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周兰芝叫她到办公室抱卷子。
明天就要放国庆,各班各科老师都叫了自己的课代表来布置作业,办公室里人流如织,试卷高摞,令人望而生畏。
任姝宁属班级闲散人员,为了躲避大课间跑操,她自告奋勇和舒禾一起分担作业的重量。
“我已经预感到了收假那天。”任姝宁掂了掂手里的卷子和新发的习题册,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欲哭无泪,“阿禾,我的作业要靠你了。”
舒禾同样抱着作业,也有些无奈。
大课间过后九班是体育课,因此教室里没有人。她们哼哧哼哧地把作业挪回班里,挨个儿给每个同学发到座位上,才慢慢吞吞地走去操场。
“躲得了大课间,躲不了体育课啊……”任姝宁双手抱头在路上仰天嚎了一声。
舒禾笑着捏了下她的手:“少跑两圈已经很不错了。”
“唉。”任姝宁沉沉叹气,望着电线杆上的鸟雀,“为什么人不能长出翅膀啊。”
电线杆的小鸟像曾经被人吓过似的,对视线非常敏感,啾啾啾地扑着翅膀飞走了。任姝宁顿时有种万事不顺的烦闷,摇着舒禾的手臂鬼哭狼嚎。
舒禾只好边给她顺毛,边连拉带扯地拖着她走到操场。
今天体育课教打篮球,两人一组,从运球开始学起。
体育老师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班里明显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波,除却少部分本身爱打篮球的,大部分人都愁得长吁短叹,小声发出抗议。
但体育老师对这个场面视而不见,简直铁面无私。
舒禾和任姝宁站在队伍里偷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愁苦的意味,这下好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也没有了。
两个男生从器材室搬来重重的篮球框,每组派一个人上去领球,体育老师便在前方开始示范教学。
其实看上去还是挺简单的,拿手拍球嘛谁不会,舒禾默默观察着动作,但是对于她这样从没接触过篮球的小白来说,拍着拍着一个不对,篮球就很容易脱离控制溜走了。
于是操场上多了许多奔来跑去捡球的狼狈身影。
在来来回回跑了数十次之后,舒禾自觉找到了些许技巧,球在手中控制得非常灵活,至少原地拍打已经没有问题,所以她小心翼翼尝试着运球走了两步——
球飞了。
以极快的速度滚了出去。
舒禾懵了一下,赶紧撵在后面追。
篮球骨碌骨碌滚得十分卖力,可望不可及,她累得气喘吁吁,每次弯腰去捡它就在手边溜走,舒禾从操场中心的假草坪处一直追到跑道边缘,竟一直没追上。
而不远处,运动场边上的银杏树枝叶迎风招展,下方围坐着十几位同学,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络腮胡外教在比划着手势讲课。
篮球的速度终于缓缓减弱,慢吞吞地滚往这个户外课堂中,舒禾却下意识停住脚步,无能为力地眼睁睁注视球滚过去,内心微微崩溃。
如果要过去捡球,那样势必会打断别人的课堂,然后众多目光聚焦在身上,她实在不好意思,但又不能直接不管,这个篮球还得还回器材室的。
一时之间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两难境地。
尚未做好决定,舒禾眼巴巴地跟着篮球挪动视线,直至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微微一愣。
是那个有好些天没再见到过的人。
自从那天晚上将礼物还给他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以往隔三差五就能在校外偶遇的男生,这次连续好多天都没再出现。
舒禾虽然没怎么在意,但偶尔走路脑袋放空的时候,也会冷不丁冒出一个“他是不是生气了”的念头。
不过这念头毫无根据,毕竟他们本身也算不上多熟,相遇全凭运气。为避免自作多情,她从来没当真细想过,放任它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篮球不偏不倚地滚向他脚边。
这个人显然没在认真听课,坐姿放纵懒散,正偏头盯着那篮球看。
九月末并不灼人的阳光镀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细腻的底色流淌着微光,如同在玉器上敷一层薄薄的金粉。舒禾停在不远处,第一次觉得“流光溢彩”这个词用在人身上,是一个如此具象化的表达。
但眼下比起欣赏,她更多的是劫后余生,因为男生正好坐在边缘,可以毫不引人注目地将球给她踢回来。
趁其他同学都在认真和老师交流互动,她停在原地悄悄给他做小动作,想叫他动一动尊贵的脚。
然而不知怎么的,明明他偏着头,余光可以很轻易地注意到她这边,但他就是不抬眼,垂眸直直地盯着篮球看。
舒禾手都举累了,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地放弃这个方法。
她闭了闭眼,花了一两分钟做心理建设,就准备自己走过去捡球。
刚迈出去一步,男生倏然撩起了眼皮,那双窄长乌暗的眼睛正对她的方向。
贺行雪看到了她,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双眼似一片静止的湖面,没等舒禾高兴地继续示意,他就如同看到陌生人一样平淡地移开视线。
这次连篮球也不盯了,他不声不响地转过头,面向正眉飞色舞讲课的外教,只留一个黑乎乎的蓬松后脑勺给她。
舒禾有些呆住。
男生冷淡的反应与想象中大相径庭,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之前无数次被自己忽略掉的某个想法。
——他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因为被她退回去的那条手链?
