自从她也有过一个孩子,才真正体会到当妈的心情。 希望到时候能争到孩子的抚养权,不然以梁兆京的品性,女人和孩子不会断。 关键是还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哥哥,这个孩子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靠在墙上,抱着水杯叹口气,为这个小外甥的命运担忧。 外面传来声响— “二少?您来了?” “嗯。” 佣人惊讶。 三年前,梁庄和程黎在这里闹得你死我活,那个时候程黎占上风。 所以自从回国后,他一直住在主屋,根本见不着人影 “程小姐呢?” 佣人一听他这么晚来找程桑,更吃惊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在西南待过一段时间,细想也不算奇怪。 “程小姐在厨房……” 程桑一听他朝她来了,惊得一下子从墙上弹起,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她刚要上楼避开他,就撞上迎面而来的高大黑影。 额头覆上他温热的大掌,低沉的男声从头顶响起— “撞痛没?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皮肤的接触让她炸毛。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压低声音警告: “外面能听见我们在做什么。” 梁兆京随时回来,程黎也随时出来。 还有传小话的佣人。 被他们任何一个撞见,她都要被吐沫星子淹死。 被李维生的老婆和那些邻居当众羞辱一顿赶出去的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是她越避讳,梁庄就越是想让别人知道般。 “看见又怎么样?我现在不就在准备跟他们摊牌?我说了,你别想反悔。” 程桑气极: “摊什么牌?你爸和我姐怎么办?” “让他们离婚。”他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程桑懒得理他。 他们父子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把她姐当成什么? 她认真地告诉他: “梁庄,昨晚我说的话不作数,你忘了吧。” 梁庄抓住她的胳膊,不算温柔,偏执地看着她。 “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会告诉他们。你记住,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更别想为了那个梁文铮反悔,他梁庄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他放开她,背对着她朝外走,暗舒出一口气。 他刚离开,梁兆京就回来了。 程桑不知道父子俩还有没有照面,端着水杯上楼了。 梁兆京经不住老太太的施压,叫住她: “我这几天再筛选一下那些男孩子,你也不小了,婚姻大事抓点紧。” 真是怪了,老太太这么关心这丫头的婚事。 程桑站在楼梯上朝下看。 “姐夫,我看暂时不用了。冯老师说的对,在深州找属于远嫁,我还是回老家再找吧。” 梁兆京一想,同意了。 反正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何必这么着急,到时候更麻烦。 程桑上楼看了会儿书。 睡觉前,她收到梁文铮发来的一条消息。 看清内容,她轰的一下脸烧起来,睡意全无。 【小桑,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第114章 告白 程桑脑子一空,手都麻了。 想起那道光风霁月的身影,从除夕夜见面后的处处关心,以及两人相处时超脱朋友间的悸动。 他那样的人,就像她以前学过的课文一样— 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对她的善意固然让她荣幸,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追求她。 她心里乱乱的。 他虽然跟陈文钧几乎就是同一个人,但文钧在她的人生中是不可替代的。 而且…… 梁文铮虽然平易近人,对她格外温柔。 但有时候她却觉得,他离她很远,离所有人都很远。 她没有回复。 她更希望他这是临睡前的冲动,明天清醒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陷入梦境后,程桑被梁庄纠缠整整一夜。 梦中,他不断质问她,为什么接受梁文铮的求爱,为什么要跟梁文铮在一起,他就一点都不如梁文铮吗? — 程桑醒睡后,觉得很累。 视线迷蒙不清,她下意识拿起手机。 竟然有梁文铮的消息。 她心跳加速,指尖颤抖。 幸好,只有两个字— 【晚安】 她松了一口气。 往下翻,许静珂也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全是工作安排,未来三天排得满满的。 她不禁头痛。 她不想继续干了,可眼前有个户外拍摄任务,她没法儿临时撂挑子。 起床换好去户外的衣服,她背着一个大大的挎包下楼。 程黎见她朝外走,叫住她低声说: “机灵点,盯着许静珂都干了什么,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程桑没吭声,出门了。 程黎在后面直摇头。 能接触到许静珂的怎么是这个木讷的堂妹。 刚走出梁园,程桑去坐公交。 一抬头,梁文铮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前面。 她顿时尴尬地忘了迈步。 梁文铮从前车镜中看见她,车门一开,矜贵的身影朝她走来。 程桑下意识后退。 他淡笑,身上散发出的成熟魅力让人无法拒绝。 “果然,暗恋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是,文铮……” 程桑没有预想到这种见面的场景。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梁文铮拉着她的手朝车走去。 “文铮?” “送你去上班。” “可是我们不顺路,今天我要跟许小姐去雁栖山拍外景。” “专门送你不行?” 程桑无话可说,过度推拒太明显,也太无情了。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梁文铮不太喜欢在开车时放音乐。 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程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很怕他会提起那条她唯一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她没办法答应他。 车子好不容易到达许静珂的家门口。 怕什么来什么。 “小桑……” 程桑拉车门的手一顿。 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 梁文铮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清隽平缓,字字落在她心上: “我不是逼你,我就是想当面告诉你,决定跟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 “小桑你相信吗,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有种感觉,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我不想错过你。” 程桑有丝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拉过她的手,置于胸前,贴近他的心脏。 “我的性子你应该了解,没有什么能让我兴奋起来。可那晚隔着那么多人看见你,我莫名地对一个陌生人心跳加速,像死了许久突然活过来。” “从那时起,我就克制不住想要靠近你。” 他的手掌和身体太过灼烫,程桑忍不住抽回自己的手。 “文铮,我们才认识一个月,说这些太早了。”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小桑,你心里清楚,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文铮,许小姐出来了,我先去工作。这件事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说。” 她赶忙下车,逃脱这黏腻的氛围。 许静珂在车外已经暗中观察有一会儿了。 她语气轻快暧昧: “小姨跟小叔这是……在一起了?” 程桑没有出声。 车窗内传出男人磁性的声音: “快了。” 许静珂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比当事人还要高兴。 他们两个在一起最好,省得这个女人打梁庄的主意。 “许小姐,拍摄结束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来接小桑。” 程桑有些窘。 许静珂答应得很痛快: “小叔放心吧。” …… 程桑明显感觉到,知道她“名花有主”后,许静珂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整天的拍摄下来,不仅没有为难她,连活儿都很少让她干。 一堆人在不同的景别前忙碌,她乐得清闲,背税法税率。 可到了傍晚,她的这份清闲被打破。 梁庄来了。 美其名曰看拍摄效果和进度。 他一出现,瞬间成为焦点。 他站在一群工作人员中间,手指稍微一动,围着他的人恨不得找个小本记下来。 只有程桑一个人坐得远远的,偏偏梁庄还时不时用眼神搜索她,隔着那么多人看她,眼里带着吝于施舍给其他人的笑意和宠溺。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渐渐的,众飞的员工和拍摄组就发现,这位小梁总每次来似乎并不是为了许静珂,而是许静珂的那个小助理。 这个惊奇的发现简直打破他们的认知,以至于他们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梁庄的视线像监控一样,让程桑窒息。 于是,她回到许静珂的房车上。 没多久,房车上来一个男人。 程桑不高兴地瞪他: “你是不是要逼我离开深州?是的话直说。” 要不是担心程黎,还有谈景新希望她待在深州躲避察昂梭的报复,她一天都不想待下去。 梁庄气定神闲地在她身边坐下。 房车的座位没有那么宽敞,他山一般的躯体紧紧挨着她,显得更挤了。 “反正以后他们都会知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那许静珂呢?她已经怀疑了,我看你是疯了。” 梁庄揽过她,在她唇上啄一口。 “最该渗透的就是她,省得麻烦,不知要费多少口舌。” 程桑擦自己的嘴,推他: “你想要人家就要,不想要就丢掉,跟你爸一样渣。” 梁庄一僵,被她这话气笑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要她……” 两人在里面吵架,房车外,许静珂听得清清楚楚。 在她眼里,这叫调情。 她嘴唇发白,为了拍摄做的指甲死死抠进皮肤。 美眸中一片怒火和嫉恨。 她眯起眼,闪过算计的精光。 第115章 你早就喜欢上我了 最后一组大片拍完,工作人员给许静珂披上衣服。 程桑上前给她送保温杯。 比起跟梁庄单独待在房车里,她还是更愿意出来找点事做。 “谢谢小姨,我已经给小叔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了。” 程桑听了没说什么。 她知道许静珂不想她当电灯泡,但叫梁文铮来,属实多事。 一旁的男人却恍若未闻,故意当着许静珂的面牵起她的手: “我们一起回去。” 她下意识抽离,却被他强硬地攥紧,无声地宣告她是他的女人。 许静珂的脸唰一下变了,扯住梁庄劲瘦的手臂。 “梁庄,有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别太过分!” 程桑真是无辜,又不是她的错。 梁庄挑眉: “你不是说了要去告诉你爸妈,还有我奶奶?” “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不会把事做绝。” 许静珂说着,语气缓和,尽量柔情: “你明白,跟我结婚是最好的选择。赛金和梁家的根在深州,我家里人也都在深州担任要职,可以给你很大的助力。” 程桑插在两人中间很别扭,奈何梁庄不松手。 无论许静珂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 “静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没想过跟你结婚。我回国后你让许家向梁家施加压力,逼我回来跟你订婚,这件事我不计较。我也试过接受这桩联姻,但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我有我爱的女人,我想跟她共度一生,生儿育女。” 他越说,许静珂的脸越白。 如果细看,可以发现她的皮肤在微微抽动。 “从你过年回来,我们相处的不是很好吗?你是喜欢我的。” 她指着程桑,激动地问: “难道你会放着一个几乎没有缺点,并且能给你带来助力的女人不要,偏去要一个,一个……” “身上全是缺点的女人?” “你别乱说!” 梁庄不客气地反驳她。 “对你来说是优点,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口中的缺点,正是我喜欢的。”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也迷上电视里的狗血剧情?你不要梁家,不要赛金了?” “与你无关。” 他们之间的对话程桑插不上嘴,被梁庄扯着朝前走。 许静珂在后面喊他: “梁庄,你真要发疯?” 程桑感觉梁庄的大掌更加用力握着她。 他头都没回,冷酷地说: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跟你父母说解除婚约,算是你甩的我。想要什么赔偿,随你提。” “你休想!” “那就只能我亲自上门去说了。” “梁庄,你会后悔的!” 梁庄没有理会。 夜色下看不清路,山上全是石子树枝,硌得程桑脚疼,一瘸一拐的。 梁庄走着走着,突然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 “干嘛?” “背你。” 程桑绕开他: “不用。” 梁庄从后扯住她: “怎么不好意思了?你马上就是我老婆了,不用心疼老公。” 程桑停住脚步,仰起头看他: “许静珂说得没错,你就是在发疯。” 梁庄冷哼一声,攥住她的手。 “发疯还是胡闹都无所谓,你要做的就是遵守诺言,坚定不移地跟我站在一起。当然,站我身后也行。” “梁庄,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男人定定地直视她的双眼,黝黑的眸子像一团漩涡,牢牢吸附她的心,让她一时之间答不出来。 就停顿了这么两秒钟,他猛地将她抱进怀里! “梁庄……” 程桑挣扎,推他。 男人不放,反而搂得更近,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 那边都收工了,随时会被别人看见。 ”放开我。” 梁庄在她耳边说: “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也许你的心早就是我的了,只是你不愿承认。” 程桑一下子发泄出来: “梁庄,我不是受虐狂,也不是老年痴呆,我没忘记你们之前对我做过什么。我更不是傻子,你做的这些一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没准你是想通过我设计你爸和我姐离婚!” 梁庄默了默,回道: “你这样说,对也不对。” 温热的大掌不断抚摸她的后背。 “我要让你正大光明地跟我在一起,结婚生子,永远不分开。那么,他们两个就必须离婚,给我们让路。” 程桑被他的话弄得心惊,推他推不动,只能用手砸他结实的后背。 “别说的这么好听,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想把我姐从梁家赶出去。她都怀孕了,你们根本不给她活路!” “我不给她活路?我如果不给她活路,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还能留到显怀?她就感谢你吧。” “你连你弟弟都不放过,还是人吗?少在我面前作秀,也别再提那个孩子。” 耳朵被他狠狠咬了一下。 “你拿程黎肚子里的孩子跟我们的佑程比?” “起码人家的孩子名正言顺!” 梁庄冷笑声,话里透着狠辣: “好,那我不介意再弄掉她一个孩子,正好让梁兆京知道,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切,别人休想抢走。” “别……” 程桑知道他说到做到,抓紧他的衣服: “你别犯浑,不然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梁庄发出阵轻笑,热气灼烧着她的肌肤。 程桑累了,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你笑什么?” “你听听自己拿什么威胁我?你也明白我舍不得你,受不了你眼里没有我的样子。” 程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栽在这个男人身上的。 疯的人不止是他,还有她。 她只能归咎到她见过的男人太少这个原因。 “你别动我姐,她这么大月份了,稍微有点差池就是要命的事。就当……给佑程积德吧。” 梁庄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 “那你就乖乖地等着做新娘子吧……” “梁庄。” 程桑打断他。 “有什么事都等到我姐生产完再说,不能刺激她。” 梁庄咬牙。 那还有的等。 