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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程似锦

作者:薯条鉴赏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衣服可以不买,饭不能不吃。眼看着快到饭点了,金雪池主动提议说:“薛先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也请你一次吧。虽然我也是……呃,我不愿意总是你请客。虽然我的零花钱也是你给的,但是形式上,我想……”


    他爽快道:“没问题。”


    两人下楼出门,薛兆荣还坐在不远的路边,当即横着往前方一躺。薛莲山面不改色地跨过他,金雪池犹豫了一下,绕着走。


    “他好像还在流血。”


    “要死了他会自己爬起来看大夫的。”薛莲山说,“你不知道这个人,狂嫖滥赌,没钱了就跑过来闹。我并不是坐视自己的兄弟一家过不下去,如果他太太来借,我还是会给。”


    金雪池“哦”了一声。她带他进了一家面馆,坐下之前,先用手抹了一下桌子,上面一层油。


    “这是店家生意兴隆的表现,桌子也有油水。”薛莲山也用手指抹了一下桌子,随即抬脸朝着她笑,“整条街上,我也觉得就这家最好。”


    金雪池其实是随便选的,她自己都觉得寒酸。


    他只要了一碗阳春面,吃得津津有味,碗都见了底。金雪池点了一碗黄鱼煨面,没吃下去多少,她的食量很小,早早撂了筷子看他。倘若不是外面冷、里面人多,她还不敢这样看他;可现在就是有这么个好时机,雾气从两人的碗里缓缓上升,帘幕一样,挡住他们,挡住两颗心。


    要是你也没钱就好了,她想,你就会知道,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根本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别人付出多少金钱都不能打动我,付出善意和耐心也不行,付出爱也不行,几个月、一年、十年、一百年,我不会被打动。我只会被吸引。你以为是因为你付出了很多,我们才刚刚能走到这一步吗?在你什么都没做的时候,我就开始爱你了。


    金雪池穷极一生,就为研究些有趣的问题、认识些有趣的人。她对自己的人生、发展、职业、家庭其实毫无规划,如果只管当下的话,很愿意向他坠去。可她又不是明天就死。


    老豆说:唔好赌啊。


    面汤的热气几乎蒸出了她的一点眼泪。


    结账后,他又一路把她送回学校。电车上没多少人了,他们把窗户开得大大的,看尚未完全黑下去的天空泛蓝调。金雪池向来喜欢开着窗子,无论外面刮风还是下雨。他也喜欢,并且懂得她的喜欢,让她坐窗边。


    窗内是俨然的人造秩序,窗外是自由。


    他转头问:“冷吗?”


    金雪池摇摇头,脸边的碎发在狂风里乱舞。他盯着她,正要赞扬她的美,她的辫子忽然如蛇般抛了起来,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下;木簪顺着风势、径直从另一侧的窗缝飞出去了。


    她是知道自己这根大辫子的威力的,见他捂脸,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哎哟,薛先生——”


    薛莲山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脸颊是略微凹陷的,镜片后,那双眼睛笑得流光溢彩。花花公子。漫天飞花里,她心意缭乱,爱呀恨呀无奈呀忧心呀,一团乱麻,她只是头晕。


    你真不是个好东西,可我真是爱你。


    “薛先生怎么样?”他凑得很近,一定要盯着她说,“莫名其妙挨了你一鞭子,好不讲道理。”


    金雪池已经晕头转向了,也没抽手,“你摸我,扯平了。”


    “是你在摸我。”


    “……你倒是松开啊。”


    他松开她的手,一指自己的脸,“是不是肿了?”


    “没有。”金雪池说,“你脸皮厚着呢。”


    薛莲山惊讶地眨了下眼,“妹妹。”


    金雪池默默地把脸转向窗户。他在后面摸着她的辫子,忽然又说:“还有脸皮更厚的话,你要不要听?我其实一点痛觉都没有,当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你的头发真香。”


    她叹了一口气,“香不过你。”


    薛莲山是真有点乐不可支了,觉得她太好玩了,好像有点不知从哪儿起的愤懑,“我头上都是发胶的味道,哪里香?”


    “身上香。而且比起第一次见面时,你好像换了种香水。”


    “好记性,好鼻子。那回我用的是Floris Elite,目前用的是Pour Un Homme。我要翻旧账了,第一次见面时,你干嘛要在你爸爸面前说我是从香港来的?弄得金先生对我有点误会,认为我是提前和香港那边取得了联系。”


    “你不是?”


    “我对你们是很有诚意的。”


    “哦,那我知道你去干什么的了。”金雪池继续火力全开,“你当时的女朋友在香港,你刚从她那里出来。”


    薛莲山完全接得住招,“你吃醋了?”


    金雪池快不行了,“……没有。你这种人,对谁都是一样,有什么可吃醋的。”


    “我对你不一样。而且在我眼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愿意和别人一同出门,但只愿意和你一起躲起来。”他敲了一下窗框,“比如在这车上。你知道这二者的区别在哪里吗?我很喜欢‘被人看见’,不管是参加会议、晚宴、普通聚餐还是什么,我喜欢身边环绕一大堆朋友;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我宁可谁也别来打扰。”


    幸亏这时候车到站了,不然金雪池真不知道怎么作答。把她送到后门口,他又微笑着说:“我都是真心。”


    金雪池提醒说:“现在肿了。”言罢,用手腕绞着自己的辫子走开了。


    我才是真心。


    两周后,一箱新衣服寄到了学校,还夹有一张草稿纸,也是从他那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写了四个钢笔字:前程似锦。


    她都不敢对折,怕时间一长,折痕处会磨穿;只把空白部分裁掉,裁成很小一张,夹在硬皮笔记本里。衣服则按原址全寄回去。过一天又寄过来了,又附了他一张纸条:买都买了,你不穿,我能穿吗?