对于那条手链,其实舒禾一直没怎么想明白贺行雪为什么给她,她自认与他就只是个不远不近的校友关系,何至于送出那么贵重的东西?动机又是什么?
当时直到最后也没想通,她干脆不想了,没有多花费时间去思虑这事,珍贵的时间还是付出在学习上比较好。
因着男生毫不理睬的态度,舒禾已经不抱希望他能配合把球踢回来,而且由于在这边耽误了许久,九班好几个相熟的同学注意到她不在,三三两两把目光遥遥投了过来。
特别是任姝宁,舒禾都能察觉到她蠢蠢欲动想来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求人不如求己,她还是自己去捡吧。
舒禾硬着头皮走过去。
没走出一段距离,在和学生互动的外教似乎注意到她,歪头看了过来,好巧不巧这时贺行雪举了下手,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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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见外教应允似的点了点头,因为距离稍微近了,她还听见外教口中说了句什么“basketball”。
紧接着男生随手将腿边篮球一捞,舒禾如有预感般,心里重重一个咯噔,就看到他带领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舒禾头皮都麻了。
强行控制住双腿定在原地,才没有转身逃掉,迎着许许多多神采各异的脸。
她迫使自己忽略其他人,将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贺行雪的脸上。男生背着光走来,垂着眼没有表情。
半途中仿佛嫌走路枯燥似的,随意将篮球在他指尖上转了个圈,而后精准落回掌中。
他走到她面前。
贺行雪长得很高,虽然看着清瘦却不过分瘦削,是那种肩宽腰窄的类型,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颀长的身形能挡掉大部分阳光。
舒禾呆呆地仰面看他,心里还在不断后悔,早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过去呢——她僵硬地承受着众多视线,根本没发现男生伸手将球递了过来。
贺行雪也不说话,就站在面前静静地垂眸看她。
她一动不动,他的手臂也没有收回去,维持着递球的动作,纤浓的睫毛耷拉下来。持续了不知多久,那条冷白劲瘦的手臂竟稳稳当当地没有一丝颤抖。
须臾,清冽微涩的苦橘香味扑面而来,仿佛将脸埋进了清晨犹带露水的橙花之中,花瓣柔软而香气馥郁。舒禾懵懵然地,手腕忽而一热,她顿时回神惊得瞪大了眼睛。
贺行雪猝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抬起来,像控制一只洋娃娃一样,把篮球塞进这只松散无力的手心里。
他平静地看着她,距离极近,滚烫的掌心还牢牢包裹在她的手腕上,灼热的温度仿佛穿透皮肤融进她的血液里,流淌至浑身各处。
舒禾的皮肤被烫红似的泛起薄薄粉意,她睁着眼睛大脑空白了好久,在某个瞬间忽然反应过来,如同突然活过来的洋娃娃,自行拿稳了手中的篮球。
她低下头去看着脚尖,心脏简直要蹦出来。
男生顺势松开了她。
但那股温度还停留在她的手腕,舒禾用另一只手覆在上面用力揉了几下,企图把这扰人的温度消灭,没几秒,余光里那双修长笔直的裤腿忽然消失——贺行雪把球塞给她之后,居然就一声不吭地直接走了。
舒禾不由更肯定了刚才在心底的猜测。
她犹犹豫豫地抬起头,看着男生往班里走的背影,大脑经过一番剧烈挣扎,蓦地脱口叫住了他:“贺行雪……”
本是下意识的行为,舒禾的声音很小,小得甚至可以用微弱来形容,但一出口,贺行雪竟就真的停住了。
他站在两三米外的地方,没有转身,像是在等她说什么,然而舒禾倏忽意识到身边投来的许多目光,于是尴尬地止住了嘴,这种事情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妥当。
她短暂纠结了几秒,望着他,底气不足地小声道:“没、没事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朦朦融融的阳光下。
她说完这句话,男生的背影微不可察地一僵,而后身体每一处都仿佛透出气愤,像只浑身炸毛的小动物,气咻咻地跑走了。