他本不想答应,但好不容易得到她对感情的正面回应,为免她心里动摇,还是暂时妥协吧。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你不准心软。实话跟你说吧,梁兆京对女人的新鲜感再久,也总有消失的时候,他对生过孩子的女人不感兴趣。” 程桑心一沉。 他对他爸还真是了解透顶。 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稳住他,不能让他胡闹。 下面传来脚步声。 梁文铮的话在山谷里带着疑问响起— “你们在这荒郊野岭说什么呢,还不下去?” 第116章 明争暗抢 程桑的脑子嗡一下,赶忙退出梁庄的怀抱。 一转身,黑漆漆的夜幕中,梁文铮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他的一双瞳孔尤为明亮,锐利得让程桑不知所措。 “文铮?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来。” 可程桑有种预感,他已经来很久了,听见她和梁庄的对话。 面对这张跟陈文钧一模一样的脸,她有几分心虚。 腰间缠上一条铁臂,男人的躯体贴上她。 她不自在地离梁庄远些避嫌,引起梁庄的不满,视线凉飕飕的。 梁文铮揽过她的肩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小心,有的地方又陡又滑。” 见他献殷勤,梁庄也不甘示弱,直接简单粗暴地拿开他的手。 梁文铮看他一眼。 两个男人一人扶一边,心照不宣地对彼此宣战。 程桑很有安全感,但压力也是蛮大的。 梁文铮的车先出现,梁庄带着程桑走的是小路,脱离大部队,只能绕过去取车。 他拉着程桑,被梁文铮拦下。 “山路不好走,是个男人就别折腾她。” 梁庄看他的目光冷峻,不过这次没有争,对程桑说: “回去我找你。” 程桑叮嘱: “你小心点。” 梁庄冲她咧开唇角,露出整齐的牙齿: “人都在那边,放心吧。” 程桑三步一回头,上了梁文铮的车。 车子在长长的盘山公路上疾驰,全是急转弯。 梁文铮握着方向盘,白皙的手背上青筋蜿蜒,侧脸少有的僵硬阴沉。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带着锋芒,长睫不耐地颤动。 程桑不敢出声打扰他开车,也不敢合眼休息。 直到驶入山下的水泥路,梁文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很关心他?” 声音不高,语气也淡淡的,像是轻喃。 一贯的淡泊如水,温文尔雅。 程桑如实答道: “无论是谁,我都不希望他有危险,你不是吗?” 梁文铮点头,继续看前方的路况。 他的喉结滑动,始终有什么想要说。 程桑抱紧自己,头靠在车窗上小憩。 经过一个路口时,忽然感到一暖,带着男人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直到下车,她才发现,她身上披着他的衣服。 “文铮,你穿上吧,晚上冷。” 梁文铮伸手按住她脱外套的动作。 ”你身子弱,别感冒了。我们进去吧。” “等等梁庄回来,不然我不放心。” 梁文铮却问: “如果后面的人是我呢,你也会像关心他那样关心我?” 程桑无奈: “文铮,大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又是从同一个地方回来的,表达最基本的关心很正常。再说,他还是你我的外甥。” “他是个成年男人。” 周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不和谐。 过了一会儿,梁文铮开口: “今天早上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一阵夜风吹过,程桑踢了踢脚尖。 “文铮,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 “为什么?是因为他?你爱上他了?” “不是。” 程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虽然控制不住让梁庄钻了进去,但她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 谁离了谁都能活,她只希望她姐能少受一点伤害,她也躲掉察昂梭的报复,好好学习,完成一直以来的遗憾。 他们梁家的男人,她一个也要不起。 “小桑,我知道我做的还远远不够,但我会……” 梁文铮的话被梁庄的鸣笛打断。 很大的两声。 车门开合,梁庄下车。 程桑身上那件十分宽大,明显是男人的衣服被梁庄脱下,物归原主。 梁文铮冷冷地看着他。 梁庄要把自己的衣服给程桑。 “不用了,已经到了,我先回去睡了。” 她匆匆离开,远离“战场”。 泡了个热水澡后,她躺回床上,手机上好几条那两个男人发来的消息。 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们两个。 怎么一下子都不正常了? 想着想着,也许是因为浪费了不少脑细胞,她有了睡意。 —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睛下意识点开手机。 梁庄— 【老婆,你怎么不理我?】 【老婆,那个梁文铮跟你说什么了?】 【老婆,我去找你了?我想跟你一起睡。】 【老婆?】 程桑无语,她什么时候成他老婆了? 梁文铮字里行间带着克制和少有的情绪化— 【小桑,他不适合你,我会对你好的。】 【你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我能给你。】 程桑一个头两个大。 当看到许静珂的消息时,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第117章 文铮,坚持住…… 梁家的男人们都已经去集团了。 梁老夫人见她急匆匆地出现在主屋,防备她找梁庄,问: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程桑不敢声张。 “我来吃早饭。” “吃饭就吃饭,一惊一乍的,大早上的多不吉利。今天不用去静珂那儿?” “要去,快迟到了。” “那你抓紧。” 梁老夫人想了想,带着警告和暗讽,想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别有非分之想。 “静珂和小庄很快就订婚了,只等静珂的父亲回深州,我们梁家对她和许家很重视,以后她也是要掌家的。你照顾时用心,只要咱们梁家未来的女主人满意,报酬丰厚,梁家和赛金不会亏待你的。” 程桑明白梁老夫人的意思,更让她觉得许静珂给她发的消息字字在目,她答应下来就走了,饭也没吃。 梁老夫人自以为敲打到了,殊不知程桑都要急疯了。 许静珂要自杀! 就在昨天拍摄的山里,她要见她一面。 她没想到接受过精英教育的许静珂竟然会这么冲动。 赶去雁栖山的路上,她给梁庄打电话不接。 不知道是生气她昨晚不回消息,还是在忙。 她只能给他发消息,让他赶快来雁栖山。 下车之后,她照着许静珂的指示到了昨天拍摄的地方。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她有点后悔。 万一许静珂找人害她或者把她绑走怎么办? 她不是圣人,转身要走,可惜太晚了。 “小姨。” 许静珂出现了。 只有她一个人。 程桑放心了。 她堂堂的市长之女,想来也不至于。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以为我今天就算死也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你不会理我呢。” 程桑被“死”这个字刺激到,温声劝说: “许小姐,今天天气不好,能见度低,我们快下山吧。” 许静珂脸色很憔悴,一向在乎形象,端庄大气,精致到细节的她,竟然连妆都没化,头发也随意披散着,没有做任何造型。 今天是有拍摄任务的,山上信号不好,也不知道山下的人找不到她们会急成什么样子,就怕事情会闹大。 “许小姐,我们下去吧,有什么事回去说,你不要冲动,那样吃亏的是你自己。” 许静珂笑了,笑容中有一丝疯狂。 笑得让程桑心惊。 “我真想不到梁庄会看上你这种女人,应该说,以他的身份,连接触都接触不到你这种人。他真是饿了。” 现在不管她说什么,程桑都不会在意,还会顺着她。 “你说的对,所以你更不能做傻事,为了我不值得。梁庄他是一时兴起,你不要信。” 许静珂却反驳: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没见他对谁这样主动、在意,从那次在车上遇见我就看出来了,他对你绝对不一般。” “没有!因为我姐的缘故,他讨厌我……” “别骗我了,昨天他那样子说,看来是铁了心要放弃跟我联姻。你之前见到了,所有人都看好我们,恭维我们,可这些很快就都会变成笑柄!笑我堂堂市长的女儿,却被男人给甩了!” 许静珂说着,情绪激动,越来越靠近山边。 程桑赶忙阻止: “不要,许小姐快停下!” 许静珂瞪向她,怨恨地吼道: “你一定很得意吧!