    金雪池只好收下,如此一来,重获和孙婕霓一起出行的资格。


    孙婕霓最近预备给一个男生表白。这个男生和她同一个高中,是篮球队的,她从高中开始暗恋对方,可是同对方没有交集。毕业后失去联系,惆怅了好一阵。最近有个复旦的朋友告诉她那人在复旦,并且又进了篮球队,很受女生喜欢。


    她觉得这下非表白不可了,现在大学生之间很流行自由恋爱,万一别的女生捷足先登、和他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怎么办呢?说干就干,写了一封情书,并要金雪池陪她送去。金雪池趴在床上翻字典,懒洋洋说不去,结果一拽就动,只是一路上唉声叹气的。


    被拽进复旦,孙婕霓随意拦下一个路人便问:“知道许邦尧在哪里吗?”


    “不知道。”


    她略不耐烦地拦下一个人问,总算是问到了许邦尧正在打篮球赛。两人坐进观众席,她一扬下巴,“那个就是,26号。”


    26号是个魁梧的男生,晒得很黑,头发剃得短短的,因为眼睛小而聚光,看上去很有精神;但因为肌肉过于发达,眉头压得很低,有点吓人。他这一队进了个球。队友们又跳又叫,他只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步走去喝水,沉稳而有大将之风。


    “我之前就听芝兰说过,他是主力。”孙婕霓漫不经心地说,“So,what’s he like?”


    金雪池道:“你喜欢就喜欢,不用参考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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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我不能亲手给,我要保持神秘感,让他遐想一段时间。你去帮我给他。”


    “我得回去了。我这莫名其妙出来一趟,就看一个黑壮汉——”


    孙婕霓被“黑壮汉”这个词气得笑了出来,但是再一想,确实黑,确实壮,确实是个汉子,也不好跟她异议。把信往他手里一塞,就去找自己朋友了。


    金雪池仰头举着信摇了摇,“你别给我啊。”但是因为坐久了,腿麻了,没站起来追上去。就这么几秒钟,孙婕霓已经跑不见了。


    她只好坐在那里等球赛结束,百无聊赖。忽然有个人做到了她旁边,小声说:“嘿。”


    她一扭头,是个脑袋很大的青年,五官也相应得很大。但因为生性内敛,总试图把表情动作做小,就在脸上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神态,又要微笑、又要锁住那笑,一种颤巍巍的平衡。


    此人是李仲焘的哥哥,李伯惠,他们在李家有过几面之缘。金雪池不知道他在复旦,也点了点头,“你好。”


    “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朋友来的。”


    “我在这里上学。”


    “噢。”


    李伯惠又指着远处的一栋校舍说:“我是医学系的,我的宿舍在那边。”


    “噢,好。”金雪池观察出了他对自己的好感,遂把信递给他,“可以帮忙转交给许邦尧吗?是我朋友写的情书。谢谢你。”


    李伯惠立刻接过去,手指都在发抖。他的手也很大,抖出了一种蒲扇的效果。见她要走,立刻说:“我送你出去。”


    其实金雪池来一次就记住路了,不过还是让他送。两人一路上都无话可说,临别时,李伯惠道:“你可以……常来玩玩。”


    “好的,有机会就来。”


    孙婕霓得知她圆满完成任务,非常满意。她现在给金雪池取了个新名字:金雪莉。因为她的中文名就是根据英文名Jennifer取的,根据金雪池的中文名,她给她取了个英文名Shirley,又反过来要改她的中文名。孙婕霓爱谁,就把谁当可以任意摆弄的洋娃娃,再取一个洋名字。


    “Well done,金雪莉。”


    那封情书里留了通信地址。不到一周,她就收到了回信。金雪池下课回寝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大哭,结合旁边拆开的信封来分析,肯定是被拒绝了。


    金雪池坐下翻了两面书,孙婕霓忽然暴起,大叫道:“你不问我?你不问我?”一边拿枕头砸她。她挨了一下枕头,心里不太高兴,还是乖乖问道:“他没答应?”


    “他有未婚妻,上高中的时候就订婚了!”


    “哦,上海也这么搞?”金雪池说,“我还以为你们都能自由恋爱了。”


    透过泪幕,孙婕霓盯着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她本来是预备了许多话要说的,在胸腔里熊熊地烧,一盆凉水下来,全灭了,灭得仓促、愕然,空气中还有烟在飘。


    半晌,金雪池才道:“我知道你伤心,不过事实即如此,也没什么可以回转的。你哭一会儿就好了。”


    孙婕霓扭过头去,再没有开口。她在她的小团体中是地位最高的那个,从来是别人来哄她,没有她哄别人的。然而这回她跟金雪池冷战了三天,金雪池该干嘛干嘛,一点要来哄她的意思都没有。人家甚至没有跟她生气,出去买饭时,见她一动不动,还问:“要我给你带饭吗?”


    她没理人,金雪池就走了。


    由此,孙婕霓猛然意识到此人看似脾气好,搓圆揉扁都不生气,归根结底是她不关心。而自己作为人际关系中恒久的上位者,居然离奇地着了她的道,还脱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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