我这样的人会输给你,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梁庄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跟我交往,到了快要订婚的地步?他不想联姻为什么让我做众飞的代言人,跟他捆绑的越来越深?是要气你吗?我就活该做你们之间的玩物?” 她吼完,泪流满面,伤心地要跳下去! 程桑一边跑过去一边喊: “许小姐不是那样的!” 还好,关键时刻,她一把扯住了许静珂的衣服。 “别做傻事,快跟我回去……” 突然,腰间一股重重的推力。 她身体不稳,脚下踩空,眼睁睁看着许静珂在上面冲她冷笑! 失重的下坠感让她恐惧。 “啊!” “小桑!” 从许静珂身后猛地冲出来一个男人,不顾危险地来拽她的手! 天旋地转,两人翻滚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痛哼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 程桑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能听见周围昆虫的叫声。 她头晕,胳膊有些痛。 感觉到有人紧紧抱着自己,她想起梁文铮跟着自己跳下来那一幕。 费力地与这具毫无反应的身体拉开距离,她发现梁文铮的头竟然流了好多血。 她惊呼: “文铮!” 他们两个现在躺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山石。 梁文铮用身体护着她,头撞在了上面。 “文铮?文铮,醒醒!文铮!” 他清俊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眉间能看出痛苦的神色。 程桑慌了,去摸他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电话,信号却只有一格,根本打不出去。 “文铮……” 她急得流泪。 昏迷的男人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嘴里艰难地轻喃,几乎听不到。 “小桑……小桑……” “文铮我在,你醒醒,你千万不要有事。” “小桑……”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找她,却没有力气抬起。 程桑俯下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说: “你坚持一下,文铮,一定要坚持,求你了。我带你下山,带你看医生,你会没事的。” “小桑……别怕……” 地上的男人意识不清,却还在安慰她,温柔至极。 程桑从他身上起来,擦干眼泪,小心地把他扶起。 特别是他的头,她不敢碰。 “我们回去了,文铮,很快的,你要坚持,不然我……” 她说着,一阵心痛,眼眶里热热的液体控制不住又流了出来。 男女巨大的体型差让程桑非常吃力,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更加没有力气。 可梁文铮的安危让她咬牙也要往前走。 她背着他,前方的路没有尽头。 他们不知摔到了哪里,她只能朝着下坡的方向一直走,一点点小心地走。 颈窝里,梁文铮喘出的微弱热气是她唯一的安慰和力量来源。 就在她要倒下时,周围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还有灯光。 瞬间,她鼻子特别的酸。 “这里……” 她一开口,嗓子哑得不行,音量也低到尘埃。 “小桑……”耳边响起梁文铮不安的轻唤。 程桑偏过头看他一眼。 她蓄起全部力量。 “这里!我们在这里!” —“那边有声音!” “他们在那里!” “快!” 她失去意识前,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黑影朝她奔来。 她被人牢牢抱住,那股冷木香让她心安。 “文铮……救救文铮……” 她用最后一分力气说了这句话。 第118章 一辈子醒不过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对程桑来说并不陌生。 她睁开眼,病房里安静冷清。 程黎正支着床头的桌子,肚子高高隆起,面色疲惫。 “姐……” 她坐起来。 程黎睁开半阖的双眼,担忧地问她: “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文铮呢?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他伤到脑子了,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程桑的心一紧,掀开被子下床。 程黎拦她: “别乱动,你虽然没什么大事,但也要好好休息。” “不行,姐,我躺不住。他是为了我才摔下去,撞到头的。” 程黎用力把她按住。 “他那边有梁家人守着呢,用不着你。” 程黎头痛。 两个人一起被送进医院,就因为梁文铮的伤情更重,老太太和梁家人都抱怨起床上这个傻妹妹,罪过全成她们姐妹的了。 更可气的是老太太也在演戏,心里估计乐开花了。那还没有好脸,真是分不清里外! 神经病! “你跟我说清楚,梁文铮怎么会去雁栖山?许静珂说她记错了拍摄地点,可是梁文铮又不负责众飞汽车的事,是你叫他去的?” 程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许静珂竟然这么说,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她心里有气,不过没表露出来。 她摇头。 “你要急死我啊,你们在山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掉下山?受伤的只有你们两个,许静珂呢?她怎么一点事没有?” 程桑抓紧床单。 程黎推她: “说话啊!” “以后再说吧,现在人最重要。” “你……真倒霉,掉下去的为什么不是许静珂?这样许家一定会迁怒于梁家。摔死最好,联姻的事不成,众飞汽车没发布就死了代言人,晦气,看谁还敢买。到时候那个畜生别想翻身。” “现在可好,梁文铮差点摔死,你在他们梁家人口中成了灾星……” 程桑听着她的话,脑袋越来越沉。 她想干脆说出一切,他们爱怎样怎样,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没好气地问: “如果姐夫要跟你离婚怎么办?” 程黎一听,瞬间就抱起肚子,面露痛苦。 程桑吓了一跳,扶住她的腰。 “没事吧?” 程桑狠狠地抽打她一下! ”要死啊你,我在这儿说扳倒梁庄那个畜生的事,你跟我说你姐夫要离婚?他要是跟我离婚,我脸都没地方搁了,一无所有。深州待不下去,长宁更回不去,我只能找根绳吊死在他们梁家!” 程桑听得心烦。 “好了,别要死要活的。” 郭律师说了,只要程黎没有重大过错,离婚是可以要求分一半财产的。 更别提她还是个孕妈妈,法院会更偏向她这一方。 梁家给不给另说,就算不给,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对程黎来说很有利。 梁兆京有私人律师,赛金也有精锐的法务团队,他自然也清楚。 程桑敢肯定,如果她跟梁庄的事情捅出来,他们梁家一定会把脏水全往她身上泼,过错都是她们姐妹的。 “一天不帮我不说,还净给我添堵!你要是没什么事了,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你外甥闹我呢,我撑不住了。” 程桑点头: “你当心,在家等我就行,不用来了。我真没事。” 程黎离开后,她出去打听到梁文铮在重症病房,于是过去。 病房外有两三个梁家的人在,梁老夫人他们已经回去了。 里面有沈婕守着,梁伯简在一旁不住地宽慰她。 梁疏韵看见她来,含着泪蹭地站起来质问: “小叔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到底把他怎么了?你知道医生怎么说的?说小叔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面对梁疏韵的激动,程桑除了心痛,无话可说。 梁文铮要是永远醒不过来,她也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这时,身后有人把她扯过去。 她落进一个温暖强硬的怀抱。 另外两个梁家人也站起来 “二少?” 梁疏韵看见梁庄,更加生气! “是不是你指使的?你怕小叔跟你抢集团的控制权,就让这两个女人把小叔骗出去,将他害成这样!” 程桑忙澄清: “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你想多了……” 梁庄把她揽进怀里,不让她面对已经急疯了的梁疏韵。 他冷冷道: “这是谁给你灌输的思想?二叔?要不要让我当着梁家所有人的面问问,二叔什么意思?想翻天吗?” 梁兆豫是梁老爷子外室生的,他们这些外室的血脉能生活在梁家,就已经应该感恩戴德了。 一旁的人拉住梁疏韵,不让她乱说。 病房门也被打开,梁伯简出来。 “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要吵。疏韵,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无稽之谈,以后不准再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心要拧在一起。许小姐都说了,这是意外,程桑和文铮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昨天雾大,山上本就危险。” 梁伯简尽显大度。 程桑脱离梁庄的怀抱,上前问道: “四叔,文铮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除了头,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梁伯简温和地回答: “有一些擦伤和轻微骨折,这些都不是要紧的。就是脑子……等等吧,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 奇迹……程桑身子一晃,被梁庄扶住。 “对不起……” 梁伯简: “不怪你,我相信文铮一定做了该做、也是他想做的事。程桑,你不要有心里负担,这是意外,我和文铮的母亲都能谅解。” 梁伯简越是这么说,程桑越是愧疚。 梁庄出声: “四爷爷,那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了。小叔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们,他会醒过来的。” “好,你把你小姨送回去吧。” 程桑被梁庄带走没几步,梁伯简突然叫住她。 “医生说如果有文铮在乎的人在旁边守着,也许就能把他喊回来。要是方便,辛苦你休息好了,过来陪陪文铮吧。万一管用?” 程桑一口答应。 身边的男人带着她继续走: “好了,回去吧,你身体也不好。” 梁疏韵自告奋勇: “四爷爷,我进去陪小叔,我想让他快点醒过来。” 梁伯简婉拒: “疏韵,你恐怕不行,得程桑来……” 梁庄听见身后的这句话,脸色铁青,扶着程桑的手有些用力,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回到病房,程桑推开梁庄,被梁庄反手扯进怀里。 “许静珂骗我说要自杀,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去哪了?” 梁庄抿唇,答道: “众飞汽车要开发布会,忙,手机没在旁边。她要死就死,你去干什么?” 程桑简直崩溃,跟他沟通不了。 “什么叫她要死就死?她是因为你才做那样的事,再说她死了怎么办?众飞汽车还发布吗?许家会放过你?梁家你怎么交代?还有什么对赌,秦卓说你赔上了全部身家!” “这个混蛋,让他不准告诉你的!” 梁庄搂紧她,让两人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跟你比起来,许静珂的命不重要,谁叫她自己发疯。许家、梁家、众飞、赛金,还有我在国外的生意,都不重要。放心好了,我能处理。” 他亲亲她的额头,哑声说: “我只想你永远陪我,给我一个家,给我生可爱的宝宝,不要再恨我,不要对我抱有偏见,离我越来越远……” 第119章 你是我的女人 男人的声音滚烫,体温更如一团烈火。 程桑控制不住他的燃烧,心要被灼化了。 她无措地推开他。 “别说这种话,我,我不信……” 梁庄捧住她的脸,双眼紧紧凝着她,带着浓浓的爱意。 “我知道,过去发生的事让你对我关闭心门,再也不肯相信我。可你知道吗,我也心疼,我恨不你身上的那些痛都由我来承受。” “我被仇恨蒙蔽双眼,但我没有办法把相同的伤害加注在清寒和容安絮身上。” “我设计让你得罪肖亚楠母女,跟黄盈决裂,也是因为你拼命要把我推出去,我嫉妒你心里的那个人。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回到深州,还有个梁文铮插在我们中间,我受不了了。” 梁庄是真的怕了。 怕她的心会因为梁文铮这次的舍命相救而偏移。 他回国来带着许多目的,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 但其实她已经在他一次次的自以为是中,离他越来越远。 他语带恳求: “对不起,桑桑,对不起,我用后半辈子赎罪,我会疼你的,好吗?” 这个男人一向恶劣,没有过这样的情深意切。 程桑有些吃不消,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好了梁庄,不要说了。我现在不想回忆那些不开心的事。你放开我……” “梁庄,先放开我……” 好不容易让他放开她,程桑躲到病床旁。 梁庄追着她过去。 “你还是在防我?” “是你太吓人,我害怕。” 梁庄被她逗笑,揽着她坐下。 想到那个醒不过来的梁文铮,他始终有所怀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叔会好的,你不用担心。至于许静珂那边,我准备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程桑觉得应该去精神病院的人是他。 “她又不是真有精神病,一个女孩子,被送到那种地方,没病也被关出病了。再说,他们许家怎么可能任由你摆布?你别跟他们硬碰硬,现在还有联姻的情谊在,你这么折腾,理亏。得罪许家,哪有你好果子吃?” 梁庄却抓错重点,忍不住啄下她的樱唇。 “担心你男人?” 程桑捶他: “别总套近乎。” “是套近乎吗?”他低头专注看着她。 这个男人长得真是妖孽,一双狐狸眼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 程桑脸一红,别开眼。 梁庄捏捏她那边脸蛋儿。 “好了,不提这些事了,你安心休息。等你出院,我安排你去深大读书吧。校园环境比待在梁家或者许静珂身边要轻松许多,我看出来了,你很喜欢学习。” “……”程桑抠着手指。 “不用了。”她还是拒绝了。 梁庄不解: “为什么?” 程桑不会告诉他,她九月份就要离开的事。 “我想自己学,然后去考证书。” “可是……” “我学的挺好的。梁庄,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尊重我的意愿,不要我想怎样,你就非要否定我。我不需要否定。” 她语气淡淡的,神情却充满坚定,还有点不高兴。 虽然梁庄觉得让她去上学是一件好事,但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开心最重要。 反正有他养着她,工作学历有什么要紧? 他还怕她太有能耐,哪天离开他呢。 “吃点水果吧,我刚买的果盘,进来看不见你人。” — 程桑没什么事,在梁庄的监督下愣是躺了两天。 她感觉到了,他在有意无意地看着她,她知道是为什么。 趁他去处理公司的事,她来到梁文铮的病房。 “程桑来了。” 梁伯简站起来。 梁文铮的母亲沈婕是个很温柔的女人,面色没有任何恶意。 她也站起来,握住程桑的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跟梁文铮一样。 “小桑,文铮就靠你了。也许你不知道……” 她回头看着病床上憔悴的儿子,忍不住落泪。 程桑忙出声安慰: “四婶,文铮一定会醒过来的。” 梁伯简在旁边拍拍她的肩膀: “不是说好了不哭,要好好等儿子醒过来吗?” 沈婕擦擦眼泪,对程桑说: “别看文铮平日里对谁都温和有礼,但他这个人最是慢热,从小到大很难有人走进他的心。小桑,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我也明白,你是一个好孩子。” 沈婕看向程桑的目光中满载希望,没有一丝嫌弃。 程桑觉得心上有千斤重,点点头。 梁伯简: “辛苦你了,程桑。我先带文铮的母亲回去,自从文铮出事,她就没合过眼。” 程桑赶忙答应。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失去意识的梁文铮。 她坐在床头,看着瘦了一圈的男人,温谦俊朗的脸庞带着病态的美感,一道道擦伤让他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文铮?“她轻唤。 梁文铮毫无反应。 但她不断叫他的名字。 ”文铮?文铮,你醒醒。文铮,我和你的家人都在等你醒过来。” …… 梁庄忙完众飞的事回来找程桑,见她人不在,放下给她买的零嘴,直奔梁文铮的病房。 透过病房的窗子,里面的一幕让他气血上涌,一把推开病房门! 程桑正给梁文铮擦手,被这不小的动静吓了一跳。 见梁庄黑气沉沉地进来,她用食指抵唇: “嘘,小声点。” 梁庄冷笑: “我要是能把小叔吵醒,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程桑想想也是。 只要文铮能醒过来,什么办法都好。 梁庄见她好像还挺赞同,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要把她拉走。 “你干什么?” “你以什么身份来照顾他?他爸妈都不在,凭什么留你在这里陪一个男人?跟我走。” 程桑甩开他的手。 “我不走。看不见他清醒,我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心安,不如就在这里陪他。” “那我呢?你陪他,那我呢?” “你好好的又没事。” “程桑,你是我的女人!” 他这一嗓子喊得外面都能听见,惊得程桑忙打开门查看。 梁家会时不时派人过来守着的。 幸好现在没人。 她关上门,转身小声骂他: “你神经病吧,越不让你提你越提!” 梁庄就见不得她这副以是他女人为耻的样子。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怕吗?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梁家所有的人,你,是我的女人,谁都抢不走!” 第120章 我不会娶许静珂 他像旋风般出门,程桑头皮一炸,追出去阻拦。 “梁庄……”她拽住他的手腕。 “二少,小姨?” 迎面几人不解地走过来。 是梁庄的三婶带着梁庄的堂弟梁修和梁恒来了。 “二少和小桑这是怎么了?” 三婶好信地打量着两人。 程桑抢先解释: “没怎么,他怪我让他小叔受伤了。” 梁庄嗤之以鼻。 三婶明显不信,但也只是“哦”一声,没继续纠结。 梁庄说: “三婶进去守着吧,小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身边不能离人。” “可是你四爷爷和四奶奶说,让我们在外面就成,里面有你小姨……” 梁庄不耐烦地打断她: “三婶觉得合适吗?梁家的男人,需要她来照顾?” “可这不是我乱讲的,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三婶不服,又不敢得罪眼前这个老太太的眼珠子。 程桑出声替她解围: “事情是我惹出来的,理应我来承担后果。梁庄,你有什么意见和对我的不满,等我抽空跟你说。要是你无理取闹,我……” 梁庄嗓音低沉,身上的气息让周围温度骤降。 “你怎样?” “二少,小桑怎么说也是你小姨,你别为难她了。” 梁庄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个为了别的男人一再冲他放狠话的女人。 “你怎么样?” 程桑鼓起勇气: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以后我都不会跟你讲话了。”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二少?” “哥?” 梁家人惊呼。 梁庄的拳头挥过来时,程桑吓得闭上眼。 还好他只是砸向了墙。 “程桑,你真是好样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手背一片通红。 三婶松了口气。 “这孩子,没人敢惹他。小桑啊,你别介意,他从小就这样。” 程桑的心平静不下来,白着脸摇头: “没事,我知道。: 三婶有意无意地打听: “在延桐……他没对你这样吧?没欺负你吧?” “噢,没有,我们两个也不怎么见面。他忙……” 程桑打哈哈,进去照顾梁文铮了。 …… 梁园。 梁老夫人跟梁兆京在主屋说话,周围不准有人在。 梁兆京: “梁伯简在赛金不老实,一直想把梁文铮推上首席财务官的位置,掌握集团财务机密。” 梁老夫人: “老郑要退休,梁文铮能力超群,又有各种证书傍身,梁伯简有股份,连几个大股东也都支持他。如果不是这次受伤昏迷,我们还真是不好拒绝。” “老天也帮我们。” 梁老夫人银眉微皱,端起茶杯抿了口。 “不能掉以轻心,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梁伯简提议让许静珂当代言人的时候,我们就该防备。” 梁兆京: “不是一直都在防备,只是想看看他要干什么,省得他打暗牌,防不胜防。” “总之别把小庄牵扯进来。” 梁兆京手里盘着串,疑惑: “许静珂跟程桑去雁栖山,梁文铮怎么也去了?” 梁老夫人看他一眼。 “这正是我明白,又不明白的地方。” 梁兆京讶然: “梁文铮真的看上程桑了?怎么可能。” 这时,门口传来佣人的声音— “老夫人,先生,二少回来了。” 梁老夫人: “让他进来。” 梁庄走进客厅,立在那里像山一般。 梁兆京淡淡斥道: “坐下说话,有让长辈仰视的道理?” 梁庄没回应,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梁老夫人想着他回来的正好,应该叮嘱他几句,还有护着许静珂,别让梁文铮掉下山的事影响他们。 而被推出去背黑锅的,自然就是程桑。 没想到梁庄开口就说— “我不会跟许静珂订婚,我没办法跟我不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梁老夫人的茶洒了,梁兆京的串也紧紧握在手里! “小庄,你在说什么?你跟静珂的婚事不是早就说好了,你也很配合?” 梁兆京没多少耐心和好脸,直接暴喝: “许家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许静珂也一心扑在你身上,你突然说不订婚,哪有你这样任性的接班人!” “小庄,静珂哪里不好?样样拿得出手,完全符合梁家当家主母的样子,也配得上你身边的位置,帮你撑起赛金和梁家。你父亲说得对,你不要任性。” 梁庄好整以暇地坐着,没有丝毫紧迫。 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娶许静珂。这件事我会处理,不用梁家出面。” 梁兆京啪一下把串扔他身上! “你必须娶她!” “兆京!”梁老夫人心疼孙子。 梁庄拿起打得身上有些痛的串,似笑非笑地问: “我为什么非要娶她?” 梁兆京: “你没有理由不娶她!” 梁庄施施然地站起身,把梁兆京的串扔进垃圾桶。 “我不会受女人掣肘,靠女人上位。不娶,就是不娶。” 说完,他利落地朝外走。 “你给我站住!” 梁老夫人也站起身颤巍巍地指着他: “小庄,有什么事从长计议,你千万不能直接去找许家!” 梁庄的身影消失在主屋。 梁老夫人受了刺激,无力地坐下。 梁兆京过来为她顺气。 “家门不幸!这个逆子!” ”不……”梁老夫人猜到梁庄这是为了谁在发疯。 她眯起眼,里面透出老辣的光泽。 “兆京,有一个办法可以除掉梁文铮,也可以让小庄乖乖娶许静珂。” — 梁庄从医院离开后,程桑一直没有见到他。 她心里忐忑,找时间给程黎打去电话。 梁园一切正常。 她终于放心。 程黎却又神秘兮兮地说: “好像前天梁庄回来,去主屋吵了一架……” “吵架?跟谁?” 程桑的心一下子提起! “主屋还能有谁?老太太和你姐夫。” 程黎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梁家人有时候说话防人,特别是老太太和你姐夫,老谋深算,嘴严得很。但是梁牧不知道收买哪个佣人,好像偷听到,是那畜生不愿意娶许静珂。” “不娶?”程桑大吃一惊。 梁庄跑回去说,不娶许静珂了? 第121章 我不想依靠你 因为这个消息,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晚上,病房里只有一盏暗灯,异常安静。 她跟梁文铮说着话,医生说这种办法会很有效。 “文铮,第一次见你时,我真的以为看见了文钧。太像了,越是靠近你,越觉得你就是他。” “你这么好的人,一定要醒过来,你还有那么灿烂的人生……” 她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怕错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外面传来敲门声,医生来巡房。 重症病房经常有医生护士来查看,况且在这里住的是梁家的人,医院格外重视。 程桑看着他给梁文铮做检查,心里有些奇怪。 她不禁问: “医生,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巡房?” 对方没转身,一边专注于病人一边答道: “我们巡房是轮流的,今天轮到我,恰好我值晚上的班。 “这样啊。” 程桑关心梁文铮的身体。 “他怎么样?有没有清醒的迹象?” 医生虽然戴着口罩,但眉头紧皱,眼神很不乐观。 “清醒的迹象没有,倒是他的肌肉有萎缩的征兆。” “什么?”程桑的心一沉。 “不用着急,我给他注射抗萎缩的药,可以暂时延缓。” 医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针剂。 程桑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有股不详的预感渐渐笼罩在她心头。 “等等!” 医生一顿,平静地问她: “怎么了?” 程桑走过去,蹙着眉。 “我怎么没见过你?” 医生笑笑,若无其事地答道: “我是康复科的,重症病房都是各个科室轮流值班,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他说着,针头逼近梁文铮的静脉。 “等一下!” 程桑再次阻止。 “你一个康复科的,给他打针不用开单签字吗?直接就注射?你等等,我给主治医生打个电话……” 男人目光一冷,猛地打掉她的手机! 他凶相毕露,程桑大惊,冒出一身冷汗。 她握紧梁文铮的手,大声喊人。 “来人啊!有人冒充医……” 男人敏捷地扑向她,程桑眼前黑影一晃,什么都没看清,身体就被重重地摔到一旁。 “……”她痛苦地捂住腹部,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眼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要给梁文铮注射,她忍痛拿起桌上的水壶砸向他! 男人被砸中,恼羞成怒,那双凶恶的眼睛很恐怖,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朝她走来。 程桑浑身冰冷,一步步往后退。 男人目标明确,靠近她扬起刀—— 程桑以为自己凶多吉少。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桑桑!” 梁庄三两步跑过来,抱住程桑,替她挨了一刀! “梁庄!”程桑惊呼。 梁庄捂住伤口,狠戾地给那人一脚,将他踹开。 那人一看是他,迅速跑出门。 “你怎么样?伤口深不深?” 程桑抱住梁庄,看着从他后脊冒出的鲜血,她心如刀绞,无比焦灼。 “我去叫医生。” 梁庄拽住她: “你别走,没那么严重,你陪陪我。” “你得止血,得处理伤口!听话,我马上回来陪你。” 她焦急又温柔,像在哄孩子。 梁庄心里有股他终于得到跟梁文铮一样待遇的心酸。 护士和保安跑进来,看见病房里满地狼藉,大惊失色。 程桑抱着怀里受伤的男人,让护士赶紧去找急诊医生。 她陪梁庄去缝合伤口。 一切都结束后,梁庄半卧在沙发上,黏人地搂着她的腰。 前面几步远就是梁文铮的病床。 程桑别扭极了,掰开他紧紧扒再她身上的两只手。 “梁庄,你别这样,不好。” 梁庄重新搂住她,喃喃道: “怎么不好?怕小叔看到?还是那句话,他要是能醒,就好了。” 程桑不敢捶他的肩背,只能拍他的手。 “别乱说。” 梁庄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眸中流露出一丝冷冷的讽意。 他把程桑捞上沙发。 “陪我一起躺着。” 狭窄的沙发,他搂住她纤瘦的身体,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男人身上的冷木香混合着血腥味,程桑非常担心他的伤口。 “你别胡闹了,省得伤口撕裂,很痛的。” 梁庄忽地情绪低落。 “你的腿比我痛百倍千倍,桑桑,对不起。” 他歉意地吻她的脸。 程桑感到阵阵苦涩和酸痛。 过去那些痛苦,要说不怨不恨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里面还有他的偏心,他对他表弟和外甥女的偏袒。 她默默叹口气。 “桑桑,我已经跟家里摊牌了,我不会娶许静珂。我们公开我们的事好不好?我想正大光明地拥有你……” “不行。” 程桑矢口反对。 梁庄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抱她更紧。 “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还恨我?” 程桑心里很乱。 她对他什么感觉都有,不是单纯的爱恨能够概括。 而且她知道,现在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事,一定有一个人活不下去—— 那就是程黎。 她挣脱开他,离开沙发。 “我不想说这些,我也不想耽误你。梁庄,你做任何事,无论是生意还是婚姻,都不必考虑我。我不想……背负骂名。” 这话太伤人了。 梁庄猛地一震。 没有因受伤变脸色,却被她的话伤得面如白纸。 他艰涩地开口: “我跟你谈未来,你跟我讲骂名?你不想背负的东西,都由我来背,你怕什么?我可以带你出国,反正你我在国内也算了无牵挂,我在国外的一切可以让你过上流社会的生活,你到底在怕什么?” 程桑摇头。 “我不想要,也不想出国。” “国外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你可以很快学会那边的语言,交到知心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你还有我,你可以依靠我……” “我不想依靠你。” 梁庄的话被她打断,僵住。 程桑看着他,平静且坚定。 “我不想依靠你。梁庄,我怕到了陌生的国度,我只能依靠你,等哪一天你不能依靠了,我举目无亲,万劫不复。” 病房里静谧,她的话却像重重的石头砸向地面。 砸在梁庄的心头。 他的心骤然空了一块,比刀子插进皮肉痛了不知多少。 他从沙发下去,踉跄着出了病房,背影落寞。 程桑长舒一口气。 她等了陈文钧三年,换来刻骨铭心的痛,整个世界黑暗一片。 还要把自己再交给一个危险的,狠狠伤害过她的男人吗? 她苦笑。 她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男人眼皮微动,眉头紧了紧。 第122章 为了他剜我的心? 那晚过后,梁庄让人去查混进病房企图谋害梁文铮的人。 没想到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家人头上。 不,该想到的。 他没料到的是他们会用这么蠢的方式。 梁园,主屋。 梁庄面色严肃,要谈事。 梁老夫人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她吩咐: “来书房。” 梁兆京和梁庄父子跟着她进了书房,房门紧闭。 书房内冷而压抑。 梁庄幽幽地问: “奶奶,去给梁文铮注射的主意谁出的?” 梁兆京皱眉: “怎么,你有意见?” “对,太低级。” “这件事没成,你是最大的败笔!你没事跑过去救他干什么?” “我说了,太低级。” 梁兆京被儿子嘲讽,脸色挂不住,当即要教训他。 梁庄立在那里不动,目光冷冷的,梁兆京的手下不去了。 梁老夫人在桌后咳了咳: “是我让你父亲去做的。” 梁庄看向她: “奶奶,这不是给梁伯简递把柄吗?” “兵行险招,只要他人没了,梁伯简就别想有出头之日。” “可这件事注定成不了。” “还不是因为你!”梁兆京指着他气极。 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为了给你铺路,我和你奶奶用得着这样殚精竭虑,防这个斗那个?有多少人盯着赛金?你呢,放着好好的许静珂和许家的助力不要,你要干什么?” 梁庄冷笑着讽刺: “是我让你们这么做的?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逼我跟许静珂联姻,还不是连我也牺牲掉?” 梁老夫人重重拍下桌子: “小庄,我们在场的三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和你父亲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为了梁家,为了我们这一脉的兴衰。你万不可为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伤我和你父亲的心。” 梁老夫人眼含警告。 梁庄与她对视,从中嗅出一丝什么。 他蓦然一笑,笑不达眼底。 “我只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能吸引我,那有没有梁家,有没有赛金,包括我的命……有没有又如何?” 说完,他转身走了。 高大的背影俨然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再也不是好拿捏的孩子。 梁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没倒下去。 梁兆京过去扶住她。 “妈,您什么意思?他想要的是什么?” 梁老夫人压下嗓子眼里的腥甜。 她看了看梁兆京。 算了,他们父子本就因为程黎那个女人反目成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说出梁庄看上程桑的事,给这份仇恨添火。 程家这对姐妹,真是他们梁家的孽债! 赶快将她们赶得远远的才好。 —— 病房里。 程桑静静坐在病床边,拿着手机犹豫很多次了。 她想问问梁庄的伤怎么样,还痛不痛,换药了吗? 每次电话或消息刚要拨出就偃旗息鼓。 她有时回到梁园休息,也见不到他人。 两个人彻底没了交集。 他对她的那股热火看来已经被她的冷漠和拒他于千里之外熄灭了。 这样很好。 一切都似乎步入正轨。 就等床上的男人醒过来。 她仰起脸叹口气。 —— 她想就这样过到程黎生产。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外面风言风语,这两天消息满天飞。 她还不知道。 直到梁文铮的病房忽然涌来一大批媒体! 她看到的时候都懵了。 医院紧急派了保安,梁家也派了人来,牢牢围住病房,清退媒体。 程桑急忙给程黎打电话。 “你在医院看不到新闻吗?梁家内斗,梁庄谋害梁文铮摔下山崖昏迷不醒,后又派人潜入病房企图弄死梁文铮。现在各大小新闻媒体都在转载报道,还有很多人去警局举报,要求立案调查梁庄。” “不是这样的!”程桑脱口而出。 程黎在电话里冷笑: “怎么不是?桑桑,你别太天真,许静珂和梁庄未来可是夫妻,人家才是一家人!梁文铮摔下山崖的事本就让人怀疑,不然你能说清楚,梁文铮为什么会出现在雁栖山?当时只有你和许静珂,不是你叫去的,你说,还会有谁?” “……”程桑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那晚,他也是突然出现在病房里救她……要不是她拼命护住梁文铮,针就扎进去了。 想到这,她胸口有块大石头压着,闷闷的。 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他? 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他是能耍出这种手段的人。 看着床上昏迷已经半个月的男人,程桑哆哆嗦嗦地拨出梁庄的号码。 那边没响几声就接了。 “喂……”他出声,低沉喑哑。 似乎有些疲惫。 “你……是你做的吗?” 她问出这句话后,瞬间感受到电话里,男人的怒气掀起的一阵狂浪! 他压抑着反问: “你也觉得是我?” 程桑张不开口。 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内心。 似乎一半认定是他,一半不相信他会做这种卑鄙无情的事 “对!” 那边突然狠狠一答! 程桑的神经一颤。 梁庄咬牙: “我是能做出这种事!但我他么不会做!因为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如若雁栖山上只有许静珂没有你,我会趁机弄死他!如若病房里没有你,我会派人过去让他死透!我也绝不会出现在病房里多事!” 程桑攥紧手。 “但因为有你在,所以我说这事不是我干的!你他么爱信不信!” 说完,他准备挂断电话。 程桑鼻子一酸。 她又听见里面男人伤情的声音—— “程桑,我现在每天都在为我们的将来打算,而你却陪着另一个男人。我忍了。可你为了他,非要拿刀子剜我的心吗?那晚就算刀插进我的心脏,我也会救你。可拿刀的人是你,这真的要我的命。” 通话结束。 程桑大口呼吸。 眼角流下热热的东西。 她擦去,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些蹲守的记者。 “桑……小桑……” 程桑的心神飘走,没有听到来自病床的轻唤。 “小桑……小桑……” 她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僵硬地转过头,当她看清这一声声轻唤真的来自病床上的男人时,她大喜过望,猛地跑过去! “文铮,是你说话吗?文铮,文铮?” 第123章 我有办法 梁文铮看着她,虚弱地问: “我怎么了……” 程桑趴在他床头说: “你为了保护我撞到头,昏迷了半个月。文铮,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一直陪着我?” “嗯。” 梁文铮缓缓移动手,握住她。 “谢谢你,小桑。” 程桑摇头,喜极而泣。 梁伯简带着沈婕来到医院时,被记者们团团围住,寸步难行,好不容易挤上楼。 沈婕很感激。 “谢谢你,小桑。文铮能醒过来,多亏有你。” 程桑: “四婶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梁伯简的视线飘向楼下,状似无意道: “这些无良媒体捕风捉影,破坏梁家的和谐,真是可恨。程桑啊,那晚你没受伤吧?” “四叔放心,我没事。” 熬了这么多天,沈婕和梁伯简让人把她送回梁园休息。 想起梁庄,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主屋。 里面坐满梁家人。 “这件事蹊跷得很,事发当时没有其他人,那些媒体怎么得到消息的?背后肯定有推手。” “不如请许家出面,让那些媒体撤走是许涟舟一句话的事。更何况还牵扯到许静珂。小庄是许涟舟的女婿,他肯定会管。” 这话让梁老夫人和梁兆京面色难看起来。 梁庄不准备跟许静珂订婚,如果真让许涟舟帮忙,恐怕会遭到反噬。 这时有人突然提议—— “每次都是程桑在场,让程桑作证!” 其他人都附和。 程桑站在门口都听见了,心一紧。 她可以作证,但外界会不会听就不知道了。 突然,从里面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 “别把她牵扯进来。” “什么?” 梁庄: “别把程桑牵扯进来,有什么事,我自己能解决。” 这话让梁家人通通吃了一惊。 凭程黎和梁庄的关系,他会对她这么好? 程桑在外面抠住手。 回到小楼后,程黎正坐在沙发上喝燕窝,看起来心情大好的样子。 “回来了?听说梁文铮醒了,可惜因为梁庄的事,没有人能去看他。对了,你路过主屋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程桑坐下喝了口茶。 “说什么你能猜到。” 程黎哧哧地笑,姣好的容颜像花一样。 她得意道: “因为梁庄的事,赛金股价大跌,大股东们很不满。众飞汽车也推迟发布,他这次算是栽了。” 程桑冷冷地看着她: “这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吧?” 程黎施施然。 “我说过了,不想让那个小畜生继承集团的大有人在,我们只不过是众人拾柴火焰高,都出把力而已。” 程桑的视线下移,落在程黎的肚子上。 “别再做这些事了,就算梁庄不能继承赛金,也轮不到你。” 程黎沉下脸! “你什么意思?胳膊肘朝外拐。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每次都偏袒那个畜生?我肚子里的才是你亲外甥!我和你外甥好,你才会好!” 说完,她冷哼一声放下碗盅,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程桑揉揉发痛的太阳穴。 她不想看着他们继续斗下去,斗个你死我活。 时间快点度过吧,她离他们远远的,不要再掺合进来。 —— 病房里,梁文铮看着程桑心不在焉的,柔声问: “小桑,你怎么了?” 程桑回过神。 这两天风波正盛,梁家人个个焦头烂额。 梁兆京甚至让梁庄出国避避风头,梁庄不同意。 “是为了小庄的事吧?我有个办法。” 听他这么说,程桑抬起头。 第124章 我的女朋友就是她 在梁文铮醒来后的第三天,他的病房突然解除封闭,记者们纷纷涌进来。 男人靠坐在病床上,身型修长,病态俊朗,两只白皙的手搭在一起。 病床旁边,安静地坐着一个清秀的女人。 梁文铮淡淡道: “既然我已经醒了,就在这里解释清楚。” “我摔下山纯属意外,那天天色不好,我看见我的女朋友独自一人打车去雁栖山,很担心,所以才会默默跟着她。我们一时失足掉下去也是大自然给出的警告。” “在我昏迷时,有人潜入想要伤害我。是我女朋友拼死护住我,我侄子梁庄也在关键时刻舍身保护我们。我非常感激他。” “所以请你们不要再胡乱报道,损伤我家人的名誉,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如果今天之后再有以阴谋论揣测梁氏和赛金的人,我们会拿起法律的武器,起诉造谣者。” 记者们一片哗然。 有一人问: “梁先生,您所说的女朋友,指的是……” 热度正高的豪门公子哥公布恋情,这更是个劲爆的问题。 长枪短炮立刻争先恐后地对准梁文铮。 梁文铮偏过头,温柔地看着一旁的程桑。 他的深情让程桑不由垂了垂眼。 梁文铮宣布: “我女朋友就在我身边。” 闪光灯和快门声充斥着拥挤的病房。 程桑坦然接受这一切,手被梁文铮清瘦温暖的大掌握住。 —— 梁兆京后知后觉,从梁庄对程桑的态度中刚品出些苗头,梁文铮和程桑在一起的新闻就爆了。 彼时梁家人都到一起看新闻里,梁文铮的澄清。 看到梁文铮亲口承认程桑是他女朋友,镜头里的程桑也一副乖巧之态时,梁兆京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 果然,梁庄毫无问题解决的轻松。 他的心一沉! 梁家人纷纷恭喜梁伯简和沈婕。 夫妻俩看似十分欣慰。 “除夕那晚还忧心文铮和小庄的婚姻大事,没想到这么快孩子们都有了归宿。” 沈婕笑得恬淡而满足: “小桑是个好孩子,重要的是文铮喜欢,我没意见,倒是盼着他们快点把结婚生娃提上日程。” 梁家人各怀心思,围坐在一起虚与委蛇,营造出其乐融融的假象。 而本次风波的核心人物——梁庄,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热闹的氛围冷了冷。 梁兆京的心思百转千回。 不过还不算糟,程黎那个泛善可陈的妹妹终究落到梁文铮手里,而不是他儿子。 他心里的膈应减轻一些。 怪不得他儿子说什么都不肯要许静珂。 他暗暗咬牙,这眼光,传出去都给他丢人! 不行,联姻的事要抓紧了。 没有人注意到,梁伯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 事情比程桑想得要容易。 比如梁文铮随便几句话,梁庄的危机就解除了。 比如公开了他们两个人的“恋情”后,一片祝福之声。 就连梁庄也没有表示反对,更没有跑来为难她。 两个原本就不该纠缠的人,彻底变成两条平行线。 更让深州内外振奋的是,梁庄跟许静珂,婚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